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犯罪七大奇迹(出书版)》作者:[法]保罗·霍尔特/译者:王琢【完结】 > 《犯罪七大奇迹》作者:[法]保罗·霍尔特.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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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保罗·霍尔特/译者:王琢 当前章节:15101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3:58

“塔利娅?”我问,“谁是塔利娅?”

欧文正在全神贯注地盯着壁炉台上的雕像沉思。他猛地转过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诧:

“怎么?您不知道塔利娅?”

“我猜她是您的一个熟人?”为了缓解他那投向我的越来越严厉而满是质疑的目光,我挤出一个笑容试探着问:“大概是又年轻又漂亮的女画家之一。您非常欣赏她的作品中所表现出来的完美,这个塔利娅……”

“阿齐勒,您知道吗,您身上有一种吸引人的特点。”他打断了我的话,语气带着傲慢和嘲讽。“老实说吧,您的特点就是您能蠢到很完美的程度。塔利娅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不折不扣的艺术家,也是我的一个朋友……但是您完全不知道她是谁,对吗?”

“嗯,我确实不知道!”我反驳说,他的语调和深深责备的目光惹恼了我。“我不知道这个塔利娅是谁!我完全不认识她!这是一项罪过吗?”

“阿齐勒,看在老天的分上。”他低下头严肃地说,“看……在那儿……就是她(他费力地抬起胳膊,指着上面的一个小雕像)。她戴着面具,手上有铲头木棒……她是掌管乡间化装舞会和喜剧的缪斯。也是这个雕像启发了我,让我联想到这个出色的谋杀是发生在乡间背景之下的一出‘戏剧’……”

“缪斯?”我重新打量着“塔利娅”和她旁边的女神们。“告诉我,这九个雕像就是九个缪斯?那九个给艺术家以启示和灵感的希腊女神?”

欧文的脸上是难以理解的表情。

“天哪?您不知道?您不认识那些缪斯?”

“嗯……不知道……您从来没对我讲过!”

他一时语塞了,脸上是越来越无可奈何的表情:

“您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些迷人的年轻姑娘手上拿着的东西:长笛,竖琴,天球仪,罗盘,成卷的纸,齐拉特琴?……”

“我看到了,但是我以前没有真正走过去仔细看……”

“老天,”他嘟囔着跌回扶手椅里。“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

他闭着眼睛,把头仰靠在椅背上。他用虚弱无力的声音说:

“您怎么能这样对我,阿齐勒?众所周知您是我的朋友,而且您以作为我的朋友为荣……可是您竟然不知道塔利娅也认不出她……天哪,我受不了啦!您这等于是狠狠地扎了我一刀!”

“行行好,去给我找一点提神的东西……别磨磨蹭蹭的,我真的感觉很不舒服……我要晕倒了……快!”

我二话不说地去执行他的命令。自从我认识他开始,我就习惯了他这种极端夸张的作风。一旦有人冒犯了他,不管是以何种方式,不管是破坏了和谐,还是没有品位,抑或破坏了美感,他总是会感到无法抑制的不适。根据冒犯行径的不同严重程度,他的不适也有所不同,最严重的情况下他会完全失去知觉。这些最严重的情况常常是带有戏剧性色彩,也常常发生在一些非常特殊的场合。比如说,几年前在维多利亚女王的葬礼上就有过那么一次。他站在一些高级官员中间,大家都表情凝重。送葬的队伍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他就像一捆稻草一样倒在了地上。等他恢复了神志之后,他旁边的人都等着他解释这是失去女王的深切的痛苦,但是让他们大吃一惊的是,他居然批评说一个葬礼花环扎得不好,而正是那个花环糟糕的配色深深地引起了他的不快,这很自然也是他晕倒的原因。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观点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赞赏。

我已经在不同的场合见识过欧文的这些特点。我借这个机会向您介绍一下我自己,您忠实的仆人。当时我刚离开我的故土南非,到英国的首都定居了下来。因为有一笔丰厚的遗产,我得以专注于和欧文相近的爱好。当然我没有他那么专注。时至今日,我仍然不知道当时我想要干什么。但是经过几次在不同的艺术领域里失败的尝试,我在这个故事发生的时候已经决定从事一项特定的职业。我找到了合适自己的位置,成了科茨沃尔德㊟附近威治伍德㊟的一个艺术餐具公司的经理。这是一份很有意思的工作。因为工作需要,我经常会到伦敦来,也就有机会经常来看望欧文。他把时间花在各种各样的案件调查工作上,有些是私人的委托,有些是受苏格兰场的邀请,他还时不时地搞一些艺术评论。

距离我们第一次见面已经有十年了。离那个阴森可怖的《混乱之王》的故事也有很多年了。在那个案子当中,我见识了欧文·伯恩斯强大的推理能力。那个凶手拥有奇特的本事能够在雪地上行走而不留下一丁点儿痕迹!但是最终,那个了不起的罪犯还是被欧文揭露了出来。那个案子之后,是一段充满了新鲜事的时光,先是悲惨的波尔战争,接着是第一条有轨电车投入使用,然后是爱德华国王登基。在这段时间里,我的朋友欧文当然也没有闲着,他进行了大量的卓绝的侦破工作。这其中也有我这个谦卑的助手的功劳。好了,我的题外话到此为止。该回到我们晕倒的唯美主义者和他的塔利娅身上。

我给他喝了一点上等的香槟,他费力地喝了几口之后,又开始恢复精神了:

“阿齐勒,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我会再考考您。”他一边说一边往炉火跟前挪了挪。“您需要了解塔利娅和她的八个姐妹:克莉奥,卡莉欧碧,墨尔波墨,欧特碧,特尔西科瑞,埃拉托,波莉海妮娅,还有乌拉妮娅。我相信在威治伍德的工厂里的工人都比您知道得多,他们免不了要常常把这些女神绘制在你们出售的餐具上。老天,别人会怎么看待您?我们俩站在一起的时候别人会怎么评论?博学的草民和无知的贵族?我这么说全是为了您好……”

“感谢您的仁慈。”我举起酒杯回答,然后一饮而尽。

欧文转过身,冲我笑着。炉火的光芒让他眼神里愉悦的神采更加鲜活了。

“好吧,阿齐勒。您又回复了本性。现在我们能够继续刚才引人入胜的对话了。我刚才说了,毫无疑问,掌管喜剧和乡间化装舞会的缪斯给了我们的艺术家灵感。于是在早春的花草之间,他着手创作了一出恐怖的露天戏剧。一个非常生动的演绎,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尽管种种迹象表明凶手就在现场,我们始终没有见到这位出众的演员。”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他站了起来。他在壁炉前面走了几步,思索着,然后又说:

“这是两个星期以前的事情。警方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他们对于寄来的新的画板很重视。但是很显然,‘…A.先生,明天午后要完蛋。他会被射死,从天而降。’这句话还是太含糊了。我们那些出色的警官们除了干等着什么也干不了,然后就是托马斯·波维英爵士(Thomas)离奇的死讯。他就是那个‘…A.先生’。情况是这样的:

“托马斯·波维英爵士有五十多岁,酷爱运动,养成了和朋友一起练习射箭的习惯。他们在离汉姆敦皇家宫殿㊟不远的地方进行练习,在一大片草地上。在那一天的早上,他们按照计划进行了一场比赛,他们经常搞这种比赛。他们有十多个人,朝三个大靶子射箭。那三个靶子差不多是并排挨着,离他们有大概三十码远。在靶子后面是一棵已经砍掉了顶的老橡树,这棵橡树可以说是为那些拙劣的射手准备的一个大号方向标。那天的天气很晴和,地平线起初有些许朦胧的薄雾,但是春天的暖阳逐渐驱散了雾气。半个小时之后,比赛进行到了关键时刻。这时候,一个射手成功地正中靶心,引得周围的同伴们鼓掌喝彩。就在这个时候,托马斯·波维英爵士惊叫了一声,踉跄了一下,然后往前扑倒了……他的背上中了一箭!那是致命的一击,就在脖子下面。他趴在地上,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就蹬腿了。他的同伴们首先注意到一个奇怪的情况:那个致命的箭并不是由弓箭射出的,而应该是由弩射出来的。虽然当时箭还深深地插在那个可怜鬼的背上,看不到整个箭身,但是能看出明显的弩箭的特征。我们不需要研究细节,只需要知道:从技术角度来说是不可能用弓来射这种弩箭,至少不可能射得准,也很难射出足够杀死人的力度。”

“那么这就排除了某个同伴意外地,或者是故意地朝他射箭的可能性。”我下意识地评价。

“绝对不可能是他的同伴。要知道,他们当中的一个射出了一连串的高分,然后又是一个绝妙的射击。他们当时凑在一起,正在争先恐后地为那个神射手喝彩。因此,如果他的同伴当中的人偷袭托马斯爵士,偷袭者的动作肯定逃不过其他人的视线。所以我们尽可以排除这种可能性。托马斯·波维英爵士和其他人稍微有一点儿距离,稍稍靠西南的方向,离其他人不会超过五到六米的距离。另外,受害者是朝向正北方向的箭靶往前倒下的,还有他是背部中箭,这些都清楚地表明箭是从他的背后,也就是正南面射出的。

“当时差不多所有的人都或多或少地背向这个方位。托马斯·波维英爵士的位置等于是在其他人的后方,其他人不可能注意到身后发生了什么。但是,让人吃惊的是在他们周围根本就没有其他人!在三百码的范围里都看不到一个人影!在这片方形的大草地周围有一圈自然形成的篱笆,离他们有三百码的距离。当时虽然有一点雾,但是还不足以影响到视野。在他们周围就只有那三个靶子,没有枝叶的老橡树和两三个更远处的小灌木丛有可能被神秘的射手用作藏身之地。但是这些东西的位置和致命的弩箭射来的方位正相反!更何况,他们在练习过程中轮流到箭靶那里去取回他们的箭,他们当中谁也没有见过陌生人,连可疑的影子都没有见到过。”

“但是这支箭,它总不可能自己飞过来吧!”

“毫无疑问,杀手只有可能躲在篱笆后面发射弩箭。随后,他可以从那里轻易地消失掉而不被人察觉。但是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射手必须有超常的准确性。那几乎是奇迹,可以和罗宾汉的传奇相提并论了。这个领域里所有的专家都认为这堪称奇迹。这个神秘的射手也许是瞄准了那一群人而不是专门针对托马斯·波维英爵士?也许他中箭是偶然的,或者说是走了背运。这种说法也许能站住脚,因为弩箭插在背上的角度很陡,好像是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的。箭的轨迹应该是一个抛物线,所以射手应该在很远的地方……”

“‘他会被射死,从天而降。’”我庄重地宣布道,“凶手在他的警告里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了。”

欧文一动不动,眼光盯着炉火。

“说得没错。正是因为警告信中出现了准确的预言,我们可以排除其他可能性,这是不折不扣的谋杀。这支弩箭不是射飞了的意外,而是罪恶天使的恶行;从中箭的角度来看,这支箭是正正经经地‘从天而降’。还有,在警告信中‘先生’后面是六个字母的名或者姓氏,第五个字母是A。在现场出现的弓箭手当中只有托马斯·波维英爵士(Thomas Bowring)的名字符合这个要求。这就是说,托马斯·波维英爵士毫无疑问就是凶手指定的受害者,凶手可不是随便乱射的。”

“总结一下,现在的问题可以归纳为:我们知道有一个罪犯,我们知道他大概的藏身之所,我们也知道他射出弩箭的轨迹,但是我们没有办法解释他的准确性……”

“看起来就这么简单。”欧文点头同意,他把一个手指放到了嘴唇边上。“很自然,警察去请教了那些最老练的弩箭专家。他们的回答都很一致:在这么远的距离上,虽说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是即使是非常出色的弓箭手,也很难达到如此的精度。在这种条件下,成功率大概是百发一中……”

随后是一阵沉寂,只有雨点轻轻地打在窗格上的声音。

“实际上,”我说,“关键问题并不是说不可能做到,而是说这么做非常不现实!”

“考虑到那些制约条件,这可以说是一个奇迹,差不多是个奇迹。阿齐勒,我要承认,这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难题,对于我这样优秀的推理专家也是一个难题。”

我看了看他。他对自己如此大加赞扬,而脸上毫无愧色。

“那么苏格兰场是怎么看的?”我问。

“那还用说,他们在黑暗中胡乱摸索。连我都理不出头绪,您认为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吗?顺便告诉您,这一次是我的老朋友维德科恩德侦探负责这个棘手的案子。当然还有那个灯塔谜案也归他管,因为我们的警察朋友们终于明白了这两个案子有相同的特点。不过,在讨论这两个案子的相同点之前,让我先讲完托马斯·波维英爵士的故事。还有两三个细节我没有告诉您,比如说死者手指上捏着的硬币。注意,这可不是一枚普通的硬币,而是一枚收藏品,是罗马时代的硬币,上面刻有一个神庙……”

这个细节确实很奇怪,但是从我的朋友的语调判断,他在等着我从这个细节推断出什么东西。我老实地向他承认说,我什么也没有想出来。

他把手指尖并到一起,像是在祷告。他直盯着我的眼睛,又说:

“‘…A.先生’背后中了一箭,在手上捏着一枚代表古罗马庙堂的硬币……这难道对您没有一丁点儿启示?”

在我的朋友迫近的目光之下,我尽量保持着从容的态度。我试着从这些怪事中整理出一点头绪,但是毫无结果。我只好摇头。

“那么,想想那个Alexandre‘I’,那个像灯塔上的火把一样燃烧的人。按照一个目击者的说法是‘好像他自己就是灯塔’。这些也不能让您联想到什么?”

我要火冒三丈了。很明显,我的朋友迷恋于晦涩的文字和玄奥的空话。他自己知道答案,可是他喜欢看到朋友们面对难题束手无策。我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是这总有一个限度。这一次他显然是太过分了。他所说的东西对普通人来说毫无意义。我冷冰冰地说,既然他那么能干,就请他为我点亮灯塔,指出方向。

他在回答之前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下:

“我要承认,有时候我过于敏感的神经可能会凭空地发现美感。另外,我认为唯美主义者常常遇到的陷阱就是过分追求纯洁的美感。第五感,只有诗人才能察觉到的……点亮您的灯塔,阿齐勒,我很愿意这么做!要知道看到您茫然无知的样子,我也很痛苦。作为您忠实的朋友,我也在分担您面对难题时深深的恼怒,但是我不能冒险放弃您分析和思索的结果。尽管是一些外行的见解,有时候您的见解比诗人的理解更加现实。如果我告诉您我自己的想法,就会妨碍了您偏颇的判断力。我是绝对不能这么做的。您常常有一些突如其来的见解,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您知道的!”

我在心里把他的话重新翻译了一遍:“您什么都敢说,但是这能帮助我集中精力。”

“坦白地说,”他接着又说,“尽管我刚才已经陈述了案情中惊人的巧合之处,我还是觉得搞错了方向。因为,这也……也太完美了。是的,我肯定是搞错了,这种完美程度是闻所未闻的!啊!这让我想到了最后一个细节,您肯定还不知道。一个证人认为他看到天上有什么闪亮的东西,就在托马斯·波维英爵士倒下之前。这肯定不是幻觉,因为另一个弓箭手也看到了类似的东西,但是他的描述是天上掉下来的一点黄金……”

“既然这么说,为什么不说是一阵金子雨!”我低声嘟囔着。同时想到了外面凄惨而无趣的雨从早上开始就在浇灌着伦敦。

欧文的眼神显出了一丝赞赏。

“一阵金子雨……,”他重复着这句话,冥想着。“我的朋友,您说得太好了。这很符合那些目击者的一些感觉。一个美丽的场景,就像宙斯化作金雨降落凡间,去抚慰被亲生父亲关在铜塔上的可怜的达那埃……真是美丽的场景,对,但是这一次是致命的雨。”

“怎么?您难道要说那个弩箭是用未知的高科技合金制成的,闪着金光……”

“当然不是!但是,阿齐勒,您为什么用这样尖刻的口吻?又不是我编造了这些难以置信的事情l那些证人看到天上有金色的反光难道也是我的错吗?对于这个现象可以有很多种合理的解释。也许是光线的把戏,反射在雾气上的阳光就有可能制造出这种效果,就像是彩虹……”

“您说什么,一道彩虹?那么说我们的凶手只可能是一个天使了!不用说了,他射出的都是金箭!”

“您为什么总是用嘲讽的态度讨论问题,我的朋友?难道十几个值得信赖的证人所叙述的现象都很可笑?您难道没有感觉到这个杀手的诗意盎然?请您试着用乐观的方法来考虑事情。闭上眼睛,想象一个美丽的画面:在一个广阔的青翠的草地上,点缀着一些雏菊,第一批春花,沐浴在融融的晨光中,只有一点儿薄雾,刚够造成一种朦胧的艺术感觉……塔利娅的‘乡间化装舞会’可以开始了!射手们做好了准备,马上要开始他们喜爱的游戏……然后,在庆典的高潮,伟大的宙斯落下一阵金子雨……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赋予生命,孕育出英勇的珀耳修斯㊟;而是降下了天神的雷电。托马斯·波维英爵士倒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他死了,被一道‘彩虹’杀死了,就像您刚才所说的。这难道不是一个绝妙的谋杀吗,阿齐勒?难道不是一个完美的罪行,真正的伟大的谋杀?”

我赞同他的说法,但是对于他描绘的奇特画面有所保留。而且我向他指出,不管这个谋杀多么出众,我们还是完全没有合理的解释,第一个案子也是这样。

“其中的秘密始终难以解释,就像这个糟糕的雨天一样没完没了。”我总结说,然后转头往窗外望去。“真是糟透了,我马上就要去应付这个雨天……”

“但是您不是要走回去吧,我的朋友?”欧文惊奇地问,“您肯定会叫一辆出租马车……”

“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听到马车的声音了。”我一边回答一边看了一眼放在壁橱上的漂亮的彩釉座钟。座钟显示已经十点多了。外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在这种天气里……

我的话音刚落,街上就传来了马蹄的清脆的响声;好像是故意要和我的断言作对。起初声音很远,但是逐渐接近了,最后停在了我们所在的建筑的外面。一声马嘶,然后是模糊的对话的声音。

“这会是谁?”欧文脱口而出,然后迅速地走到窗口。

我也凑了过去,但是透过雨幕我们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在煤气灯昏暗的光线之下,我们看到马车小跑着离开了,人行道上有一个人影急忙地跑到屋檐下面。

我们回到原来的位置,刚一坐下,我们就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

“我感觉这是来找您的。”我对他说。欧文紧皱着眉头,望着座钟。

果不出所料,几秒钟之后,门铃响了。欧文去开门,回来的时候,他的身边是一个被雨水浇透了的访客。尽管他的圆顶礼帽压得很低,我还是立刻认出了他:苏格兰场的约翰·维德科恩德警官。

他的鬓须看起来像是强盗,很自然地给人以阴沉而严厉的感觉。还有那一身湿透了的衣服,看起来真是糟糕。这个钟点儿,他的不期而至可不是什么好事。

“第三起了!”他脱下帽子,直截了当地说,“一起新的谋杀,真是发疯了,这一次比前两次更加让人瞠目结舌!”

第一部 分 伊卡洛斯(ICARE) 03

“什么鬼天气!”警官舒舒服服地坐在炉火前面,开始抱怨起来。“我几乎一整天都在冒着雨等着我的线人,可他们居然都没有露面!这是什么雨啊!只要五分钟就能把您浇成落汤鸡!”

我赞同他的观点,但是我不想把时间花在讨论天气上。我的朋友欧文没有说话,他在尽力克制着内心的焦躁。他的手合拢在嘴前面,面部的肌肉绷紧了,正处在焦虑不安的等待中。

欧文平时喜欢用铺垫来刺激听众的好奇心,但是维德科恩德的风格完全不同。经过难熬的一天之后,他看起来真的是又疲惫又烦躁。尽管他这次造访的主要目的就是来讨论案情,他并不急于叙述细节。维德科恩德已经有五十多岁了,壁炉中的火焰更加重了他脸上的皱纹。又黑又浓的胡须,还有浓重的眉毛都使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疲惫的日耳曼战士,刚刚在遥远的国度里进行了一段漫长而艰难的的跋涉。

“鬼天气,”他又说,“还有这个见鬼的案子,都已经是几天前的事情了(他闷闷不乐地看了一眼欧文)。我们这个星期初就收到了警告信,但是这一次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相对应的社会新闻报道……”

“我猜测,这一次还是写在画板上的警告?”欧文询问。

维德科恩德点头确认。

“他在行动之前,大概二十四小时之前寄出了一个画板,像前两个案子一样。还是从伦敦寄出的,但是换了一个邮局。我们在这方面的调查没有得到什么确实的结果。上一次,在托马斯爵士的案子里,邮局的工作人员说好像是一个孩子来寄的包裹。我们可以认为那个孩子只是一个无辜的代理人,被我们的凶手用什么狡猾的借口指使了……”

欧文耸了一下肩膀:

“这是很显然的。画家的工作是绘画,他又不是快递员。但是他这一次到底写了些什么?”

维德科恩德从他的一个背心口袋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他打开笔记本,抽出一张纸条,我们在纸条上看到:

玛丽小姐将成为皇后

明天下午

当天上的星辰被遮掩之时

(MISS MARIE SERA LA REINE

DEMAIN APRES-MIDI

QUAND L'ASTRE DU JOUR SE VOILERA)

一阵沉默。欧文露出一个微笑,像行家一样出神地欣赏着这段谜一样的信息。

“要知道,”警官叹息说,“这次的警告提供的信息很少。我们花了两整天的时间才把这个警告和一起怪异的意外联系在了一起,那个意外是发生在肯特郡……”

“玛丽小姐?您确信您原原本本地复制了画板上的文字?难道没有代表隐去的字母的点点?”

“没有。没有这个必要。受害者是一个年长的未婚女子,叫做玛丽·多蒙。”

“在上次亚历山大·瑞雷的案子里,他的姓氏里的字母‘I’没有被隐去。”欧文强调说,“这是多此一举……但是这些细节现在不重要。告诉我们细节,警官,细节!”

“好吧。”警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玛丽·多蒙的死亡最初是作为一个常见的无聊的意外事故。这种事情每天都有,一个巨大的花盆砸到了她的头上。这个悲剧发生在通不瑞治镇㊟,那里的警察并没有把三个证人的说法当回事。因为他们的说法对于当地警察来说太不着边际了,当然也是因为那几个证人的年龄……要知道渥格特先生和约伯先生的年纪加起来比一个半世纪还多。但是他们还没有衰老到糊涂的程度,我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分别约见了他们。”

维德科恩德看了看他的记录本,想了想,然后把眼光投向窗户:

“那是三天前的事情。那天的天气很晴和。在通不瑞治镇也是一样,白天的时候阳光明媚。在下午两点左右,渥格特和约伯先生在市政公园里散步。那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场所,在公园的中间矗立着一个拱门。拱门是简单的砖制装饰性建筑,在上面摆满了装饰性的花盆。有一条石子铺成的小路横穿过草地,从拱门的下面经过。那个拱门很高,有两个结实的方形石柱作为支撑,拱门的宽度和小路一样。

“两个老人注意到在草地边上的长凳上坐着两位女士。渥格特先生认为她们是寡妇,因为她们穿着黑色的衣裙。但是约伯先生注意到两个女人当中比较胖的一个戴着一顶漂亮的装饰着花朵的帽子。那就是玛丽·多蒙小姐,当然他们当时并不知道她的名字。两位老人继续散步,并没有留意她们。后来,他们在小路上又遇到了戴帽子的女士。玛丽小姐在离拱门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看起来极其不安,她的目光投向了拱门的上方。两位老人很好奇,就询问她不安的原因。玛丽小姐犹犹豫豫地回答说:‘我不敢从那下面经过……我看到太阳里有一个阴影。’‘太阳里的阴影?’渥格特先生吃惊地说,‘您说的肯定是一片云彩!’但是他很清楚地知道当时天上一片云都没有。‘可是,我真的看到那上面有一个影子,在拱门的上面……她刚才短暂地挡住了阳光……那是一个女人,很漂亮的女人……穿着打扮就像古代的王后……但是她想要伤害我……我不敢从那下面走过……’

“两个老人就开始安慰玛丽·多蒙小姐,最后说服了她,让她相信根本没有什么危险。她肯定是因为天热而一时眼花了。约伯先生建议她回到长凳上去和另一位女士会合。渥格特先生则不以为然,他建议玛丽放心地继续散步,穿过拱门的下面。他想让玛丽完全打消对于安全的疑虑。

“玛丽小姐好像犹豫不决,于是两位老人向她告别然后继续散步。过了一会儿,他们听到背后传来的一声尖叫。他们立刻回过头,他们看到拱门顶上的一个巨大的花盆砸中了可怜的玛丽小姐。玛丽小姐试图往后退躲避,但是太晚了。她又叫了一声,然后倒在了地上。在这时,两个目击者来不及刻意观察周围,但是他们的位置足以看清整个现场。一个人都没有,草地上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任何其他人;拱门顶上的‘平台’上也没有人。玛丽小姐的同伴站了起来,跑过草地来和他们会合。我们那两位证人毫不迟疑,他们一眨眼的工夫就跑过二十多米的距离,跑到了受害者跟前。他们能看到玛丽已经不行了,她那顶漂亮的漆过的草帽还在头上,但是没能保护她。掉下来的花盆摔成了两半,溅出来的泥土撒在地面上,里面混杂着花草和几块花盆带下来的砖头。可怜的女人勉强说了几个字。但是太含糊了,两个老人不明白她的意思,他们只能分辨出‘皇后’和‘平台’这两个词。玛丽小姐的伙伴这时候也赶到了。她浑身颤抖,脸色煞白,俯身在那个垂死的人身上。玛丽小姐的朋友哭了起来,这个时候约伯先生和渥格特先生着手去查看立柱后面视线不及的地方。如果有人搞鬼,他只有可能藏在那后面,或者是在拱门的顶端,就是那个‘天台’。但是在天台上面,在花盆中间藏一个大活人也不太现实。两个老人匆匆地巡视了一番,毫无结果。他们又回到了玛丽小姐的朋友身边。她刚刚又叫了一声,因为玛丽现在已经僵硬不动了。渥格特先生去通知警察的时候,约伯先生作为一名退休的医生目睹玛丽小姐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找到了致命的伤口,在帽子下面,死者的太阳穴上有一道血迹。‘鲜红的颜色,和她帽子上花的颜色一样’,他的原话就是这么说的。然后,约伯先生又询问死者的朋友。那个女人说玛丽从午后起就显得异常紧张,好像她在害怕什么事情。而且玛丽还多次问她的朋友是否看到一个太阳里的‘人影’……”

“情况就是这样,”维德科恩德闷闷不乐地说,“赶到现场的警员显然不太相信证人所叙述的死者的临终遗言。从他的报告上说证人的话含糊其辞。但是那个警员还是认真地找来一个梯子,爬上去检查了拱门的顶端。上面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只是有一两块砖砌得不牢固。这使得警员更加确信这只是一起常见的意外事故。说实话,从当时的情况来看,我们也不能责怪他没有对所谓的太阳里影子和复仇王后的说法给予足够的重视!对于我们来说,这是另外一码事……”

维德科恩德接过欧文递给他的雪茄,欧文显得很专注。

“欧文,在听取您的见解之前,”警官又说,“先容许我向您介绍一些最新的进展。我是昨天下午听说这件事的。刚开始是死者的名字——玛丽引起了我的注意;然后是她死亡的日期与时间和警告信上的内容相吻合。我毫不怀疑,立刻就去调查这个离奇的悲剧。为了看一看现场,我跳上了去往通不瑞治镇的第一班火车。然后我见到了渥格特先生和约伯医生。他们确实已经很大年纪了,两个人都戴眼镜,而且很明显视力不佳。然而,我感觉他们还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何况他们的证词相互吻合,所以我们应当严肃对待他们的证词。他们承认说在花盆掉下来之前,可能有人巧妙地藏在了一根立柱的后面,以避免在他们经过的时候被发现。但是他们可以肯定地说,花盆掉下来之后,草地上只有受害者和他们三个目击者。没有别人了!草地上没有人,拱门的顶上也没有人!我自己去看了一下,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在那上面很难藏一个人!”

“您去询问那个死者的朋友了吗?从她坐着的长凳,她应该也能看得很清楚……”

“没有,很遗憾。”维德科恩德嘟囔着说。“那个愚蠢的警员对这个案子完全没当回事,居然都忘了记下她的姓名和地址!不过我们很快就会找到她的……在警察和看热闹的人到来之前,她和约伯都没有离开过死者。简而言之,凶手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他像空气一样透明……”

“了不起!”欧文刚才一直默不作声,现在突然惊叹了起来,“这是伟大的艺术!我们应该向他鞠躬致意!”

“您说什么?”维德科恩德惊惶地问,“您要认输?”

“绝对不是!我只是说我们应当赏识一个艺术家的天赋,现在我们遇到的是一个犯罪天才。您来找我是明智之举,维德科恩德,我猜您是想请求我的帮助,是不是?”

警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

“对于这个案子,您肯定不赞同我的看法,肯定有不同的见解。现在,我对于先前探讨过的问题确信无疑了:这是蓄意的系列谋杀案,是专门针对您这样的专家的……”

“没错!”欧文赞同说,同时用手指抚摸着那九个缪斯当中的一个。“您说得很对,这是系列谋杀案,如果我们不加以制止的话,肯定还会有新的谋杀发生……”

“说得很对……”维德科恩德警官叹息说,“我很担心,从明天开始报纸就会大肆宣扬,这次他们知道不少细节。我们以前还算控制住了他们的喉舌,但是从这第三起谋杀开始就不可能了。您很清楚,我们越早抓到凶手越好。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我注意到欧文兴奋的眼神好像在说:“当然对您最有好处,警官先生!”但是他忍住了没有把这句话大声说出来。

“我们第一步要做的,”他宣布说,“就是满怀激情地、用审美的眼光来看待这最近的一起谋杀,我们需要完全感受其中的美感。

“有人宣称一个玛丽小姐将会成为皇后,第二天下午,当天上的星辰被遮掩之时。然后,到了第二天下午,玛丽小姐真的在一个满是花草的‘平台’上面看到太阳里有人影。她把那个人影形容为‘王后’,而且是一个古代的王后,意图加害她。过了一会儿,她就趴到了地上,被天台上掉下来的大花盆砸破了脑袋,倒在花草之间。现在,她也成了王后,一个死去的王后。这就像是一种死亡的权力交接的过程,有另一个王后对她怀恨在心,于是赶来实施她的威胁,加速玛丽的死亡……”

欧文停顿了一会儿,试图找到合适的句子来表达他的意思。他的脸上神采飞扬,然后他又接着说:

“……一个花园,对,我们可以说是一个花园掉到了她的头上。这不比一个花盆更有诗意吗?”欧文朝我们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好吧……我看出来了,这些对你们就像希伯来语一样难以理解。从一个纯理性的角度来分析,凶手不在现场已经被证实了。这个悲剧只可能是巧合的结果:就在玛丽经过的时候,有几块没有砌好的砖因为花盆的重量而松动了,于是砖头和巨大的花盆都掉了下来。同样的,托马斯爵士的死亡也只能解释为巧合。致命的弩箭只可能是被人偶然射飞了的,当然也是意外事故。至于亚历山大·瑞雷,就有点不同了。因为从外面反锁的门很难说是意外事件。但是这一点正好用无法辩驳的方式证明了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谋杀案。这些谋杀是由一个举世无双的罪犯策划、准备和实施的。而且他还很有品位,在动手前二十四小时把他的谋杀计划通知警察,而且寄的是……油画!”

维德科恩德和我都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装饰在欧文的客厅里的一幅油画。油画上是一派美丽的英国乡间景色。根据我的朋友的说法,那是一幅约翰·康斯特勃㊟的真品,但是我很怀疑。不管是不是真品,那幅田园风光起到了正相反的作用,我们更觉得手上的案子离奇和悲惨。

“这幅画和这些谋杀案之间必然有某种联系。”欧文又说。他凑近了那幅巨大的油画,仔细地检查了起来。

“有什么联系?”维德科恩德满怀期待地问。

“为了实现作品的最终效果而细致地工作。想想看绘画所需要的耐心和细致,每一笔,每一个细微的修改,就是为了达到出色的效果……需要很多个小时耐心地观察,思考,还需要有很高的天分才能画出这样的杰作!”

“那么,让我们庆祝这个伟大的犯罪奇迹!”为了打断他这恼人的闹剧,我叫了起来。

“可是,理当如此,阿齐勒,‘这个伟大的犯罪奇迹’!和往常一样,您说中了而浑然不觉!”

我很怀疑维德科恩德警官冲动地想给这个荒诞的私人侦探一个耳光。但是警官很清楚欧文的价值,也知道一个耳光会让他彻底失去欧文能够带来的宝贵的协助。他捻着厚重的胡须,压着火气用平静的声音说:

“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按照您的说法,我们现在追踪的是一个很讲究审美的罪犯,他要求自己的作品都是完美的犯罪!”

“完全正确。”欧文心满意足地回答说,“这些谋杀的真正目的纯粹是为了寻找美……”

第一部 分 伊卡洛斯(ICARE) 04

夜幕已经降临了,出租马车把我们送到了伦敦东区㊟一个不太体面的地区。相隔很远的煤气灯用微弱的光线照着肮脏的人行道。除此之外,就只有小酒馆的窗玻璃透出来的光线,照着街面上一群兴高采烈的人。水手的笑声掺杂在这个街区风流女子咯咯的笑声当中,她们艳俗的衣裙在这个昏暗的环境中格外显眼。

我完全不知道我们到这个地方来的目的,但是我很快就猜到了。我并不是这个街区的居民,据我所知欧文也不是。当然,是欧文的唆使我才跟着他跑到这儿来了。

他这次穿上了一身运动装,一套方格图案的西装,戴了一顶双层帽檐的鸭舌帽,但是他的行头看起来都很新,和周围的环境很不协调。我自己穿了一身最破旧的衣服,还有一个帽子扣在脑袋上,我可不愿意有人在这个堕落的地方认出我!

“欧文,”我向他转过身说道,“如果您现在不立刻告诉我为什么……”

我的话等于是对牛弹琴。他跳到了出租马车的外面,除了付车费还按照惯例非常张扬地给了丰厚的小费。在这里,这种做法意味着冒傻气或者就是招摇过市。马车刚刚小跑着离开,我就对他发表了这样的评论。

“跟着我。”他只甩给我这么一句,同时他迈开了步子。

我们还没走几步,就有一个漂亮的异性拦住了他。那个女孩子看起来很面色红润,有一个顽皮可爱的小鼻子,头上戴着一顶精致的羽毛帽子,脚下的红靴子也很相配。但是粗俗的口音破坏了她的魅力——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嘿!我的甜心!跟这个街区里最漂亮的人到天堂上逛一圈怎么样?”

“是整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姐。”欧文优雅地欠身纠正说。

那个卖笑为生的女人陶醉地睁大了惊讶的眼睛:

“先生可真会说话!要知道,我喜欢您这样的人!”

“我明白,但是我,唉,小姐,我是伦敦最大的傻瓜。”他又致敬了一次,然后走开了。

我们的身后是一阵诅咒,我借机更正说:

“欧文,应该说全世界!您这样拿性命开玩笑,就是全世界最大的傻瓜。您难道完全昏了头吗?我们可不是在伦敦西区的里根街上,那儿有教养的人大概会赏识您的闹剧!”

他继续大步地走着,完全不理会我。我紧紧地跟着他,继续用同样的语调骚扰着他,向他强调说我们出现在这里不合时宜,还有这个街区和我们的街区有很大的区别……

“您相信吗?”他突然打破了沉默,这时我们已经进入了迷宫一样的小巷里。“看那里,在这个后院里有一辆马车的门上有徽章,难道是属于住在这里的一个脚夫的吗?如果我们仔细看的话,在这个小酒馆的窗户里面,能够看到一些大礼帽。我相信脚夫可不会戴那些礼帽。”

“这倒是没错,”我没好气地承认说,“但是我们已经不在刚才那个街区了。我们正在往西走,而且……”

“那就忘掉您吹毛求疵的臭毛病吧,阿齐勒。您这么做让人难以忍受,而且毫无积极作用。我们为什么到这里来?当然是为了我们的调查工作!还能是什么其他原因?该是时候找个酒吧了,在酒吧里我们能够更方便地讨论问题,我可以向您解释所有这一切。”

我劝告自己要冷静,同时我想到了维德科恩德警官所接手的棘手案子。他上次夜访通报了第三起系列谋杀之后,一个星期已经过去了。很自然,在那次夜访之后,苏格兰场的干将对于欧文关于凶手动机的假说只是部分满意。他当时的回答是:“为了追求艺术而谋杀,这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这种东西出现在小说里比出现在现实里更可信。”从逻辑上讲,我赞同警官的看法,尽管欧文的意见看起来很有道理。凶手的动机仍然毫无头绪,警方只好仔细地调查三个受害者的情况。很自然,在三个人当中,托马斯爵士的生活看起来是最引人注目的;说白了,他的身份地位注定了他最有可能拥有大量的对头。欧文还另外秘密地调查了托马斯爵士身边的人。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关于亚历山大·瑞雷的新情报。玛丽·多蒙小姐的情况也是一样,不过她有一些特殊之处:她具有法国血统(就像她的名字暗示的那样),她一个人单独住在通不瑞治镇,在一家服装工厂里工作;她生性内向,朋友很少。维德科恩德并没有能够找到案发那天陪伴着玛丽·多蒙小姐的女人。玛丽·多蒙小姐唯一的家人是她的弟弟,岁数比她小很多。他住在英格兰北部,很少来探望玛丽·多蒙。

从表面上看,三个受害者之间毫无联系。但是在前天,维德科恩德又来找我们,他面露喜色地宣布:“亚历山大·瑞雷和玛丽·多蒙可能相互认识,因为这两个人都出生在普利茅斯,都在那里度过了一大段的童年时光!他们两个人的年龄相近,都是五十多岁!”

托马斯爵士也是这个年龄段。但是很可惜,事实证明他从来没有踏足过普利茅斯,至少是在童年期间。

尽管有这个障碍,警官还是很乐观。他自认为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亚历山大·瑞雷和玛丽·多蒙可能后来认识了托马斯爵士。调查很快就会证实这一点。当前最重要的就是建立起他们之间的联系,然后我们就能够着手研究这些联系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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