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呃……」
「所以『老师』是什么人呢?」
不知不觉我已经说出老师和我相恋的过程。我们以老师和学生的身分相遇,在那个放烟火的夜晚,上天赐给我们宝宝做为两个人爱的证明。他现在是我的先生。而且他今天为了维护公司非常重要的伺服器而忙碌地工作。而我则因为某件事(关于德永自杀等等事情尽可能不要说出来比较好,这是「搜索队」决定好的事,所以我把详情省略了)瞒着老师出门等等。
「我可以问一件事吗?」治英先生站在书柜前,一边触摸着骑士棋子一边说。
「你所说的『老师』,他教的是什么学科呢?」
「英文。」
「那他现在的工作呢?」
「嗯,记得是系统什么的……」
「系统程式工程师吗?」
「是的,正是那个。对不起,我对那方面不熟悉……但是老师真的很厉害。他对数学非常拿手,也很懂电脑。」
「嗯,似乎是这样呢。所以我听你说话时,才一直把他想成是数学老师。」
我手中的杯子晃动,漆黑的液体洒到咖啡盘上。
「怎么了?」
「没、没事……什么事也没有。」
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我的心脏如此疼痛呢?数学老师,那怎么可能?老师……我的老师应该是教英文的。写满黑板的白色文字,我记得清清楚楚。四角撑开的英文字母、可爱的希腊字母、大写、小写、草写、等号、不等号、积分符号。不对,那是数学课。我旁边是堀田同学,窗外正是新绿眩目的季节。为什么我的手在发抖呢?
「你怎么了?」
「什么事也没有。」
「你在害怕什么吗?」
「……我没有害怕什么。」
「你的手在发抖喔。」
「我并没有发抖。」
小小的杯子,喀睫喀睫地发出声响。天花板的蓝色文字,不知不觉的又变成新的东西。
——Man,thatFumingIce,
Everinvainaspiring
ToFreezetheflowofTime.
人,是充满热气的冰,很可悲地永远试图阻止「时间」的流逝。
「另外我还有一件在意的事。你刚才说你退学是在下学期的第一天没错吧?」
「是的。」
「然后你还说你有八个月身孕。」
「是的。」
「所谓怀孕呢,」他像在背诵什么似地闭上眼睛。「最后一次来月事的时间……也就是把最后一次月事的第一天当成起点,将四个星期看成一个月,通常是三十八周,四舍五入计算后大多是四十周。在日文里俗称『十个月又十天』,英语圈一般则用『九个月』来表现。」
「是的。」
「今天是除夕。你的老师是新手教师,在今年的黄金周结束前来到你的学校。然后你们两个……呃,是什么呢,『誓言永远的爱后第一次结合』是在大曲市烟火大会的夜晚,也就是暑假的最后一个周末,你是这么说的。——总觉得算一算有点对不上来。」
「…………」
「难道是我听错了吗?」
「…………」
「还是你弄错了呢?」
不、不是的,我、我怎么会欺骗老师,但是因为我是坏女人,我的继母是这么说的,以前在那个博物馆的埃及宝物展中我曾经……所以,我真的是「假扮怀孕」吗?而且现在还在假扮当中吗不不会的那种事绝对绝对不可能会——!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一
「不好意思治先生,请问我可以用一下楼下的电脑吗?——啊,她已经醒了吗?」
跟声音一起从右手边的厨房里面出现的,是一个像大学生、看起来相当有活力,额头和肩膀都很宽的女性。
「嗨——啊,对了,我介绍一下吧。这位是我的朋友忍小姐,她因为受到流氓的威胁,所以和她妹妹一起从自己家里逃出来。然后这位睡美人是陶子同学,哎呀真是的,我这个隐居处还真是大家的避难所呢!」
左右田正义17:12-17:29
「……嗯,是啊。原来如此,来龙去脉我大致理解了。」
听到眼前的石蕗先生这么说,让我松了一口气。我拿起桌上的罐装咖啡喝,旁边的墙壁放了好几台电脑萤幕,那上面的「第九十一届成风祭/特效研究会短片放映会(五、六、日)」海报里的CG美少女笑脸迎人。
一直到刚才还有许多人在这间社团办公室里,但现在只剩我和石蕗先生而已。听说这是直接把以前的建筑物从别处搬迁过来,所以天花板相当低矮,乍看之下虽然很破旧,其实非常牢固。成风馆大学文科的团体会馆俗称「东馆」。一开始被「KOBAYASHI-MARU」的人带过来时,馆内异常昏暗,走廊的墙壁上贴满了奇怪的舞台剧海报和宣传单,虽然在心里想「这里是哪里啊」,不过再仔细想一下,这里不就是信他就读的那所附属高中的大学嘛。害我白担心了。不过,其实我也没有真的那么担心啦。
是的,我一点都没有担心。不管怎么说,石蕗先生都是站在我这边。
「也就是这么回事吧。问题人物德永同学,今天晚上预定要进行网路结伴自杀,以你为中心组成的『搜索队』虽然拚命在找他,但是有几个参加者并不是那么全力配合,所以还没办法找到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你肚子饿不饿?」石蕗先生用他被绷带缠绕住的右手指向房间角落的置物柜。「如果是零食类的话,那边还有一些。」
「不、不用了。谢谢。」
「哎,你不用跟我客气,基本上我们的理念就是随时随地保持开放和自由的态度。」
石蕗先生所说的「我们」,当然不是指「白」整体,而是在其中属于核心地位的「信天翁=拉姆达(ALR)联盟」。他们是正义的义警团,而且是个秘密团体。总觉得好厉害喔,竟然有这样不为人知的组织在私底下活跃。这个石蕗一定有相当的能耐,不过可以让他跟我讲这么多,我也很厉害。
「嗯,你所说的话非常值得参考,谢谢。其实啊……」
石蕗先生探出上半身告诉我的,是个很不得了的情报。
德永持有的那个谜样的粉红色手机里,藏着超级重要的情报,那应该是有关于流氓贩卖毒品的资讯。正义的义警团正在追踪那支手机。因为警察很忙,所以不靠自己努力是不行的。
好厉害!这太厉害了!这个已经超过「阻止自杀」那种程度的事情了,如果我能把它解决掉的话,立刻就会变成超级风云人物!电视台一定会来找我,采访者络绎不绝。哇塞,我该怎么办,该穿什么衣服好呢?
「……但是呢,问题出在那个叫藤堂的家伙身上。他现在高三,所以要比你大一年吧,他在中野和新宿那一带组织了义警团,在当地可是个相当有名的问题人物。听说他从国中起就组织了团队,对区内的所有中学收取保护费。然后听说那个叫藤堂的也在这次暗中活跃,打算夺取情报做不当利用,所以他应该就是你所说的不配合的——」
「咦!?」
藤堂、是那个藤堂吗?
「咦……难道你知道那些事吗?」
「不、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直接见过藤堂。只是今天收到几封他传来的邮件而已。」
「也就是说,今天是『搜索队』第一次活动吗?嗯,也是,那就太好了。因为那家伙的靠山很吓人,所以你还是不要接近他比较好。」
「靠山?」
「黑道或右翼团体等等。」
石蕗先生更加补充说明状况。包括藤堂的背景关系、那家伙所组成的邪恶团队、毒品的谣言、ALR如何努力改革「白」。他非常热心地不停用力挥舞着用绷带包住的手。
他使用了许多难解的单字,所以有些地方我没有听懂,不过那边就华丽地跳过吧。因为要是每件事情都发问不但有点失礼,还会打断他说话。是的,这些地方我可是好好为对方着想过后才行动的。
「请问,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终于找到了说话的缝隙,我快速地说出来。
「不管什么都好,请让我帮忙。」
「嗯嗯,正是这么一回事,我就是等你这句话,真了不起啊,你头脑真好呢。」
「没有,哪里。」
「你不用谦虚,这种事我们一看就知道。我们需要你,应该说,我们需要你们的力量。」
「是,搜索队。的所有人?」什么啊,不只是我而已。
「不是不是,当然你是最重要的人物。你是负责管理大家的人,其他人……嗯,我这么说可能不太好……借你刚才的话来说的话,就是因为他们听起来像是,没用的人。呀。所以还是少数菁英部队比较好,尤其是在核心部。你知道前线跟后勤的不同吗?是的,简单来说就是军队跟参谋。现场只要人手够的话就可以搞定。重要的是位于中央的人,必须是经过挑选的人材。说实话,我在『ALR』里担任人力资源管理。因为今天还必须再找到一个人才够,所以非常忙。」
我点了头。是的,石蕗先生认可了我。包括我的能力、干劲等等。所以才告诉我这些事情。
「我什么都肯干,这种事我也很拿手。这样的话我可以在这里……也就是那个,分析贴在司令室的情报,建立作战计划等等。」
「嗯嗯,你这么说我虽然很感谢,但是我们规定一开始大家都要先从实地干起才行。每隔三个月评量考绩,只有优秀的人才能升格为后勤。其实这个房间核心干部以外的人是禁止进入的。」
「欸,是这样的吗?」
糟了,该怎么办?规定……说得也是,这样有规模的组织一定要有规定。哇,糟了,我违反规定了。太突然了吧!搞什么啊,早一点告诉我不就好了!追究起来都是因为没人告知我,所以违反规定可不是我的错哦!
「哎呀,没事的、没事的。你不用那么担心。我刚才说过了,我是担任人力资源管理的负责人。简单来说,我只要从处理日期追溯回去申请就没问题了。」石蕗先生从置物柜里拿出淡紫色半透明的档案夹来。「这种手续是有捷径的,重点在于能不能好好地活用而已。当然,我想你这么聪明一定能理解吧——喏,这就是文件,日期我会在这边这样写好,但是事务手续实际费用需要花一万圆,你现在有吗?没有?喔,没关系,下次再给我就好。」
「什么?」
「所以呢,先在这里跟这里,还有这边都写上你的姓名和住址可以吗?」
——好了,名字也签好了。这下我可是堂堂「ALR」的一员了。而且一下子就成为了企业级会员。这全靠石蕗先生支持我的缘故。我跟其他新成员的层级可不一样呢!我是说层级。
「那么,这些由我们来处理掉。没问题,没问题……喔,电话来了。」
石蕗先生的左手不灵活地打开手机贴近耳朵后,双眉立刻紧蹙在一起。我立刻明白,这是紧急状况。
太厉害了,我一入会马上就遇到紧急状况耶。接下来正是我一展身手的时刻。电视采访等等大概会很辛苦,我能不能快点成名啊。
他小声地不知和谁说了一会儿的话之后,对我说。
「……左右田同学,等一下希望你陪去我办点事情,可以吗?」
「啥?」
「现在最新情报进来了,你那『搜索队』里的其中一个成员,听说在这附近。」
「喔……」
「只不过那个人和我发生了一些事——呃,也不是很严重的事。」
他露出苦笑,一边告诉我事情的经过。
「……哎呀,总而言之,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在跟我见面之前,如果能由你先去说明的话我会很感谢你的。」
「我明白了,请交给我吧。」我使劲回应他。「我会好好帮您说明的。」
渡部亚希穗17:42-17:47
我注意到自己还在医院里。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现在几点了呢?我不知道,虽然看得见时针,但是无法在脑中里转换成数字。我真是个小笨蛋啊。
我听到在走廊前方有人跟刚才的医生说话。面孔似曾相识的叔叔和阿姨,他们穿着同一款牛仔裤,上下跟背后都有个巨大的心型标志。另外还有一个瘦瘦的男孩子。穿着手打的毛衣、连身牛仔裤。
啊,对了,是透同学。他们三个人部长得跟透同学很像。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叔叔和阿姨——应该说是透同学的爸爸和妈妈,他们一直盯着我看。医生那家伙似乎说了些什么,但我没办法听清楚。
然后那个男孩子,大概是透先生的弟弟,前一秒还跟爸爸手牵手,但是突然就哒哒哒哒地往我这边跑过来。
「喂,站住,悟……!」
透爸爸的声音完全追不上他。
他突然站在我面前。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感觉不是那样,我们彷佛是一百年前就已经认识的朋友。他露出有点别扭的笑容后,把东西递到我眼前。
那是透先生镜片破裂的望远镜。
他并没有哭,但是他的某部分在哭泣。应该说那是我至今从来没看过的表情。
他从正面一直盯着我的脸,但是却不看着我……应该怎么说呢,彷佛我不是真的在这里,他盯着看的是在别处的另一个我,感觉像是在进行没有声音的对话?
「这样不可以喔,悟。」
他们两个人追了过来,透爸爸把手伸出来,弟弟从我面前很快速地走到旁边的墙壁。所以我很自然的跟透妈妈互相对看。
「你跟那孩子……」
透妈妈露出生疏的笑容后,很小声地说。
「……我问你,你是不是一直跟我们家的透在一起。」
「是、是的。呃……」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然后透妈妈突然一阵瘫软,几乎要晕过去,我赶紧支撑住她的手臂。透妈妈的手趁势抓住了我的手臂。
「请问您还好吗?」
「京子,你怎么了?」
透爸爸从后面过来,他的手正要抱住透妈妈的肩膀。
但是透爸爸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险恶,眉毛往正中间紧靠,他一直交互看着我和透妈妈。
到底怎么了?
我说明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因为透妈妈她不肯动,透爸爸抱着透妈妈,试图让她坐在沙发上,但是她却一动也不动。
透妈妈保持一脸陌生的笑容,紧紧抓住我。
应该说她瞪着我的手臂,狠狠地捏下去。
捏我的手臂。
咦?为什么?什么?
「……京子?」透先生的爸爸,呼叫了透妈妈,用低沉而让人安心的声音呼唤,那是跟透同学一模一样的声音。
「没事的。」
透妈妈说。
面带笑容地说。
我搞不清楚状况。
因为这两者衔接不上呀。眼前的阿姨……透先生的妈妈,她所说的事跟她所做的事。
嘴巴说没问题,但一点都不像没问题呀。她脸色如此苍白,用力捏我的手臂,双眼狠狠瞪着我的手臂还有脸,两只眼睛往上吊,但是嘴角却上扬一脸笑咪咪。
好痛、好痛、好痛!
「呃,您弄痛我——」
啪!这时,我突然被甩了耳光。
透同学的爸爸,然后还有另外某个人,用力将透妈妈的右手从我身上拉开,但是她的左手又接连打了我两三巴掌,所以透爸爸很大声的大叫:「京子,住手!」我才终于了解此刻发生了什么事。
透同学的妈妈哭了。
哭得天崩地裂。整个人瘫软跌坐在地上,双手捣住脸,拚命用力摇着头,像个孩子般泪流满面地号啕大哭。
但是她的手仍然挥动着想赏我耳光。
打这个和透同学在一起的我。
不代替透同学车祸身亡的我。
(为什么?)
透妈妈想说的话不停地传递过来。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呢?为什么是我们家的透呢?我们家的透到底是做了什么坏事呀?)
没有,他什么坏事也没做。
我对我心里的透妈妈回答。
透同学他什么坏事都没有做。
他只做了好事。
(为什么?为什么?)
他只是为了阻止没见过面的德永那家伙自杀,一直努力到最后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透爸爸也哭了。他拚命忍住不让泪水流出来,但他还是哭了。
「非常抱歉。」透爸爸快速简短地跟我道歉。「我太太也很明白这不是你的错,她虽然也明白……真的很抱歉。你有没有受伤呢?」
「呃,是的,那个……」
「这不是道歉就能了事的吧。」耳边传来某人的声音。不是那个医生的声音,是另外一个人。是刚才出现跟透爸爸一起救我出来的谁。「她今天也遇到了很难受的事,你们的反应是大人该有的吗?」
「是的,非常抱歉,是的,因为我太太她现在——京子,好了,一直坐在那里也没用。你还好吗?站得起来吗?不好意思,有没有人能帮个忙?护士小姐,请帮个忙——」
「走吧。」帮助我的某人这么说,然后抱住我的肩。「不要待在这里比较好。」
我恍惚地盯着看那张脸,然于回想起来了。
「……左右田、同学吗?」
「叫我阿正就可以了。」
左右田正义18:00-18:21
——不过枯野那家伙死掉并不是我们的问题,绝对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至少不是我害的。
肇事逃逸的车子是「KOBAYASHI-MARU」的。他们是「ALR」的一部分,但不代表「ALR」全部。纯粹是末端的下游组织。是的,是末端,是实地的军队。话说「ALR」是开放而且自由的网络。因为石蕗先生是这么说的,所以不会错。他们和金字塔型老旧而严谨的组织可不一样。
还有石蕗先生也说过「KOBAYASHI-MARU」已经被除名,而且大概也已经知道是哪一台车肇事,只要一找到就会把凶手交给警方,所以已经没有问题了。但是这些详细情况不知道为什么,并不能够告诉枯野的双亲,不过既然石蕗先生这么说的话,就应该这么做吧。毕竟我还是个新会员。而在这么大的组织里,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总而言之重点在于,末端他们所搞出来的事,上头的人并不需要一件一件去扛责任。嗯,一定是这样的。对。
对了,然后还有亚希穗这家伙,她说不知道为什么枯野会突然跑到马路上去。这就要怪车站前的圆环太乱了。这是道路行政方面的疏失。是的,一定是这样没错。
总之,因为这些缘故所以责任不在我身上。桔野不可能是为了追我才跑出来的。那个距离他不可能看得清楚的。而且那个时候,我自己都像个被害人。是的,因为我被「KOBAYASHI-MARU」绑架了,他们说「把事情告诉我们。」便把我带到车站前,强迫我坐上他们的车。我心想如果反抗太激烈的话,情况可能会变得很糟,所以假装乖乖听他们的话,但是强迫还是强迫啊。虽然现在他们已经站在我这边,但是那个时候我又搞不清楚状况,所以没办法。枯野那是意外事故,我是被害人。好,决定了。
是的,这件事应该跟别人说比较好,以后都会变成证据,可以让警察他们看,虽然警察不可能会来找我,因为我又没做坏事,而且是枯野他自己要冲出去的,不过总之还是讲一下。
带领亚希穗回到车子这里之后,我征求了石蕗先生的同意。
「不好意思,请问我可以传一下邮件吗?我要传给同伴,跟他们做现状报告。」
「嗯?啊,好啊,请吧。」
好,我快速传邮件给信。
主旨:报告情况
我已经和亚希穗成功地会合。虽然被「KOBAYASHI-MARU」绑架了一阵子,但是目前已经平安脱困。最新消息如下:
藤堂是叛徒,他似乎是为了抢走德永的手机才行动的。陶子、西、笹浦可能也属于藤堂派。现在成风馆大学文学系团体联盟协助我一同寻找德永,并且持续扫荡藤堂派的势力。那家伙就算有所连络也千万不要回信。你那边状况如何?
好,这样就万无一失了。我好强,一点破绽都没有。再怎么说在井之头公园设下超完美的包围网的也是我。如果没有藤堂那一派扯后腿的话,那个时候我早就抓住德永了。不过还是有逆转胜的机会,不拚一下不行。神崎老师曾经这么说我,日本接下来就得靠像我这种从小就留学经验丰富的人来支撑才行。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银行等会渐渐被欧美给占领。所以我要有身为日本人的自觉,必须好好地学习历史等等,凡事都不能轻言放弃。嗯,是的,就是这样。那已经是五年……不,六年前的事了,四舍五入的话就是十年。人生真是转眼瞬间啊。神崎老师,我现在也非常努力呢——。
*
——事情渐渐好转。我一回到司令室就立刻收到一个叫温井川的家伙的连络,得知十七已经延后了行动时刻。这可真是个重要情报。听说折口(这家伙就是S08)也是从藤堂的魔掌里逃出来,在涩谷找到了伊隅。情况逐渐好转。我果然运气很好,运气也属于才能的一种。
接下来就是在网路上散播的谣言。按照石蕗先生的指令,都内各地的ALR军队们大肆活跃。司令室的电脑共七台,工作人员盯着电脑,气氛跟阳才完全不同变得充满生气。萤幕上映着各种BBS和部落格,一看就可以立刻知道进行状况。我在心里想「组织果然厉害呀」,一边站在他们后面看时……
「你要不要也试试看呢?」
石蕗先生手离开键盘对我说。
「咦?可以吗!?」
「当然,因为在我们当中今天就你功劳最大。」
哇,好厉害。他说是「我们」耶,「我们」!我已经完全被当成是ALR的一员了。
我慢慢地按下键盘。我的动作变成文字展开在萤幕上。这么一来,我就是大家的同伴了。大家都站在我这里,太厉害了,我好感动。大家,大家,我和大家,大家和我。完全融合在巨大的什么里面原来是这么舒服的事呀,我以前都不知道。
在这里的已经不是我,而是我们了。
我们努力,我们战斗。
大家齐呼口号,猎捕德永吧——
渡部亚希穗17:51-18:21
因为这样,我终于回到搜索队里,然后被阿正带到这个叫「司令室」的地方。不过因为我是局外人禁止进入,所以必须在外面等他。我的记忆已经混杂在一起,那些事情我记不太清楚。
「你不用担心,石蕗先生是好人。你误会他了,是误会。」
阿正一直这么说。然后他跟我说明藤堂那家伙是坏人,笹浦、还有说不定连满里衣同学都已经变成藤堂派了。他还说了其他各式各样、许许多多乱七八糟的事。
不管我再怎么听,都只觉得阿正是刚加入那个老鼠会变成会员,石蕗则是跟某个义警团结伙擅自使用大学的房间,正在找那个奇怪的毒品的下落。
我的心有一半是怀疑阿正的。
但是另一半又说,这样子不行唷。
怀疑别人是不好的事,从今天起我要变成好孩子。你不是已经跟透同学发过誓了吗?那又变怎么样呢?
「嗯?你怎么了?」
在车子里阿正这么问我,我点了点头,紧紧地用双手握住那个人非常珍惜的望远镜。
「不,没事。」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我要相信他,虽然知道他一定是被骗了,但是我要相信阿正。我要相信他相信他相信他到底。
……因为我。
想到能变成好孩子的方法,也只有这个了。
私市陶子17:33-18:22
忍小姐是位让人觉得很自在的女性。她和我聊了一阵子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似的,「啪」地拍打了自己宽广的额头,
「啊,对了!可以借一下这里的厨房吗?我妹妹说她想吃东西,所以我想做那个常做的蔬菜蛋糕。」
「那当然没问题,但是怎么不用楼下的厨房呢?」
「呃……那里目前状况有点糟糕。」忍小姐非常过意不去地鞠了个躬。「等一下我会打扫得非常干净的。真的。」
「原来如此,这么快就搞成这样啦。」
「真的很抱歉,如果是自己家弄脏还不打紧。」
「没关系,我一点也不介意,反而还很欢迎呢,上次我也说过了吧?因为我的人生基啊就是『先别失望,最糟的状况等在后头呢』。好吧,我这就动身去巡视看看那个常出事的灾难现场。」
「呃,可是我真的……」
「知道了、知道了。那么就处罚你留在这里和陪陶子同学说话好吗?」
治英先生这么说完,便很开心地下楼去看惨状,他踩着轻快的步伐从厨房里面的楼梯走下去。楼梯在我躺的那张床的正后方。看来治英先生的「隐居处」似是占据了公寓顶楼最上方的两层楼,并且花了很多功夫去改装完成的。
「比如说,靠近枕头的那面墙。」
「你把耳朵凑过去看看。听得见吧?这个设计可以透过里面的空洞听见楼下的对话。」
真的听得到,而且清楚得教人惊讶,有许多人正在说话。刚才治英先生说是「派对」真的丝毫都不夸张。
——哇,这次接通了!不傀是千代田区第一的超级机师。
——是机械技术者。拜托,录影机的接孔这种程度你们就自己来吧。
——发生什么事了?
治英先生的声音插进来。
不知道是哪里的小鬼吵着要不要自杀呢。像「准同学自杀啦啦队」和「温暖守护会」等等,在网路上到处盛行。
——感觉跟长距离马拉松好像喔,沿路上的观众递饮料给跑者,替他加油打气。
——不是禁止观众递饮料吗?
——我只是举个例而已。
——我问你,这个悬赏金的事是真的吗?
——不管是不是真的,都不是让人感到舒服的事。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呢。
——话说回来……像这种只有网路居民才会发现,但现实社会却完全不当一回事的「大事件」,一年之中总会发生几次吧?
——没事干的人还真多呢。不愧是除夕。
刚才那位「机械技术师」先生回应了治英先生的感叹。
——这种时候跟除夕已经没有关系了吧。
——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是无关的。
——是是是,也把你这句话放进格言天文馆里好吗?……啊,对了。那个巴士挟持事件变怎么样了?
——那件事也很夸张。那个啊,他们弄错了犯人的年龄,把十七岁说成二十七岁播报出去了。也就是说他们公开了未成年人的真实姓名!现在不管哪一个电视台都用跑马灯猛道歉。
——哎呀哎呀,居然还发生了这种事!(这是治英先生的声音)我才稍微一不注意就变成这样,现实这东西还真是伤脑筋呢。
——你那是什么反应,现实又不是你养的宠物。
——你又不能证明不是这样,所以很难定义吧。我已经说过了不是吗?
——好,我知道了、知道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这时候出现了一个听起来非常可爱,但像得了感冒的声音。她应该是女国中生吧?音质和忍小姐非常相像。
——喂,治先生?好像有邮件传来了唷?
过了一会儿,治英先生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原来如此,这封信真耐人寻味呢,是绑架的通知。
——绑架?
——是的,内容上写说已经绑架了我的外甥,要我带着赎金到高尾山去。
——你说啥?那什么东西啊?
——为什么是高尾山呢?
——拜托,该不会还写着「请不要带枪炮」吧!
一阵笑声回响了屋内。
——好了好了,各位仁兄,请冷静一点,冷静一点。这种方式的玩笑我常常碰到。虽说如此,在除夕遇到这种事我还是头一遭,他们还不如好好休息一下呢。
——你是在对谁说话啊,是对谁呢?
——就说了,我是对「现实」说的啊。
「好了,准备完毕!」
厨房里突然传来忍小姐活力十足的声音,让我十分受惊吓。
「啊,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吗?因为我声音很大。」
「不会。」
「那杯咖啡,你不喝了吗?我现在要洗碗。」
「不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下楼看一看。」
「你可以行动了吗?脸色还不太好呢。」
「嗯,没事的。」
「嗯。」忍小姐将食指放在她宽广的额头上。「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的话也没办法了。顺便请教一下你几个月了?」
「八个月。」
「嗯……这样的话,总之请你不要太勉强。来,把手给我。」
「是的,谢谢你。」
我动用了最后的体力,点了头。
是的。我不能够永远在这里休息。我得早一点抓住堀田同学,在她更加散播这个可怕的谎言之前,把她灭口不可。
在所惟信18:45-19:00
你为什么要把恐吓信寄出去啊!
「为什么?这就是为了寄出去才写的啊,所以当然要寄咯!难不成你见过有人写了绑架小鬼的恐吓信却没有寄出去的吗!?」
不,我没见过。
「所以不要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来,搞什么嘛真是的!因为我也不想这么做啊!什么嘛什么嘛,最搞不清楚状况的就是我了!你还要我怎么办嘛!!!!」
嗯,说得也是,如果现在去投案的话——不,已经太迟了。会变成自首。因为寄那封邮件的是……给我看一下也没关系吧。这是我的手机耶。
「吵死了!世界上哪有绑架犯会让人质使用手机的呀!……欸,是在十七点十一分寄出。」
也就是说,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搜查已完全展开。这种案件最重要的就是第一次行动。况且我们家的人脉很多,所以现在警察已经全心投入搜索。他们会在主要的路线拉上警戒线,把道路完全封锁,各个电子道路收费站等也跟着总动员,再来就是直升机跟特殊急袭部队(※相当于台湾的霹雳小组。)等等——
「你电视看太多了吧,顶多是临检罢了。」
这么说来,我们已经闯过临检了吗!?
「没有那么夸张!只是很普通地经过而已!警察还对我说:『辛苦了~』一直到年尾好像都会这样,实际上看起像暴走族的人也很多……」
——啊,糟了!
「啊!你、你干嘛呀!」
关掉手机电源!电池也要拿掉才对!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们的所在地会暴光的!
「啥?咦?」
所以呀!只要查一下使用了哪个基地台的讯号,就可以反过来计算出手机的位置在哪了!电视上不是有演过吗?当发生绑架小孩的案件时,你没看过吗?
「呃,喔……等一下哦,那应该是在锁定传送邮件的地点范围时才会做的吧。现在我又没有寄信跟打电话,所以应该没关系。」
不对,只要是开机状态就会发射出讯号。当你打给收不到讯号的人时,通常不是都会有语音回覆说「现在手机已关机」,或是「目前位在收不到讯号地方」吗?那就代表已经交换了地理情报。
「为什么呀?不对吧,那只是电信局的语音回答。」
但是,那为什么那台机器会知道对方的手机是在收不到讯号的地区呢?
「单纯只是这边发出的讯号传不过去又再弹回来而已不是吗?咦,不对吗?」
不,讯号是这样子的东西吗?嗯嗯?等一下哦,从手机发射出讯号,然后又再弹回来……不过可是……咦?
「…………」
…………
「………………」
…………………………。
「你等一下,我们先不谈这个。」
什么?
「为什么你想关机呢?」
什么意思?
「所·以!就算我让你一百步好了,只要不关机的话,警察便能得知你的所在地,那为什么你不想这样做呢?你是人质,我是犯人耶?你应该希望警察能找到你才对啊?你应该要这么想吧!如果不这样想就太奇怪了!我说你应该要这样想才对!」
喔……
「而且你为什么打算帮我呢!?你明白自己的处境吗?你脑袋有问题吗?」
没有,可是……
「『可是』什么呀!」
——可是,因为我不愿意见到小爱的经纪人被逮捕,登上八卦新闻。我绝对不愿意。与其让事情变成那样,我还宁可帮助美园小姐。
「我说你啊,」
是的。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是的。
「你知道自己处于什么情况吗?」
当然。
「抱歉,让我再确认一次。你说,你为了小爱……为了保护她的偶像生涯,所以愿意协助绑架犯?」
是的,所以快点把电池拆下来比较好。
「………………你看。」
喔,谢谢。
「你不用道谢,我只是以防万一——你该不会是在这个电池上装了什么特殊的警报讯号,让它哔哔哔地传到警视厅的装置吧。」
我才没有!那是哪部好莱坞电影啊!我说美园小姐您才绝对是电视看太多了。
「是吗,这样的话就好。我先告诉你,我可不相信你。」
没关系,我不介意。然后我还有两个问题想请教。
「什么呀。」
啊,您该不会是头痛吧?
「是啊,不行吗?在这种状况下有谁能不头痛的?唉,真受不了……好了,你快点问吧,问题是什么?」
呃,那……首先您为什么绑架我?还有……这里是哪里?外面一片黑我什么也看不见。
「……如果你是要假装协助犯人来确认自己所在地,那还真是被绑得相当熟练了呢。」
啥?您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
哇!
「咦?」
你刚才没感到摇晃吗?
「……啊,糟了。终于要发生了。」
什么?您说的「终于」是什么?什么是「终于」?喂,喂,美园小姐?你为什么从反方向的门下车呢?为什么看车轮下方呢?
「啊,这下真的糟了。」
美美美美美园小姐!?地板……应该说这辆车,怎么轻微在摇晃……不对,这是什么……?是倾斜了,这辆车子倾斜了!倾斜了呀美园小姐!!
「我知道啦,还用你说!我从刚才就在想这台车子怎么不动了!」
难道是……
「啊,笨蛋,你不能到那边去!会破坏平衡啊!平衡!」
……这边果然是悬崖!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台车子有一半悬在悬崖上呢!
「吵死了,刚才还好好地开在那附近的地面上的!你要抱怨的话去跟八王子市的道路行政说吧!听好了,你快点给我下车!难道你想跟车子一起自杀吗!?」
下、下车,虽然这么说,但是我双手双脚都被胶带……呜哇、呜哇、呜哇哇哇哇哇掉下去了掉下去了掉下去了我们一定掉下旁边旁边旁边倾斜哇哇哇哇哇哈哈啊啊啊!
「咦,等一下你这个笨蛋快点……啊啊啊!!……」
私市陶子18:34-19:20
即便如此,我应该怎么杀了堀田同学才好呢?徘徊在许多人开心畅谈的宽敞客厅里,我一边思索。低矮的玻璃茶几上虽然摆着零食和饮料,但是我却不瞧一眼。
「重击致死」这个单字抢先浮现在脑海。这是用钝器往头部一击的方法。方法虽然简单,但是却找不到钝器。话说回来,「钝器」是指什么呢?我从来不曾去想过,钝重的器具?这么写是表示花瓶或盘子还有「钝」跟「锐利」之分吗?或许是意味着不可以使用尖锐的盘子,我不太懂。看来不要使用这个方法比较安全。
那么,绞杀的话又如何呢?只要用绳子用力绞住脖子就好,也不用烦恼盘子的事。但是使用这种方法的话,我以前曾经在某处听说这跟上吊自杀一样,全身的肌肉变得松弛。不好意思,要提到关于下半身的事,也就是……到死之前全身所有的固状物或液状物都会流出来,处理善后很麻烦。要给那么亲切待人的治英先生添麻烦,实在教人十分过意不去。
而且就算我找到了合适的绳子,要持续用力拉紧它也是相当吃力的工程。我力气并不算大,堀田同学在学时又是班上属一属二的运动好手,要绞杀她负担实在有点太重。
这样的话,接下来还有什么方法呢?虽然我也想过既然我们人在高楼大厦里的话,那么是不是可以让她坠楼身亡?可是安全设计的窗户,并没办法打开封能让女子高中生掉下去的宽度。毒杀也是个有效的方法,但很不巧现在我手边没有毒药。要枪杀的话也得先有手枪才行,想在浴缸里电死她,只要一个步骤出错连我都会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