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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请期待第五章:中东—亚细亚——我面前的道路,届时作者将会走我国的丝绸之路。

2009-7-2121:47lpj

46命运的傀儡

从开普敦飞往伦敦后,我又开始久违的单骑之旅。

行程虽然轻便许多,扎营时一看到夕阳沉落玉米田,孤独感还是会忽然袭来。忍不住要苦笑,我明明应该已经习惯与孤独为伍了啊。

穿越欧洲中部,进入土耳其境内,我从这边转而南下,朝埃及前进。这个事件是在快到西奈半岛顶端那一带发生的。

沙漠是一片汪洋,有如风平浪静的大海,完全没有人烟,只有无人看守的无线电塔孤零零地矗立着。我就在那后头扎营露宿。

从沉睡中突然醒来,我听到一阵足音,已经来到了附近,我只觉得全身发烫。从脚步声听来,那毫无疑问是人,而且还笔直地朝我这边走来。

——是谁?

我尽量不出声地坐起来,到底要来干嘛?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位置?从道路上往这个方向看是死角,应该看不到我的帐棚啊?

我静静从背包里拿出短刀,手心已经被汗水弄得湿答答。从帐棚入口的网孔可以看到月亮、月光下苍白的夜空和同样苍白的沙漠。脚步声转向我的帐棚后头,又绕过来,走向正面的入口。

苍白的夜空中浮现两道人影,他们停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地窥视着我。

外面的人应该无法透过网孔看到里头的状况,可是,背着月光的这两个人,也变成了两道剪影,无法判断他们的表情,只能从服饰推测是沙漠中的游牧民族贝都因人。他们住在沙漠深处,正好在回家的路上吗?还是这座无线电塔是他们的路标,在经过的时候正好发现我的帐棚?

“hello”,其中一个人用低沉的声音打招呼。我也尽量压低声音,回了一声“hello”。隔了片刻,这两个人开始窃窃私语,我在月光下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凌晨两点。

我从未听过贝都因人袭击游客,可是,在一贫如洗的他们看来,这个帐棚和我的自行车又值多少钱呢?更何况在三更半夜的沙漠上,根本没有人会经过。

他们又开始移动了,我以为他们正走离我的帐棚,结果又靠过来。看起来他们象是从视线中消失,却又突然冒出,动作实在非常诡异。与其说是步行,看起来倒像在溜冰似地,比较接近滑行,或者是彷徨无依的亡灵浮游在半空中,华丽得让人忍不住怔怔看着。在那样优美得当作中,却又有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

我完全忘了自己的处境,只顾着感叹这些沙漠居民高超的步法。

可是,他们到底为什么要绕着无线电塔和我的帐棚不停转圈呢?

我已经冷静下来了。事到如今也不能怎样,以前的我会这样看开,一切事物于最初就已经注定,而命运就是在我面前铺好的一跳轨道,自己只是单纯地走在那上面而已,我就像是命运的傀儡。我的观念中,的确有这种宿命的想法。

虽然我是抱着“让我彻底改变命运”的兴头而开启了旅程,可我还是依然有这种自暴自弃的念头,也就意味着,我还是一直在意“命运”。如果我可以忘了“命运”这回事,应该可以活得更自由自在才对。

接下来我会变成怎样?我的命运是被两个贝都因人袭击吗?还是有其他命运正在等着我?

他们终于渐渐消失在沙漠深处。

我等了一会,才慢慢拉开入口的拉链,钻出帐棚,仔细打量四周。月光照耀下的沙漠象是深邃的海底,不见两人的踪影,他们已经彻底走远。虽然暂时安了心,我还是没办法松懈下来。

我想,他们会离开应该有两个理由,一个是对我带的东西没兴趣,另一个是要回到沙漠深处的家,去拿可以当武器的东西,或是呼叫同伴过来……

往最糟的状况想,当然现在立刻动身离开比较好,可是我已经累得筋疲力尽。连续好几天都勉强自己骑远路,身体沉重得难以忍受。早一分钟也好,我只想躺下休息。大半夜的,还要折好帐棚出发,光是想就烦死了。看着沙漠的另一头,还是一个人也没有。

我想,到时总会有办法的。

我还是决定留下。的确有个念头想要试试自己的命运,一切事物在一开始就注定好了,我只能顺其自然。若他们真的回来袭击我,我真有什么万一,那也只能说,我的命运就是这样了……

我也顺手在四周寻找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充当武器。无线电塔周遭有不少废弃建材弃置着,可是,寻寻觅觅就是没有长度刚好的铁棒。这时候,我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们该不会跟我一样,也在找武器吧?这里什么也没有,所以他们又走回住处去拿武器?

全身的倦怠感消失得无影无踪,血液开始流动。在这趟旅程中慢慢形成的另一种思维,逐渐打消了我方才满脑子的认命。

——不对。在我面前的,不是只有一条轨道,而是有无数分岔的道路延伸出去,要走向何方,是由自己决定。想着“到时候总会有办法”是不行的,不能让命运左右我,不能让命运操纵我……

开始行动!我开始折帐棚,迅速收好行李,不断大声对自己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都还没注定好。”

我把全副家当绑上自行车,踏上夜晚的道路。前方的路途被一片黑暗吞没,我朝着那个方向踩着自行车。

骑了一个多钟头夜路,我终于找到大小合适、可以让我藏身的沙丘。绕到沙丘后头搭好帐棚,一看表,现在已经清晨四点半了。躺下来,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想着,他们大概不会回去原地吧?这样的话,一切行动都只是我白费功夫而已。不过,这样也好,已经筋疲力尽的身体,还是涌起一阵强烈的激荡。

我采取行动改变命运了。在刚才的状况下,行动与否,即使结果仍然一样,还是有决定性的不同。踏上旅程前的我,是不会采取任何行动的。不,根本是无能为力。

天空逐渐泛白,在这片刻,我凝视着世界静静地改变了面貌。

2009-7-2121:48lpj

47金字塔的最佳鉴赏法

金字塔实在非常有意思。穿越开罗市区,在刚看到的瞬间,最能感受到金字塔的庞大。坦白说我吓呆了,大到不合常理。这景象,看起来就像是巨大的四角锥体耸立在天庭,俯瞰人间那如橡皮擦屑般杂乱拥挤的房子似的。

意外的是,一来到金字塔旁,穿过大门来到里头的空地,金字塔却不可思议地变小了。连狮身人面像。“够了,我不要看这种模型,真品在哪里?”一瞬间我真的这么想着。就跟在马丘比丘时一样,我又被电视影像和照片的魔法影响了。

加上这里实在是人山人海,这样的气氛根本没办法让人沉浸在金字塔的神秘感中。不过我早就已经料想到了,并未特别失望。更何况,我早就策划好能够在最佳状况下观赏金字塔的战术,就命名为“金字塔赏月大作战”吧!

今天是满月。我特别调整日程,以便于今天来到这里。在五点关门前,我往离开金字塔的方向朝沙漠走去,然后躺在地上,这样监视的大叔就看不到我了。过了五点,大门一关,观光客也走了,周围陷入一片寂静。

不久后,地平线上浮现一轮红色的巨大满月。和太阳一样,月亮越接近地平线就会越红,看起来也更大了。

“哦哦!”

我忍不住拍起手来,沙漠、金字塔加上红色的满月,这世界不是太完美了吗?

怕被监视的大叔逮到,我等到夜色深了才走近金字塔。

满月映照下的夜空苍白地闪耀着,漆黑的金字塔浮现在这上面,看起来比白天还庞大、平滑,而且异样地尖锐。我横躺在沙漠上,毫不厌倦地欣赏着满月和黑色的金字塔,完全陶醉在神秘的气氛中。

实在太棒了!我的赏月作战获得超乎想象的战果,没错,这就是鉴赏金字塔的最佳方式了。

2009-7-2121:49lpj

48当机关枪对着我

身穿迷彩衣的军人挡在前面,看到我骑着自行车靠近,举起手来。唉,又来了啊?我厌烦地刹车停下来。

“护照。”

对方面无表情地说。我依言交出护照,士兵仔细地打量了一遍,告诉我:“这附近很危险,快折返!”

我则说:“让我见你的上司。”

可是,长官出来也是同样的意见,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已经走了一百公里,只能回头改走比较迂回的路线了,唉……

一踏进土耳其东部,气氛就显得不太平静。多的话,每隔十公里就设有驻扎士兵的单位。军人拿着自动短枪站岗,有时候还能看到小型战车停放着,这是为了对抗库德族游击队而设置的警戒线。

库德族散居在土耳其、叙利亚、伊朗和伊拉克一带,数年前就开始进行独立运动。土耳其东部大部分德居民正是库德族,反政府活动一直未曾绝迹。

尽管如此,看到这一带配置这么多军队,我想,那与其说是“维持治安”,不如说是“武力镇压”还比较贴切吧?也罢,这两个词的意思也差不多。

有一天。

在远离人烟的山上,太阳已经下山了,我也开始着急起来,不赶快找到可以睡觉的地方就惨了。好不容易发现一处看来可以露营的地点,那是一片小小的空地,离道路有段距离,草丛很茂盛,就算搭起帐棚也不会被发现吧。

不过,我还是小心谨慎,等到周遭全暗下来才开始扎营。不敢点灯,煮了饭吃完后也没写日记,很快就进入梦乡。

可是,我这个人一到最后关头总是漫不经心。早上五点左右,天空开始渐渐亮起来,我还睡得喊声大作。

沙沙沙沙……

传来一阵脚步声,我象弹簧娃娃一样反射地跳起来。

“惨了!”

从帐棚的小窗往外一看,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停了。四个男人手上都拿着沉重、放光的自动短枪,朝我这边走过来。有人穿着迷彩衣,也有人着便服。

——游击队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啊?”

脑中一片混乱,我竭力思考着。

“怎么办?要等待,还是出去?”

感觉腋下汗水慢慢渗出。

冷静点!之前遇到的那些库德族,不是都还不错吗?向他们解释一下应该没问题的,该不会要抓我当人质吧……

“算了,管他!”

我拉下帐棚的拉链钻出来,转向他们。

“hello!”

满脸笑容地用力挥着手,我已经不管啦!

看到他们脸上也浮现微笑,我松了口气,当场差点站不稳。他们是土耳其政府的军人,我才安心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不只是认真还是半开玩笑地告诉我:

“会有人在这种地方露营吗?我们以为你是游击队,正想开枪呢。”

2009-7-2121:50lpj

49美丽的笑容

土耳其的乡间小道。

这里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加油站。我停下车,看到一名大约高中生年纪的少年。他独自在这边上班,看到我便露出亲切的笑脸,眼睛长得很漂亮。

我大略自我介绍一遍,说:

“如果不麻烦的话,可以让我在加油站旁露营吗?”

我用零零落落的土耳其语加上手势,表达这样的意思。他笑着说:

“没必要搭帐棚啊!”

然后,他带我到加油站附设的食堂。看起来这里已经停业了。

我在食堂里做晚餐的时候,这个名叫那尔汀的少年走过来,坐在我面前。

他完全不会说英文,而我的土耳其语只能用来打招呼。我们之前根本没什么象样的对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锅子冒出炊烟,不时在双目交会时互送微笑而已。他的笑容让我看得有些入迷。

伊斯兰教徒,尤其是住在乡下地方的人,有时会露出这样让人一阵心跳的美好笑容,充满温暖,对全人类的爱表露无遗,也让人领悟到宗教对人心能够发挥如何巨大的作用。

那尔汀的笑容是其中特别灿烂的,我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笑脸似乎有点污垢。我现在的笑脸,看起来会不会世故、令人恶心,象是在讨好让我借宿的人?

一入夜,气温马上就降下来。已经三月了,土耳其东部的山区依旧处处看得到积雪。

那尔汀象是在说着:“这里太冷了,还是到办公室睡吧!”加油站的办公室有个暖炉,的确是暖和多了,但那是他睡觉的地方,两个人睡也实在太挤了。

“我的睡袋是冬天用的,睡在这里也没问题。”

我如此说明。就算这样,他还是一直劝我过去,我也继续推辞。其实,根本还不算太冷。他走出食堂,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个破旧的电暖炉,然后看着我,露出微笑。

大概是希望我多少可以取暖吧,我有点楸心地说:“谢谢!”

暖炉电线的插头不见了,他把电线的另一头直接插进插座里,一瞬间,滋地一声大响,插座冒出了蓝色的火花。我吓了一大跳,连忙跑到他身边。他一脸痛苦,按着自己的右手,但是一看到我,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又露出笑容。他的笑容看起来泫然欲泣,我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那尔汀又把电线插进插座里,再度冒出蓝色火花,他连忙缩回手。就算这样,他还是不死心又捡起地上的电线。

“不!”我大声想要制止他。他露出微笑,象是在告诉我不要紧似地,又把电线插进去了。

“滋!”

他轻轻地惨叫一声,按住自己的手。我拉过他的手,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用日文说着:好了,好了,不要再试了……

结果,我和他一起睡在办公室里。我告诉他自己改变主意的时候,他开心地笑了。他那时的笑容再次深深刻印在我心里。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明白自己永远不会象他这样,胸口涌起某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就像人无法回到过去,不知不觉,我也失落了某种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觉得自己快哭了,我在心中紧紧拥抱着那尔汀,还有他的笑容,不停颤抖着。

2009-7-2121:50lpj

50从来不笑的女孩

从伊朗越过中亚,我来到乌兹别克,探访丝路的要冲——繁荣一时的古都布哈拉。

我在城里遇到一名女孩。

“要不要来我家住?附两餐只要七块美金哦!”

她在老城区的市中心米纳诺广场向我搭讪。在中亚,有不少人将家里的房间租给观光客,以赚取收入。

“抱歉,我已经住在另一家民宿了。”

“他跟你收多少钱?”

“美金六块。”

“OK,我明白了,那算你五块美金就好了。”

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就已经精通杀价的技巧了。仔细一看,她的五官端正,穿着短裤,透过柔顺的刘海可以看到一双大眼睛。那双眼睛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我对她开始有点兴趣了,问她叫什么名字。她露出这又有什么关系的表情,告诉我她叫萨宾娜,今年十一岁。

才和她聊了一下,我就发现她果真和一般小孩不同。我才说了一句话,她就能明确地把握语意,简洁扼要地回答,对话也不曾停顿。她的英文是从各地游客那里学来的,程度也不错。

另一方面,我也注意到她缺少某种关键的东西。仔细想想,我一直没看到她的笑容。她既不腼腆,也不会讶异,大概没有任何地方象个孩子。那双染着茶褐色的眼睛象是洞悉一切事物,也拒绝表露出任何情感。

不久后,她把我丢在一边,跑到前方路过的白人观光客身边。那个男人看也不看她一眼,连说好几声“不”就走了。不过是在开发中国家旅行常见的一幕,这一刻我的心里却有点介意。

她现在心里作何感受?又或者……

我离开那里,走向别处。

漫步眺望着四周的街景,越来越觉得这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我在世界各地见过的“古都”中,这算是最杰出的了。首先,颜色很漂亮,房子以晒干的砖头叠成,各处矗立着蓝色的清真寺圆顶。在我眼中,这样淡淡的肤色和鲜艳的蓝色相互对照,真是亮眼,让我不知不觉看呆了。

再者,整座城镇飘扬着中世纪的芬芳,古城的四周角落是十五、十六世纪建造的圆顶市集,现在卖的是地毯、传统服饰或各式各样的小东西,让人深深体会到自己的确是在丝路上旅行。

我决定在这里停留几天,没有特定目的,只是随兴漫步着,走进小巷探险、在市集里闲逛、在茶店喝茶,欣赏着这座充满异国风情的城镇。

萨宾娜每天都在米纳诺广场招揽客人,我每天至少会遇见她一次,和她站着交谈几句。她冷淡的态度也稍微改变了,大概是明白我对她的善意吧。不过,就算这样,她还是没有一丝笑容,只有态度稍微亲切一点。

有一天,我在米纳诺广场上素描圆顶的清真寺。她走过来,正想看我画了些什么,我啪地把素描簿合上。

“啊,小气鬼!让我看啦。”她说。

我嘻嘻笑着,把素描簿交给她。

“哇!”

她一打开,就惊讶地张大嘴巴,反应出乎我意料之外。但我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发生了一件意外——她嚼了一半的口香糖从张开的嘴巴掉出来,啪嗒一声粘在我的画上……

“啊啊!你搞什么啊!”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啦!真的,真的!”

我象是看到什么难得一见的东西,故意装出生气的样子,注视着萨宾娜的表情:慌乱的样子、圆睁的眼睛,拼命地辩解着。我第一次看到她这一面,表现得象个孩子。

“你长大一定会很漂亮哟。”我说完她还是无动于衷,只答了一声“谢谢”。

到了翌日。

老是宣言“明天我就走了”,却没有办法立刻爽快动身的我,一如预定计划,还是没有启程。这天一想到要出发,就浮现强烈的不舍,“还是再优哉一天好了……”我又容许自己赖着不走。就因为老是这样,行程才一直延宕下来。

我还是一样在城里到处闲逛,傍晚,又到米纳诺广场看看,没想到唯独这天没见到萨宾娜。我顿时觉得有点失落,今晚就只有我一个人欣赏染上夕阳余辉的清真寺了。

在回城路上我终于找到她。远远看见她似乎和她母亲在一起,正要搭上一辆小巴士。

她也注意到我了,下一刻,发生一件完全意想不到的事。

“裕辅!”

萨宾娜用嘹亮的声音大喊着,露出灿烂无比的笑脸,用力朝我挥手。我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在日落时分淡淡的粉红色微光中,整座城市被更加浓重的乡愁包围着,萨宾娜的笑脸也渐渐融入其中。这一幕是无可取代的。

没多久,载着她的小巴士就开走了。

——今天是为了目睹她的笑容,我才留下来的吧……

心里觉得无比满足。一步又一步,我走在逐渐昏暗的街道上,慢慢回到民宿。

我忍不住笑出来。她象是发现自己被别人取笑了,瞬间表情有点复杂地羞怯起来,然后又变得难以亲近,马上回到平常冷淡的表情和老成的口吻。

萨宾娜坐在我身边,我们面前是整片巨大的清真寺大门,画满细密的图样,沐浴在夕阳强烈的光线中闪烁着辉煌的金光。美景抓住我的全副心神,一时之间,我忘了身边这名女孩。

“你会在布哈拉待到什么时候?”

“我打算明天就走,已经在这边停留五天了。”

她会觉得有点舍不得吗?我有点期待地看着。萨宾娜的表情还是一样,只是“嗯”了一声。

夕阳炫目的光亮也映照在萨宾娜的脸颊和头发上,就像洒下一片金粉,闪闪发光。

2009-7-2121:53lpj

51在“风之谷”等待我的人(巴基斯坦)

我由哈萨克来到维吾尔自治区,中国的西域。

从意大利的罗马起,我一路沿着“丝路”骑到这里。虽然自己并没有意识到,结果行程还是依循这条古老的交易路线前进。如果从这里笔直往东走,再两个月就可以抵达丝路东边的起点西安;然后,大概再一个月就可以回到日本了。

可我还是脱离这条路线,改成向南走,因为也想看看印度和尼泊尔等南亚国家。从这个方位飘来一股浓厚的“香气”,让我迫不及待想看看那边到底有什么在等着我。

我老是这样,当初预定三年左右就会结束的旅程,到现在已经过了六年。

在中国骑了一个月的车,我抵达巴基斯坦边境。此处边界名为红其拉甫峰,是座标高四千八百公尺的高山。以前是相当险要的山头,现在几乎已经全面铺设道路。这一段还骑得满舒服的。

在山顶附近我看到一块标示牌,忍不住全身一阵激荡。

上面写着“GOODBYE”和“ZEROPOINT”。原点,换句话说,这就是巴基斯坦国境的起点。

这个标示我已经看过好几遍,深深地刻印在我的脑海中。我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照片,上面的风景和我现在目睹的完全一样,而标识牌旁是诚司大哥和他的自行车。这是他的母亲通过我日本的老家转寄到我手上的。

三年前,他的确曾经站在这里,然后动身前往西藏,两个月后被大雪困住,再也回不来了。

我觉得他一直在身边守护着我,让我一路骑到这里。骑着自行车的时候,我也不停地向他倾诉。

我在标示牌前方双手合十默祷着,另一头是大雪覆盖、草木不生的群山,还有一片无尽的蓝天。

翻过红其拉甫山头进入巴基斯坦,一口气滑下下坡路,来到一个叫罕隆的地区。不知是真是假,旅客之间流传着这里是电影《风之谷》背景设定的舞台。虽然我不相信这个传闻(因为主角娜乌西卡和风之谷的形象和罕隆有点不同),不过,这里被称为世外桃源,还是当之无愧的。

我在傍晚抵达第一座村落Passu。整座村子被标高六千到七千公尺、如尖锐刀锋的群山围绕着,真是一副难以言喻的美景。我一边欣赏,慢慢地踩着踏板,从右方传来一阵“啊”、“呀呀”,发狂般的大叫。

仔细一看,几个年轻人大吵大闹。我留意到一个脸孔黝黑,衣着也脏兮兮的年轻人,冲着我挥手喊叫着。

“去!我最讨厌这种人,不要理他比较好……”

下一刻,我听到有人大叫:“裕辅!”

——咦?

仔细一看,大家似乎都是日本人,那个脸孔黝黑的家伙……不就是清田君吗?

“哦哦哦饿!”

我也不落人后地狂叫起来,掉头骑向他们,清田君大叫一声:

“你等等!”

在场的六个日本人冲进身后的游客小屋,等了两分钟,看到他们重新登场的模样,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接着就肆意捧腹大笑起来。包括清田君在内的四个人穿着娜乌西卡的蓝色衣裳,还拉起一副布条,上面写着:

“GoBacktoChina.”

我之前和清田君在伦敦相遇,中间已经相隔三年了。

他似乎从其他旅客那边听到我会从中国骑车来罕隆,就把不认识的人也扯进来,组成了“娜乌西卡小队”,打算盛大地欢迎我。他们把旅馆里的《风之谷》漫画拿给裁缝,订做“和图上一摸一样”的衣服,一直等待着我到来的这天。

这种傻劲正合我意,我大笑了好几次,情绪也高昂起来,和初次见面的游客一起玩闹着。

这个主意当然是清田君想出来的。那句台词真是太经典了,听说他用非常认真的表情,喃喃说道:

“我……真的可以变成娜乌西卡吗?”

他的体格不错,衣服被撑得紧紧的,留着象流浪汉般的胡须,脸孔黝黑,还是O型腿。唉,这个娜乌西卡,真是抱歉,和我心目中的有点不一样哪!

2009-7-2121:56lpj

[size=5]作者在我国的、巴基斯坦等地辗转进出,及至再想进入,却遭遇边境封锁,而又不得不改变路线,这是为什么呢?原来皆是因为一场令上至美国总统、下至平民百姓全球震惊的大事件——9.11!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i]本帖最后由lpj于2009-7-2121:59编辑[/i]]

2009-7-2121:59lpj

52“911”大骚动

来到罕隆已经快一个月了,这附近有不少登山小径,我和清田君每天在山里四处漫步着。

在这时候,有飞机撞上美国的摩天大楼。

我们的廉价旅馆,一个床位一晚只要七十日元,还附赠虱子,根本没装电视。我们隔天入侵村子里唯一一家漂亮的旅馆,在大厅的电视上看到那令人震撼的画面。村子的气氛还是非常悠闲,让人完全无法想像世界上已经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件了。

当新闻开始报导美军即将大举压境,拿巴基斯坦作为发动攻击的据点,我们这些旁观的旅客也开始惊慌起来。

大家都面临抉择。大部分的人陷入惊慌状态,想要早点脱身到印度或中国。我和清田君则是属于“再观望一下”这一派,还留在罕隆。旅馆老板们不断保证着:“没问题”,拼命想挽留接连离开的旅客,这一幕看在眼底,还真让人有点心痛。

恐怖攻击过后五天的深夜,早上出发前往中国边境的旅客又折返,告诉我们国境封闭了。旅馆里闹成一团,我们这些乐观派也不得不改变态度。要由陆路离开巴基斯坦,除了中国,就只能走伊朗和印度。要是这两条路都封锁了,那我们也无处可去,要被困在巴基斯坦了。

我和清田君无可奈何,只好搭上巴士,试着脱身到印度。本来我们计划一起骑自行车去印度,这种状况下也只能放弃了,真是麻烦。

我们打算搭的长途巴士,是从罕隆南方120公里处的吉尔吉特发车。要搭当地的小巴士过去,还是骑自行车?两人意见分歧。

因为山景非常漂亮,就算只有120公里,我还是想骑自行车,但清田君坚持要搭小巴士。他以前已经走过这条路线,所以我们就取消共骑,他对自行车的执着似乎也暂时熄灭了。他搭的小巴士是从距离旅馆三公里左右的站牌出发,最后我们一起骑车走完这一段。

一大早,在旅馆伙伴的目送下,我们踩着自行车动身。

已经接近一个月没骑车了。一开始前进,景色无声地掠过,山中的空气轻抚我们的肌肤,让人深深觉得,果然还是骑自行车舒服!回过头,清田君脸上也是同样的表情,我们四目交会。

“啊……”一瞬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思念。真奇怪,刚在这边重逢的时候还没那么怀念,两个人并肩骑着自行车时,突然就强烈意识到了。

加拿大、墨西哥,还有南美洲,我们一起骑车的时候,总是我打头阵,一回头就可以看到他的笑脸。五年前的气氛刹那间包围着我们,象是脱离世界上的一切事物,时间开始运转,这一刻只属于我们两个骑车的人。

“啊……还是不要搭小巴士了,我们一起骑车到吉尔吉特吧。”清田君这么说。

我踩着踏板,扯开嘴角笑了。

壮阔的景色缓缓流过,我们共享的时光,及我们呼吸着的这片天地,实在离战争太遥远了。

2009-7-2122:01lpj

53印度,瓦拉纳西

我们搭长途巴士,平安抵达邻近印度边界的大城拉合尔。这里和巴基斯坦其他城市一样,机场及政府机关坐落的地区,都有军车和手持自动步枪的士兵驻防,气氛非常紧绷。但是其他地区的变化就不大了,还是和平时一样热闹。看来印度的边境似乎暂时不会封闭,我们慌慌张张地赶到这里,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

我们在拉合尔观光,悠闲地度过一天。这个蒙兀儿帝国设立宫廷的古都,有不少景点值得一看。

傍晚,我们来到当地代表性的建筑物之一,巴德夏席大清真寺(BadshahiMasjid)。从回廊眺望全城,整片天空满是不可思议的东西,一瞬间看起来象是拍动翅膀的鸟群,仔细一瞧,竟然都是风筝。数量多到不可思议,有一千到两千个,不,或许还更多呢。

往下一望,可以发现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有中年人和小孩一起抬着头,一脸开心地放着风筝。城镇各处风筝飞扬,橙色的天空中有无数黑点。我怔怔地说不出话来,这个地方说不定就要卷入大规模战乱了,大家还是和平常一样,天真地放着风筝,实在太优哉了。这一幕还真让人觉得有点幽默,同时又隐约感受到人世无常。

这是因为这座边境城市自古和印度就争战不绝吧!但这次的恐怖攻击可能会带来打量美国军机,或四处发生暴动,即使如此,还是不会给市民的生活带来任何变化和紧张感吗?

因为接下来要往不同方向前进,我和清田君就在这里分手了,终于。或许这是最后一次在旅途中和他相会,他的旅程再过三个月就要结束,而我,看来还要多花一些时间才能抵达终点。

“下次就在日本碰面了,要活着回来哦!”

我们道别彼此的时候,感慨更深了。以前我们分手时,总是向对方说:“接下来在墨西哥见”、“在南美再会了”。

——下一站就是日本了吗?

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不知不觉,我们两人已经走了这么一大段路了吗?

他还是一样握手,露出笑脸。比起第一次遇到他时,眼角多了不少皱纹,我也是这样吗?

踏上旅程已经六年了,意外的是,我自己一点也不觉得过了这么久。大概只有在头一年还会觉得时间很漫长,从那之后,感觉就麻痹了。不管是旅行两年,还是旅行十年,就个人来说,对“长度”的感受已经没什么不同,总在回过神之后,才会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吧。

可是,看着他眼角的皱纹,我终于体会到自己度过了多么“漫长”的时光。感受到某种未曾有过的寂寥,我们就此告别了。

跨国印度国境线,往东走,我终于来到印度教的圣地瓦拉纳西。

应该有不少人在电视上看过众多印度人在恒河沐浴吧?那几乎都是在瓦拉纳西拍摄的。

没想到我在城市郊外发现一个不得了的东西,乍看之下还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有两个纸糊的摩天大楼,其中一个被同样纸糊的飞机刺穿,机身上还写着联合航空。虽然是纸糊的模型,大小有普通楼房三层楼高呢。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为了煽动群众而做的纪念碑吗?还是某种黑色笑话?如果只是为了搞笑,那也花了太多成本吧。

印度人的行为和精神构造实在充满谜团。距离那次恐怖攻击还不到一个月,从这个纸糊模型的大小推测,大概从事件当天就开始动工了吧。

虽然嘴上说着:真是的,有这种精力、行动力和金钱,不能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吗?不过,盯着这个印度人开的恶劣玩笑看,我也不怎么有分寸吧?

撇开这个玩笑不谈,和大多数游客一样,我也真的被瓦拉纳西的魅力所吸引,决定暂时停留在当地。我每天在迷宫般的小路中漫无目的地晃着,喝着茶,眺望人群和恒河。

在圣地独有的澄净气氛中,夹杂着人群生活的气味和喧嚣,小狗、牛和人们在同一空间游荡。在这样的世界中随兴度过每一天,渐渐觉得许多事情都无所谓了,自己的这个存在也跟着轻盈起来。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每天早晨,是最能让人感受到这是印度教圣地的时刻。当朝阳从河流对岸的森林升起,沐浴者挤满浴堤(沿着河岸铺设的石阶),河面上白光遍照,空气中满是尘埃。看过去,河水和人群都像是罩上一层薄膜,模模糊糊的。当当当,听到四处响起呼唤礼拜的钟声,这一幕既严肃,又充满戏剧性。

在恒河沐浴,具有以圣河洗净身体污垢这种宗教上的意义。此外,人们也每天在河边洗涤、排泄,让河水带走各类死尸,包含人的遗体。走在浴堤上,看到河水中漂浮着死人,不是什么希奇的事。虽然一开始会觉得怎么可以这样浸在水里,在这里待了几天之后,也无所谓了。我也想让自己纯净地浸泡在这条被尊奉为神的河流上。

于是,某天早上,我也混进印度人里面,一起沐浴。

凉凉的河水非常舒服,人们的拍水声、谈话、笑声,这些柔和的喧闹渐渐融入早晨澄澈的空气中。朝阳当头照着我们,河面白色的反光浓稠得象一层油脂。

我象印度人一样,让河水浸到胸口,面向初升的太阳双手合十,感受到脸上的白光慢慢地渗透全身。

我想要祈祷,脑海确一片空白,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想求什么。

——现在的我,什么都不要。

于是,我这么祈祷着。

“但愿世界和平。”

回过神来,我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向神明祈求和自己或自己的幸福无关的东西。

从这天起,我每天都在河里沐浴。不为什么,就是因为舒服吧。

2009-7-2122:03lpj

54吴哥窟会胜过蒂卡尔神殿吗?

我从尼泊尔搭机飞往泰国曼谷。中间隔着缅甸,因为众多政治因素,现状并不安定,无法骑自行车横越。

来到曼谷那晚,我受到沉重打击。

“全家便利商店”、“7-11”,市区到处都是在日本相当熟悉的连锁店。一下子感受到日本就离自己不远,我的心情出乎意料地动摇了。

泰国是亚洲旅行的大门,许多日本人都从这里踏出旅行的第一步,轻易感受到自己来到另一个世界。我却正好相反,在我看过的所有地方中,这是最有日本味的。

我想着,旅程就快结束了吧。不,坦白说,我的心情是“一切,就要终止了”。

也许是这个缘故吧,即使接下来就要踏遍东南亚,自己还是很冷静。我思念着非洲的日子,越来越依依不舍。越接近日本,我的心似乎反而离故乡越遥远。

我从曼谷搭巴士前往欧亚大陆南端的新加坡,然后骑上自行车。

某天,我抵达柬埔寨。

一提到柬埔寨,首先想到的,就是佛教三大建筑之一“吴哥窟”。来到这里,我终于又再度感受到旅行该有的兴奋。

自从六年前去过蒂卡尔之后,内心深处我一直想找出凌驾蒂卡尔的遗迹。不管看到哪处遗迹,都会有意无意地拿蒂卡尔来比。虽然有点无理取闹,想要看到世界第一的景观,就是这种纯粹的情绪,单纯地想要亲眼目睹足以超越那份感动的美景。

月圆之夜的金字塔极美,叙利亚的巴尔米拉古城也很棒。我还看过不少其他遗迹,但目前还是冠军蒂卡尔神殿一枝独秀,无人能敌。

如果还有足以超越蒂卡尔的地方,也许就是吴哥窟了。我一直抱着这个念头,终于来到这里。旅程也正好接近尾声,更加深了我的感慨。终于到了啊。

这里是一片广大的遗迹群,在丛林中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寺庙,约八十座。吴哥窟,指的只是其中一座建筑而已。

越过入场的大门,胸中满是期待地踩着自行车压轴的吴哥窟终于登场了。

“哦……”

在沟渠的另一头,五座木贼茎顶般的塔并列着,的确有股神秘感。可是观光客实在太多了,靠近遗迹仔细一看,建筑物被修复、整理得过了头,让人有点倒胃口。

不过,接下来就美不胜收了。穿过吴哥窟之后,骑着自行车不断深入,丛林中接二连三出现许多石造的巨大建筑物,每一座的修复状态都不至于太过粗鄙,风化的程度刚好。人也不多,洋溢着清新的空气。

尤其百因庙更是了不起。首先,外观真的非常特殊,要形容的话,就是陨石不断地集中坠落而堆成的一座小山吧!

走入遗迹中,又像来到异次元空间。高达两公尺的巨大菩萨头像如墓碑般林立,旅游书上写大约有五十座之多,每尊菩萨像都带着同样温柔的微笑。站在石像间,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就像是深沉的平静。我茫然站立良久,据说君王苏耶跋摩二世建造这处遗迹,是想籍此象征众神居所的天界中心。八百年前他伫立在这里时,内心又有何感受呢?

来到这里,我有个新的体悟。我想,目击蒂卡尔神殿的感动,大概再也无法超越了。那一刻的感受实在过于震撼。而且,所谓的回忆常会脱离现实,逐渐变成幻想,也被理想化了。现实中的事物,大概是不可能超越的吧,因为眼前的吴哥窟,也无法胜过我心中蒂卡尔遗迹的“回忆”哪。

可是,我每到某处遗迹就会油然而生的那种“还差了一点”的缺憾,在吴哥窟却完全没有,心情也非常满足。虽然凌驾不了“压倒性”的感动,不过同样都是感动,再比下去也没有意义。

还有,更重要的是,我在吴哥窟遗迹中有个大发现!至少就让我非常惊奇。

在我骑到百因庙的路上,森林中还有条细长的路。我往那骑去,看到树丛另一头有座小型金字塔,虽然乏人问津,形式也很朴素,我一看到脑中却一片空白,涌起一阵强烈的兴奋感。

世上真有这回事吗?这座金字塔和蒂卡尔神殿一模一样!从阶梯状的底部到屋顶的装饰,怎么看都像蒂卡尔。接下来,我又找到几座相同形状的金字塔。

此一相似只是偶然的巧合吗?还是两种不同的文明隔着汪洋大海仍产生了交流呢?嗯,不管何者为真,都很浪漫哪!

不过,在这趟行程快要结束时,又遇见何蒂卡尔非常相似的金字塔,正和我意!多少有点缘分吧。绕了全世界一圈,竟然又回到最初的起点,总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啊。

2009-7-2122:09lpj

55活着的领悟(上)

我从越南抵达中国。

朝日本的方向不断前进,来到以山水如画而闻名的桂林。搭船顺流而下,陶醉在当地的神秘世界后,我却陷入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苦恼中。

要是继续北上的话,两个月就能到上海,经由韩国就回到日本了。

可是,我还不想结束行程。这一带的中国南方森林、田园风光,和日本或东南亚差不多,也没什么让人耳目一新的东西。日复一日,我只是漫无目的地踩着自行车,没有任何新鲜的感动。

“就这样结束七年的旅程吗?”

答案当然是不。

一路上,我胸中一直梦想着一幅风景,一想起就全身发烫。那一刻,是特别为我而存在的。

那就是我在西非看到的蓝色树林。

那时候,我连续几天发烧、下痢,也很久没洗过澡了,摇摇欲坠地骑着车,完全无法思考。那一刻看见的蓝色树林,让我觉得是旅程中的一个高潮。我希望在旅程的最后,还能再有一次那样强烈的触动。

一直缭绕在我脑海中的,是丝路。我从罗马沿着这条路线一路走来,但在中国的维吾尔自治区就脱离而往南走。若我搭乘飞机回那里,改由自治区往东骑回日本,就可以完成这条具有历史意义的路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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