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他若违背了民进党的立党宗旨,也就没了当总统的基础。
Jun 19, 1998
“总统阁下,”比起国民党主席,参谋总长的态度一直显得恭敬有礼。
“军队的决心已定,即使你不予批准,也不会阻挡我们的行动。”
总统惊愕地抬起头。
十二只眼睛全都坚定地盯着他。
“你们这是……违背宪法!”
“你不能适时地领导国家,”参谋总长的声调还是那样平静。
“我们为国家的利益弹劾你,完全符合宪法的精神实质。”
总统试图冷笑,却不太成功。
“弹劾也得有程序,你们以为台湾人民会答应吗 ”
“战时有战时的程序,台湾人民不会知道你已经下台。”
“……什么意思 ”
参谋总长谦逊地低下头。
“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们都将在你的领导下进行这场战争。
如果你同意,你将是中华民国光复大陆的伟大总统,万古留名。
如果你不同意,从现在起,你就只能见到我们几个。
我们会向你汇报和请示一切。
你只需签字就是了。
胜利之后,我们会向人民负荆请罪。”
总统热血翻涌,可他只是默默地在地上踱步,不露声色地考虑是否叫总统卫队把这几个叛臣抓起来。
但是立刻否定了这种打算。
这些连几十万人的作战都能策划得天衣无缝的人,怎么可能没处置好总统卫队就来逼宫呢 他长时间地站在窗前。
外面的树影更加黑暗,被从大陆吹来的寒冷北风抖成一片。
他转过身,走到他的办公桌之后,坐到宽大的转椅上。
“为什么选在南方马上就要灭亡的时候才开始 ”
国民党主席走到一边赏花去了,似乎剩下的只是军人的事。
“军事上的目的,是为了给北军造成最大消耗。”参谋总长回答。
“现代战争的特点是高消耗,是高额军费﹑昂贵装备和高科技的比赛,最新情报表明大陆北军的后勤储备已经所剩无几,缺乏备件和维修使近二分之一的飞机不能起飞,百分之四十的坦克和装甲车不能行动。
能源供应不上使运输力锐减,补给品已降到日常需要的一半左右。
部队机动力明显降低,这时进攻才能最有效的保存我军,打击敌人。
另一方面,从政治上着眼,我们也需要削弱南方的实力。
虽然它与北京脱离,毕竟是共产党的血脉。
让它保留太大的势力,将来不好控制。
待我们收复了大陆,也照样不能允许他们搞独立。”
“但是,”总统用铅笔轻轻敲着桌子。
“共军对我们的最大威胁始终不是它的常规部队,而是核武器。”
“是的。”参谋总长微微一笑。
“不过联合国的‘反核宪章’已经为我们解除了这个威胁。”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的东欧民主化和苏联解体导致了世界格局的巨变,两大阵营不复存在,冷战结束。
国际社会为此欢欣鼓舞了不长时间就发现,从某种意义上说,原来两极对峙的格局反倒更有利于避免冲突。
以美苏做为两大阵营的首领和对话者,虽然有失公平,却能保证规则明确,操作简便,相互熟悉因而默契,且理性成分较多,不会盲目逾越界限。
两大阵营的解体使众多小国失去了安全感。
没有了霸主的威胁和仲裁,地区性冲突剧增。
世界从两极变为多极,复杂性增加许多倍,组合变化多端,无法实现稳定的均势和平衡。
每个国家都不得不从失去的保护伞下站出来自己保护自己。
全球军备开支总体上不但没有缩减,反而增加得更快,其中研制核武器成了许多国家最热切的目标。
谁有了核武器谁就不怕欺负,也没人敢欺负,这似乎是个一目了然的道理。
当今世界多数国家都有了相应的科技能力和人才,弄出核装置早不像过去那么神秘和高不可攀。
即使大都秘而不宣,近几年新增加的核俱乐部成员也肯定达到了两位数。
包括台湾,只是迫于地域狭小和惧怕中共先发制人,才没有将核研究进入实验阶段,技术能力已相距不远。
核扩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从人才到技术到原料,都在自我保护的恐惧和巨额金钱的推动下流动起来,国际社会千方百计也无法控制。
同时,形形色色的恐怖分子也把手伸向核武器,进行骇人听闻的勒索或制造巨大的恐怖事件。
一两个这样的恐怖小组就可以把整个地球搞得人心惶惶。
Jun 20, 1998
这种核泛滥的局面曾使国际社会忧虑万分,如此发展下去,发生核战争的可能性只会越来越大。
一些国际战略家重新想起了冷战时期的“核威慑”理论。
那时核武库的扩大反而成为和平保障,道理就在于使用核武器者亦将被对方的核反击所毁灭。
现在也需要建立一个有强大威慑作用的核保护伞,只不过这个保护伞应该是全球性的,而不属于哪一个阵营。
经过几年努力,联大最终通过了一部史无前例的“反核宪章”。
这部宪章的核心内容就在于禁止任何国家首先使用核武器﹔对任何首先使用核武器的国家,将由联合国主持对该国进行相同程度的核打击﹔打击由联合国五个常任理事国中未违背宪章的国家联合实施﹔而且,所有进行决定﹑参与和从事具体操作首先使用核武器的个人都将以屠杀人类罪由国际法庭判决死刑﹔这个宪章等于同时为所有国家提供了核保护,也同时对所有国家都建立起核威慑,是全人类跨越主权的自我约束,因此被被誉为保卫人类和平的历史性贡献。
总统当然知道这个宪章对台湾的意义,当时在台下的民进党和国民党一同弹冠相庆。
对于台湾独立,这无疑去掉了一块最大的阴云。
当时中共利用其联合国常任理事国的地位,对“反核宪章”的通过进行了百般阻挠,但它毕竟不敢宣称赞成首先使用核武器,加上西方的压力,在表决时只投了弃权票,自己则拒绝充当从事“核惩罚”的世界警察。
但是不管怎样,宪章通过了,中共就被宪章缚住了手脚。
有美俄英法四国担当世界警察已经足够。
尤其是美俄两国,仍是世界两个最大的核巨人。
两国虽在冷战结束后销毁了三分之二核武器,剩下的三分之一仍可以把整个世界毁灭好几次。
不会有哪个国家敢冒险对抗或有能力报复它们的惩罚,中共也同样包括在内。
“……我们出兵不用政府名义,”参谋总长补充道。
“也不打正规军旗号,而用民间支持的形式。
这样在国际上有较大回旋余地,也免得中共直接抓住把柄。”
“即便是这样,”总统虽然知道反驳是没用的,也要把所有理由摆出来。
“不管中共已经虚弱到了什么地步,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且不说我们最终能否胜利,就算胜了,我们的子弟兵也得造成重大伤亡,怎么向人民交待 ”
“当然不能靠我们子弟兵的血来光复大陆,而是靠大陆自身积淀的变化能量。
我们只要把那能量引发出来,就可以做到不战而胜。
关于这方面的构想,我们的专家已经做了很多准备。”
“专家”就是军事情报局的局长。
总统知道这个小老头是国民党半个世纪来苦心经营颠覆大陆的总管。
“经过多年所谓的‘改革开放’﹑‘下放自主权’和‘发挥地方积极性’,大陆的地方势力已相当强大。”局长讲话慢条斯理。
“在从‘条’变为‘块’的过程中,不少省市发展出了一套完整的独立体系,具备了割据的基础。
这是七省市联盟自治运动的前提。
其它省市慑于北京政权的强力,表面不得不服从。
但是只要能拿出北京政权不合法的确凿证据,反叛北京的离心力马上就会调动起来。
我军登陆援助福州就会成为促使各地揭竿而起的导火索。
南军虽败,残余的力量仍然可观。
我们在大陆潜伏的三万七千多名特工人员同时举事,闹个天翻地覆,只要再有三分之一的省加入反叛行列,北京政权就等于名存实亡。
那时民心混乱,军心动摇,加上原已消耗过重。
可以断定北京将不堪一击……”
“要知道中共的南京军区并未损失一兵一卒,它的五十万军队加一个东海舰队给我们的威胁已经足够。”
“南京军区司令外号‘白狐狸’,表面上装出一副刚直不阿,秉公办事的样子,实际上是个老谋深算的野心家,一直在等待时机把大陆东南几省抓在自己手里当一方皇帝。
我们出兵,正合他意。
只要我们不碰他,可以确信他不会和我们作战。
我们给他提供的充足理由还可能促使他也向北京发起讨伐。”
“什么理由 ”
“就是前面说的: 证明北京政权非法。
这是最关键的。
只要拿出中共前总书记是被北京现政权暗杀的确凿证据,大陆一夜之间就会分崩离析。
我们接管大陆就是水到渠成,胜券在握了。”
“能拿出证据吗 ”总统问。
“证据已经在我们的天罗地网中。”
“怎么样 ”国民党主席从花盆旁拄着手杖踱过来,和颜悦色地看着总统。
总统把手中铅笔扔在桌上。
“等你们把证据拿到再说吧。”
Jun 21, 1998 乌拉圭蒙得维的亚中“校”一回头,他知道自己就要为这个巴黎调酒师的手艺付出代价了。
“中校”疲倦而愉快。
昨夜他和三个姑娘玩得太颠狂。
其中那个刚干上这行的黄姑娘娇娇羞羞,分外刺激,白姑娘尤其漂亮,黑姑娘则像雌兽一样充满激情。
他一个星期玩这么一次,价格是人家的五倍。
每个姑娘都得先去医院体检,而且每次的姑娘绝不许重复。
他不怕花钱。
现在,洗完土耳其皇帝那样豪华的蒸汽浴,被按摩师捏得无比松驰的身体干干净净。
他喜欢这种感觉。
每次狂欢之后,他都要这样彻底地洗一次。
他就是他,不能沾染任何别的。
他呷着一百五十美元一杯的酒。
美妙极了。
那位新近从巴黎聘来的调酒师吸引了他,使他连续几天光顾这间全乌拉圭最昂贵的酒吧。
他看着广场中央的何塞□阿蒂加斯塑像。
温暖的阳光下,鸽子绕着青铜马背上下翻飞。
自从干完中国那件活,他一直这样轻闲地享受。
六百万美元,够他尽情享受十年。
他的钱包里始终放着一张一美元的钞票。
那是从中国逃出后,看到他的银行户头下,中国方面付来的款不是六百万整,而是六百万零一美元。
这一美元显然是一个信息,表示在满意之外还多了一点。
他把这一美元单独取出当做纪念。
他不是个多情善感的人,但这次中国之行确实让他惊心动魄和自豪。
整容手术已经消除了他脸上的伤疤,那片火海却始终留在他心里。
停车场上,一个中国人靠在汽车上看报纸。
那姿势使“中校”脊椎里的神经抽动了一下。
姿势没有什么特殊,他不是从形像上看出什么,而是一种直觉的感应,感到了一股杀气。
他也曾这样靠在汽车上看报纸,那是在捕猎的时候。
不远又有一个中国人,拿着照相机在向萨尔沃宫拍照。
同类之间的气味一下就能嗅出。
“中校”一回头。
他的脸没有变色,但他相信他就要为这个巴黎调酒师的手艺付出代价了。
他过去从不连续光顾一个地方。
而现在,身后已经无声无息地坐上了两个中国人,另外三个也正在走过来。
“中校”突然横着飞出他的座位,手已经握住腋下的枪柄,只要在地上一串滚翻,那柄连发手枪射出的子弹就可以杀出一条血路。
五个中国人惊愕地看着他,谁也没有动,似乎完全莫名其妙。
“中校”心里却明白,就在他跃起的同一刻,腰上感到了一下尖细的刺痛。
当他狼狈地重重摔在地上时,没做出任何漂亮的滚翻,而是挺直僵硬的身子抽搐起来。
五个中国人呆站在一旁,直到侍者跑近时才有一个蹲下,把“中校”没拔出的枪又往衣服里塞了一下。
“羊角疯!”“中校”听见那个抱住他的中国人用英语对待者说。
他感觉自己成了个螃蟹,口中开始咕噜咕噜地吐沫。
又是一种新药,与羊角疯一模一样。
他翻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去叫救护车。”待者烦心地说。
“我们送他去医院吧。”中国人见义勇为。
“不管怎么样,我们是同胞。”“中校”觉得自己被抱离了地面。
“谢谢! 谢谢! ……”侍者呜哩呜噜的喉音紧接着飞离了世界……
Jun 22, 1998 巴士海峡一艘甲板无灯的豪华游艇“还是让穿甲弹和火焰喷射器给我整容吧。”记者招待会结束了。
摄像机照相机不再瞄准他,堆在眼着的话筒也都收进了记者们的皮包。
李克明举起右手,早就想挠一下汗水刺痒的额头,却挠出了金属的声音。
百灵让他戴上这个金属面具的时候说:“国外只有抢劫银行的匪徒和恐怖分子才戴你那种面罩,会给记者们不好的印象。
宁可奇特点,他们喜欢奇特。”金属面具是在台湾定制的,很轻巧,经过氧化处理,上面晕染着变化的色彩和光泽。
眼睛上有变色镜片。
嘴部是柔性的,可以随嘴唇张合,不影响吃饭喝水,说话也有口型动作。
戴在脸上时间一长就完全适应,甚至忘记它的存在。
但是看到的人决不会忘记。
那位路透社的名记者在走出遮光门帘前又一次转身,表情古怪地看着他。
“现代的整容技术是值得信赖的。”百灵把他的话翻译过来。
她的皮肤在灯光下如玉雕一般细腻。
“你是建议我离开战场去住半年美容医院吗 ”李克明反感那眼光中的怜悯,又对其中透出的恐惧感到满足。
“然后再带着磨光的脸死在战场上 不必了,还是直接让穿甲弹和火焰喷射器给我整容吧。”百灵带着笑意为他翻译。
自从他戴上这个金属面具,所有人都显得更怕他,只有百灵似乎百看不厌,总是微笑地打量。
十四名世界最有影响的通讯社的记者被引导离开游艇底舱。
甲板上的直升飞机将把他们送往马尼拉,一到那里,这个刚结束的记者招待会就会被电波送往世界各地的电视屏幕和报纸版面上。
记者招待会是以福建自治政府名义召开的。
但李克明知道,从这条船到杀开北军空中防线把他们接出来的战斗机群,到菲律宾政府的配合,到海下的护卫潜艇和天上的预警飞机,全是台湾提供的。
当记者们提问时,他看见伸到嘴边的一个话筒上的青天白日标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从小受的教育一直是把这个标志看成敌人的象征,现在却要向它诉说冤屈,依赖它的庇护伸张正义。
它几乎就像上帝那样法力无边。
最后走出底舱的是“中校”。
他被台湾特工押解着,脸上仍然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
他是记者招待会的主角。
记者们见了他全都激动不已。
全世界多少个政府和集团都在追捕这个摸不着踪影的杀手,此刻却在眼前坦然地讲述他如何杀死中国共产党书记。
他还交出一个录像带。
上面是沈迪在东京和他谈交易的全部过程。
背景隐约能看到女人的大腿在空中乱蹬。
为了老板的名字,沉迪和“中校”僵持不下。
但是当沉迪把二百万美元妥贴地放进自己腰包后,老板的名字就被他说得非常清晰而且富有节奏: 王──锋。
记者们对这个名字非常熟悉。
这个人物已经被世界看做北京的实际掌权者。
录像带里有“中校”展示的当天报纸,用以证明不是事后伪造。
每个记者都得到这盘录像带的复制品和翻译成英文的笔录。
“中校”走出舱门之前站下,面对李克明。
“我一直记得你从飞机上跳下来的样子。”他说。
李克明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丝毫讥笑或挑舋,即使不说那两只清澈的眼睛里是尊敬,至少也是像对朋友。
“我也记得你躺在水底举枪的样子。”“中校”向他伸出右手。
“让我们道个别吧。”李克明觉得该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说,只是和他轻轻握了一下手。
从此以后,他将永远地失业了。
每天都可能有复仇的枪弹瞄准他,或是法律的罗网笼罩他。
从他脸上却看不出一点恐惧。
面对这双儿童般的眼睛,谁会相信曾有那么多大人物死在他手中 李克明知道即使以后能见到他也不会认得了。
这双眼睛那时可能已是蓝色的。
整容技术发展到了能把亚洲人从面容到肤色直到眼睛都变成欧洲人的地步。
台湾会给他弄到新的国藉和身份。
他将一辈子像蚯蚓一样生存。
除了这些条件,换取他出场作证,台湾还给他六百万美元。
这种合作条件够优惠的了,等于让他把一个中共总书记杀死两次。
第一次以六百万的代价把中国给了王锋,第二次以相同的价格让台湾完成反攻大陆的梦想。
李克明突然觉得他们两个很像,很有一种共同的东西。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任何一致,实际的区别仅仅是“中校”在台湾人的枪下拿到了六百万美元,而他除了一个铁面,别无其它。
甲板上一片漆黑,没有一星光亮。
船顶轮廓黑黝黝地衬在没有月亮的天光中。
台湾不想让沉迪的死亡重演。
虽然有台湾岛在北方做屏障,大陆的飞机和舰艇难以越过,仍处于最高戒备。
游艇一直在行进。
又一架直升机在红外线设备的指挥下降落,接走了“中校”和台湾特工人员,很快就像一个黑蜻蜓一般消失在夜空中。
“只剩我们两个了。”百灵说,似乎感到很轻松。
“过一会儿到我房间来。”她人走了,淡淡的香气随着海风回旋。
如果把那些无言的台湾船员和保镖全看成机器,游艇上是可以说只剩他们两个。
这个意识使李克明微微激动。
船头犁开的浪花偶而把咸涩的细小水珠溅进他嘴里。
他一动不动地在黑暗中站了十分钟。
百灵的舱室也挂着遮光帘。
进门后只能看见帘子边沿透出少量光线。
“请把门锁上。”百灵的声音在里面传出。
他的心激烈地跳起来。
他闻到温暖而芬芳的气息。
手像中了魔法一样不自觉地伸出,把锁拧上,发出轻微的“啪哒”一声。
“进来吧。”百灵在里面笑。
这是游艇最好的一套舱室。
外面是一间华丽的起居间。
白色地毯像床垫一样又厚又软。
百灵站在地当中。
她已经换上一件粉红丝裙,如贴身皮肤一般衬托出全身曲线。
袒露的肩头和两臂闪着光泽。
涂成鲜红的嘴唇娇艳地笑着。
“坐到这来。”她指指身边一个毛茸茸的沙发。
指甲似一排跳动的宝石。
李克明就像被催眠了一般老老实实坐下,既说不出话,也无法自主。
这以前,她一直是副秘书长的形像,庄重严肃。
她在这个记者招待会上代表福建自治政府。
记者们并不知道副秘书长的头衔是临时委任的。
船上一切都由她指挥和安排,连台湾人也对她言听计从。
李克明从来没进过她的房间,更没见过她穿这身连乳蒂都显露凸起的衣服。
“到现在为止,我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百灵光着脚在地毯上轻盈走动,两条大腿在丝绸下面交替起伏。
“我感到很轻松,轻松极了。
我的任务完成得很好。
但是没有你的帮助,也许就不会这么顺利。”
Jun 23, 1998 李克明干干地咽了一下,强制眼睛离开丝绸里面那个扭动的臀部。
“我没帮助你。”“你帮了。”百灵颇为深情地看着他。
“我在武夷山窃听那次被你发现。
可你没有往外说。
送沉迪的那天晚上,你又发现了我的信号,你也没有往下追。
对于你,及早地查明和揭露我是轻而易举的。
你做了,我们的步骤就会被打乱,我的任务就不会完成的这么圆满。
但是你没做……”“那不是帮助你,只是没必要揭露你。
第一次是我不想多管闲事。
第二次沉迪的出现使我相信和你有关,你是在帮助福建……”“当然当然,这都是理由。”百灵打断他,两只纤细的小手向下一按,火辣辣的盯着李克明。
“但是,在你内心深处,还有没有别的呢 ”李克明说不出话。
从在武夷山的月光下,她昏迷的身姿燃起他的情欲,他就一直没再解脱。
无数不眠之夜,他在幻想中一次又一次地剥光她,占有她。
每当见她和黄士可亲亲密密的样子,心里就像被烈火烧灼。
他盼着见她,偷偷窥探她,甚至捡她用过的东西又亲又闻,感到莫大的快感。
他过去可不是这样。
除了妻子,他从没有过别的女人。
他在性方面从没有太多的要求。
他担心是不是那场火改变了他身上的什么,使他变成了一个不能自制的色情狂。
然而这种恐惧并没有压抑住内心的魔鬼。
现在,那魔鬼又在开始从深处向外爬,用血淋淋的瓜子一点点撕碎阻挡它的冷静和理智。
“你的脸是多么的冷漠啊! ”百灵在他的铁面具上抚摸。
“可是我能感觉到你心里的火焰。”她走到酒架前,摆上两只晶莹的酒杯。
酒瓶口高高地离开杯子,美酒的细流倾倒出音乐一样的响声。
李克明晕眩地凝视着她的背影。
突然,丝带沿着裸露的脊背从肩上滑掉。
裙子好似瀑布一样垂直落下,白嫩丰满的臀部和大腿像突然爆发的强光,使他差点窒息。
那团光转成正面。
耀眼的亮度更增加十倍。
光团变成一颗运动的恒星,火热地接近,停在他眼前,李克明好象痴傻了,呆滞了。
和眼睛平齐的是凝脂般的腹部,上面是高耸颤动的乳峰,下面是两条玉腿之间的三角顶尖,一团烧焦的菊花在怒放。
两只玻璃杯在百灵手里碰出庆贺般的响声。
芬芳美酒迷醉地倒进他嘴里。
他不知不觉已经置身于卧室。
身上的衣服拋散一路。
他本能地拉住高领衬衫的底边。
他至少还有这点清醒: 从腰往上,那已经不是人的形像,鬼怪也没有那么丑陋的表皮。
可百灵蛇一般缠在他身上,非给他剥个精光,连黑皮手套也扒掉,只留下一个蓝幽幽的铁面。
她退开,睁大眼睛看着他,恐惧和狂喜混成一团。
“你的下身多么平滑,多么结实修长,男人的象征多么雄伟! 噢……真美……美极了! ”她喃喃地梦呓般地说。
眼睛从下向上移动。
“可你为什么是这样一个上身 为什么两个极端都在你身上 你是谁 是从地狱里来的吗 是神还是鬼 是专门为了惩罚我蹂躏我的吗 ……蹂躏我……来吧,蹂躏我……来……”从嵌在墙壁里的落地镜中,李克明第一次一览无余地看到自己的全身形像。
真是一种触目惊心的组合。
下半身年轻漂亮,强劲的肌肉一条条凸起,蓬勃冲动在两腿间凝聚起的形体昂扬挺拔。
上身却是一个地道的恶魔,一片沥青,一堆冻硬的拉圾,或是地狱油锅绞肉机五腑六脏一切最脏最丑最吓人的东西混合在一起。
毫无表情的铁面具闪着青光,更增加那形像的诡异和可怕。
这样的魔鬼本来决不应该再沾女人一点边,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控制自己。
一股怒火从他心头升起。
百灵赤条条地缩进墙角。
“婊子!”他从牙缝迸出两个字,野兽一样纵身扑过去。
在那天塌地陷的一瞬间,百灵的眼泪喷射而出,发出灵魂出窍的叫喊。
那双美丽的眼睛痴迷而恐惧地扫视他全身上下,又在挣扎中扭向一边去看镜中两个扭成一团的躯体和动作。
她的快感就是恐惧,恐惧就是快感! 在排山倒海的风暴中,有一个记忆的紊流掠过其间。
他想起他曾办过一个案子,一个女人专在男人帮助下和发情的驴干。
那种人间找不到的受虐给她特殊的快感。
他现在就是一头驴! “婊子!”他使劲打了身下扭动的百灵一个耳光,却看到那双眼睛更加兴奋地燃烧。
她是一个受虐狂。
他乌黑扭曲的手好似烧焦的枯枝,揉攥在雪白细嫩的乳房上,对比出生命和死亡博斗的无限冲动。
他觉得只需一咬牙,就能把那对乳房活生生地抠下,再扑上去吸吮喷涌而出的鲜血,甜蜜的,温热的,甘美的,沉醉的,无与伦比的……他要把她喝个精光!
Jun 24, 1998 福建沿海当市民们看见乘坐机载战车进入福州市区的台湾军队时,有一种像看拍电影一样的感觉。
农历新年的黎明降临了,北军阵地的一个哨兵在寒冷和困倦中缩着身子,想念着家乡炉灶里的火和即将下锅的饺子。
战友们都在掩体里酣睡。
也许除夕之夜发给每人的二两白酒还在血液里发热。
今天要继续扩大阵地,防备台湾军队登陆。
三天前即将灭亡的福州叛匪通过广播向台湾求救,台湾一直没反应。
大伙都分析台湾人盘算着搞独立,不会往大陆这口烂锅里瞎掺和。
老天保佑是真的,台湾不出兵,再有几天就可以结束战斗回家了。
连着三天没动静,当官的似乎也松了一口气,不然十个春节加一块也不能让当兵的喝上酒。
哨兵抱着枪跺了一阵脚,真想再喝点。
这时,他在海浪拍岸的轰鸣中分辨出一片不同寻常的嗡嗡声。
当他抬头看向已经发白的天空,不禁大吃一惊。
难道台湾也有蝗虫,如此黑压压地越海飞来,密得就像满天黑云! 他脑海里出现家乡大地的庄稼倾刻间化为乌有,只剩牛马白色的骷髅。
他向天空举起冲锋枪,把冰冷的子弹全部射向天空。
然而叫醒了战友也无济于事,当他们的睡眼还未完全睁开,阵地就已经变成了火海。
炸弹的威力在山地增加十倍,到处是横飞的石块,大片崩塌的山崖。
哨兵被炸塌的掩体埋住了大半个身子。
省得挖坑埋了,临死前他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透过火焰,已经亮起来的海面出现一道向两侧无限延伸的“……”,每个“ ”都是一艘喷射着炮火的登陆艇。
往下会怎么样,对这个可怜的哨兵只能永远是个“……”了。
上午十点三十分,北军布放在闽江口的水雷全部被台湾的“快鲟”
扫雷舰用激光炮引爆,通向福州马尾港的航道畅通无阻,大型运兵船首尾相接地全速沿闽江上行。
同时,横在福州机场跑道上的上百辆大小汽车闪到两侧,漆着青天白日徽的大型运输机一架架呼啸降落。
天上巡航着台湾用美国技术制造的F21A战斗机,其优良性能在刚结束的空战中充分显示,二十七架北军的歼─12被击落。
福建的制空权已经转到素质高超的台湾空军翼下。
然而台军在厦门的进攻受到重大挫折。
毕业于德国军事学院的北军第三十八集团军军长布署的立体防线使从金门出动的台军登陆艇被击沉一半以上,只是靠空中优势才在最后一刻挽回了败局。
在汕头的登陆却极为顺利,几乎没遇到任何有效抵抗。
当福州市民看见乘坐机载战车进入福州市区的台湾军队时,有一种像看拍电影一样的感觉。
打头的旗帜写着“台湾人民义勇军”。
战车上的军官和士兵全部戴着没有帽徽的贝雷帽,其它一切都和正规国军一模一样。
每个官兵都是那么年轻﹑英俊﹑斗志昂扬。
聚在道路两侧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鼓起掌来,掌声逐渐扩散,和战车上军人的敬礼相呼应,越来越响亮。
Jun 25, 1998 这种核泛滥的局面曾使国际社会忧虑万分,如此发展下去,发生核战争的可能性只会越来越大。
一些国际战略家重新想起了冷战时期的“核威慑”理论。
那时核武库的扩大反而成为和平保障,道理就在于使用核武器者亦将被对方的核反击所毁灭。
现在也需要建立一个有强大威慑作用的核保护伞,只不过这个保护伞应该是全球性的,而不属于哪一个阵营。
经过几年努力,联大最终通过了一部史无前例的“反核宪章”。
这部宪章的核心内容就在于禁止任何国家首先使用核武器﹔对任何首先使用核武器的国家,将由联合国主持对该国进行相同程度的核打击﹔打击由联合国五个常任理事国中未违背宪章的国家联合实施﹔而且,所有进行决定﹑参与和从事具体操作首先使用核武器的个人都将以屠杀人类罪由国际法庭判决死刑﹔这个宪章等于同时为所有国家提供了核保护
Jun 26, 1998 “主席……”“别说了,咳……我希望明天听到你的战报,怎么样?”
“是! ”“把你的摄像机打开。”王锋让主席说。
“是。”屏幕上出现了图像。
白狐狸又黑又红的脸此刻变得灰白。
脸上的横肉之间渗着小粒汗滴,在粗大的毛孔间滚动。
王锋长时间沉默地看着,不由感到一种特殊的快感。
虽然他知道这快感是虚假的。
那张脸上眼角的颤动,肌肉的僵硬都不是因为他,然而却是他制造的! 摧毁对方神经的沉默和看不见的目光是他的。
他就是“主席”! 他打出了最后两个字,主席往往用这两个字结束: “干吧! ”他关掉了装置。
言多语失,不能让主席讲得太多。
尽管降服一个叛臣这点话还未说够,但有了这套东西,以后就会经常像鞭子一样甩出去晃一晃。
只要白狐狸和台军一交上火,他就是被战争拖着走了。
王锋一动不动地坐了半天,微微笑着。
他在盘算一个名单,主席将分别和他们谈话。
蜂音器打断了他的思路。
“主席夫人和女儿来了。”秘书在对讲机里报告。
王锋的心剧烈抖动一下,立刻打开监视屏幕。
主席那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已经停在军委楼前。
两辆挂着武警牌子的车被门岗拦在院门外。
莹莹正从车里搀扶出老太太。
两人眼睛都是红的,左一下右一下地抹眼泪。
王锋马上意识到巨大的危险,尽管还不知道那危险是什么。
他没多用一秒钟去往下想。
只要是危险,首先该做的就是先让一切都停止,让已经发生的不再继续,然后再去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把一连串指示飞速地甩向对讲机,就跟思想那么快。
“让她们进来。
不许有任何阻拦。
不许任何人和她们接触。
扣住那两辆武警的车。
把车上的人隔离。
用刚调来的特种兵看守他们……”莹莹扶着老太太进了楼。
武警的第一辆车被扣住,第二辆车轮胎发出刺耳叫声调头逃跑了。
一队特种兵跳上大马力军用吉普车去追。
这支特种部队常年在野外受训,不明白也不关心官场的事,所以比军委机关内部的人可靠而且更利于保密。
已经容不得王锋多想。
他快步走进会客室,迎向主席夫人和女儿。
“阿姨。”他扶老太太坐到沙发上。
“……小锋啊……你为什么骗我们……”老太太一看见他更是泣不成声,只说一句就再也说不下去。
王锋抬头看站在一旁的莹莹。
“怎么回事?”莹莹是个通讯兵中校,已经四十多岁了,体形和神态还透着当年那个搞侦听的小女兵的影子。
“如果我爸爸真是早去世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还用那些气功耍弄他干什么?……”老太太接了一句,又哭得说不下去。
“这是谣言! 谁告诉你们主席去世了?”“周驰。”莹莹回答。
“他还给我们表演了过去我爸爸是怎么活的。”“周驰! ”王锋一贯纹丝不动的神色惊骇得走了样。
但立刻又把涌上喉头的血腥气咽下去。
“气功是一种治疗方法。
祖国和人民还有你们都需要主席活着,为了这一点,不管什么治疗方法我都接受,尽管我知道周驰是个江湖骗子。”“可周驰不是这么解释。”莹莹说,眼光里却渴望着相信王锋。
“他说你用我爸爸的遗体做工具,维护你的个人统治。
说你逼着他用气功保持我爸爸的遗体不腐烂,还强迫他让遗体做出各种动作欺骗看望的人,包括我们……”老太太嚎啕大哭。
她从农村出来,如果用亲人的尸体搞把戏,就等于受了掘祖坟一样的侮辱。
死者的灵魂不能安宁,老人对这一点比什么都看重。
“阿姨,莹莹,你们相信周驰还是相信我?! ”王锋从小就认识她们母女。
文革时他父母被关押,全靠老太太照顾他的生活。
“不相信你我们就不来了。”莹莹说。
“周驰要送我们去南京白司令那里。
说你一发现我们知道爸爸去世就会扣留我们。
他也许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有多深,我们怎么能不问你光听他的?去机场的路上我让爸爸的司机直接把车开到这来。
武警的车一路追截我们。
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莹莹,”王锋握住莹莹的手。
“叔叔心在跳,在呼吸,他当然是活着……”他突然顿住……主席的心跳呼吸全靠周驰维持,他不是也可以让呼吸心跳随时停止吗?“你爸爸的心跳呼吸全停了?”他轻声问。
莹莹有点恐怖地看着他。
“周驰说已经停了几个月……”王锋转身冲进办公室,打开专用监视器的开关。
那是直通主席病室的。
虽然屏幕里看不出是否有心跳和呼吸,但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个死人! 僵硬的面容,灰色的皮肤,从透明转成混浊的身体,只有死人才具有这一切特征! 而且盖在他身上的被单扔在一边,抢救用具四处都是,却没有医生和护士。
只有人死了他们才敢这样! 他按了一下铃,秘书从侧面小门进来。
“301 抢救中心来人报告,主席……”“我知道了。”王锋打断秘书。
“为什么不打电话?”“保密线路出了故障,普通电话他们不敢用。”肯定是周驰让人搞的破坏。
这样一来王锋至少晚知道半个小时,他就有足够时间把主席夫人和女儿送上飞机了。
台湾一出兵,那个沉迪找的杀手一招认,这个驼子就以为到了混水摸鱼了时候了! 先断主席的命,再让主席的家属去南京。
刚刚听了主席训话的白狐狸对别的渠道传去的消息都不会轻信,而这两个女人的话却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主席的死一来使那些早想谋反的人解掉了头上的悬剑,二来又给了他们讨伐王锋的口实。
军队就会四分五裂,周驰就可以指挥被控制了的十省市武警占领兵力空虚的北京,审判王锋以平天下,拥戴陆浩然,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把中国握进他那个下九流的脏手里。
好毒的计! 可姓周的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主席夫人和女儿会甩开他们上这儿来! “立刻封锁301 抢救中心。
隔离一切知情人。
一个人也不能漏掉。”王锋看向另外一个屏幕。
莹莹正在一壁之隔的会客室安慰老太太。
“把主席夫人和女儿保护起来。
不能让她们离开,也不能见任何人。”“是。”秘书刚要出去。
“用特种兵保护她们。
带她们离开的时候走地道,别让机关的人看见。”“是。”秘书又要走。
“对她们一定要恭敬,生活要安排好。”
“是。”秘书这回不走了。
王锋往常下命令总是一句话。
他对这个跟了他好几年的秘书极信任,从来不像今天这样琐细。
“就说前线有急事,我不能亲自送她们,请她们原谅。”“是。”
“去吧。”王锋深叹一口气。
他关掉了监视会客室的屏幕。
老太太和莹莹缩进了消失的光点中。
他在地上走来走去,心乱如麻。
当女人的喊叫声透过办公室包着皮革的厚门传进来时,他几乎想堵住耳朵,却又难以自制地重新打开监视器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