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经常嘲笑别人的愚钝,实际上欧文是在嘲笑自己而浑然不觉。到他退休的时候为止,我可以说这个案子是他的侦探生涯中遇到的最大的难题。他不仅面对凶手炮制的七起谋杀案以及其他完全“不可能”的现象,还要搞清楚凶手的真正动机。我已经说过了,在前六个受害者之间存在着配对的联系。但是调查证明,最后一个受害者和前面的六个人毫无关系。所以,我们无法满足于一个疯狂杀手的说法。真的有精力充沛的凶手随意选择受害者吗?未必。而且事实也并非如此。
除了欧文,还有其他人能够破解这个夸张的谜题吗?我想没有人能做到。另外,这个案子也是史无前例的。它一方面复杂晦涩,另一方面在主干上又非常清晰。我认为,尽管这半个世纪以来的犯罪史上有丰富的案例,但是没有一个能够和这个案子相提并论。他的迷人的搭档在某些方面充当了他的导师,她对于解开复杂的谜题也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我过一会儿就会随意发挥,用想象力来重建这个谜题。
在让主角登场之前,我想要先介绍一些细节。这其中有一些是后来才发生的事情,但是这无关大碍。凶手完成了“犯罪七大奇迹”,他在最后一次作案之后就无声无息了。对于那七桩谋杀案,每一个案子都被判决为“由一名或多名未知凶手预谋杀害”。在最后一个案子当中,墓地上出现的老人纯属意外。艾美莉,米歇尔,保罗·布鲁克,还有他的母亲都不再是警方的怀疑对象。他们每个人都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所以都被警方排除了。至于艾美莉作伪证的事情,维德科恩德设法免除了对她的指控。因为欧文明确地向维德科恩德表示说:如果维德科恩德不能妥善解决这件事情,今后就不要指望他的帮助了。在最后一次谋杀发生后不久,米歇尔搬到伦敦市去住了。塞温斯宅第也得以恢复了宁静,保罗·布鲁克和他的母亲对此都很满意。在欧文和艾美莉进行“调查”期间,两个情敌很少能遇到他们追求的对象。这个悲惨的案件缓和了他们的热情,大家都对随之而来的平静表示满意。
第三部 分 阿吞神(ATON) 24
第一课
七月末的太阳把炙热的光芒撒在伊坪森林㊟旁边的一小片草地上。除了树林中鸟儿的低语,这里一片寂静,绝对的寂静。欧文平躺在草地上,眼睛上盖着一块丝巾,一动不动地品尝着太阳神迷人的轻拂。欧文是个健谈的家伙,他经常忍不住要动动嘴唇。在厚厚的草地上,会不时冒出一两句话。比如:“悠闲,您是天赋的母亲,多么惬意……”或者是:“什么都不干是最引人入胜的工作……”但是艾美莉的手指立刻就会压在欧文的嘴唇上,她用温柔的声音低声说:
“安静,我们还没有准备好。我们必须让精神完全放松……我们要等到脑子里出现跳跃的星星……”
过了一会儿,欧文被允许睁开眼睛,也可以说话了。强光向他袭来,周围的田园风光也一起涌到了他的眼前。尽管周围有无数的光芒,欧文还是中了魔一样牢牢地盯着艾美莉光彩照人的脸庞。艾美莉朝他亲切地一笑。
“现在,”她说,“我们要开始了。阿吞神与我们同在,他给我们带来光芒……”
欧文想要说话,但是他感觉头脑昏昏沉沉的。他还没有适应这种长时间的日照。刚才他闭着眼睛的时候眼前直冒金光,现在还是一样。
“我们要开始了,”艾美莉又说,“我们从简单的说起。‘亚历山大的灯塔’在我看来是一个很好的脑力锻炼……您觉得怎么样,我的好学生?”
“行啊,按照您的意愿。我对于这个谜题有了点儿想法。不过我先听您说吧。”
“我也有想法。我好像已经想明白凶手的把戏了。”年轻的女孩儿懊悔地撅了撅嘴,“我们说说这个案子吧。我反复研究了我们搜集的报纸上的文章。这些文章有一些共同点:亚历山大·瑞雷是恶习不改的烟鬼和酒鬼,而且喜欢聊天。在案发现场,唯一异常的现象是地上的三个空威士忌瓶子。”
“残余的威士忌肯定都在火灾中燃烧掉了!”
“很正确。那场火灾是由汽油燃烧所引起的,凶手肯定是从灯塔的油桶里弄到了汽油。另外,我们知道在十五个小时的时间里(从下午三点到第二天早晨七点),瑞雷一直是一个人在灯塔上。当时海浪的状态能够保证这一点。如果我们用正常的方式来考虑问题,就应该摒弃飞行人或者其他飞行生物的说法。那么,夜幕降临的时候发生的火灾就必定是用延时装置触发的。凶手最晚是在下午三点匆匆离开灯塔。值得注意的是,种种迹象都表明瑞雷当时是处于‘非活跃’状态……但是,他既没有被捆绑也没有遭到拘禁。考虑到这些情况,结合我们已知的信息:瑞雷喜欢聊天,喜欢喝酒,空的酒瓶,汽油,还有香烟……”
欧文用手背抹了一下微湿的额头,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您说得很对:这么一分析,谜题就不攻自破了。上午,一个亲切的朋友去灯塔拜访了灯塔管理员。他带了一点儿润喉的东西,以便拉近感情。瑞雷没有理由防备他,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好事。两个人喝了起来。但是瑞雷在愉快地一杯接一杯的时候,罪犯却是在假装饮酒。在下午两点左右,灯塔管理员昏睡了过去,酩酊大醉。他通常不会在工作的时候喝醉,但是对于一个狡猾的人来说,把嗜酒的瑞雷灌醉绝非难事。”
“接着,”艾美莉又说,“我们需要发挥一点儿想象力。我们可以想象凶手准备了一个羊皮带,装满了汽油。他在羊皮袋上戳一个窟窿,让汽油慢慢地撒在受害者的身上,把他的衣服都浸湿。我们接着想象凶手把瑞雷搬到了门口,让海风吹干他的衣服。凶手还在瑞雷的脖子和头发上撒威士忌,这样就能掩盖他身上汽油的残余的怪味儿。等瑞雷醒过来的时候,一个老烟鬼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他点了一支烟……”
“亚历山大港的灯塔……!从灰烬中重生了!他发现自己被锁住了,就绝望地向外面大声呼救。现在看来,他的行为完全符合逻辑!”
“要是我就跳到海里!”
“瑞雷很熟悉周围的环境。他知道灯塔的下面全是致命的礁石。”
“……就像海妖斯库拉㊟的尖厉的钩子。您说得很有道理,这比恶龙查瑞比德斯㊟的火焰好不到哪儿去。”
“哎呀呀!”艾美莉摇起了手指头,“今天别说什么希腊神话!否则的话,我们从头开始!”
“您愿意重复多少次都行。”欧文又躺到太阳地里,“我呢,我已经准备好处理下一个谜题了。但是我要先向您致意,您的推断非常简洁,我很信服!”
第二课
艾美莉浓密的栗色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就像一道金色的丝线织成的瀑布,一直垂到她的古铜色的肩膀上。欧文直勾勾地盯着她。而艾美莉用一个食指指着伟大的光明之源,她说:
“太阳之船正在碧蓝色的海水上慢慢地前进。金色的光芒稍稍暗淡了一些,但是那些光芒很快又会让人振作起来。有悟性的学生会继续得到灵感。
“关于那个阿提密斯神殿的案子中(确切地说那是托马斯爵士的案子),引人注目的东西并不多:一群人在进行射箭比赛,一个受害者死于弩箭,在尸体周围发现了几个硬币,其中一个硬币在死者的手上。受害者是背部中箭,表面上箭矢来自三百码之外的区域,在这个距离上射中一个人可以说是一个奇迹。另外,伤口的位置显示弩箭好像是来自高处。再考虑一下托马斯爵士是一个古钱币的收藏家。于是我们的头脑里出现了这样的景象:从天空中掉下一些硬币,托马斯爵士弯腰去捡那些硬币……”
“艾美莉,告诉您吧。我好像已经解开这个谜题了。但不幸的是,谜底并不能向我们提供关于凶手的信息。我们只知道这个凶手会正确使用弩箭,他算不上一个专业射手,还有,他非常大胆。不过我们早就知道他胆大包天了。”
“那么您的推断是?”
“如果我们按照正常的逻辑来思考问题,要想成功射中托马斯爵士,必须在足够近的距离上发射弩箭。而现场唯一可行的隐蔽所就是弓箭手们练习射击用的三个靶子。在靶子附近有一棵树,还有几丛灌木,凶手可以靠这些掩护悄悄地接近靶子。完成谋杀之后,他也可以顺原路悄悄地离去。那棵树应该是凶手的主要观察点。弓箭手们来取靶子上的箭矢的时候,他可以侧身或者趴在地上藏起来。那些靶子离弓箭手们有三十码远。这个距离对于弓箭来说是一个很远的距离,但是对于弩箭就不算什么了。如果正确地使用弩箭,在二十五码的距离上,误差可能只有几毫米。也就是说,在三十码的距离上射中一个人并致死并不难。这并不算什么出色的成绩,只要掌握点儿技巧就行了。
“我们可以假定凶手藏在树后面等待时机。那三个靶子中肯定有一个离树木相对比较远,比方说是右面的靶子。等弓箭手们把注意力集中在右面的靶子上的时候,他就爬到左面的靶子后面。这有点儿风险,但是确实可行。他在靶子后面继续等待时机。机会来了!有一个弓箭手射出了非常出色的成绩,所有的人都为他的成绩而喝彩。只有托马斯爵士一个人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他正在看天空中的‘金色闪光’。那个闪光肯定是凶手朝托马斯爵士抛出的硬币。他扔了不止一次,前两次都没有成功。这就是为什么有两个弓箭手也注意到了天空中的‘金色闪光’。凶手并不需要扔到很远的地方,但是需要有准确性,必须让硬币准确地落在托马斯爵士的面前。这样受害者就会弯腰去捡地上的硬币,他面对的方向是北面,也就是箭靶的方向。通常情况下,男人都会弯腰去捡地上的东西,而女人是蹲下去捡。等托马斯爵士的头接近地面的时候,他的脖子也就暴露在弩箭手的视线当中了。凶手就在这时候发射了致命的弩箭。受害者受了致命的一击之后还试图要站起来,但是最终向前方倒了下去……他的朋友们听到尖叫,都转头看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看到托马斯爵士趴在地上,脖子上有一支致命的弩箭。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弩箭来自南边。南边只有远远的篱笆,而且他们看不到一个人影。在受害者脖子上,弩箭插入的角度很特别,这引发了各种猜测。有人说凶手藏在云端上,还有相对合理的说法是说凶手采用了投射法。但是没有人想到我刚才说的那个办法。我认为,要想解释这个看起来无法理解的难题,只有我的办法可行。”
“太棒了,欧文!”艾美莉鼓掌叫好,“您果然不负盛名。您的推断毫无纰漏,而且阿吞神给我的启示也是这样的。我看我们可以继续着手处理下一个案子了……您已经有点子了吗?”
“我承认我还没有任何想法。”
“那好。我请您先陈述一下相关的事件。”
第三课
“与‘巴比伦的空中花园’相对应的谋杀案,”欧文思索着开始叙述,“要我说,这个案子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受害者死前那些奇怪的说法。她自称很害怕那个即将发生悲剧的地点,也就是那个装饰了花草的拱门。那个拱门上方是一个平台。按照她的说法,那个平台上出现过一个古代王后的身影,而且那个王后有一刻遮挡住了太阳。我觉得受害者的这番话非常奇怪,这段话和凶手的警告信不谋而合:被遮住的太阳,和‘空中花园’对应的是布置了花草的平台,还有萨穆拉玛特王后的传奇……受害者似乎完全理解凶手的意图。
“这只能有一种解释:要么受害者说了实话,要么她在撒谎。如果她说了实话,我们就会面对一个完全不合理的情况。如果她在撒谎,那么她至少应该是同谋。不幸的是,她自己就是受害者。另一个让人奇怪的事情是我们再也没有找到她的朋友的踪迹。刚一开始,可能是出于偶然,也是因为地方警员疏忽了,没有要求她留下姓名和住址。但是我们一直找不到她就很奇怪了:报纸上登出了关于这起谋杀的告示,而关键的证人迟迟不肯露面!
“考虑到以上两个疑点,我认为这个证人值得怀疑。她的证词显然也有问题。只有那两个老人,渥格特和约伯医生的话比较可信。我知道他们年事已高,眼神可能不太好使了。但是他们应该能够看清楚关键性的事件。可是,光考虑他们的证词,我们又走到了死胡同里。”
“那么我们就被迫重新考虑那两个女人,”艾美莉把一朵花插到了她的头发里,“我们要考虑她们的外貌、她们的行为举止……”
“对,应该从这方面着手……一个老人第一次看到两个女人坐在长凳上的时候,他认为那是两个寡妇。他说她们的衣服颜色暗淡,给他留下了这种印象。他还说玛丽·多蒙看起来比她的朋友更胖一些,还戴着一顶帽子,帽子上装饰着艳丽的花朵……两个证人多次提到了那顶帽子……嗯……如果真的像我们猜测的那样,如果两个女人是同谋,她们就能很容易地欺骗两个眼神不太好的老人……”
“欧文,我要提醒您,我们的出发点是说凶手独自作案!”
“别急……让我再回想一下整个事件……多蒙小姐倒在了地上,好像是被巨大的花盆砸中了……证人都跑了过来,他们看到撒落在地上的泥土,花草,还有几块砖头……垂死的人勉强地说出‘女王’和‘阳台’这几个字……她好像在说凶手的位置,于是两个老人到拱门的附近去搜索,那里是唯一的藏身之所……还有她的帽子……这些都是不折不扣的做戏!”
“这很显然!”
“这个时候,玛丽的朋友赶到了!她俯身在垂死者的身上,哽咽着。与此同时,渥格特和约伯的目光都停留在拱门的高处,以及柱子的后面……
“两个老人还说就在他们回到死者的身边之前,他们听到玛丽·多蒙的朋友惊叫了一声。他们认为那个女人看到玛丽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天哪,”欧文突然说,“我明白了。这实际上是在一瞬间变了个戏法。凶手就是多蒙小姐自己。她预先准备好了机关。走到拱门下面的时候,她一拉绳子就把上面的大花盆弄翻了。她尖叫了一声,假装被花盆击中了,以便引起了证人们的注意。等两个老人去柱子后面搜索罪犯的时候,正好她的朋友也赶到了。于是躺在地上的女人拿起一块砖头砸在另一个女人的头上。两个证人听到的惊叫是真正的受害者喊出来的。凶手爬了起来,把她的朋友放到刚才她躺的位置上,然后用帽子遮住死者的头。如果手脚麻利的话,这几个动作花不了几秒钟。接着,凶手俯在死者的身上,开始假装哭泣。我猜想,为了显得比真正的受害者胖一些,凶手先前在裙子下面塞了不少填充物。在她假装哭泣的时候,或者是晚一点儿的时候,凶手把那些填充物抽了出来。现在她们俩的角色对换过来了。躺在地上的才是真正的玛丽·多蒙。接下来,凶手的任务就是继续表演死者的朋友。和那两位老人不同,她避而不谈这个事件的奇特之处。她要让事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很普通的意外事故,以便让警察尽量少注意‘死者的朋友’,实际上,她干得还真不错。”
艾美莉钦佩地看了欧文一眼:
“很好,欧文,您又超越了自我!您就像变魔术一样揭开了谜底!”
侦探清了一下嗓子,试图表现得谦逊一些。但是他并没有实现谦虚的效果。
“这正好是我的职业。我对于破解这种诡计是很在行的。不过,还是让我们继续分析案情吧。很显然,凶手在选择目击者的问题上煞费苦心。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她做了精心的准备。她故意选择了两个眼神儿不好的老人,摸清楚了她们的散步的时间。另外,凶手故意寻找了这个叫玛丽的未婚女子,目的就是为利用她名字中的字母来组成她的字谜。我倾向于认为凶手是一个年轻人,主要是考虑到她的大胆的行径。但也有可能是中年人:稍有一点儿表演才能,又懂一点儿化妆的人都能够骗过那两个年迈的证人。她肯定是仔细地把自己打扮了一番,尽量把脸画得和受害者相似。这样别人就不容易发现躺在地上的不是同一个人。实际上,这个计划中真正困难的是如何和真正的多蒙小姐建立友谊。她需要保证一点:在远处看到凶手假装受伤之后,多蒙小姐必须立刻跑过来。这需要一定的准备工作。比如说自称受到了莫名的迫害,或者是古怪的威胁,或者在案发之前对玛丽说:‘玛丽,我亲爱的朋友。如果我发生了什么不幸,在最后的时刻,我请求您陪在我的身边,为我祈祷。’她具体怎么措辞并不重要,凶手的大意肯定是这样的。因为他只可能使用这一种方法!”
艾美莉对欧文的分析表示赞同,她做了个鬼脸: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感觉凶手是个女人……”
“您这么想是因为证人描述了两个穿着深色服装的女人。但是一个善于装扮的年轻男子,穿上裙子,戴上帽子,同样可以轻易地骗过两个老人。我以前遇到过更加善于伪装的罪犯,他们的手法比这个更离奇古怪。不管怎么说,我现在觉得思路很清晰,我可以继续分析下一个案子!”
艾美莉笑了起来,她把胳膊举起来,向着太阳:
“阿吞神,您创造了奇迹。您用光明把混沌的头脑转为清醒。请您继续赐予他灵感吧……但是我们不会滥用您的慷慨……感谢您,万能的阿吞神。我们感激不尽……”
年轻的女孩子随后把头往后一扬,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欧文看起来已经越来越驯服了。
“我们现在要打乱顺序。”艾美莉说,“如果按照时间顺序,下一个案子就太困难了。我认为‘奥林匹亚的宙斯神像’更容易一些。欧文……您能解开这个谜题吗?”
第四课
“我保证尽力而为。在这个蔚为壮观的案子里,有两个让我迷惑的特点。其中之一是李恩驰医生对于雷雨的不断增加的恐惧。他似乎在两年、甚至三年前就预知自己的末日。第二点让我迷惑的是那棵被闪电击中的大树。谁也无法预知闪电将会击中哪棵树,对于凶手来说,这属于是老天爷送上门来的礼物。但是从凶手寄来的警告信上看,他似乎早就准备好了,或者是预料到了闪电劈中的方向。这是相互矛盾的!我仔细地研究了一下这棵树的问题。我发现在几天前,那附近还下过一次雷雨,但是并不引人注意。我们可以假定在前一次的雷雨中,闪电已经击中了那棵树。而管理员并不是天天都巡视那片树林里的每一棵树,所以管理员并不知道那棵树已经被闪电劈中了。为了他的下一个‘犯罪奇迹’,凶手在那片树林里寻找合适的地点。他正巧发现了那棵被劈中的树。根据当时闷热的天气情况,凶手确信几天之内还会有新的雷雨。于是他想到了制造假象,让我们以为那棵树是在谋杀的当晚被劈中的(我们也确实没有仔细地研究那棵树被劈中的痕迹)。他要做的很简单:把附近的一个观望台搬到达棵树旁边,等时候到了就把受害者放到高凳上。他还点上火让我们以为是闪电引起了燃烧。他肯定预先准备了干柴,还有汽油。否则的话他很难在那样的骤雨之后点燃树木。”
“到目前为止,您说的都合情合理。剩下的难题就是受害者的恐惧症……”
“我认为,其实我是一直认为,凶手是把受害者引到了树林里。尽管这听起来不太可能。”
“您是说,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是同谋?”
“在某些方面是的。我的意思是说李恩驰医生的恐惧症是一个假象……是他搞了三年之久的表演……这真让人难以接受!”
“一旦天气阴沉就把自己隔离起来,每次都把自己反锁上几个小时?他搞这种表演有什么目的呢?”
“为了躲开他的老婆!”
“为了躲开他的老婆?”艾美莉被逗乐了,“可是为什么?”
“为了去见别的女人!”欧文漫不经心地回答。然后他又皱起了眉头,“我记得有人向我提起过,这个李恩驰医生在刚结婚的那几年非常花心……”
“没错。是米歇尔说的。和李恩驰发生争执之后,他告诉过我。但是李恩驰太太明确地警告过她的丈夫。如果不规规矩矩的话,李恩驰医生就要偿还岳父的遗产。那是他开诊所的本钱。”
“正确。李恩驰医生既不想失去诊所,又不想丢掉情人。于是他发明了这个古怪的恐惧症。这样他就能够从妻子身边逃脱几个小时!天哪,这个推断合情合理!刚开始韵时候,李恩驰医生的把戏很顺利,但是后来出现了一个敲诈者。我认为这个敲诈者就是我们要找的凶手!”
“很有可能!根据米歇尔的说法,李恩驰医生偷情的事情在酒吧里是公开的秘密。凶手也听到了医生的事情,他当然不能放过这个‘奥林匹亚的宙斯’的理想的人选。凶手细致地调查之后,掌握了李恩驰医生的小秘密。
“凶手开始敲诈李恩驰,他可以强迫医生干任何古怪的事情。比如说在半夜里,冒着雷电在森林里碰头。至于被炙热所扭曲的挂锁,我认为那是花心的医生准备的小工具之一。他每次半夜离开小屋的时候,他都把挂锁挂在门上。目的是防备某一天老婆觉得他避雨的时间过长了,到小屋来探视!”
“这也可能是凶手准备的工具。”艾美莉补充说,“他可能还要求医生在那天晚上烧焦门上的木板。医生还必须让妻子相信,他认为自己就是报纸上刊登的警告信中所指定的下一个受害者!”
“他其实就是下一个受害者!”欧文打了响指,“好家伙!所有的线索都汇集到一起了!我们现在知道李恩驰医生是凌晨三点离开了他的房子。他到达约会地点,最晚是四点钟。暴雨也大概是这个时间停下来的。凶手让李恩驰登上高台,把他打昏,勒死他,然后在他的手上放一个镀金的大象雕塑。凶手找出准备好的干柴,浇上汽油,点火,然后小心地回到家里。没有人看到他的行踪。如果准备充分的话(我们现在知道他准备得很充分),整个行动最多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欧文,您真是太了不起了!”艾美莉挺直了脖子惊叹道,“我被您的推理艺术所陶醉了!”
欧文没有想到艾美莉会有如此的惊叹,他的身子失去了平衡。他的头往后一仰,无意间看到背后十几米的地方有一个奇怪的身影。欧文根本不知道那个身影是什么时候接近的。她体型肥胖,穿着白底黑斑点的裙子。头上还有两个绿帽子㊟,不过她的帽子和李恩驰太太的不一样。那个庞然大物又朝着欧文的方向走了几步,还朝他不满地“哞儿”了一声。
“我们快走吧!”欧文站了起来,“我可受不了这个愚蠢的化身!”
第三部 分 阿吞神(ATON) 25
在一座小山的山顶上,有两个人注视着东方。他们的面前是英格兰平原的全景。在这样的凌晨时分,空气还很凉爽,他们面前一片昏暗。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东方,那里的地平线上刚刚露出苍白的微光。周围一片寂静,绝对的寂静。远处传来了一声鸡叫,不久又是更多的回应。但是那些叫声太微弱了,根本无法打破他们保持着的寂静。
天边的乳白色斑点逐渐地扩大开来,颜色也越来越红润。黑夜的帷幕逐渐隐去,天空中冷淡的色彩如魔术般逐渐溶解开来。
“这多么神奇,不是吗?”艾美莉小声说。
“真是壮观极了。”欧文把胳膊放在艾美莉的肩膀上。
“别急,这只是刚开始!注意看随后发生的……”
很快,橙红的色彩越来越浓重。阴暗被推到了一边儿。接着一个金色的盘子,如火的太阳出现了。
“多么壮丽!”艾美莉喊了起来,“看,东方的金色大门即将打开!”
“这是世界上最动人的景象,”欧文转过身望着他的伙伴。他看到了曙光女神正在艾美莉狂喜的眼睛里跳舞。
“阿吞神已经现身了,他即将给大地带来美景……”
“毫无疑问,艾美莉……在我的面前就是美丽的化身……”
“他向我们奉上了才智……您明白吗,欧文?您感觉到他的存在了吗?”
侦探表示赞同,他这次毫不犹豫地把身边的伴侣搂在怀里。艾美莉并没有丝毫反抗,但是她的眼睛始终盯着日神的方向。那双栗色的眼睛也随之染上了金色的光芒。
“我想您很快就会明白,欧文。对我们来说,今天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一个永恒的节日。就像我们面前的不断重复的生命的轮回,亘古以来就没有停止过的。今天,除了阿吞神和我们自己,我们什么都不说。等到了晚上,等太阳神的金船消失在地平线的时候,我们会心平气和,精力充沛。那时,我们就继续思考七大奇迹的谜题……”
第五课
在肯特郡附近的海岸边,高耸的峭壁俯瞰着海面上的如火的色彩。
艾美莉容光焕发,满怀愉悦之情。她拉着欧文的手,品味着拂过面庞的温暖的空气。脚下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那是大海的喧嚣。那些即将泯灭在沙滩上的浪峰被夕阳染成了紫红色。
“上一次,”艾美莉说,“考虑到难度,我们跳过了一个谜题。”
“和‘罗德斯岛的巨人’对应的谋杀。”欧文点了点头说。
“您还记得那个案子当中的特别之处吗?”
“当然了,在暖棚附近没有任何脚印,渴死的受害者面前有一个装满水的瓶子,还有一副望远镜。”
“您忘了一点:两根折断的棍子。他们肯定也是很重要的线索。可是,两根折断的棍子又能代表什么呢?那是很普通的铁铲的柄,出现在暖棚里也很正常。两根棍子,两根很结实的棍子……都被折断了!只有一个人有可能这么做,很显然就是罗德斯少校!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动作表明了什么?”
“狂热,愤怒,绝望……”
“绝望?”艾美莉吃惊地问,“为什么绝望?他的眼皮底下就是饮用水,而且他完全行动自如!”
“您是说他自愿承受这样的苦难?”
“调查已经证明了,没有外来的人接近了小屋。我们必须遵守这个前提条件。不过,我们最好先研究一下受害者的个性……”
“一个‘煮不烂的硬骨头’!”欧文冷笑说,“他是一个烟鬼、酒鬼,还好色……
“而且喜欢打赌!您忘了吗,报纸上曾经报道过他以前的一些功绩!”
“他为了打赌而把自己渴死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绝不可能。但是对于血气方刚的罗德斯来说有没有可能?如果在他看来赌注足够诱人的话?比如说,有人和他打赌,看他能不能坚持三天不喝水。如果成功的话,他就能得到一些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另外,那瓶水的存在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挑战!
“没错,那瓶水放在那儿,放在他的面前。我感觉就是为了嘲弄他,为了向罗德斯挑战……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瓶水还能够起到激励罗德斯的作用!换作普通人,在这种条件下肯定无法拒绝那瓶水的诱惑。但是罗德斯属于钻牛角尖的那种人:事关他的名声,他会投降吗?
“迫不得已的时候,他会顽抗到底。但是,就像您刚才说的那样,必须是足够诱人的赌注!一大笔钱都不一定能让他动心……”
“您说得对。我认为在这个案子里并不牵扯到金钱。我们还是考虑望远镜和罗德斯色迷迷的眼睛吧……”
“我没有见过他活着的样子!”
“我见过!”艾美莉爽朗地笑了起来,“我可以告诉您,他一看到我,眼睛里就燃烧着欲望!所以,那副望远镜……”
“我一直在想,现场出现望远镜不会毫无理由。它肯定是为了看远处的东西,望远镜只有这一种用途……色迷迷的眼睛,您刚才是这么说的?您的意思是说这里面和女人相关?简单来说,是一个和女人相关的赌约……一个女人以身相许?”
“他狂热地想要得到的女人,一个同意在这个考验之后向他献身的女人。这个女人利用她全部的诱惑力打动了荒淫之徒的心。尽管罗德斯岁数不小了,正在走下坡路,他对自己的阳刚之气还很有信心。在考验期间,为了激励罗德斯的士气,这个女人每天都在暖房的附近出现一两次。她出现在树丛附近,罗德斯能够用望远镜观察她,欣赏她。罗德斯认为自己很快就能得到她了,于是又信心十足了。这可以解释罗德斯的心理状态,他很痛苦,又夹杂着无法满足的欲望,于是他折断了木棍。我认为这个赌约有一个固定的期限。他必须等到一个特定的时刻,比如说第三天的日出。您怎么看?”
“艾美莉,只有像您这样的美人才能让他如此不惜代价……”
年轻的女孩儿笑了起来,她又说:
“很显然,这个女人并不缺乏魅力。她对男人有很强大的影响力,她能够轻易地得到她想要的东西。灯塔管理员和李恩驰医生的表现都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在瓢泼大雨之下,在半夜里,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李恩驰医生心甘情愿地跑到森林里去碰头?除了美女的垂青还有什么更容易的办法?”
“女性的魅力确实能够简化很多事情……”
“好了,我们可以继续讨论下一个奇迹了……但是,我要先提醒您:在凶手的个性中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特点。她美貌如花:她有犯罪艺术家的天分;而且她还有预测天气的本领。在这几次谋杀案中,天公一直在给她帮忙。但是不要忘了,在设计谋杀的时候,她充分地考虑了天气的因素。比如说,在罗德斯少校的案子里,她选择在一场大雨之后开始赌约。随后是连续的艳阳高照的天气,还有凶手选择的地点,这些都不是偶然的。由于日晒,暖棚周围的土地形成了一层干壳。正是根据这个特点,我们断定没有人出入过暖棚。这对于案情本身来说并不是必不可少的,但是这个手笔让我们领略了凶手的追求完美的个性!这个人肯定懂得看天色……约翰·布鲁克的谋杀案更是一个强有力的证据。”
第六课和第七课
“那是最困难的案子。”欧文评论说,他痴呆呆地盯着即将沉入水面的落日。
“不对,好好想想!只要再努努力就行了!把思路放宽一点儿!这个受害者把凶手当做亲生女儿看待,他已经习惯了种种任性胡来的举动!”
艾美莉凑到他的伙伴面前。欧文能够感觉到她所呼出的温热的气息。艾美莉压低了声音向他吐露了实情:
“晚饭后,我到他的房间里找到了他。我知道他晚饭前见到了天球上的四根木棍,我向他坦白说是我用木棍搭成了金字塔的形状。我说如果他按照我的要求做,我就向他解释原因。他已经习惯了我的任性胡来,所以他毫无怨言地把我背了起来。在我小的时候,他就经常这样背着我。您知道的,我并不算很重。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脚印的深度,大家都认为那是他自身的重量压出来的,他本来就很重。等我们俩接近天球的时候,我在他的背上插上了一把菜刀。我把那把刀藏在了短上衣里。您应该记得,我穿了一身自行车运动服,就是为了行动方便,为了后面的一系列动作。
“在他倒在泥地上之前,我抓住了凉棚的最后一根梁柱。爬到凉棚的顶上之后,我立刻找到了预先藏在树叶当中的灯笼。我把灯笼点亮,用一根绳子垂了下去。然后我就到凉棚的另一端,找到枝叶最浓密的地方,勉强地藏了起来。我尖叫了一声,等着米歇尔跑过来。我知道他肯定会跑过来,因为我做了准备工作:他正处在不安之中,只要听到叫声,他肯定会以为保罗在殴打我。他跑过来之后,他的注意力被那盏放得很低的灯所吸引,这样他就不会注意凉棚高处的动静。我很小心地趴在凉棚的横梁上,等着他从我身下跑过。等他跑到尸体前面的时候,我悄悄地滑到地面上。我向米歇尔喊了一声,还朝他快步跑了过去。这样就造成了我从小路上一直跑过来的假象,米歇尔果然认为我是紧跟着他从房子里跑出来的。
“这其实很容易,不是吗?后来我故意滑倒了,就是为了得到先离开现场的机会。我说我的裤子上都是泥,我需要去换衣服……如果米歇尔去报警的话,他会吃惊地发现我的脚印到凉棚的入口处就神秘地消失了!离开凉棚之后,我故意在那附近来回走了几次,把我自己的脚印弄混乱。后来好多人也踩在我的脚印上,谁都看不出什么问题……不过,我特意绕开了死者留下的脚印!”
欧文面如死灰,他茫然地看着落日僵立了良久。他最后转过头:
“那么,直说吧,这七个犯罪奇迹的作者就是您了?”
“当然是了,我亲爱的!”艾美莉又往欧文身上凑近了一点儿,“您想想,还能是谁?好吧,让我再说说最后一个犯罪奇迹,那个关于蜡烛的奇迹!您现在应该明白了吧,对我来说这再容易不过了!因为就是我点燃了蜡烛!这根本不是什么复杂的计谋。很简单,我只要第一个到达现场就行了l我自己准备了已经用过的蜡烛,让别人相信那些蜡烛已经燃烧了一段时间了。我花了一点儿时间把蜡烛插在尸体周围……我唯一担心的是天气。晚上的时候,我注意到天色暂时放晴了,但是不能保证没有阵风。我害怕突然出现的阵风会一下子吹灭很多蜡烛……其实,风吹灭了蜡烛也不要紧,但是那会严重影响现场的戏剧效果。我为了这最后的杰作精心准备了这么久,如果不能尽善尽美,那多让人遗憾哪!”
“为什么,艾美莉?为什么您要犯下这么多谋杀?”
“当然是为了您,欧文,我亲爱的!为了您和阿吞神!”
尾声
艾美莉的最后几句话在欧文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她的话听起来很真诚,但是侦探的心拒绝相信那些话。他的理智在搏斗,就像太阳掉进了大海,剧烈地沸腾燃烧着。
“看看阿吞神,欧文!”艾美莉的脸凑到了侦探的脸近前,她低声说,“感受一下他的嘴唇所吐出的温柔的气息,他在向我们揭示真理,他给我们带来生命的阳光……这是永久的灵魂相通,我们的每一个毛孔都能感受到他,我们的无形的意识力量也能感受到他。欧文,您和我都是阿吞神选中的人,就像古时候的阿肯那顿法老王和纳菲尔提提王后。他们是当时最俊美的夫妇,我们也会成为绝妙的一对儿。我们的慈爱会射出光芒,会每天都照耀着阿吞神的信徒们……”
年轻的女孩儿用她纤细的手指抚弄着侦探的颈项。他感觉被一种无法拒绝的温柔所控制住了。他的头脑试图反抗,不幸的是,反抗的力量越来越虚弱。
“听我说,欧文。仔细地听我说。我相信您最后会完全理解的。我在埃及逗留期间,神向我显迹了。您还记得吗?我曾经告诉过您的:我得了重病,别人都认为是中暑了。我长时间地躺在床上,神志不清。我看到巨大的同心圆在我的头脑里不断膨胀。当时,我也像其他人一样认为我中暑了。但是一道神秘的光芒笼罩住了我,那光芒无比温柔,让人感到舒适。它甚至稍稍缓和了我失去父亲所带来的悲伤。我后来才意识到,我是被阿吞神选中了。阿吞神,神圣的阿吞神,每天当我在尼罗河边散步的时候,他都给我带来光明,带来美景。我当时还太小,还无法理解我身上发生的变化。但是后来我看到考古队员被迫参加那些游牧民的宗教仪式,我的意识很快就清晰了。那些仪式很有趣,如此诱人,如此让人陶醉……
“回到英格兰之后,我感觉非常伤心。我被迫告别了埃及的天空,这几乎等同于告别阿吞神。幸运的是,布鲁克先生和他的朋友们想到成立了太阳神俱乐部。在那些俱乐部的活动中,我逐渐地明白了阿吞神给我的启示。我被神选中了,是他赋予我美貌,我确信不疑。但是,身为俱乐部里的祭司,布鲁克先生和托马斯爵士只是无耻的骗子。这您很清楚了。他们的行为就像毒药一样,缓慢地,无情地摧毁信徒们的信仰。我们三个入主持俱乐部的活动。但是我们有明确的等级差别,我是等级最低的。我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果我想要挽救信徒们的信心,我就必须一了百了地除掉另外两个祭司。他们活一天就会妨碍我一天。即使他们自愿退休,把主祭司的位置让给我,他们还是会继续造成破坏:他们散布无数冷嘲热讽和亵渎神明的轻蔑言行。所以他们必须消失。但是,我不能简单地针对他们两个人。不管我的手法多么巧妙,警方还是会怀疑到太阳神俱乐部的第三个祭司……那就是我。于是我想到了搞一系列的谋杀,以便混淆视听。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吸引人。我需要实施两桩不可避免的谋杀,而不是一桩谋杀。我还要在核心谋杀周围装饰一些附属的谋杀,这个想法很有创意。如果警方能够在这些‘附属’谋杀中找到相关性,那么‘不可避免的受害者’之间的联系就会变得微不足道。警方会认为那也是凶手的花招,不是真正重要的联系。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但是作为阿吞神选中的人,作为美丽的女神,我必须像艺术家一样行事。我要创造一些真正不同寻常的奇观。是您,欧文,向我提供了犯罪七大奇迹的点子。我参加过您就艺术所做的一次演讲。您的气质和名望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更重要的是,您的天赋和您在艺术上的感受力都让我陶醉。在那次演讲中,您提到了古代的七大奇迹。您强调说:相反,在这个世纪里,我只见到丑陋不堪的东西。就是这句话给了我灵感,让我想到了七宗神圣的犯罪。除了它们的主要目的,这七宗谋杀实际上也是对您的一次挑战。对您的挑战,没错,欧文,而且我也是要用这奇迹把您引到我的身边。我当时就意识到了,如果我需要别人帮助我完成伟业,您就是唯一的人选。您是唯一配站在我旁边的人……
“剩下的事情就很好猜了。我安排让布鲁克先生邀请您参加了那个圣诞晚会。您应该知道了,在向别人施加影响的技巧上,我是举世无双的。我能够做各种暗示又让人感觉不出,这对于男人特别有效。我和他们说话的时候,他们常常都是心绪不宁……可怜的约翰·布鲁克也不例外。他完全忘记了是我提醒他平整‘冥界之门’附近的地面。对于谋杀他的计划,这是必不可少的。同样道理,我导演了保罗和米歇尔之间的争吵,我挑起了争吵并煽风点火。还有我最后抛出的谋杀挑战:我要求他们为了我去完成犯罪七大奇迹。还有谁能比我更便于引导竞相加价的闹剧?对我来说,确定挑战的内容真是再容易不过了。您记得我说的那句话吗:‘您爱我吗?我真是心满意足……’我就是说给您听的,欧文!两次谋杀之后,您毫无反应。我甚至担心您没有听到我的话!我想最好给您寄去这句话,提醒您一下。我希望您尽快地着手调查这七宗犯罪奇迹。太阳神的女儿用最优雅的措辞,满怀情谊地给她选中的人写信,写给杰出的欧文,侦探中的帝王!”
欧文觉得他在做梦。一个狂乱的梦境,既令人惊叹又极其悲惨。他对于谋杀犯的厌恶让他浑身轻颤,但是他身旁的伴侣用温柔的触摸抑制住了他的情绪。欧文开始机械地说话,好像要证明艾美莉没有看错人,证明他不愧于艾美莉加在他身上的殊荣:
“我要向您坦白,我早就想到这个系列谋杀案中,只有一部分谋杀是对凶手很重要的。我甚至区分出了那些毫无道理的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