洛三爷脸色很难看，阴沉无比得吩咐着旁边两个护士做心肺复苏，配以适量的药物注射。
其中一位护士拿着除颤器，站在沈欣右侧，双手中的仪器相擦，“卟咳”一声，沈欣弹起又落下。监护仪屏幕上还是一条直线。“无效。”
第二次。
“250J！”洛三爷沉声吩咐，嗓音都发着颤。她，不仅是他的下属，也是他的朋友。他们都是重情重义之人，一旦做了朋友，便是一生一世，哪一个不是亲得跟自家兄弟似的，一个电话，就可以飞洋过海。
第三次……
“有了！”其中一位护士略带兴奋的声音道。
洛三爷脸色依旧难看，但细看，比刚才还是和缓了那么一点，眼中也染了希望。
那条直线，终于是有了一点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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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木醒来，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没有一点血色的沈欣，心疼得不得了。细看才发现她的身上插满了仪器，正被人用除颤器做心肺复苏。刚刚沈妈妈不让他靠近一步，他看不到她怎样，此刻看着，就像有人拿着刀，将他的心刨开细剜，冷汗涔涔的痛，却呼不出声。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说恨她，说恨她，可是他依旧将她养得好好的。什么让她爱他爱到无法自拔后再狠狠甩了她的报复根本就都是自欺欺人。
他何尝真的去伤了她。
她需要工作，他便将她安排进A市服装界最有名的SeX。她需要机会，他拿术式的广告去换取机会。
容心伤她的朋友，他抛下曾经的诺言去帮她。唐门伤她，他不顾生命为她挡。
明明大脑发出那么明确的报复指令，行动却那样随意就违反了神经中枢发出的指令。
他下定决心不想当年，狠了心去伤那个最亲最爱的人，去违背誓言，只为了顺从自己的心，爱她，爱她。
有多爱就有多悔恨当初的自己，可是爱她，心里的幸福与满足感，就会那样爆棚，仿佛自己踩在长了翅膀的棉花上，朝着彩虹天堂飞奔。
他想，他既能放下了仇与恨，那他们就会幸福了吧。
可是她出事了，身中多颗子弹，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病危通知下了一道又一道，电击抢救心肺复苏做了一次又一次。
难道这就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吗？那也该报应在他身上不是吗？何以要让她，那个爱他胜过一切的她来承受这原本不该承受的一切。
她曾经，那样简单纯洁。
23岁，最美好的岁月年华，本该享受爱与被爱的幸福的她，为了他，为了那个心心念念誓要将她伤得体无完肤的他，手染鲜血，身负杀戮。
不问值不值得，就那样心甘情愿付出。
洛三爷出来，让他穿了隔离手术服才放他进去。“还有12小时的危险期，陪她说会儿话，她能听得到的。”说完，拍拍他的肩，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刚才真的以为她就要去了，三次的病危通知下过之后，他基本可以确定她的危险期已经过了。让她继续待在隔离房，一是担心她的免疫系统，二则是为了以防万一。
只是刚刚的这次，是她彻底没有了求生的意志。一个人，病得再重，他都可以妙手回春。可是一个人若是执意寻死，他就是华佗再世，也是束手无策。
这一次，他只是勉强将她从过门关拉回来。刚才他在一旁厉声指责她：“你若是死了，木头会疯，离笑难逃一死，我们兄弟会反目，西西里岛会沦陷。这些在你或许都是小事，如果木头会寻你而去呢？你那么爱他……你忍心吗？孩子可以再有，回来吧……我们大家……都需要你。”
那微弱的近乎直线的跳跃，在他厉声呵斥之后，有了良好的回转。她只是不愿醒来，不愿面对失去孩子的事实。她在怪她自己，却不是怪离笑。她到底是太过善良，即使在基地见过那么多的生死，她还是那个她，没变，加入黑手党于她，只是多了一项保护自己的技能，却不是杀人的手段。
洛三爷坐在椅子上，闭眼。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他虽然解了离笑给他下的药，可是那药的副作用太大，他着实有些累。
术木坐在病床前，将她的手放在唇前吻了吻，又握在手中。
右手抚过她苍白的脸庞，泪水就那样冲了出来。“对不起……”
“沈欣……你……快点醒来……好不好？”眼眶泛红，热泪顺眼而下，床边的人早已泣不成声。
哽咽的声音频频响起，泪滴滴在她的手上，仿佛一道火，灼伤她的皮肤，她的心。
床上的人，泪滴滑过眼角，落入枕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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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终于活过来了
沈欣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被两个人不停拉扯着。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不再哭，嫩嫩的小手，只是拉着她，执拗的眼神，带着怨，直望进她心里去。“妈咪，宝宝害怕，妈咪跟宝宝在一起……好吗？”
沈欣点点头，那是她的女儿，去陪她当然是最好的。她那样讨人喜欢，细小的鼻尖微红，眼睛因为哭过而透彻晶亮，像天上的星星一般，娇俏的小嘴唇，湿嫩嫩的瘪着，让她忍不住想吧唧一口，又仿佛下一刻就会哭出声。尚有婴儿肥的脸蛋，铺着粉红，惹人爱怜。
沈欣走到她身边，刚想抱起她，身后传来另一个声音。“老婆，跟我回家吧。”是术木，是他。他整个眼眶都红着，下巴满是青色的胡渣，头上的黑发，凌乱得紧，身上的衬衫也满是褶皱，一只手臂被挂在脖子上的绷带吊起来，狼狈极了。
她想问问他发生了什么，却是发不出一点声音，嗓子干哑着疼。他那样一个近乎是洁癖的人，怎么会容许自己这样狼狈？
他疾步到他面前，一只手扯着她，将她往他怀里带。
小女孩不依，两只手拉着她，拉住她。“妈咪不要丢下宝宝！宝宝害怕！”小女孩的力气大不过术木，被拉了个踉跄，摔倒在地。沈欣气愤极了，甩开术木，跑去抱她起来，却被她推开。“妈咪不要宝宝，妈咪是坏人。”
她听到小女孩哭着喊，嗓子都被喊哑了：“妈咪，妈咪既然不要宝宝，为什么又要让宝宝来到这个世界上？为什么？”
她想开口告诉她她没有不要她，却开不了口。她蹲下身去抱她，想将她抱在怀里，想通过行动告诉她，她爱她，她要她这个女儿。
可是她刚蹲下身，小女孩就不见了，术木也不见了。
她只觉得浑身像被火烤着，很热狠热。她往前走，想走到凉快的地方去，前面却是浓烟滚滚的火海，她听到小女孩哑着嗓子喊她救命。她捂着鼻子就往火堆里跑，术木却出现了，他拉住她。“老婆，跟我回家吧。”
她被他抱住，挣脱不开，只恨自己力气不够大，然后她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喊。“啊……”
整个人被惊醒，心脏被扼住，大口大口得呼吸。
术木坐在床边，看到她睁眼，欣喜若狂，倾身望着她，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你醒了？”
沈欣摇摇头，她不想醒，她想去救她的女儿。
若是她力气足够大，若是她有足够的能力，她的女儿就不会死。
洛三爷进来，沈欣只望了他一眼，眼中含着希冀，她希望那只是她的梦，一个噩梦。
可是她看到他摇头，眼泪倾涌而下。然后她哽咽着声音问了一句：“术颜……没事吧？”声音还是虚弱，嗓子也哑得很。
“没有大碍，在A市养伤。”
然后她还问了句：“大家都没事吧。”
“都没事。”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睡会儿。”她侧了个身，往床的另一边躺。
术木原是不肯，她刚醒来，他想陪着。洛三爷让他回去休息，她还虚弱，之后还要照顾她，不能都累垮了。
洛三爷没走，坐在术木刚刚坐着的椅子上。“对不起。”
“是我自己能力不够。”
“孩子可以再有。”
“再有也不会是她了……”她的声音哽咽得紧，强制压抑着哭声，一只手被她咬出深深的牙印，眼泪大颗大颗得落下。
她说：“我见到她了，是个女儿，很漂亮，很可爱，一看就知道是个讨喜的小姑娘，让人忍不住想放在心尖上疼着。”
她还说：“你知道吗？她问我，哭着问我‘妈咪，你为什么抛弃我？’，我没有不要她，真的，我爱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不要她。”
洛三爷坐在一边，垂着眸，耸拉着脑袋，他听到她沙哑的嗓音在颤抖。
她歇了会儿，又责怪自己道。“我不知道自己怀孕了，上个月没来大姨妈，只以为是经事不调。我要是知道是怀孕了，那天我一定不会那样拼了命得去跟离笑打。我不怪她，真的，我只怪我自己，我怎么可以那么大意……”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如果我当初不毁了唐门，不杀了鬼爷，她也不会寻我报仇。是我没有一颗宽容之心，是我赶尽杀绝。”
“你也不想的。”洛三爷急切道，她在钻牛角尖，再这样下去，非得患心理疾病不可。
沈欣没再说话，只是一直流泪。她不后悔加入黑手党，只恨自己为什么那样心狠手辣。当初若是放了鬼爷一命，若是没有再开那一枪，今日她不会失去自己的孩子。她的孩子，是被她自己害死的。是她亲手害死的，是她亲手送她上了黄泉路。
“别哭了，小产后流泪对眼睛不好。你们还年轻，这次养好了，以后要孩子还是多的是。这个孩子会失去，也是你们母女缘分不够。离笑那里，我会让她亲自来给你道歉，到时候，你要怎样，都随你。我不会有任何偏袒。”
沈欣摇摇头，擦干眼泪。“这件事，我不打算告诉木哥哥，他怕是会寻你们拼命。冤冤相报何时了，就这样吧。我也算为这个无缘来到这个世上的女儿积点德攒点缘，希望下次……还能见着她。”她的话，声音很轻，含着浓浓的期盼。
“会的。”洛三爷点点头。“原本也是要等你亲口跟木头说。现在，你怎么说就怎么是。不要钻牛角尖，你们，来日方长。”
人，会成长。经历过一些事情，就会懂得趋利避害。这一次失去了，下一次再有时，她就会懂得珍惜，未尝不是好事。
沈欣没再说话。说不责怪，心里到底还是存了几分怨。可是能如何呢？责怪了，她的女儿就能回到她的肚子里吗？怨了，她的女儿就能再次叫她妈咪吗？
只盼下一次，她能重新拥有，重新听她真真切切得唤她一声“妈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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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取消婚礼
术木没回酒店，只是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靠着休息。他负了伤，又一天一夜没休息，再这样下去，只怕沈欣好了，他得倒下去。他不能让自己倒下去，他还要照顾她。
洛三爷在里面坐了很久，他心里也有愧疚。人，虽然是离笑伤的，到底是他没看好，她才有机会伤了这些人。所以，这般不眠不休的尽力，一是为了离笑，再者，也是为了给自己个交代。
术木被他唤醒。“进去吧。”
沈欣静静躺着，一动不动，身体伴着呼吸声，上下起伏着。
术木坐在床边，静静看着。
“对不起……木哥哥……”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我们的孩子。对不起，我让你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真相却只能瞒着你。
术木以为她在自责自己让他担心了一天一夜的事情，轻拍着她的后背。“是我该说对不起才是。让你一个人应战，我应该陪在你身边，同你并肩作战。是我不好。”
沈欣的眼泪，因为他的话，流得更凶。她拼命摇头，转身忍着身上所有伤口传来的痛意坐起来。“抱我……”
她满脸的濡湿，刺痛了他的眼，他的心。他从椅子上起身，坐到床上，抬手将她脸上的眼泪擦干，抱着她，很紧很紧，仿佛怕她消失。他的声音含着哽咽，带着害怕的颤意。“下次不要再这样逞强了好吗？”
沈欣回应着他的拥抱，深深汲取他身上的温暖，点点头。
“我不能失去你。”闷闷的，却是那样真心。
沈欣点头，将他的一切收入心中，更深的拥抱他。
然后两个人躺在小小的病床上，他将她拥在怀中，小心翼翼得拥着，如珍宝。他吻吻她的前额，头搭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疲意。“好累……”
“累坏了吧。睡会儿吧！”她的手环在他的腰间，他腰间中了一枪，纱布绕得很厚，她摩挲着他的伤口，以掌心的温暖告诉他，她心疼。
“嗯……”头偏进她的颈间，带着孩子气的嬉闹呵着气。
丝丝痒痒的酥麻感传进她的心间，带着浓浓的甜意。幸好，幸好她回来了。不然，这个男人，真的会如洛三爷所说的，杀尽天下人……只为她陪葬。
小宝贝，爸鼻妈咪好想……好想再拥有你一次，下次，妈咪一定好好保护你，再给妈咪一次机会……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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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欣好转后刚转回A市没几天，就被沈妈妈接回了家里。
沈妈妈每天给她补身体，却没有跟她说一句话。她知道沈欣小产，每天变着法子给她炖汤，却没问一句。
她经常故意喊着伤口疼，她就偏按着伤口给她说：“你怎么不死了算了？省得我天天操碎了心。”
她看到沈妈妈的眼眶红了好几红又忍住的样子，手顺着她的背，轻声道。“妈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这一说，沈妈妈不得了了，鼻子酸了酸，眼泪就下来了。“妈妈老了，经不起失去你的痛。你爱术木，妈妈会反对，其中一个就是他是道上的人，可你偏偏铁了心，还为了他加入黑手党。妈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为什么我的女儿，不能跟其他女孩一样，平安快乐得去被爱，去幸福，却要受这么多的苦去追一个……”
“好了好了。妈妈，黑手党那边，我只是挂个名，我需要做的只是和我现在在公司做的一样，做设计的。不会打打杀杀的，这次是意外，意外。”沈欣讨好得擦擦沈妈妈脸上的眼泪。她妈妈什么时候知道她加入黑手党的？“妈妈怎么知道我加入黑手党？”
“我有说你加入黑手党吗？没有吧，你听错了？”
……那我解释个毛线。算了。
术木原是想接沈妈妈去别墅住，不料却被沈妈妈接沈欣回家住。他无奈，最后干脆自己打扫打扫搬回了小区。
沈妈妈很不待见他，透过猫眼见了他，一个门都不给开。
术木很无奈，偷偷去爬窗。
有一次被沈妈妈抓到，沈妈妈狠狠打了他一顿。术木也乖乖跪着给她打，既是决定放下了仇恨，那么她便不仅是自己的长辈，还是自己未来的丈母娘，表现自然得乖顺一点。
最后也是沈妈妈自己觉得心酸，才丢了衣架。“跟我出来！”
术木乖乖跟着她出门。
坐在小区附近的一家茶坊里，沈妈妈心情异常沉重。“小木，沈妈妈只得小欣一个女儿，所以一直当你是半个儿子，你妈妈去世之后，我几乎将你当作亲儿子。可是，你为了当年的事情恨我。你不了解当年的事情，恨我也是应该。可是，你为什么要去报复小欣呢？她何其无辜。”
“沈妈妈，当初是我被恨意冲昏了头。经过这次，我已经决定放下了。你相信我。”
“对不起。”沈妈妈呷了口茶，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她不能冒险，在他心里本就是那样大的恨，哪能因为一次死里逃生就可以轻易选择原谅。“年初的婚礼，先取消吧。她现在的身子弱，经不起那么大的折腾。”
“不行。”术木下意识拒绝，早一天嫁给他，沈妈妈才不会反悔。他现在不知道沈妈妈背后有什么势力，可以在第一时间就知道沈欣出事了，还知道她住哪家医院。万一哪天她把沈欣带走然后更名换姓的，他不能保证他能寻她回来。“有洛三爷照顾着，身子很快就可以恢复的。”
可是他这般急切看在她眼中却是另一番意思。“小木，你到底存了什么心思要娶她？”
“让她在千人面前丢尽脸，任你踩踏吗？”
“我是真的想娶她。”
“那容小姐呢？你也答应了要娶她。”
……果然，她，不容小觑。“我……”他要怎么跟她解释，容心只是当时他为了和沈欣和好的棋子。
“好了！”沈妈妈喝斥了他，踏步离开。“我不会答应你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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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当年的一个角
沈欣腿上的伤在洛三爷如华佗般的医术下恢复得很好，十来天就愈合了大半。离笑的子弹不知为何打偏了，所幸没有伤到骨头，虽然还不能正常跑跳，走两步活动活动筋骨倒是没有问题。
术颜伤得比较重，当时又没有洛三爷和陈睿在，伤势与沈欣的相比差太多。他的病危通知在下第一道的时候，陈睿忍着身上刚取出两发子弹的痛楚赶回A市亲自操刀，他才终于在加护病房躺了一个多星期后转到了普通病房。
他是伤得最重的，五发子弹，腿上的两发都嵌进白骨里，陈睿在取那两发子弹的时候，给他打了能打的最大的麻醉，他还是被痛醒，冷汗涔涔看着子弹取出后腿上的皑皑白骨，一双腿横在手术台上直打颤，完全受不住控制。
肩上的那发子弹让他整只手失去直觉整整八个小时，陈睿没回来坐阵前几乎所有的骨伤科专家都说他那手会从此废了，他那时候也这样以为，还安慰自己至少保住了心爱之人，废只手而已，值得。好在陈睿回来得及时，也带回了洛三爷研制的活血化瘀膏。
术爸爸是跟陈睿一道回的A市，自从术颜转到普通病房之后就每天往沈家跑，沈妈妈不肯见他，他就坐在沈家那幢小区楼下的花坛边，一坐就是一整天。因此，术颜也就只剩了个伊支支和陈家的保姆在一边友情照顾着。
有一次，沈欣刚能勉强站起来走路，慢慢得一步步走到落地窗前，竟是见到对面花坛前的术爸爸，赶紧让沈妈妈唤了他进屋坐。沈妈妈原是想装聋作哑当作没听到，又怕给沈欣发觉不对劲，不情愿得开了门让术爸爸进来。
术爸爸紧紧抓住她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锦弦，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术先生，请自重。”沈妈妈甩开他的手，坐在一边的桌子旁。“我敬你是客，请你探完病赶紧离开。”
“你还在怪我当年没有去找你吗？”术爸爸不见她回答，急切道：“当年我找了你整整一年……”
沈妈妈细小的眉尖紧紧蹙起，谁让他再提当年。当年于她是场噩梦，她情愿永远都没有那段记忆。“好了！术先生若是要跟旧友叙旧，麻烦，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她的声音，说得极重。
他几乎以为自己幻听，她本是大家闺秀，说话温声细语，何曾这般对他重声重语。
其实有生之年，再见她一面，是他从未奢望过的，他以为她早在当年就已经不在了。
他犹记得那一年，他被迫与术颜的妈妈甄杏雨结婚，新婚之夜他被所有人灌酒，误将她当作自己心爱之人，与之发生关系，她才得以产下术颜。又过了一年，她告诉他说想再要一个女儿，他却是怎样都不肯。
婚姻并不能让他停止爱她，他满心满意全是她的身影，再做不到与她人共结连理。他不放弃一丝希望得去找她，却是再无音讯。
之后不知是过了多久，甄杏雨拿着他当年留给她的定情信物摆在他面前告诉他，她死了，是她下的毒手。她派人追杀她，将她赶尽杀绝。
他整天整夜得酗酒，再未有一刻的清醒。甄杏雨却是真的爱他，也是真的想要一个女儿，她对不清醒的他下药，再次怀孕。
十月怀胎之后难产生下一个女儿撒手人寰。也是那时候他才肩负起抚养两个孩子的责任，从此滴酒不沾。
“当年我到处都找不到你，杏雨却拿着我给你的定情信物说你死了……”他喃喃着，望向她。
沈妈妈开了大门。“二十九年前锦弦就已经死了。”
术爸爸没动，站着，自见到沈妈妈那日起，不知为何，腰都直不起来。许是因为愧疚，也可能是因为自责。
沈欣从卧室望出去的时候，就看到佝偻着腰背的术爸爸，与上次见面时不合年纪的健朗完全相反，此刻只剩了萎靡，但整个人站在沈妈妈面前时，说不清得却是坚定无比。
她之前让人去查沈妈妈这件事情，被委托人已经有了结果，再正常不过。沈爸爸意外去世，留下大笔财产供他们生活一辈子，与沈妈妈所说毫无格格不入之处。那么今天这事怎么说呢？还有上次她问的黑手党之事又怎么说？
“锦弦……你还……怨我吗？”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沈妈妈站着，一双眸垂得很低，双手只管做了“请离开”的姿势，却是没有再回答他。说不怨说不恨都是假的，但是她怨的却不是他不找她。她怨的恨的是他娶了别的女人。当年但凡他能等她，她也不至于落得被人追杀也舍不得离开A市最后却只能隐姓埋名的地步。
一个人带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躲追杀逃抓捕，没有人能想象她那两年过得有多苦。若不是后来遇见沈爸爸，他们的再见，恐怕也只能是黄泉之下。试问她如何能不恨！又怎能不怨！
术爸爸怎么都不肯走，她站得笔直笔直的，昂首挺胸得掏出电话打给物业：“你好。A7栋104有人来闹事，麻烦你们派两名保安过来。”以前，她对他总是无奈居多，可是不代表几十年过去，她还那样。
术爸爸眼神暗了暗，这才抬脚离开。
沈妈妈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错过就是错过了吧，再过几天，就是三十年，三十年里的每一天都没有再见的缘分，三十年后就更没有再见的必要了。
沈欣趁着沈妈妈发愣之际，迅速打了电话给洛三爷，让黑手党的情报组帮忙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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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了五次了，还没发上来，累感不爱啊！
☆、105 探病姑娘去探病
经过离笑的这么一闹，陈家和唐家的两家婚礼也只能是往后延。
陈老和唐老都是见过世面的大人物，这么点场面，还吓不倒他们。何况，A市当年还出了一场不仅是盛况空前简直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战斗。
那场战，不像今次这样死伤无数，却是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公然挑战A市公安局的权威，叫板政府。一个人一把枪，开着装甲车直接踏平A市公安局当时为保护证人特地创建的一个既隐蔽又是A市最安全的地方。公安局那晚调动特种部队培养出来的精英特种兵的速度到如今还纪录在案，未有人打破。一个人一把枪突围几十名特种兵们的十面埋伏，一夜扫荡，血流成泊。那来去的潇洒，让人不禁怀疑政府无能。
到如今，经历过的人再说起这件事，对那个男人还是钦佩不已，只是嘴上却还是为那几十名精英特种兵惋惜。
唐夜笙和赵可可在术颜转到普通病房之后就回了C市，而伊家也就伊柯树和伊支支两母女，陈家老宅又是大户，干脆让陈睿接了伊家两母女在老宅一起过年。
原本沈家每年的规矩是旧历二十六母女两人一起出门办年货，但因为沈欣腿伤刚愈合不久，沈妈妈往后推了推，推到了二十八这一天。也不知道是什么习惯，沈妈妈每年都会拉她一起办年货，不管刮风下雨生病健康。
沈欣这一伤伤得可够彻底，整整半个月没出过门，就是此刻，沈妈妈虽是按着习惯带她一起办年货，也是让她在车里坐着，自己下车进商场。在伊支支打来的电话里，沈欣听说术颜还在医院里住着，让刚刚提了一堆东西坐回车里的沈妈妈赶紧带她先去了医院一趟。
沈妈妈将她送到电梯口，自个儿回车里去了，沈欣觉得她可能是怕见到术爸爸。
阴沉沉的天气，雨要下不下。黑云压顶，总让人喘不上来气。好像A市每一年的过年都似这般乌云飘满天，有几年甚至还能下个一星期的瓢泼大雨，为这喜庆之气平白无故减了好几分。
医院里没有半点过年的喜气，依旧是白色的墙壁，浅绿色的门，没有红双喜，没有吉祥娃娃，没有倒福，没有对联，春节该有的，医院都没有。只有白，望不尽的白色，平添凄凉。
沈欣轻声敲门推进去，术颜正在午睡。保姆在伊支支家见过她，见了她来，小声招呼她坐，自己则借口出门打水去了。
她屁股还没坐热，术颜就醒了。双眼依旧幽深有神，唇色因为恢复得还没完全，还有些发白，却一点不影响他的帅气。
“来多久了？”
“刚到。”沈欣见他要坐起身，忙按了他继续躺着。“有伤在身，别勉强坐起来了。我坐会儿就走。”
术颜没说什么，望着她，眼中有欣喜有放心。“你伤到哪儿了？”
未扎起的长发挡住了她深暗的眼眸，撩开时已然恢复到之前的神情。“都好了。”
再开口已是常态。“术颜，谢谢你。”
他虽是冷然之人，到底心细，听出她语气中微不可察的异样，声音都变得急切。“发生什么事了？你伤到哪儿了？”
他很担心。眼睛是最诚实的，她看出他的担心、急切，拍拍他紧紧抓住她的手。“没事。手脚上中了枪，洛三爷已经帮我医好了。”
说着，她怕他不信，站起身，忍着痛轻跳给他看。她不想再让关心她的人为她担心着急，特别是术颜。
术颜却拉住了她。“不要勉强！”
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在这冬日里，像一把火，直暖进她的心。不能跟别人说的话，好像可以全部对他说，他无比让她心安，像一个哥哥。
沈欣坐了一个小时，怕沈妈妈等急了，起身离开。“术颜，好好照顾自己。再过二十天，我就要结婚了，到时候，你可是要来当伴郎。”
术颜唇边的很小很小的笑容，立时僵住，像顿时被人丢进地下冰窖，冻得彻底。
术颜……到时候，你可是要来当我的伴郎。
术颜……到时候，你可是要来当我的伴郎。
术颜……到时候，你可是要来当我的伴郎。
……
脑子中，她的笑容，被无限放大。而她的声音，欢快的声音，像是一个被按了Replay键的录音机发出的咝咝声，一圈一圈对他划着诅咒。身体蜷缩得紧紧的，好像放开了，身上的疼痛心上的苦意就会由此蔓延开来，至此一发不可收。
术颜，我要结婚了，你记得来帮我的伴郎！
早已料到的结局，却要她亲口说出了，他才肯认清这个事实。
沈欣，若我比他早一步，是否也能得你一心？其实我好羡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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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除夕
除夕这一天，太阳公公未曾露面，天依旧阴沉沉的，白云带着点灰，飘在空中。
天公虽是不作美，但A市的过年气氛却是很足。到处张灯结彩，家家门边都贴着红纸黑字的春联，在门中央还相应得贴着金童玉女拜年的贴画，更有甚者还在门边挂了两串塑制的红辣椒。沈妈妈就是其中之一，恨不能将所有寓意美好的事物全部挂起来。
原本就是拥堵堪比帝都的城市，因为过年，更是寸步难行。
沈妈妈天没亮就出了门，这会儿都快到十点了还未到家。
A市每年的除夕，在上午十点和下午两点都有舞狮游街会，上午的那场尤为热闹。沈欣在家翘首以盼，每年她都会赶着跟着看，感受那种人挤人的喜悦，仿佛自己有特殊能力，可以将大家的喜气全部吸走似的，一跟就是几条街跟下去。
这一次她的腿伤刚刚恢复，沈妈妈不肯让她去，她求了半天，才得以站在最外围看，不能跟着跑也就算了，还得被沈妈妈看着。
沈妈妈堪堪在十点赶回家，沈欣赶紧又推了她出门。沈妈妈担心她的腿伤，边走边嘱咐：“慢点！注意腿伤！”
今年的舞狮队伍特别壮观，据说是A市财力雄厚的商业巨人投入了一百万建的一只舞狮队。沈欣刚听说的时候，觉得那人真有奉献精神，要换做是她，她是断断不舍得的。
舞狮队伍足足贯穿了整一条街，汽车全部都为他们让道，人行道上围满了观赏的群众。
敲锣打鼓之后，舞狮节目便开始了，一个个披着狮头、狮身、狮尾的舞狮员们，上窜下跳，好不热闹。
许是很多时候，看这些都是看个热闹。沈欣虽然站在最外围，却还是看得兴奋无比，只觉得过年真是件美好的事情。
沈欣一路和沈妈妈讨论着，到得小区里面，见沈妈妈顿了顿，脸色极为难看，转头才看到花坛对面的术爸爸和坐在轮椅上的术颜。“叔叔，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沈妈妈穿过花坛，越过他俩，没看他们一眼，开了门进去，沈欣跟他们说了两句话赶紧跟上。她知道，这回势必得沈妈妈亲自点头了，他俩才有机会进她家。
术爸爸这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沈欣进家门在沙发上坐定，打开电视机，沈妈妈自顾自收拾着之前买回来的东西。
气象台正在播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下雨，沈欣将电视声音调到最大，又看看窗外的天气。“妈妈，阳台上的衣服收进来了吗？气象台说等一下会下雨！衣服不容易干，淋湿了就白洗了。”
“又不需要你洗，瞎操心！”
这招不管用。
“妈妈，术颜身体刚刚恢复，这都快十二点，会不会饿坏了？”
“那就赶紧让他们吃饭去！”
……这招也不管用！
“妈妈，术颜要是等一下淋雨了，身上的伤口会不会恶化？”
沈妈妈的手顿了顿，沈欣就知道差不多有戏了。沈妈妈是受点小恩惠都铭记于心的人，何况术颜是救了自己的命。
“妈妈，术颜待我很好的，要是这双腿因为我废了，我可不安心，我不安心妈妈也不会开心是不是？”
沈妈妈转进厨房，过了有五分钟之久，才出来。“让他们进来吧。”
沈欣欢欣雀跃得去请他们进门。
“小心腿伤！不要跑！慢点走！！”沈妈妈在背后扯嗓子喊。
术爸爸进屋后，被沈欣推进厨房，自己则和术颜坐在客厅看电视。
“你说，你爸爸和我妈妈，是不是有过一段情？”
术颜点点头。他可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爸爸，即使当年他弄丢了他妹妹，他爸爸也不曾这般悔得恨不得回到过去。
“那你反对他们重新在一起吗？”
术颜原本是点头的，后来又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哎~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爸和她妈在一起的话是不是他们永远都只能做名义上的兄妹了？“在一起的话，我们就只能是兄妹了？”
“我这么可爱，你不是应该高兴有我这么个妹妹吗？”
“我比较高兴有你这么个妻子！”
沈欣被他望得心跳漏了一拍，抬手拍了他的肩欢快道：“开玩笑，我可是要成为你大嫂的人！”
术颜“嘶”得一声，将她的手拿开，缓缓道。“不一定！”他其实有九成把握她不会成为他的大嫂，她妈妈不同意的话她绝对不会去违背了她妈的话。
该死。他说得对！她一直在拖时间，她一直骗自己只要喜帖发出去，她妈就没有拒绝的机会了。可她还是记得，她妈哪里会是在乎这些的人。她们沈家，根本都没有亲戚往来。
沈欣眼眸暗了一暗，她妈这一关她是如何都过不去的。所以她才派人去调查自己的妈妈，她都不敢想象她妈要是有一天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调查她会怎样。
不过她相信这一次，黑手党的情报组织亲自出马，初十之前肯定可以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厨房里，沈妈妈准备着午饭，术爸爸站在一边打下手，两人的配合，默契得一如当年。
只是无端生出了很多惆怅之情。
沈欣调整了心情，正想继续八卦自己的妈妈的时候，门铃响了。
术木早几天就被他父亲请了，去了国外过年。那么，这时候大过年的会是谁呢？
【谢谢观看！啦啦啦~猜猜来人是谁？下一章，该出场的人物就都出来了，然后当年的事情很快会大白，再然后……嗯，剧透到这里。
这除夕夜的团圆饭，可真谓是大团圆！好不热闹啊！
关于沈欣什么时候让黑手党情报组着手调查，我在104章的时候加进去了。那天结尾结得有点匆忙，已略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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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回忆
沈欣去开门，愣在了门口，双手捂着嘴巴，一双大眼睛瞪得老大老大，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不是去墨西哥过年了吗？”他不是一个星期前就去墨西哥了吗？
“来讨我丈母娘欢心！”术木一身黑色风衣，头发被冷风吹得有些凌乱，好看的鼻子、精致和脸庞被风吹得红红的，却不影响他逼人的帅气，倒是平添了几分人气。他长得太精致，精致得失了真。
沈欣双手举起来刚想扑上去，脚还没迈开，听到他身后传来一声“咳咳”，手下意识转了个方向，拍拍自己的头，心下又觉得不打招呼不妥才又重新抬手朝他身后的人挥手。“Hi.你好。”
来人从术木身边侧出，走到沈欣面前。“好久不见！”声音浑厚有力，也是一身大衣的穿着，湛蓝色显得他很年轻，像三四十的小伙子，只是额边的那两簇白发，泄露了他的年纪。
沈欣看清来人，赶紧做了个“请”的姿势。“伯父，请进。”她觉得她的手在发抖，腿在发颤。虽然之前视讯的时候见过，但，那跟见真人怎么可能一样！
沈欣瞪了术木一眼。“不能先跟我打声招呼吗？”
术木摊摊手，进屋里。“临时起意！”
“你见过哪一家大过年的带着老婆的未来公公临时起意来拜见未来丈母娘的吗？”沈欣从齿缝里迸出这么一句。说完她又觉得不对劲，怎么都好像有点在嫌弃自己的未来公公的意思，复又随着术木摊摊手，算了。
“小颜也在这啊？”术业见着术颜，打了声招呼后，自顾自坐在沙发中间。
他的话，语气再正常不过，就像问“你吃过了吗？”一样平常，却让沈欣心里挠挠得痒。大过年的，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家里，除了这女人与这男人是非常之好的情侣关系之外，还能有哪个解释能说得通？
术木则是阴着一张脸。他这次要是没亲自去请了老爷子回来，这年过完，是不是他老婆都要跟别人跑了？哼。
“大伯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没听我爸提起过您要回来过年。”术颜倒是没怎样，只是有点讶异他的大伯，那个发誓除了术木结婚那三天否则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出墨西哥的大伯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沈欣看着脸色难看的术木，听到术颜说的他爸也在，这才反应过来。“叔叔家里没来得及预定年夜饭，加上他跟妈妈又是朋友，这才跑过来蹭顿饭吃。”说完她还是觉得哪里出了错。
术颜除了相逢是首歌还有另一家店，那家店的厨师厨艺自不在话下，反正是怎么说怎么错。
术业没觉得哪里有问题，而且这次又确实是他们贸然到访。“这样也好，刚巧可以凑成一桌团圆饭。过了年十七，大家就是一家人了。”说完让术木把东西拿进厨房。
沈妈妈听出客厅的动静，往客厅喊了句：“沈欣，谁来了？”
术业握着烟斗的手，顿在那里。这个声音……是她……吗？真的……是那个人吗……只是……她……不是死了……吗？
火柴烧得很旺，似要将他的手指都一并卷入那小小的火口。他的手被火烫了一下，条件反射得抽回。上等的玉质烟斗掉在地上，落了个粉骨碎身。零星细碎的火苗，燃起又熄灭，燃起又熄灭。
“是木哥哥和伯父……”沈欣一边跑去门边拿扫把一边朝厨房喊。
话还未说完，只听得厨房传来一声巨响。
不知是什么坠了地，又是谁惊扰了她多年的好梦？
一大堆的陈年往事翻涌而至，像洪水，又像猛兽，带着雨后青草的气息，又裹着伤心童话的悲戚。
命运的齿轮，转得快而且准。
自以为逃过了当年的追杀，躲过了当年的抓捕，度过了当年最让她轻生的日子，谁知，最苦最难的却是多年后的回忆。
往事就该随风，又如何随得了风。
血淋淋的当年，如何能说忘就忘。又为何偏偏她忘了，老天爷却又要她重新拾起。
想她曾经是A市的名门望族秦家三小姐，哥哥疼姐姐爱，父母更是将她捧在心尖上护着。
也就是那一年，她从墨西哥留学回国的那一年，父亲无故含冤入狱，母亲本就病弱，乍一听消息，便就此不省人事。哥哥姐姐跑遍秦家所有的亲戚朋友家求助，无一人肯伸出援手。
又是过了不多久，哥哥姐姐在一次拜访宋家的路上，因一场醉驾的意外车祸，从此与世长辞。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只知道是在她还未想出救父亲出狱的办法时，从牢里传出的消息是他的父亲畏罪自杀。
那一年，她失去所有家人，风光的秦家三小姐沦落到街头行乞。也是那一年，街头行乞的她遇到了他，那个翩翩少年郎——术诚。
他在她奄奄一息的时候救了她。他们家并不富裕，矮小的屋子里，只有两床薄被的那两张床，在那样冷的一个冬天，她就知道，他们家很穷。
他却执了意让她留下。
他的哥哥是在五天后回的家，她见到那个哥哥的那一刻，眼睛都直了，那是他们秦家的仆人，负责秦家全家安全的保镖。
她当时是有些窃喜的。她害怕这个哥哥若是不喜欢她的话她会再次去街头行乞，所以她见到他的那一刻，她是开心的。既是熟人，而秦家待佣人向来是A市最好的，他自然没理由赶她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