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纵那别墅的后方,是个用竹篱围成的小院,也种植了一些花草什么的。出了小院,就是一片宽广的大草甸。这里平时便是人迹颇少,这一刻,更有烈日当空,兼之居住在附近的都是懂得享受的富家子弟,哪还能有什么人在此走动,所以正是两人动手的绝佳之地。
楚纵动手实有两重深意,一来是要看看肖子寒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二来就是要让陈灵亲眼看到肖子寒的身手,并让她清楚,她打开心结的时候已经不远了。
陈灵跟出去时,楚纵和肖子寒已是彼此相离一定的距离,那样子架势,是个比试过的人都知道,两人要动手了。
陈灵不由冲着楚纵急道:“老楚,你开什么玩笑,我也只不过说了这小子两句,你就这么当真了。你自己是个什么水平还不清楚吗?这小子还年轻,你要给他留点面子。小子,你别怕他,不行就和我说,有我在,老楚怎么也不敢对你怎么样。”楚纵笑而不语。
肖子寒则是近乎突然的了解到,陈灵其实是面冷心热的人,说话虽然不怎么中听,但她的心,却没有哪怕一点的恶意。不由抛开了对她的不快,转头对她一笑,道:“楚婶放心吧,小子一定会全力以赴,不会丢脸的。”陈灵姣好的身段线条顿时一僵,没听到肖子寒后面说的是什么,自言自语道:“楚——婶——,这个称呼怎么这么难听,什么破烂称呼。喂,小子,你给我听清楚了,再叫我一声楚婶,我立刻要你好看。”江城和楚雄站在陈灵身后,尽量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要发出什么不当的声音,以免被陈灵听到,给他们两个好看。
肖子寒没想到这个陈灵年纪一把了,却如此有趣。四十岁的人却拥有二十岁的心,如果不是有古苍那件事,她定会活得更开心。
肖子寒暗中坚定决心,誓要为她击败古苍。
“小子,我们开始吧。”“好的。”两人再次对决,已不会有什么试探的前戏,必然是上来就要拿出自己全力。楚纵气运周身,双掌一前一后,忽又一后一前。在两掌交错变幻之间,已让他威势骤起,气势立刻与之前大为不同。双目一开一阖,其光似炬。
陈灵不知两人已有前斗,今次已是第二番交战。对于楚纵一上来便是用出气劲,并且少有的全神贯注,不由惊异起来。忖道:难道那个小子真的有那么厉害不成,竟让老楚未打之前,就动了真格,忙将目光投往肖子寒。一看之下,立刻便知楚纵为什么那么谨慎。她本身就是个高手,这会儿认真起来,已与先前的她,完全不同。
肖子寒眼神凝然不动,像是在望着眼前的楚纵,却又像在思索着什么难解的事情,极为怪异。然而瞥开他奇怪的眼色不提,此时在他的身上,却令人惊奇的散逸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一种给人的感受似是如清风流水,遇阻则退,退后复进,圆循自如,没有弱点。另一种又若狂雷殛电,一击之下,必能摧山撼岳,勇无可挡。
在一个人身上,却能同时给人两种不同的感觉,而这两种感觉却又那么的真实。无论陈灵,江城,还是楚雄,都将眼睛睁到最大,为那骇然的一幕感到震惊和不可理解。
旁人什么感受肖子寒不清楚,他自己正在飞速的思索着“元道无极“气劲猛然跨过第二重的理由。但这实在太过困难,或是自己这阵子勤加修习的结果,或是“气柔化旋“和“元道无极“两种气劲相互促进的结果,或是方雅那个妮子天赋异禀,她的初次对于“元道无极“实有大大的帮助。总之在这之前,没有任何的异样,就像“元道无极“突然提升了一样。或者是之前那三种推断合而为一的结果。
“元道无极“过了第二重之后,已和“气柔化旋“在量上差距不大,如此的修习速度,相信任何一个练过气劲的人,都无法比拟,甚至想都不敢想。只能说肖子寒是此中奇才。
两种气劲同时运走于不同的脉络之中,似分还合,合了又分,实在让肖子寒摸不到边际。不过对于自己在实力上又提升了一步,则肯定不假。这也是为什么楚纵今天一见肖子寒,就大为震动的原因。
楚纵一声大喝,让肖子寒为之警醒。
在旁观三人的灼灼目光下,楚纵和肖子寒缓缓接近到相离三步之遥的距离。两人互望对方,谁都没有说出什么,但却是同时跨动了脚步,就像事前约定过了似的。
楚纵在黑道十大高手中,绰号“千影手“,抖手挥掌之间,莫不是掌影重重。就像此刻,他明明一掌击出,却分取肖子寒肩头和小腹两个部位,变幻之快,如果是眼力不佳之人瞧来,定以为他是两掌齐出。
手掌未到,气劲先至,肖子寒一个侧身旋转,避过袭向肩头的掌势。左臂屈臂用肘,如电般挡向楚纵攻向小腹的手掌。
手肘相交,发出“扑“的一声,肖子寒一声长笑,速度奇快的舒展弯曲的左臂,一拳击向楚纵。拳中所带的气劲柔和圆循,夹杂着一股呼呼生风的螺旋劲道,使这一拳威猛无比。
楚纵借气劲之助,出手太快,往往是别人出得一拳,他就能攻出两掌。如果正常来打,这亏就吃大了。但肖子寒通过这一阵子的练习,对身体各个部位的控制更为随心所欲,如臂使指。因而,肖子寒早想到了对付楚纵的办法,就是增加防御点。
楚纵轻轻“咦“了一声,显然对肖子寒能用臂肘抵挡住自己的手掌感到惊奇,因臂肘的灵活性远远不如手掌,用肘挡掌,其中难度可见一斑。
惊疑在脑海中一闪即过,楚纵脚步滑动之下,已是转到肖子寒的右手侧,“嘿“的一声轻喝,双掌齐出。
肖子寒不慌不忙,将两臂上下同时横于胸前,又是掌肘齐用。在“气柔化旋“气劲助力之下,两条前臂各自划出似是浑然天成的半圆,将上半身防守的无懈可击。”扑扑……”四声轻响,楚纵的攻势又被化解歹尽。
楚纵神色凝重,突然狂喝一声,右掌沉实击出。左掌虽是后动,但在速度上却远远超出了右手。掌影在左手闪现的同时,右手以更为卓绝的高速,击出数掌。两掌挥洒之间,气劲排空,向肖子寒飞掠而去。楚纵这次出掌,气劲已是成倍加强,幻出的掌影也多了一倍有余。掌影移动之间,充斥着无数令人骇然心惊的狂浪气劲。
旁观的三人见到楚纵这无与伦比的绝猛一击,都惊的说不出话来。同时也对肖子寒大为担心,不知道他怎么才能化解楚纵给他带来的危机。
此时的肖子寒,双目中精芒连闪,熠熠生灿,赞叹的凝望着楚纵这赏心悦目却又绝强霸道的攻势。高大的身躯没有选择向侧旁躲闪,而是微微倾斜,如梭般向后倒退开去。但问题是肖子寒倒退的步伐再快,也决不会赶上楚纵攻出掌影的急速。
眼看掌影临身,就要击在肖子寒的身上。不但观战的人呼喝出声,连楚纵都心生犹豫不定之意。正打算收手之时,突然注意到肖子寒自信如坚石的凌厉眼神中一点畏惧之色都没有。心里隐有定论,肖子寒必有应付之策。
果然,在手掌还有寸许就要挨上肖子寒的胸膛时,肖子寒蓦地消失了。正确的说,肖子寒在一瞬之间,将身体以一种决不可能会发生的情形生生的向后瞬移半尺。那无与伦比的速度,实已到达了人体所能达到的极限,看的包括楚纵在内的四人眼中,宛如鬼魅一般。
这半尺的距离虽短,但却刚好避过楚纵的掌击。而且他身体突然间极速移动,让楚纵本已罩定他胸前部位的气劲全部落空,从而造成的空虚之感,尤为令人难过。
肖子寒则趁势一声大喝,后退的身形嘎然止步。一拳狂烈击出,在肉眼难及的高速下,一分为五。五道拳影似虚还实,在人眼中,就像都为实体一般,兼且每一拳都灌满强劲无比的劲气,实有重逾千斤之力。
楚纵没有想到肖子寒在用出了令他都惊骇的鬼魅身法之后,还能如此迅速的攻出气劲如狂涛巨浪的一拳或是五拳。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沉凝,并没有幻出掌影,而是拙无可拙的一掌拍出。虽是一掌,但却是他全部气劲的凝聚。
肖子寒用出“幻杀“,本有以彼之道,攻之彼身的意思,岂知楚纵化繁为简,拍出了如此实在的一掌。忙催动“元道无极“劲气,使之尽数流往攻出的右拳之上。
拳影倏消,也变为简单直接的一拳。
拳掌相接,两人的衣衫头发全部向后飞扬而起。其中的决战意味,让观战的三人心惊肉跳,怎么看都像是两人在拼命一般。
夏季的午后本是酷暑难忍,没有一丝风尘,但对战的两人周围似是有大风一样,那种诡异的情景,连陈灵也没有见过,甚至都没有想过,两个人的交战能给她带来这样迫人心旋的感觉。而江城和楚雄,则满面惊骇的对望一眼,心中忖道:对决的那两人究竟还是人不?
楚纵止不住脚步的向后倒退,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捂着胸口,喘息剧烈。肖子寒也比他好不了多少,也是一屁股倒地,大口大口的喘气。
楚纵哈哈大笑,笑声苍然无力,却透出豪迈之气,道:“痛快,痛快,这一战实在是我一生中最痛快的一战。小子,我比你多退一步,应是我输了。”肖子寒朗朗笑道:(奇*书*网-整*理*提*供)“我用的是拳,而楚老用的是掌。拳掌相比,自是拳头大占优势。”楚纵摇头道:“小子,你不用给我留面子,输即是输,没什么不可说的,我年纪大了,也不像年轻时那么在乎名声了。不过和你这一战,真的让我心平快慰。我们这样的人,对手难求,能战胜自己的对手,更是难得。有不足才有进步,小子,这话我是对自己说的,也是对你说的,你的不足,还要你自己去体会。关键时刻,你的两种气劲应该同时应敌,而刚才我只感受到一种。”肖子寒清楚自己还不能将两种气劲融合使用,还得需要再作突破。但突破口,却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找到的。这种可遇而不可求的事,往往是在神来之笔的那一刻,才能有所体会。
陈灵和其身后跟着的江城和楚雄,焦急的跑至两人中间。陈灵跑向楚纵,江城和楚雄则奔向肖子寒。
陈灵埋怨楚纵道:“你们两人是生死大对头是怎么的,打两下就行了,怎么还往死里拼哪,你怎么样了?”楚纵咳嗽了两声,嘿嘿笑道:“没什么大事,受了些气劲反震的内伤而已。用不多久就能恢复。最重要的是让小灵你能亲眼见到肖小子的实力,嘿嘿,等到肖小子能将两种气劲合而为一时,就能给你向古苍报大仇了。你要理解,肖小子可是我这么多年来,寻找到的唯一上上之选。”说话间,眼中流转着动人的神采。
陈灵听着楚纵的话,几乎看不到鱼尾纹的漂亮双眼中泪光闪动,仔细审视着楚纵仍有男性魅力的老脸,头一次感到心角的某处有了深刻至极的触动。自己对古苍的恨真的有那么重要么,甚至重过这么多年来楚纵对自己无所求的不尽付出?
此时,她才确定,她终于把对古苍的余爱全都转移到了楚纵的身上,让她对古苍再没有恨。
极是温柔的亲了楚纵一口,陈灵幽幽道:“不用找古苍报什么仇了。其实都是我那时太任性,不过被他失手痛打了一拳,又羞辱了一通,也没有什么的。反而让你这么多年来跟着我不开心,现在,我感觉到我的心里已是雨过天晴了。”楚纵全身明显一震,惊愕:“小灵,你的意思是……”陈灵脸色一红,道:“就是说,我已感到自己能打开那个心结,替你……嘿嘿,你自己想去。”在楚纵呆楞的注视下,陈灵走到肖子寒的身旁,衷心道:“小子,谢谢你。”肖子寒将楚纵和陈灵的话听的一清二楚,见陈灵眉宇间的忧忧之色几可难辩,知道她对楚纵说的话一点不假。因为倘若一个人常年因一件事抑郁,但她却在突然之间看开了,那种开阔的心境,她自己是能清楚的感受到的。
肖子寒祝福道:“楚婶,恭喜你,云开见月了。”陈灵先是一喜,后又皱眉怒道:“我都跟你说了不许叫我楚婶,你小子是不是不长记性啊。再叫一声,我非要你好看。”肖子寒呐呐道:“哦,我忘了。”众人哈哈大笑,其中尤以楚纵最为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