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惊呼之声过后,肖子寒缓缓收腿。而在他数米之外的普凡,仍在保持着那个防守姿势。半晌,见普凡长长出了一口气,才放下两条手臂。
几个学员慌张的跑了过去,问道:“师傅,你没事吧。”
其实,这几个学员在肖子寒和普凡初一交手时,就在远处观战了。他们当时正在研讨静思的感受和一天所学的心得,正巧赶上了两大高手的对战。可以说,肖子寒和普凡的交手时间是很短暂的,两人动作快的令这几个学员根本就看不清楚,他们只能睁大眼睛呆呆的注视着,两人的战斗实在超出他们的想象太多了。他们从没见过师傅正式的出手过,因为没人是师傅的对手。而现在,对面那个人竟击败了师傅?
他们用愤怒带着一丝沮丧的眼神盯着肖子寒。
肖子寒耸了耸肩,平静的看着普凡道:“你们不用这样,我没有赢,他也没有输。”
普凡活动了一下双臂,对围在他身边的几个学员道:“我没事,你们都先散去吧。”
几个学员对普凡行了个礼,又怪异的瞅了瞅肖子寒,悻悻的离去了。
普凡望着残存的夕阳,缓缓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在此时此地向你发出挑战吗?”见肖子寒没有说话,他续道:“二十多年前,我在同一时间,同样是在绿草漫漫的地方,向你父亲发出了挑战。你,和当时你的父亲,几乎是同一个模样。”
肖子寒知道他和他父亲长的很像,嘴角微动,仍就没说什么。
“结果不必我说,你也知道,我败了,败的很惨,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你父亲竟对我说他很欣赏我,要和我做朋友。后来,我们做了朋友后,他对我说,他之所以战无不胜,不仅仅是依靠钢铁般的肉体,还有“气”的作用。他给了我一种练气之法,说待我修习有成时,必可有能力和他一战。”
“如果你刚才就使用那种气功,我可能已经败了。”肖子寒叹道。回想刚才他对普凡的最后一击时,他明显的感受到了气的存在。
普凡微微摇头道:“我只是想追忆当时和你父亲交手时的情景罢了,输赢都无所谓。我在三年前去过你们住过的地方,你父亲已经不在了。”
“是我杀了我父亲。”肖子寒深沉的说道。
本以为普凡听到后会露出震惊的表情,可普凡的脸上却是没有什么变化,他很是缓慢的摇了摇头,道:“你错了,你父亲是死在自己手里的,凭你现在的实力,不可能杀的了他。”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肖子寒,续道:“在你父亲最强盛的时候,两个现在的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他当时说如果我能修习气功有成,就可以拥有挑战他的实力,那其实是对我的一种鼓励而已。在刚才和你的一战中,我已经感觉到你对“气柔化旋”的控制已经到了相当纯熟的地步,就不知道另外甚为霸道的“元道无极”,你修习的如何了。”
“‘气柔化旋’?”
“对,‘气柔化旋’。是你父亲自己命名的。在你家传的古籍上,并没有这个名字,是你父亲根据气的特性临时想出来,看来关于这个他也没有告诉你。”
肖子寒沉默不语,他父亲是没有告诉过他。甚至没有告诉他修习的气劲是家传的。他回想起当时他父亲要他整理书籍的时候,曾生冷的说过,要他必须将所有的书籍都清点擦拭一遍。而当他发现那本放于最高位置,用古朴带有奇异花纹的木盒密装的古书时,立刻对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现在看来,这都是父亲有意为之的。可父亲为何不亲自传授给他,而是要让他自己去修炼,这是他不解的地方。
肖子寒并没有深思下去,父亲到底是死于他手,再次回忆起有关父亲的事,只能是徒增伤痛罢了。
“普叔,我们先不谈这个好吗?”肖子寒的话语中带着伤感说道。
普凡却坚决道:“不,我必须说,否则你不会从你父亲的死中真正的解脱出来。这不是你父亲希望看到的。你父亲训练你,是想知道一个人从小即接受残酷的训练,他的肉体究竟能达到何种强度。可后来,由于某种原因,他改变了这种想法。于是,他设法让你学会‘气柔化旋’,因为他知道‘气柔化旋’能够软化一个人的性格,而‘元道无极’却正好有相反的作用。”
“他为什么会改变想法?”肖子寒面无表情道。
“一个人,你母亲。”
肖子寒心头猛颤,震惊道:“我母亲不是死了吗?”
普凡摇头道:“没有,这是你父亲骗了你。作为一个母亲,怎么会希望自己的儿子变成一个没有思想,没有性格,只知道格斗的怪物。她制止不了你父亲,她接受不了你父亲对你的做法,所以她在你很小的时候就离你而去了。”
肖子寒脸色越发阴霾,双眼瞳孔急速紧缩,拳头紧握,“喀喀”直响。
普凡看到肖子寒的表情,叹了口气道:“后来你母亲找过你父亲,也许就是从那之后,你父亲开始改变了想法吧。他知道你恨他,但他不知道用什么能够弥补他对你所做的一切,最后他选择了死亡来作为补偿。”
肖子寒冷笑一声,道:“我母亲和他说了什么?”
“不知道,在你父亲给我的信中没有提及。他只告诉我这些,并且告诉了我‘元道无极’的修习精要之法,要我转传给你。”
“我母亲在哪?”
“在北平市,有时间去看看她吧。这三年我一直在找你,可没想到你却近在咫尺。”
此时夕阳已经隐没于地平线下,但它那仅余的光辉仍然温热着大地,抵御着寒流。
“不要恨他,这是一个孤独的强者必然会犯下的错误。如果没有你父亲给我的信,我也会走和他相同的道路。”普凡意味深长的说道。
肖子寒苦笑一声,道:“不要恨他,说来如此容易,但做起来却如此的困难。也许他最终的选择是对的,死在我手里,既减轻了我对他的恨,又使我永远忘却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