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对于维德科恩德警官这段满怀希望的言辞不置可否。这之后,我们再也没有从警方听到新的消息。另一方面,就像维德科恩德所预见的那样,报纸开始对这个奇特的系列谋杀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报纸上出现了很多文章,配合丰富的细节。那些文章强调指出三次谋杀之间具有奇特的相似性,很显然是出自同一个罪犯之手。凶手会就此罢手吗?可以打赌他不会……我的思绪到此被打断了,因为欧文已经在一个小酒馆前面停下了脚步。在一个华丽的招牌上能够看到一行漂亮的镀金花体字:维多利亚瀑布。
这个酒馆的生意看起来是整个街区里最好的。墙上有枝形煤气灯用作照明,还有一些屏风把舒适的座位分隔开来。这避免了来自喧闹的客人的骚扰,其实并没有太多喧闹的客人。酒馆里空着的座位很少。要了两杯啤酒之后,我们坐了下来。
“注意看后面那扇门。”欧文低声鬼鬼祟祟地说。
我把眼光转向那个方向,我注意到一个绅士正朝那个方向走去。他不慌不忙地拉开了门,动作很自然。然后又把门带上了。
“又是一个,接二连三!”欧文低声说,他的眼睛闪耀着兴奋的光芒。
“您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又一个?”
“一个太阳神俱乐部㊟的成员。这是一个崇拜太阳的宗教派别……”
“一个宗教派别!”我吓了一跳,把举到唇边的酒杯放了下来。
“没错,一个宗教派别。根据我得到的情报,托马斯爵士就是这个派别里的一个重要成员。”
“一个宗教派别!那些人通常都是极端狂热的,什么都干得出来……老天!这可能会非常危险……”
“我们的调查难道不是危险的吗?据我所知,杀人犯从本质上说就是危险分子,即便他们是艺术家……”
“那么,您认为这个系列谋杀案和这个教派有联系?”
“这只是诸多线索当中的一个。很遗憾,就我们目前所知道的情况,亚历山大·瑞雷和玛丽·多蒙小姐都不是这个太阳神俱乐部的成员。但是这个线索值得继续追踪下去。”
欧文停了下来,点燃了一支雪茄。他吸了几口之后,又继续小声说:
“我们已经讨论过已故的托马斯爵士,对吧?他生前是一个古币学的专家,他在皇家地理协会的时候也是很少出门的。但是您知道吗,在这之前,他曾经有一段无畏的冒险家生涯,或者说他曾经是一个异常勇敢的考古学家,他在古埃及的考古学上很有权威。更早的时候,他曾经参加了几次尼罗河流域的私人考察团。我猜想就是这个机缘使他对太阳神教迸发了‘信仰’。那些埃及人是很崇拜太阳的……”
“他是古币学的专家?那么案发那天,在他手上发现的古钱币毫无疑问是属于他的藏品!”
“根据维德科恩德的说法,那枚古币并不属于他的私人藏品。我们现在先不讨论这个问题。我们还是考虑一下进入狮子巢穴前的准备工作吧……”
我花了几秒钟才明白了欧文的意图。
“没错,”他点着头肯定地说。“根据我得到的情报,这个俱乐部的活动是允许参观的,只要披上与太阳神相匹配的服装……据说只要去找酒馆老板就行了。这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要知道他们每个月只聚会一次。别这么看着我,阿齐勒,我没有发疯!我只是想要试着凭借手上这么一点信息来完成我的调查工作!赶紧喝掉您杯子里的酒,跟我来!”
我们找到了酒馆的老板,他露出和蔼而会心的微笑,这让我很困惑。他没有显露出一丁点儿的威胁。这个善良的人向我们解释说我们应当走大厅尽头的走廊,进入右手边的第一个房间,打开墙边的大衣柜,在里面找到“面具和长袍”。下一个房间就是聚会的大厅。
我跟着我的伙伴往酒馆里面走去,心中的疑虑有增无减。我们穿过了走廊,那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还能够听到模糊的人声,好像是有人在朗诵。在酒馆老板提到的房间里,桌子上点着一盏汽油灯。墙边的大衣橱里面存放着六七套酒馆老板所提到的衣物,空余的衣帽架已经所剩不多了。我们把自己的衣物挂在衣帽架上,然后又穿上了紫色的大长袍。那些长袍的领口和袖口都镶着金边,在胸口的高度上有一个金线刺绣而成的圆形,象征着太阳。这个太阳的光芒只向长袍的下摆方向扩散。面具是一种坚硬的壳子,上面同样覆盖着赭石色的丝绸,还有金色的花边。面具上有三个窟窿,分别对应眼睛和嘴。等我们装扮成标准的太阳神教徒之后,我问欧文他是否知道这个化装舞会能给我们带来什么。
他把一个手指放到嘴唇边上,让我不要作声,然后示意让我跟着他走。我不知道他现在是非常严肃认真的态度,抑或正在面具下面偷笑。
顺着昏暗的走廊走了几米远之后,我们停在了第二扇门的门口。我们能够听到门的后面有人在说话。欧文把门扇开了一个小缝,谨慎地朝里面张望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
为集会准备的大厅很宽阔,但是房间里面的照明设备非常少。只有几盏油灯放在“祭坛”上的焚香盆旁边的支架上。我们能够闻到焚香盆里散发出的醉人的香气。油灯摇曳的光芒照射在大约三十多个信徒的面具和长袍的花边上,折射出金色的闪光。祭坛是一个简单的桌子上面覆盖着一张白色的桌布,有两个人——两个祭司正在祭坛后面主持仪式。他们的穿着和其他教众一样,其中一个人很瘦小,另一个比较高大魁梧。那个身材高大的祭司在滔滔不绝地向神情恭敬的集会者布道。他用非常教条的语调赞颂着太阳,颂扬它神圣的力量,它的光芒,它的美丽,它的壮丽和种种的美德:太阳神俱乐部所属的教徒拜倒在太阳面前,满怀谦卑和永恒的感激之情。我在这里只摘录了一小段演讲者的讲话。这一小段就足够让您对于他的溢美之词有所了解。
您那美丽的光芒出现在穹顶的边缘
阿吞神,是最古老的圣体
当您从东方升起
您的美丽照亮每一个国度
因为您是如此的美丽和壮观
在大地上光辉四射
您的光芒让所有的国度一片辉煌
所有您所养育的
都把您当做国王……
我和欧文找了一个最隐蔽的位置,在出口旁边坐了下来。没有什么人注意到我们,除了那个小个子的祭司。她朝着我们看了一眼。我的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的环境,我猜那肯定是一个年轻的女祭司,因为她身上的丝绸长袍显露出柔软纤细的曲线。
“注意看,”我的朋友在我的耳朵边小声说。“看到了吗,在两个祭司旁边,还有一个空着的位置。祭坛上放着一个面具,好像是为了代表那个缺席的祭司……或者是一个过世的祭司。我打赌这是留给托马斯爵士的位置!”
我未加任何评论。那个高个子祭司不断地喷涌着颂词,我觉得他的语调过于动情了,不能当真。我刚进来的时候有点心虚,现在我的恐惧逐渐减退了。不仅如此,我还发现听众都很安静,很放松,他们的态度和我想象中的宗教信徒的狂热完全不同。我继而注意到欧文越来越失望了,他的沉默比喋喋不休更能说明问题。
一刻钟之后,我受不了了。我向欧文建议到外面的大厅里去喝一杯啤酒。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我们细心地把太阳神教徒的服饰放回了他们原来的位置。五分钟之后,我们回到了我们先前的座位,面前是两杯日泡的黑啤酒。欧文看起来很消沉,沉默不语,显然不太开心。
“您的情报很准确。”我说话的时候试图抹去语调里的嘲讽。“但是我感觉这个教派和我们的调查没有什么关系。他们大概不是那种喜欢报复的教派,不会有那种消灭不遵从教规的教众的惯例……”
过了一会儿,我们看到有人从走廊尽头的门走了出来。他们是按照一一定的规律,分头离开的。很显然,集会刚刚结束。他们看起来都出身于中产阶级,面露笑容,忠厚温和。有几个年轻人的眼睛里闪耀着那种热诚信徒的沉醉之情,但是那也只是我的一种感觉。一些夫妇直接走向了出口,另外一些单身的男人坐到了吧台边。
“看起来都是最普通不过的人,”我评论说,“说实话,我很难把他们和一个谋杀犯联系起来……您怎么想,欧文?”
他皱着眉头。几秒钟之后,他把身子靠到扶手椅里,突然露出一个直爽的笑容,好像是在自嘲。
“您想知道我怎么想的,阿齐勒?我现在的想法就是: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傻瓜!”
“不对,当然不是!”我用慈父般的口吻回答,“即使是最伟大的人也会有疏忽的时候,不是吗?”
“说得很对!”
“还有,我们的工作不就是要调查每一个细小的线索?”
“您的口吻倒像是个哲人……”
“再说,我们也完全没有糟蹋这个晚上。这儿的啤酒很不错……您还想再要一杯吗?”
“您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哲学家。”他朝着我扬起了手。“鉴于我的宽厚仁慈,我原谅您所有的过失,阿齐勒,甚至包括您不认识我的九个缪斯那件事!”
几天之后,尽管报纸上的文章连篇累牍,但是调查毫无进展。欧文为了给自己打气,就艺术家罪犯做了一番演讲。一如既往,我那天上午去找他,又成了唯一的听众。和前几天一样,这个五月中旬日子阳光明媚。这让多数伦敦居民心情舒畅;当然了,这样的天气也让欧文很兴奋。
“罪犯就像是一个画家,他所实施的谋杀就像是他的绘画作品。”欧文一边在壁炉前的旧地毯前面踱着步子,一边宣布说。
“您有点儿夸张了。”我反驳说。其实我很清楚,我这种反对意见只会让他越发不可收拾。
“我根本没有夸张!”欧文又加重了语气反驳说,“我认为,这种比较毫无疑问是最贴切的,是绝对有必要的。但是我也要承认,确实有很多绘画作品没有达到完美犯罪的艺术水准。有些绘画所表现出来的庸俗程度,唉!常常让人难以忍受。当然,还是能找到配得上艺术这个称号的绘画作品,比如说我的客厅里这幅约翰·康斯特勃的作品,这是让我引以为豪的佳作。”
欧文走到了那幅油画的前面,他仔细地观察了一番之后又说:
“首先是画布上的背景,在这幅画上是碧蓝的天空和宁静翠绿的英国乡间景致。一个完美的犯罪同样总是有一个有寓意的背景,我们通常把这叫做犯罪的‘布景’或者是‘舞台’。要留意这些布景的暗喻,他们选择布景的时候也是从艺术角度慎重考虑的。
“然后是绘画的主题。看这个犁,旁边站着两个农夫,还有这个小小的乡间住宅。尽管它不太显眼,但是它是这幅画中关键的元素。在完美的犯罪中,这可能是悲剧的主角,他们的举动和证词都是非常关键。或者也可能是一些和犯罪直接相关的东西,比如说犯罪的凶器,或者是受害者身子下面的桌子。
“第三个元素,尽管看起来不起眼,却很重要。就是那些细小的微妙的笔触,大量的润色之笔,还有无数细小的色调变化。正是这些东西让一幅作品脱颖而出,也正是这些东西显露出大师的天分。在一桩谋杀案中,这第三个元素就是种种细节。有时候是环境所致,偶然所造成的一些细节;或者是凶手所故意留下的,用作误导的种种痕迹。通常,外行和业余罪犯就是在这一点上会露出马脚。只有专家才具有足够的鉴别力,才能区分出这些元素之间细微的差别。您比别人都更加清楚,在这方面我可以说是无以匹敌的。
“最后一点,就是作品的整体色调。在每一幅作品中,主导的色调都是独一无二的。在完美的犯罪当中,这种底调的色彩是很难发现的。因为这种色调会泄露出凶手的动机和他的最隐秘的意图。凶手当然会对此保守秘密,不想被人察觉到。狡猾的罪犯能够用种种把戏来掩饰这些隐秘的东西。根据他们的天分不同,他们所采取的手段也表现出不同程度的聪明才智。当然,您应该很清楚了。在我们所处理的这个案子里,我们要找到的就是这个色调。正是这个色调能够把我们带到真相!”
他走到窗户跟前,抬眼望着外面明亮的天空。
“阳光,”他赞叹地说,“太阳的光芒……不管怎么说,太阳神俱乐部的会员们并没有说错。我感觉自己处在一种奇妙的状态之下,真是无与伦比的感觉!我敢肯定,我们很快就会掌握新的情报,那会让我们有重大的进展……”
欧文的话被门铃声打断了,他敏捷地离开了客厅。过了一会儿,欧文陪同着一个金色头发、面色凝重的年轻人回到了客厅。我本能地感到:欧文的预感应验了。他的眼眸里激动的光芒也证明了这一点。
“阿齐勒,”他宣布说,“我向您介绍米歇尔·丹哈姆先生。他要告诉我们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是关于报纸上所关注的系列谋杀案。他认为他知道谁是谋杀案的作者!”
第一部 分 伊卡洛斯(ICARE) 05
我们的访客的年龄介于二十和三十岁之间,面相俊俏,一头金色的长发一直垂到他的茶青色礼服上。他并没有胡须,但是消瘦的脸颊上有从鬓角扩散出来的稀疏的须发。他的脖子上系着一条丝绸围巾,颜色和他的眼睛一样——湖蓝色。这给他的形象增添了一点做作的味道。他点烟的时候动作笨拙,显得有点儿紧张。
“我当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开口了,“我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我要说的内容。但是从心理学的角度看,种种推测都指向这个人,我相信我没有搞错。当然了,要想更好地讨论这个问题,我想我应该先介绍一下我自己,艾美莉,还有保罗……我想伯恩斯先生已经对我们稍有了解,是吗?”
“就当做我不认识你们好了,”欧文挥了一下手,“澄清事实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效的方法。”
“我目前受雇于约翰·布鲁克先生。他拥有好几家造纸工厂,但是他的兴趣很广泛,其中包括绘画。我就是在这个领域为他工作,因为我是一个职业画家。他向我订购了一整套东方装饰风格的绘画。这是大概一年前的事情,我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艾美莉的……”
“他的女儿?”我随口问道。
“不是。但是他相当于艾美莉的教父。因为艾美莉是他的最好的朋友的唯一骨肉。他的朋友在艾美莉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艾美莉一直住在一位年长的婶婶家里,但是她经常到塞温斯宅第去做客,也就是约翰·布鲁克先生的住宅。我也是在那里经常遇到她……实际上,这不算什么秘密,我爱上了她。”
米歇尔·丹哈姆停顿了一下。他吸了两三口烟,好像是要重新确立自信心。刚才说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他的语调有点消沉。
“我们彼此相爱,”他继续说,“但是有一个人在利用他的特殊身份,用非常不正当的手段追求她。更糟糕的是,艾美莉的性格活泼,喜怒无常,这些特点都被他充分利用了……我的雇主和他的妻子还有独子保罗住在一起。保罗、我和艾美莉的年龄都很接近……很显然,保罗心怀不轨。”
米歇尔试图保持中立的语气,但是没有成功。
“我不知道保罗的真实感情是什么,因为他是一个非常矜持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很神秘。他装作从刚认识艾美莉的时候就爱上了她,说他们是青梅竹马。但是直到我和艾美莉相互倾情之后,他才向艾美莉表白,这也太巧了吧。算了,这些细节都不重要。我要说的是那个晚会,就是去年圣诞节那一次晚会,我相信我在那次晚会上见到伯恩斯先生了……”
欧文把一个手指放到了嘴唇上,一副沉思的模样。他示意让米歇尔继续。
“这是一个布鲁克先生组织的传统的晚会。晚会上有很多人,大家喝掉了很多潘趣酒,情绪很快都高涨了起来。我和保罗·布鲁克都喝过了头。为了对艾美莉的爱,我们两个人言辞激烈地相互指责。我们眼看着就要动手打起来了。这时候,艾美莉也开始受潘趣酒劲儿的影响。简而言之,为了了断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争执,她决定用她自己的方式来调解。她大声地宣布说:我们两个人当中谁能拿出一个无法辩驳的爱情证据,她就会属于谁!很自然,有人问她指的是哪一类的证据。‘他必须为了我去杀戮!’艾美莉掷地有声地回答。‘杀戮,犯下谋杀的罪行?’另一个人问。‘没错!一个谋杀!许多谋杀!而且是卓越的谋杀!’
“艾美莉好像陶醉于她自己所激起的兴致,她放肆地认可周围的人不断加高的筹码:‘对,应当是犯罪中的艺术品!’‘犯罪中的奇迹!’‘犯罪七大奇迹!’有一个人喊道,他在引用古代七大奇迹。刚才有人很渊博地讨论过那些奇迹的细节。”
“一项深受绅士们喜爱的游戏,”欧文带着讥讽的微笑评论说,“所有的人都沉醉其中,各抒己见……是的,丹哈姆先生,我记得这回事。我实际上参加了这个晚会,我离你们那个小圈子并不远。我很清楚地记得艾美莉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她对你们其中的一个人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惊人的话:‘您爱我吗?我真是心满意足。那么,现在去杀戮吧!’”
“一点儿不错。这是艾美莉给保罗的回答。当时保罗去向艾美莉表白,说他准备好了为她赴汤蹈火。”
“好哇,”我暗想,“原来我的朋友欧文上次是和我故弄玄虚。我就知道,他明明掌握更多的信息却不告诉我。我下次要找机会质问一下欧文,我可不能忘了。”
“当然了。”我们的客人轻轻地耸了一下肩膀,然后接着说:“很快,或者说没过多久,我就恢复了冷静和理智。之后,我没有太留意保罗对这件事情的反应。我认为那只是一种故意表现出来的姿态,在当时的环境下似乎没有什么不妥。但是后来,特别是这些天,我经常回想起那天晚上保罗脸上的表情,他说那番话的时候表情非常坚定。他说,为了艾美莉,他可以赴汤蹈火。”
米歇尔陷入了沉默,脸色阴沉。他吸烟的时候,我注意观察了他的手。那是一双修长的、精心修剪过的手,就像是钢琴家的手。但是这是个怯场的钢琴家,因为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至于欧文,他则是合拢了双手,陷入了沉思。随后,他轻轻地苦笑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然后说: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您的意思,丹哈姆先生,您认为您的情敌把艾美莉小姐设下的挑战当真了。为r一了百了地赢得芳心,为了和她享受完美的幸福,他决定去实现公主的愿望,哪怕付出沉重的代价:实现一系列完美的谋杀!”
“是犯罪中的奇迹。”年轻的画家强调说,他的额头上出现了细微的汗珠。“犯罪七大奇迹,最后的挑战就是这么定的。我知道这种猜测很荒谬,荒诞,疯狂……因为在那个晚会上,没有任何人把我们之间的闹剧当真!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我的猜测很荒唐,但是现在……我看到了报纸上关于那三起惊人的谋杀的报道,看起来警方还完全猜不透凶手的动机。在我看来,不能排除保罗就是那个凶手的可能性……”
一阵尴尬的沉默。米歇尔·丹哈姆焦躁地捻灭了烟头,然后严肃地朝欧文看了一眼,眼神中有一丝高傲。
“我知道您声名显赫,伯恩斯先生。很多人都向我提到过您,说您具有非凡的能力,能够处理最错综复杂的难题。而且您不是警察,这能免除我采取官方渠道的麻烦。和警察打交道总是很麻烦,您肯定能理解。所以我就先来找您,向您吐露我的怀疑。其实我很肯定,就是他。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不愿意这么做。因为我觉得自己是在干卑鄙的告密的勾当,从而除掉一个难缠的情敌。但是在另一方面,我不能保持缄默……我无所作为就等于是犯罪!因为他很可能会继续作恶,也就是说他会继续实施那些邪恶的‘犯罪七大奇迹’!”
一段长时间的沉默。我感觉这个年轻人的指控有点荒唐,而且是带有偏见的。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案子有眉目了。我的朋友一副全神贯注的神情,证明他的想法和我一样。
“爱情,尽人皆知,能够让人失去理智。这也是改变世界的决定性力量之一。我不想向您隐瞒,丹哈姆先生,就我个人的观点,我认为这个令人迷惑的案件的动机应该和您刚才所提到的一样。但是,您应当明白,到目前为止,您的指控没有任何看得见摸得着的依据。您还有其他理由能够证实保罗·布鲁克先生有罪吗?”
“虽然这不能证明什么,但是我可以证实在四月二十日,也就是最后一次谋杀发生的日子,他没有在家。至于前两个案子,我相信他也不在家。但是我不敢肯定,我的记忆过于模糊了。不过,我确信无疑的态度并不是建立在这些信息之上的。先生,您应当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一个狡猾的罪犯总是能够给自己安排一个合情合理的不在场的证据。我坚信,为了艾美莉,保罗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这主要是出于自负,而不是出于真正的爱情。他是一个行事诡秘的家伙,很少表露自己的心迹。我相信他对我怀有深深的嫉妒之心,以至于他把完成艾美莉所设下的挑战当做了头等大事。只有通过频繁的接触和了解,您才能够理解他的这种做法。”
欧文频频点头,泛泛地表示同意。然后他问:
“您经常和他发生冲突吗?”
“刚开始的时候是这样的。但是从那次著名的晚会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发生冲突了。他的态度转变得如此突然,我认为这也很可疑……”
“有人知道您今天计划来访问我吗?”
米歇尔摇头否认。
“那么有人知道您心中对他的怀疑吗?”
“也没有人知道。您肯定能够理解,我不可能跑到我的雇主那里,告诉他说他唯一的儿子很可能是苏格兰场急于寻找的罪犯。”
“您也没有告诉您的心上人,艾美莉小姐?”
“我曾经想和她讨论这个问题。”年轻的画家叹着气说,“但是我没有这么做……这个问题很敏感。她可能会认为这是我的诡计……最后她可能会因为同情而偏向那个家伙。总而言之,尽管我很想这么做,我一直下不了决心。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请求您对我的委托严格保密。请务必考虑一下我的尴尬处境。此外,我也请您不要以我的个人名义展开调查。我只是想要向执法者提供我个人觉得很关键的信息,以便为调查工作尽一份力。”
“我很理解,丹哈姆先生。我很理解您的处境。”
又是一段沉默。来访的年轻人意识到他已经占用了主人太多的时间,他起身告辞了。在他离开房间之前,他犹豫了片刻,然后又转身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找对了人了吗,欧文先生?”
“您找到了最合适的人选,丹哈姆先生。我们很快就会有幸再次见面。”
等客人的马车在街道上远去之后,我离开了窗户,回到r我自己的坐椅。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我对欧文说,“我认为有些东西您应该向我解释一下……”
“等一下,我要先去看看今天的信件到了没有。”
“肯定到了,已经十一点多了。但是您的信件又跑不了。我要跟您说的就是有关信件的问题,具体点说就是您藏在《德·拉封丹寓言集》里面的信件,如果在这期间您没有换地方的话。”
欧文神情郑重地朝我看了一会儿,随后他笑了起来:
“我亲爱的阿齐勒,如果您当时仔细地听我说的话,您就会明白我没有欺骗您……”
“别担心,我可以理解您有时候用词很谨慎!”
“而且我已经向您解释过为什么我对您的某些问题三缄其口。再说,凭借您无与伦比的洞察力,您最终总是能够发现真相。我只需要举出一个简单的例子,比如说最近的一次,当我们谈到犯罪艺术的时候,您就说到了‘这个犯罪奇迹’。现在怎么样?我们听到了‘犯罪七大奇迹’的说法,和您说的不正相符吗?实际上,当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您已经深信不疑了。
“我向您承认,就像我对丹哈姆先生所说的那样:我参加了布鲁克先生组织的晚会。对于这位布鲁克先生,我只是有所耳闻。您应该知道,那些稍有点才学的人都很欢迎我这样的人出现在社交晚会上。当我收到那个神秘的字条之后,我很自然地想到了艾美莉小姐丢给她的追求者的挑战。那个字条和她当时说的话一字不差。”
“她是对其中一个追求者说的,还是所有的追求者?”
“我不知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的印象是她向两个人一同下了挑战书。但是米歇尔·丹哈姆的说法不是这样的。顺便问一句,您认识这位艾美莉·多勒小姐吗?不认识?那我提醒您,她在各方面都很迷人,总是公众目光的焦点。毫不夸张地说,所有的人都对她动心……”
欧文转过身,含情脉脉地朝一个缪斯微笑着,好像把她当做了那个年轻的女孩子。
“我认识的不少男人都不惜代价地想要替代这两个相互争斗的年轻人的位置。简单说吧,他们对艾美莉的一往情深,还有他们之间相互嫉妒都是很正常的。您可能很快就会有机会见到她,因为我打算近期去拜访她……”
“如果您认为我有在场的必要,我并不反对……”
“对我来说,您就像兄弟手足一样。”他朝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又说,“而且我相信,您可能也有机会追求她。不过在现在的情势下,追求者的身份并不是什么好事。别人有可能会怀疑您,也会认为您为了赢得美人的青睐而去实施‘犯罪奇迹’。但是说到正题上,阿齐勒,鉴于他们对艾美莉的痴情,我确实曾经考虑过这个可能性,说不定哪个鲁莽的家伙会把这个挑战当真!我这么想过,但是我并没有当回事,因为在我看来这太滑稽了。但是现在,他们当中的一个来向我叙说那些我不敢声张的想法……”
“您怎么看这位丹哈姆先生?他可是一个职业画家。”
“一个艺术家。他平时应当是一个很吸引人、甚至是很风趣的人。但是现在看来,他的情绪已经让他完全丧失了幽默感。”
“我是说他是一个画家这个事实……他的这个职业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犯罪中的艺术家,您上次可是向我大肆渲染了一番。”
“老天爷,阿齐勒,我说的只是一种印象!您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从字面上理解我所说的话!”
“您好像忘了,我们所面对的罪犯给警察邮寄了画板!”
“我已经跟您说过上千次了,我们这个职业最大的敌人就是草率地下定论!”
我对他的反应并不惊讶。如果一个结论看起来太显而易见了,欧文总是倾向于拒绝。
“那么按照您的想法,”我问,“上次是不是他给您寄了那个字条?”
“您应该去问他。但是我想不是他。我更倾向于……”
这个时候门铃响了。过了一会儿,欧文领进来一个警员。那个警员凶神恶煞般的表情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气喘吁吁的声音也表明事态是十万火急:
“是维德科恩德警官派我来的。”他含糊不清地说,“他请求您跟我去一趟案发现场……苏格兰场今天早晨又收到了一个画板。我们刚刚在一个类似暖房的地方发现了受害者。那个地方看起来没有人进出过,也根本没有锁着……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一位罗德斯上校。他是渴死的。在他面前有一满瓶的饮用水!”
第一部 分 伊卡洛斯(ICARE) 06
穿过泰晤士河之后,我们朝着两边“六十亩树林”的方向快速地前进。道路两旁交替出现用做园艺或者是花卉种植的场地,它们都被灌木或者高大的树木所围绕着。整个环境看起来很荒凉。在一个树林的边缘,我们看到一些马车停在那里,车夫都在旁边耐心地等着。看来苏格兰场已经展开行动了。
我们的马车停在了旁边。我们刚一下车,就有一个警员过来带我们顺着一条小路走进树林。走了大概一百米,面前豁然出现了一大片空场。在空场的中央是一个类似小房子的温室。
我们朝着温室走了过去。在一口井的附近,我看到在地上有一连串的木板。木板下面的地面光秃秃的,很平坦,而且上面有些许干裂的龟纹。这四天来,都是艳阳高照,已经把地面都烤干了。警察们都只在这些木板上行走,他们之中的一个也建议我们用这个方法走进小温室。
这是一个很小的房子,只有一个很简单的屋顶,上面铺着一层沥青。四周没有墙,而是很多大玻璃,这使得房子成为一个大号的温室。房子里几乎没有家具,只有一个破旧的五斗橱,上面堆着一些瓶瓶罐罐和园艺工具。地面上铺着杉木板作为地板。在地板的中央躺着一个健壮而高大的男人的尸体。这个男人看起来有五十多岁,赤裸着上身。他的头发剪得很短,肤色很重。他的右侧身子着地,身体很奇特地蜷曲着。但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的表情,他的脸上满是沟痕,像是雕刻出来的一样。他的背部显露出强健的肌肉,上面还有一些旧伤疤。
在尸体的旁边站着几个人,有法医,一个穿制服的警员,还有维德科恩德警官。他向我们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维德科恩德的皮肤闪闪发亮,一方面是因为这个房间里有超常的热度,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个新的谋杀案惹得他怒火中烧,又感觉到无能为力。他仍然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一个毫无欢快之意的笑容。他向我们宣布说:
“受害者是赫克托·罗德斯少校。我们在他的上衣里发现了他的证件,他的上衣被整齐地放在了五斗橱上。但是他的衬衫团成了一个球,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我们是在今天早上收到了通过邮局寄来的画板。我们的‘艺术家’在上面画着:‘当我到达天顶的时候,我会杀死罗德斯。’(LE TUERAI RHODES QUAND JE SERAI AU ZENITH.)”
“没错,这是很显然的。”欧文小声地嘀咕着,像是自言自语。
“和前几个警告相比,这个警告透露的信息并不很清楚。但是这次我们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就找到了相对应的案件。因为收到警告信两个小时之后,就有人报案了。这具尸体在不到一小时前被人发现了。这一次,我们可以说是受幸运之神眷顾了。我们到了之后,我立刻把在现场找到的所有东西都送去检查了。我认为,我们已经收集了所有那些能够有所帮助的东西。在死者的身后有两把铲子,都断成了两截:在他的身边有一副望远镜;在他的鼻子跟前居然……是一个盛水的瓶子!里面的水满满的,是绝对可以饮用的水!但是这个人是死于脱水,完全脱水了,就好像他在沙漠里徒劳地长途跋涉,最终晕倒了……渴死了!在一满瓶水跟前渴死了!”
“了不起,”欧文发出一种赞美的惊叹。“真是了不起!和我们打交道的是一个极其出色的罪犯!”
“您就想说这些?”警官恼怒地说。
“考虑到礼仪问题,我就只说这么多好了。对于这样的谋杀,即使是最挑剔的犯罪专家也应该发出赞叹。算了,告诉我,他死了多长时间了?”
“照我看,刚死了不久,”法医回答说,“最多是十几个小时,但是我还是愿意等验尸的结果。当然了,验尸也不一定能给出更精确的估计。根据我的初步检查,我几乎可以肯定他已经好几天滴水未进了。注意看他的皮肤,肤色暗淡而干燥,这足以说明问题了……”
“您认为,他有多长时间没有喝水了?”
“考虑到这几天的天气情况,如果他一直待在这个闷热的地方,应该不超过三天……”
维德科恩德警官又说:“我们可以确定他一直待在这里,我们有铁证。这个证据也是这次谋杀最让人称奇的地方。跟我来,先生们……”
他走出了屋子,但是只是在木板上走了几米的距离。
“看那边,”他指着房子周围那一大片空场说,“在十几米的距离以内,地面上刚撒过草籽。在这几天暴晒之前,应该有过一场大雨。因为雨水和日晒的作用,地面上形成了一层很薄的硬皮,上面还有很多规则的裂纹。即使是非常轻的脚步也会在这个表面上留下清晰的脚印。但是,那个发现了尸体的园丁,还有我们,都能够证明这周围只有我们这些人留下的脚印!我们立刻就采取了预防措施,在地面上铺了木板,所有的人都只在木板上行走。另一方面,你们也会注意到,这扇门上既没有门锁也没有插销。受害者不可能是被‘关起来’了,也不可能是被凶手用暴力禁锢住了。他只需要打破任何一扇玻璃就能逃出来。表面上看来,他有完全的行动自由……”
欧文出神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又用手遮住眼睛,抬头朝着太阳望过去。现在太阳正在天空的高处闪耀着。
“看看现在几点了?”他若有所思地说。“还不到下午两点……这个人已经死了有十多个小时了?也就是说是在清晨的时候死的?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次凶手不够准时……”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维德科恩德干巴巴地说。
“他不是说了吗?在‘我’到达天顶的时候‘罗德斯’就会死掉。我毫不犹豫地把这个‘我’理解成太阳。实际上,太阳就是凶手,它用热量压垮了罗德斯的抵抗。告诉我,维德科恩德,在这最后一个画板上有没有用来替代隐去的字母的小点儿?”
“没有。我很留意了这个问题。”
“我很怀疑。”欧文的回答里有一种恼人的自信。
“您不相信?”维德科恩德取笑他说:“可能您也很怀疑这个受害者是不是赫克托·罗德斯!㊟”
Rhodes指古代七大建筑奇迹中的罗德斯岛巨像。希腊的罗德斯岛是爱琴海通往地中海的门户。2000多年前,岛上有一个繁华的港口——罗德斯港。这里的商业十分发达,穿梭往来的商船每天都挤满了航道,一派热闹兴隆的景象。独特的地理位置和巨大的商业利益使罗德斯岛成了兵家必争之地,著名的罗德斯岛保卫战就发生在这里。
公元首305年,马其顿帝国出动4万大军(这已超过了当时岛上的人口总数)包围了罗德斯港。岛上居民联合起来共同抵抗侵略,经过艰苦战斗,罗德斯岛联邦赶跑了入侵者,缴获了敌人大量的兵器。为庆祝胜利,岛上居民决定用缴获的青铜兵器为自己的守护神——太阳神西里奥斯建一座雕像。
雕像大约于公元前282年完工,整体用大理石建成,表面用青铜包裹,内部用石头和铁柱加固,高约33来,与10层楼高的纽约自由女神像差不多。传说中雕像两腿分开站在港口入口处,过往船只都从雕像腿中间经过。
“从某种意义上讲,我确实怀疑。我可没有想到会是如此显而易见的名字……”
“一个显而易见的名字!”警官惊诧地瞪大了眼睛,重复着欧文的话。“您到底想要说什么?”
“这是合情合理的推断,维德科恩德。我们来看看手头上的信息,再稍稍思考就行了。您注意到他的身材了吗?是一个可怕的彪形大汉,粗略看来,我猜他有一米九。简单地说,这是一个巨人。”
我们又回到了尸体旁边。法医的估计也是如此,他的态度比欧文更加肯定。
“您肯定他的身上没有搏斗的痕迹吗?”警官问。他现在开始紧张了。
“从我的初步检查来看,我可以肯定没有搏斗的痕迹。”法医回答说。
“那么说,初步看来,他任由自己死去……在一个水瓶面前渴死。”维德科恩德阴沉着脸沉思着说。
“我这一辈子也没有听说过一起这样的自杀案!”法医意味深长地撇了一下嘴,“在他最终死去之前,脱水应该会首先导致剧痛,这是因为他已经丧失了一些关键的机能,然后他会逐渐感到飘飘然,直至休克。除非他是一个疯子……而且……我实在无法相信自杀的说法!”
“可是,按照您自己的分析,事故或者谋杀也同样不可能!”
“这倒是。但是,我的任务只是告诉你们我观察的结果,完全是技术上的意见。有了这些信息,该轮到你们来解释剩下的东西了……”
“但是剩下的东西都是自相矛盾的!”
“这是你们的问题。”小个子的法医一边说一边整了一下眼镜。“我不能给您提供什么建议,但是从你们收到的画板来看,我还是倾向于谋杀……”
“老实告诉您,我也不相信其他可能性。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请求您在做尸体解剖的时候特别留意我先前向您提到的东西……”
“您有什么想法,维德科恩德?”欧文愉快地问。
“我确实有点想法。我认为这个作案只有一种解释。凶手是对受害者实施了麻醉,或者是让受害者处于持续的昏睡状态。我不知道他给受害者注射了什么药物,导致受害者一直昏迷,最终脱水而亡。”
“那么这个水瓶又是干什么用的呢?”
“那只是一个放在那里的道具,完全是为了嘲笑我们。”
“那么望远镜呢?”欧文强调说,“即使是起装饰作用的道具,它总得要有种暗示的意义。”
警官耸了一下肩膀,表示对此一无所知。
“通常来说,望远镜的用处是看远处的东西。”我的朋友又说。“但是,我们从这里能看到什么?”他一边说一边凑到一个玻璃窗前面扫视了一遍外面的景观。“大概一百米远的地方是树林的边缘,周围是一大片空地和一些灌木丛……说实在的,没有什么可看的。我真心希望您能通过尸体解剖发现神秘的麻醉剂,我亲爱的警官……否则的话,我们只能祈祷有灵机一动的好运气来解开这第四个令人费解的谜题!”
在去往塞温斯宅第的路上,欧文向我简要地介绍了他所收集到的关于头号嫌疑犯——保罗·布鲁克——的信息。我们上次和维德科恩德警官会面已经是二十四小时以前的事情了。从那之后,我们没有听到任何新的消息。昨天,在和维德科恩德告别之际,欧文向他提到了米歇尔来访的事情。欧文还说他对米歇尔的证词持谨慎态度。维德科恩德警官建议他先自行展开调查工作,先了解一些背景情况,然后再考虑官方的介入。约翰·布鲁克的名头让维德科恩德警官采取了比较谨慎的态度。尽管他赞同欧文的做法,他还是请求欧文尽可能低调行事。
这是五月底的一个下午,天气非常晴好。我望着周围宁静的英国乡村风光,无法抑制地联想到了康斯特勃的绘画作品。我们经过了一个小湖泊,湖水映照着天空中那些像棉絮一样的小朵云彩,就像是画家们在画布上渲染出来一样。尽管只有五六英里远,我们已经完全抛开了首都伦敦无休止的喧嚣!
“实际上,”欧文说,“我了解到的约翰·布鲁克的情况比他的儿子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