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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保罗·霍尔特/译者:王琢 当前章节:15111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3:58

“这位是我最忠实的朋友阿齐勒·斯托克。他以前是艺术家,现在则把他的天赋用在了威治伍德的精美艺术餐具上。”

我结结巴巴地说了几句客套话,说话的时候还要把目光尽量停留在女主人的脸上。说实话,她的面容已经足够迷人了。过了一会儿,我的眼睛稍稍适应了一些,我观察到了她的整个身体。我认为整体而言,她确实是赏心悦目。从纯美学的角度来评价,我很容易地理解了米歇尔·丹哈姆的做法。他充满激情地想要用画笔把多勒小姐完美的身体比例、修长的身体、略显古铜色的皮肤都永恒地记录下来。与此完美躯体相配的是天使般的栗色眼睛;一头褐色的卷发像丝般光滑,披散在可爱的肩膀上。她的笑容温柔,透出喜悦,让人动心。她的一个眼神就能够让我心神不宁:

“可是,先生们,到底是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我想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欧文回答的时候留意着她的反应。

艾美莉露出一个斯芬克司式的微笑:

“我倒是确实有一个想法……”

“其实,我们的来访就是因为这个,小姐……”

欧文像魔术师一样一挥手,他手上多了一个白色的字条。我立刻就认出了那个字条。

“您爱我吗?”他读道,“我真是心满意足。那么,现在去杀戮吧!我想这句话能让您想起点什么……难道不是您上个月给我寄了这个字条,但是忘了签名吗?”

艾美莉·多勒低下了头,一副懊悔的表情:

“好吧……我们还是到屋子里去吧,我们在那里说话可能会更方便一些。天气已经有点热了……”

艾美莉站了起来,欧文也准备紧跟其后。这时我嘟囔着说:

“可是,多勒小姐……您难道不怕您的婶婶看到您……还有我们……”

“哦!没关系,”她回答说,她的微笑里略带着嘲讽。“我那年迈的婶婶眼睛早就花了!”

我们在客厅里落座之后,艾美莉告诉我们说她的婶婶正在休息。而且她的耳朵也不比眼睛好到哪儿去,这就是我们按门铃而她没有去开门的原因。至于家里的仆人,他们今天休息。

她给我们准备了一些冷饮,我感觉好多了。这并不是饮料的作用,也不是因为房间里凉爽的空气,而是因为我们的女主人穿上了衣服,一件红色的丝绸便袍。那件袍子配在她身上真是妙极了。

“那个字条肯定让您觉得很奇怪,是不是?”她突然问欧文。

“并不算太惊讶。我还记得您说这些话的场景……”

“我希望如此,”她一边说一边叹气。“我就是想要把您的注意力吸引到这上面来……因为当时刚刚发生了两起怪异的谋杀案。(然后她的语调变得严肃了起来)我知道我的怀疑在您看来肯定是毫无道理,甚至是胡思乱想,但是我恳请您在做出判断之前仔细地听我解释……要知道,我相信我的这两个朋友当中,有一个人已经发疯了……这全是我的过错!”

她随后所叙述的内容和米歇尔·丹哈姆以及保罗·布鲁克所说的基本上一样,但是有一点不同:把那个挑战当真的人可能是这一个,也可能是另一个。

“我希望我自己想错了。”她最后总结说,“但是最近发生的谋杀案使我更肯定了。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告诉您我更怀疑他们当中哪一个!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两个人都很可疑。他们都狂热地爱着我,两个人都一样,都不惜代价想要……他们的目标我就不用说了。”

“那么说,您的挑战只是一个玩笑?”我插了一句。

艾美莉耸了一下肩膀。

“当然是一个玩笑。您觉得还能是什么?我肯定所有的人都把这当做玩笑,从来没有人当真过!我当时只是为了让他们两个人平静下来,要知道他们当时情绪激动,眼看就要动手打起来了……”

“是您自己把完美犯罪和‘古代七大奇迹’联系起来的吗?”

“不是我,”艾美莉想了想然后回答说,“我想并不是某一个特定的人,而是很多人七嘴八舌,他们每个人都在前一个人的基础上加码……我的天啊,我可根本就没有想到他们当中的一个会把这种蠢话当真!”

“这么说,您对他们两个人没有任何偏好?”

“在哪一方面?”她困惑地小声问。

“在各个方面,我亲爱的小姐。我们可以先从他们对您的感情开始。您早晚要做出选择的!”

“我……我没法选择。”艾美莉把脸埋在双手里回答说,“现在我没有办法选择……他们两个我都喜欢……他们有不同的魅力。我从小就认识保罗,很自然,我和他很亲近,尽管我们之间没有共同点。至于米歇尔,则完全相反,我第一次见到他是一年前,我们有着同样的品味,比如说绘画和国际象棋……但是说这些细节没有什么意思。我对他们说不要把我们之间的感情太当真……但是完全不管用!他们都像老虎一样好斗,而且喜欢嫉妒!最近他们之间的争吵不那么显眼了,但是我能够感觉到他们其实还是相互怀着深仇大恨!”

她一边叙述一边时不时地哽咽着,但是,我很怀疑这个年轻女孩是否真的清楚她的美貌的巨大威力。欧文把我的怀疑明确地表达了出来。

“您不觉得在这件事上,您太不当回事了吗,艾美莉小姐?”

“有人说叫艾美莉㊟的人都是这样。但是我可以告诉您,为了这件事情,我有时候晚上会睡不着觉……”

不用说那两个追求者度过了无数的不眠之夜,我暗想。这个女孩子毫无疑问在某种程度上同时具有无忧无虑和轻率的个性。欧文接着向她叙述了那两个嫌疑对象最近分别秘密地向他透露的怀疑。欧文自称除非是在特殊的情况下,他是不会泄露这些客户的隐私。他认为现在就是这种特殊情况。

“啊……”欧文说完了之后,艾美莉露出了一个调皮的笑容。“这两个喜欢故弄玄虚的家伙,他们从来都没有向我透露过这些想法!米歇尔真的亲自去找您?那么说他非常确信保罗是有罪的。除了为了和绘画相关的事情,他平时是很少出门的!保罗自己也供认了他心中的怀疑,这也够让我吃惊的。他肯定也是非常地肯定米歇尔就是凶手!嗯,这些消息可真是让我大吃一惊,不过这些消息和我自己的怀疑不谋而合。事情完全是乱成一锅粥了!”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欧文获准点上了一支烟,然后用说教的口气说,“所有的人都怀疑其他人,但是每个人都秘而不宣。如果布鲁克先生自己宣称他也知道真正的凶手,我不会吃惊的。我猜他会说您艾美莉·多勒小姐就是凶手!顺便说一句,我打算和他见上一面。”

“我才不相信呢。”年轻的艾美莉像一个赌气的孩子一样摇着头。“布鲁克先生很喜欢我,他才不会怀疑我呢!对我来说,他就像是父亲……”

她的这句话,带着一点乡愁。随后,艾美莉给我们讲了一个长长的故事。那是关于艾美莉小姐的童年的故事。尽管其中包括父亲去世的情节,整体而言那段时光对艾美莉来说是一段幸福的时光。

十二年前,也就是1893年,约翰·布鲁克组织了第二次考古活动。考古队中包括六名科学家,其中包括勇敢的托马斯爵士和亚瑟·多勒。多勒先生的妻子刚刚在一次铁路事故中丧生了。于是他决定带上刚十岁大的艾美莉。他们在尼罗河右岸展开了挖掘工作。那是在本尼哈桑村子㊟的上游,靠近阿玛纳考古遗址㊟的位置。阿玛纳㊟是当年信奉异端的法老王阿美诺菲斯㊟四世所修建的城市的遗址。布鲁克所组织这位年轻的法老王在古埃及的历史上写下了一个极其动荡的篇章。他禁止臣民信奉他们已经习惯了的众多神明,其中甚至包括强大的阿蒙神(底比斯城的主神)。他大肆残害祭司,关闭庙堂。然后他又设立了一神论的宗教,只供奉一个太阳神:“阿吞神㊟”。这位法老狂热地崇拜这位阿吞神,他甚至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阿肯那顿㊟。他的名字的意思就是“阿吞神的仆人”。他的妻子,美貌的纳菲尔提提王后㊟也倾力支持法老王的宗教改革。他们抛弃了底比斯城㊟的王宫,转而修建了一个完整的新都城,也就是阿玛纳城。这座新都城是完全为了供奉太阳神的圆盘而建的,城中有宏伟的花园,满是游鱼的池塘,为艺术家和工匠准备的高大的住宅。问题是,这对国王和王后忙着供奉太阳神的时候,他们忽略了保护国家的边界,以至于埃及屡屡受到异族的侵扰。这段疯狂崇拜阿吞神的历史很短暂,阿美诺菲斯四世死后,他所建立的城市被夷为平地。那些当年被放逐的祭司转回头来报复,阿玛纳城被洗劫一空。而且他们想要彻底地抹去阿美诺菲斯四世所留下的痕迹,带有他的名字的正式文件通通被销毁了。

很自然,由于这些疯狂的破坏,后世对于这段历史的各种考古活动都遇到了很大的困难。这段时期是古埃及新王朝时期最神秘的部分。在这个领域的一点点进展都会被当做重要的发现。

约翰·布鲁克所率领的考古队遇到了一连串的困难。第一个厄运就是失去了一名考古队员:亚瑟·多勒。他发了高烧,去天堂和他的妻子做伴了,把艾美莉留给布鲁克照看。鉴于他们已经为这次考古活动做了大量的准备,布鲁克不可能立刻带着艾美莉回到英国。后来,他们发现了一个看起来很有价值的考古地点。但是他们遇到一小群当地的土著人。他们是一个漂泊不定的部族,巧的是这个部族信奉的宗教和阿肯那顿很接近。他们虔诚地崇拜太阳,而且他们的狂热劲头和那个法老王不相上下。但是这个部族极其热衷于宣扬他们的信仰,他们强迫考古队员们信奉他们的宗教,否则就要把他们赶走,或者和他们作对。布鲁克先生所组织的考察活动是私人性质的,他们不可能去向埃及政府寻求帮助。要知道,埃及政府随时都有可能禁止他们的发掘活动。于是考古队被迫接受了部族所提出的条件:去参加崇拜“金圆盘”的仪式。他们自然不相信这种宗教,但是久而久之成了一种习惯。那些游牧民的生活条件并不富足,所以他们的仪式总体来说并不算奢华。尽管如此,对于年轻的艾美莉来说是难忘的事情。

“那些仪式真的很有意思。”我们漂亮的女主人解释说,“想想看,我当时刚刚十岁,我看着那些先生们一本正经地朗诵着对于太阳光环的赞颂之词!他们搞得郑重其事,我觉得我是亲身经历了故事书上才有的冒险故事。有时候,我也会觉得无聊。因为我那时太小了,根本不可能对考古发掘有什么兴趣。但是我有时候在那里看他们搬运砂土,看上几个小时。无价之宝随时都可能从土里冒出来。特别是在我的记忆里,当时的我自由自在;而且埃及的气候也非常宜人。我可以自由支配我的时间,可以四处闲逛,可以坐在那里盯着尼罗河,可以躺在那里晒太阳……老天,我在那里度过的时光真是太美妙了!

“但也不是永远的轻松自在。有一次,我晒太阳晒多了,中了暑……我差一点点就要步我老爸的后尘。当时好像布鲁克先生和他的朋友们都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我在床上躺了好多天,那种难受的感觉我至今还记得。我们在埃及停留了大概一年的时间,没有什么重大的发现。但是厄运还是紧紧相随。就在我们离开前的几天,突然出现了一伙强盗。他们抢走、损毁了我们找到的一些珍贵的资料。十分幸运的是,布鲁克先生事先已经抄写了一部分资料。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抄写资料的价值。因为布鲁克先生和他的诋毁者之间的争论,加上那段历史本身就充满了争议,科学界的权威们不肯把这些资料归类为‘史料’。这对布鲁克先生来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从此之后,他就对考古工作兴趣大减,至少是不再参加挖掘工作了。他对于埃及学的兴趣也仅限于审美方面。他和他的朋友们建立了太阳神俱乐部,这部分是出于习惯,更多地是为了表达嘲讽……”

“太阳神俱乐部!”我为之一震。“您是说那个在斯皮塔勒菲尔德㊟的酒吧里搞祭司活动的太阳神俱乐部?”

“就是那个俱乐部。”艾美莉回答说,她有一点吃惊。“你们知道那个俱乐部?”

第一部 分 伊卡洛斯(ICARE) 10

“我们当然知道!”我回答的时候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诧。“我们甚至参观过最近的那次俱乐部的活动!”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艾美莉也笑嘻嘻地惊叹说,“在仪式进行的过程中,我看到在门口有两个小心翼翼的高个子!那肯定是你们俩!”

我又回想起了那次在太阳神俱乐部里的景象,还有那个女性祭司的轮廓。我向艾美莉叙述了我的回忆,她显得很开心,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我的疑问:

“没错。那就是我!我身边的不是别人,就是布鲁克先生。他主持这个俱乐部已经有十几年了……”

“还有一个空着的位置。”欧文说,“那是不是托马斯爵士的位最?”

“是这样的。现在我明白了你们在那里出现的原因:你们在调查托马斯爵士被谋杀的案件!”

“您应该明白,他被谋杀的案件也是‘犯罪奇迹’之一。您不认为这很奇怪吗?”

“我同意。”艾美莉郑重地点头表示赞同。“布鲁克先生很伤心,因为他失去了一个老朋友。从另一方面讲,我认为凶手在熟人中选择受害者也是很常见的。米歇尔和保罗都认识托马斯爵士,他们肯定也很熟悉托马斯爵士的习惯。这样就能让……不管那两个人当中谁是凶手,总之凶手能够根据托马斯爵士的习惯来安排他那狡诈的谋杀计划的细节。”

“不幸的是,这个凶手在其他的几起谋杀中都很狡诈!我们不能根据这一点来确定凶手就是托马斯认识的熟人。”

欧文沉默了一阵,显然是在深思。然后他又问:

“实际上,这个太阳神俱乐部不是当真的宗教吧?”

艾美莉把头往后一仰,发出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当然不是!我刚才已经告诉您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一种讽刺,是一些伤心失望的考古队员对科学界死板的教条的嘲弄。另外,这也是出于习惯。这些祭司仪式已经成为了一种消遣,这个活动吸引来的人也都不是当真的!我自己就觉得这个俱乐部很好玩!”

随后,她又压低了声音,明亮的眼睛里露出一点顽皮:

“这能让我稍稍沉浸到幻想中。美丽的埃及,闪烁不定的色彩,宽阔的金色的沙地,平静流淌的尼罗河,懒洋洋的太阳轻抚身体……”

“您简直就是纳菲尔提提王后……,”欧文笑嘻嘻地凝视着艾美莉,若有所思。

艾美莉心花怒放,脸也红了。

“您呢,”她说,“您就是阿美诺菲斯四世!您和他在体形上还真的很像呢!”

“他是什么样子?”

“在布鲁克先生抄录的资料当中就有关于他的外貌的描述。他和您一样是长脸,厚厚的嘴唇,个子应该很高,但是并不属于运动员的体型,还有像女人的胯部……”

“别忘了我是阿波罗!”欧文很严肃地提醒说。

“等一下,”艾美莉说着站了起来,“我要给你们念一段诗。按照布鲁克先生抄录的资料上的说法,这首诗是纳菲尔提提王后写给她的丈夫的。这首诗已经有三千年历史了。我很喜欢这首诗,所以我把它抄录了下来。”

过了一小会儿,艾美莉带着一个小笔记本回来了。她念了起来,感觉上就是朗诵者毫不遮掩地表达爱情宣言,而听众欧文则沉浸在其中:

我在您面前,在池塘里沐浴,多么惬意

我向您展示我的笑貌

和裹在精美的皇家锦缎里的动人躯体

我愿和您一同沉入湖水

我的指尖上捏着一条小鱼,我向您游去

过来看看我……

“这真是太优美了!”欧文心领神会地说。

我很赞同他的说法。但是我暗想,如果这位动人的艾美莉小姐去和我的朋友欧文一同在池塘里沐浴,她可能连最上等的“皇家锦缎”都不屑于穿……

“丹哈姆先生有很高的天分。”欧文宣布说。我们对艾美莉小姐的拜访已经过了好几天了,今天约翰·布鲁克先生同意会见我们。欧文正在和他说话。

为了让“艺术家们”更方便说话,布鲁克先生提议到米歇尔的画室里去转一圈。这一天米歇尔恰好不在。欧文非常赞同这个提议,说他很想看看这个年轻的艺术家的作品。

约翰,布鲁克已经有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身材高大、结实,让人感到威严。他的脸上的皱纹是他当年在世界上不断奔走所留下的痕迹。在他那厚重的眉毛下面,我能够感觉到一个奔腾不息的头脑。他的穿着很考究:西服的颜色接近赭石色和藏红色,是油画上常见的颜色。这种颜色的搭配有点儿奇异的风格。

“他很有天分,没错。”我们的主人表示赞同。“尽管他从来没有去过埃及,他似乎凭借直觉就能够领会到埃及变幻莫测的色彩。他还很善于领会我所要表达的主题。伯恩斯先生,您肯定看出来了,他是一个很有前途的艺术家。斯托克先生,您觉得怎么样?”

画室很大,里面放着二十多幅已经完成的油画。蔚蓝的天空,沙滩,棕榈树,古迹,还有尼罗河水,组成了多样的色调。说实话,那些画都很成功;米歇尔确实很善于把握色彩。

我回答说我完全赞同他们的观点,还特别强调了他对于色彩的把握能力。随后,伯恩斯向约翰·布鲁克突然发问:

“您注意到最近报纸上常常提起的神秘谋杀案吗?凶手每次都给警察寄画板,作为警告。”

造纸商人皱起了眉毛:

“我知道,我看到了那些报道……但是您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您认为凶手是一个画家?”

“会用颜料在画布上写字并不等于是画家。”欧文清了一下嗓子,回答说,“但是很显然,大家都会自然而然地想到这个问题……”

“您在暗示某一个人……比如说米歇尔?”

约翰·布鲁克说话的时候不动声色,他好像仅仅是感到惊讶。欧文用一个问题作为回答:

“他有理由去实施这样的系列谋杀吗?”

我们的主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淡淡地一笑:

“您要知道,所有的艺术家都有一点儿疯狂,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年轻人可以为了最微不足道的事情丧失理智。但是坦率地说,我觉得米歇尔完全不是谋杀犯的料。除了绘画,他什么都不会干。但就是绘画能给他带来荣誉。我认为这个孩子能够成材。整体而言,他现在还不算知名,但是我希望看到他能够尽快地体现他的真正价值。他完成这一组油画之后,我会组织一个和他的才华相当的展览。”

“您的儿子也喜欢绘画吗?”

布鲁克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不喜欢绘画。我的儿子真的对什么东西感兴趣过吗?他沉闷极了。至少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这样的。我想您的拜访不是为了他吧?”

“当然不是。我们来访的原因是您故去的友人,托马斯爵士。您一定已经知道了,他悲惨地死去了。他的死亡是我们刚才谈到的系列谋杀案中的一起。我们了解到,您和他一样,都是太阳神俱乐部的成员……”

约翰·布鲁克并没有否认,他很主动地向我们介绍了太阳神俱乐部,以及俱乐部的起源。他的说法和艾美莉差不多。我们借机向他询问:在此期间,除了托马斯爵士,有没有其他考古队员失踪。他的回答是否定的,随后他提到了他的朋友亚瑟·多勒的不幸命运。据他所知,其他三名成员都健在,而且和他一样身体健康。对于谋杀托马斯爵士的凶案和俱乐部有关的说法,他认为不太可能。这个说法甚至让他发笑:

“就像我刚才说的,成立这个俱乐部其实只是一个心血来潮的闹剧。我们这样的大男孩实际上是毫无理由地把这个俱乐部的传统坚持了下来。顺便说一句,这些集会活动占据了我太多的时间。我想我们很快就会停止这一切。告诉我,是谁向您透露了我是主席的信息?……”

“是一个您很熟悉的人。说实话,是一个看起来赏心悦目的人……”

“啊!我猜到了!……肯定是艾美莉,对吧?”

得到欧文的确认之后,房子的主人沉思着继续说:

“我们那位可爱的艾美莉,她真是漂亮极了!就像我刚才说的,我把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也许我以前应该在她身上多花点时间?多关心她,另外还有保罗……问题是她总是自由放任,常常让人摸不着头脑。这有时候很麻烦。米歇尔爱她都爱得发疯了。为了避免跑来跑去的麻烦,我让米歇尔住在我的家里。我的儿子也是一样狂热地爱着艾美莉,但是我的儿子喜欢嫉妒。因为他对于艺术一窍不通,他看到米歇尔给艾美莉画像就发疯了。艾美莉展现出上天所赋予她的身体,这很正常。但是我的儿子最后把那幅画撕掉了——那可是一个很优秀的作品。自然,现在这两个孩子相互不说话了,他们在楼梯上,或者是在厨房里相遇都是一言不发。这种情况已经变得让人难以忍受了,而且我认为这会妨碍米歇尔发展他的才干。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我可能需要被迫让他到别的地方去完成绘画。那可是够遗憾的,真要是那样的话我就不能经常过问他的绘画进展了……”

我们和约翰·布鲁克的会面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警方和欧文的调查都没有什么进展。我们对于凶手还是一无所知,他所犯下的惊人的罪行还是没有被侦破。按照他前面的惯例,每次作案的间隔是十五天左右。苏格兰场在焦急地等待着第五块画板的到来。他们的等待并没有落空:6月8日,一个新的警告被送到了警察局,警告信还是以往的形式:“神的怒火很快就要落到.O..E.. .M.. P...I.. LY...的头上”(LECOURROUX DES DIEUX S'ABATTRA BIENTOT SURLE. O.. E.. .M.. P...I.. LY...)

这一次,凶手的字母变形很快就被破译出来了。甚至维德科恩德警官都看出来了:OLYMPIE(奥林匹亚)。在奥林匹亚城里曾经矗立着宙斯的神像,那是七大奇迹之一,在系列罪案中排在第五位。但是,这次要倒霉的受害者是谁呢?罪犯的放纵的想象力又会促成什么样的谋杀方式呢?从警告信上很难看出端倪,而且这一次凶手也没有明确指出案发的日期。警方第一次打破沉默,他们把这个警告消息通过报纸散布了出去。警方希望凶手的目标受害者能够觉察到危险。维德科恩德和他的同僚们,欧文和我自己,所有的人都绞尽脑汁。但是我们的努力都徒劳无功,神秘的凶手继续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为了客观地描绘这个奇案,我打算改用第三人称的手法来叙述。我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我能够用这个方法比较准确地描述事情的经过。必要的时候我还会改变这种写法。现在我要消失一段时间,以便叙述这第五个“犯罪奇迹”。这次犯罪无疑是犯罪史上最令人惊愕的案件之一。在以往的案件中,我们遇到了地面上毫无脚印的谜题,还有凶手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神秘地离开犯罪现场的难题。那些难题最终都得出了“不可能犯罪”的结论。但是这一次,在第五次犯罪却完全不同。这次的“不可能”体现在另…个方面,同样让人迷惑……

第二部 分 乃塔尔(NETER) 11

玛格瑞特·李恩驰太太忧心忡忡地从客厅的窗户往外张望。空气沉闷,天空上布满了不祥的乌云。唉,她可是很害怕这种沉闷和雷雨将至的天气,更不必说那些吓人的雷电。实际上她自己并不害怕雷电,她的担忧完全是为了派特里克——她的丈夫。当雷雨将至的时候,他每次都会……

派特里克·李恩驰医生是一个很受尊敬的行医者,已经步入壮年了。他在伦敦北部的伊斯灵顿㊟街区行医,在病人中的口碑很好。他在这个街区已经行医有十多年了。他在行医看病方面一如既往。但是在私人生活上,他变了……

玛格瑞特深深地叹了口气,她转过身,目光落到了百宝格中的一个小相框上。在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恩爱夫妇。现在她已经认不出那个咧嘴笑着的金发的女孩子了。那就是她自己,不过那是二十年前的她!她变得多厉害啊!至于派特里克,他的脸上当然添了一些皱纹,也有点发福了,但是他的风度还是没变。

他们成婚后没多久,玛格瑞特就发现丈夫的魅力并不是只针对她一个人。玛格瑞特怀疑丈夫有好几个隐秘婚外情,她曾经打算离开她的丈夫,丢下这个人,让他背上一身的债务。实际上诊所是属于玛格瑞特的财产,是靠她从父亲那里继承的遗产买下来的。经过几次大吵大闹之后,她甚至想去敲自己家的门。她很想作为一个病人,要求医生诊治她没完没了的神经痛。李恩驰医生也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确诊说:“这是典型的嫉妒症,病情很严重,都是无中生有的毛病。”

在随后的几年里,她的情况明显好转了。但是又轮到派特里克的健康出毛病了。派特里克患上了呼吸道的疾病,这让他脾气暴躁。后来他的病治好了,但是过了几年,他又染上了一种奇怪的毛病:对于雷电的恐惧症。这种情况是大概三年前开始的。刚开始的时候,他只是害怕闪电的耀眼光芒。夏天,当太阳很毒辣的时候,他会躲到阴凉里去。刚开始的时候还是偶尔的现象,后来就成了顽疾。他总是感到身体不适,喜欢一个人呆在相对昏暗的环境里。后来,一旦遇上雷雨天气,他就完全无法控制焦躁不安的情绪,他会表现得非常惊慌。慢慢地,他的恐惧发展成了无法忍受的痛苦。他甚至跑到花园尽头的小木屋里,把自己隔绝起来。他会整夜地待在那里,吓得蜷缩成一团,把自己完全关闭。他还把百叶窗和门统统从里面锁住,就好像在防备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后来,他的恐惧心理更强烈了,只要天气一有阴沉的征兆,他就开始面露惊恐。他会先到房子里的每一个房间里转一遍,然后坐到他的扶手椅里,接着又站起来,点上烟斗,又熄灭烟斗,从窗户往外张望的时候两手焦躁地捋着头发。玛格瑞特对他的这些做法已经习以为常了。每一次,他都眼神迷茫,而且一言不发。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他也总是转来转去,很难在一个地方老实待上几分钟。然后他就会跑到他的避难所去,直到他的恐惧消退了才出来。

有好几次,玛格瑞特想要和他谈谈这个问题,想要帮助他。他想方设法地避开这个话题。至于说去找个医生咨询的建议,他听都不想听。更不要说去看心理医生了。

“那样的话我们就完蛋了,玛格瑞特,”他绝望地说,“别忘了,我是一个医生。如果一个医生无法给自己的病情做出诊断会是什么样的灾难!我不仅会成为医学同僚们的笑柄,也会被我的患者们笑话。他们再也不会来找我看病了!”

在六月十三日这一天,玛格瑞特完全有理由忧心忡忡。天气闷着好几天了,一个星期前有一次阵雨只带来了一丁点儿的凉爽。那场阵雨实际上是远处的暴风雨的一个小尾巴,派特里克的状态越来越糟糕了,玛格瑞特很清楚丈夫又会大发作一次。但是她还从来没有见到过派特里克像今天晚上这样紧张。他冲进了客厅,脸色铁青,手上提着手提箱,胳膊下面夹着报纸。

“你今天过得怎么样?”每次玛格瑞特发现丈夫当天不对劲儿的时候,她都习惯这样问,“你在病人那里耽搁了吗?”

“不是被病人耽搁了,我去公牛酒吧喝了一杯啤酒。天气太热了……幸亏我去了。我在那里浏览了今天的报纸,你自己看看……”

他把报纸扔到桌子上;他用一个颤抖的指头指着在头版上的一篇报道。李恩驰太太读了起来:

苏格兰场恳请所有的居民们注意。众所周知,一个系列杀手在最近一个月内实施了一系列荒诞的谋杀案。这个神秘的凶手再次发出了警告信,请大家认真阅读一下:“LE COURROUX DES DIEUX S'ABATTRA BIENTOT SURLE .O..E.. .M.. P...I.. LY...”(神的怒火很快就要落到.O..E.. .M.. P...I.. LY...的头上)如果您的名字或者其他特殊信息和那些字母相匹配,如果您感觉自己正处在潜在的威胁之下,请您立刻和苏格兰场的维德科恩德警官取得联系。

李恩驰太太读完了之后感觉很困惑,她抬起浅蓝色的眼睛询问她的丈夫:

“派特里克,我不明白……你认为这个字谜和你相关?”

“什么,你难道瞎了吗!”他提高了调门儿(他很少这样),“LY...和我的姓氏李恩驰(Lynch)是对应的,P...I..对应的是我的名字派特里克(Patrick)!这是明明白白的!”

“那剩下的呢?”

“你难道忘了我中间名:Ames,这和.M..正合适。还有我是一个医生(Docteur),在第二个位置上是字母O.第五个位置上是字母E!”

玛格瑞特·李恩驰,满腹疑虑又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丈夫:

“你说的这些都完全吻合,亲爱的。但是我敢说有几百的人的名字都符合这个字谜。除非你有什么明确的理由相信你受到了威胁……”

“明确的理由!”李恩驰医生眼中满是惊恐地重复说,“我的上帝啊,我的怀疑是完全有理由的!你怎么老是不明白!我这几个月来一直在忍受着持续不断的噩梦的折磨,我一直都被‘神的怒火’笼罩着……”

他的脸上显露出越来越强烈的恐惧,他又说:

“这是一个警告,我敢肯定……这是针对我的警告……我要赶紧防备好……谁也别来找我。谁敢来敲门,我就让他吃枪子儿!我要带上我的猎枪!”

李恩驰医生立刻找到了他的武器,然后他就离开了房间,连晚饭都没有顾上吃。透过房间的窗户,玛格瑞特·李恩驰看到天边乌云密布。而这个时候,她的丈夫已经藏到了花园底部的避难所里。他不仅像往常一样把自己锁在了里面,还特意加强了防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戒备。

就像气象预报所预测的那样,伦敦的夜空里刮起了强烈的风暴。

苏格兰场的维德科恩德警官在他的办公室里值夜。他很担心罪犯会在这个时候作案,就像“神的怒火”所暗示的那样。外面的雨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箭矢一样的雨点从天空射向地面。在滚滚的雷声中,刺眼的闪电不断地照亮夜空。在这样狂躁而惨白的光芒之下,伦敦城仿佛正吓得发抖。维德科恩德警官在窗口关注着外面骇人的雷电,他喝了好几杯咖啡,不停地抽烟。在早上五点钟的时候,他觉得该让自己休息一下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警员陪着一位妇人来找他。那个女人是属于上流社会的,但是看得出衣着很匆忙。她自称有很重要的事情向维德科恩德报告。听完她报告的情况之后,维德科恩德立刻穿上大衣,让警员给他们准备一辆马车。

他们的马车赶到李恩驰医生的家的时候,天色刚刚破晓。维德科恩德顾不上看脚下满地的水坑,他跟着李恩驰太太顺着一条狭窄而泥泞的小路径直往花园里走去。在花园的尽头是一个小柴房。借着昏暗的灯光,维德科恩德注意到柴房门口泥泞的地面上毫无脚印。很显然,连续的骤雨已经扫去了所有的痕迹。

“就是这儿……”玛格瑞特·李恩驰太太小声说,“我整夜都很担心,还被雷雨惊醒了好几次。凌晨三点钟左右,我起床从窗口往外面张望。借着一道闪电,我注意到柴房的门在随风摇摆,这可不对劲……要知道,在有雷雨的时候他总都会把门都锁住,昨天晚上他也是把门锁好了。出于担心,我穿上了一件衣服,到花园里去看了一眼。到了之后,我就发现柴房的门被撬开了,就像您现在看到的一样……而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我的丈夫不见踪影……但是他的猎枪还在……这让我无法理解!”

维德科恩德简单地看了一眼。房门是被撬开的,但是现场的痕迹很特别。门上的一些碎屑是黑色的,就好像被烈火烧焦了一样!更奇怪的是,安装在房门里面的挂锁有一部分竟然熔化变形了!就好像有一道闪电正好击中了这个小房子,而且就击中在门锁的位置上!柴房里只有一间屋子,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很简单的铁架床,一个矮凳和一个桌子。在凌乱的床旁边的地面上有一支猎枪,那是一支双筒猎枪,子弹还在枪膛里。

“警官,他绝对不敢一个人出去!”李恩驰太太在他身后带着哭腔说,“在这样的天气里他是绝对不会出去的!肯定是有人胁迫他离开的。我真不明白谁能让他开门,因为派特里克提高了警惕;对不明的来访者,他声称会开枪!我真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完全不可能,难以置信……您认为这和报纸上所刊登的警告信有关系吗?”

“这很有可能,李恩驰太太。”维德科恩德神情严肃地点头说,“我们要做最坏的准备……”

维德科恩德猜得没有错。在早晨,有人报告说在伦敦北部的一个小树林里发现了一具奇怪的尸体。维德科恩德立刻赶了过去。在案发现场,他发现这起谋杀很显然是那个系列杀手所为。这是那个凶手到目前为止最新的“杰作”,也是第五个“犯罪奇迹”。

在一棵被闪电击中的大树旁边,有一个木质的、用于观察动物的观望台。那是一个用粗方木粗略搭建起来的五六米高的高台,在高台的顶端是一个高凳。在凳子上倒着一具尸体。整个高台的上半部分都是黑黢黢的,甚至尸体也是黑色的,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烧焦了。发现尸体的是一个看林人,他在清晨的时候发现树林里有烟火。按照他的说法,他赶到的时候高台上的凳子、尸体,还有被闪电所击中的树木都在燃烧。看来闪电是引起燃烧的原因。等维德科恩德赶到的时候,火焰已经熄灭了。尽管派特里克·李恩驰医生的尸体已经被严重地烧焦了,他的妻子还是认出了他。初步的检查证明,李恩驰医生的身上没有什么致命的伤痕。他好像就是死于闪电的打击。但是在现场还发现了一件异乎寻常的东西。警员在烧焦的凳子上发现了一个镀金的小雕像,尸体的姿势好像是在用手保护着这个雕像。雕像是一个矮胖的大象的形状,大概有十几厘米长。

没过多久,欧文·伯恩斯赶到了。维德科恩德警官感到力,不从心,所以把他召来协助分析案情。欧文并没有帮什么大忙,他只是从艺术审美的角度评论了几个细节,例如他对于那个“金象”作了一番评论。不管怎么说,欧文把摆在面前的问题很完整地总结了出来:

“凶手这一次在实施犯罪之前向我们宣布了他的意图。在他给警察寄去的警告信里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剩下’的古代奇迹已经不多了,我们可以很容易地联想到宙斯:闪电就是他的‘怒火’。这一次他还挑选了一个特定的受害者。死者的名字和凶手的字谜完全吻合,证明李恩驰就是凶手的目标。这个受害者对于雷电还抱有病态的恐惧。不仅如此,李恩驰还感到了威胁,认为报纸上刊登的警告信就是针对他的。他藏到了自己的隐蔽所里,声称不管谁来骚扰都会开枪……但是,最终凶手的预言还是变成了现实。

“他的隐蔽所的门被撬开了,好像是被闪电击中了。门里面的大号挂锁被熔化了……然后是李恩驰医生人间蒸发了!他甚至没有做出丝毫的抵抗,根本就没有使用他的猎枪!我们最后在五六公里之外找到了他的尸体,就在这个高高的凳子上,宛如一个帝王坐在宝座上。他被闪电烧焦了,‘被神的怒火击中了’!

“真是一个血肉之躯的凶手犯下了这样的罪行?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准备出这么复杂的背景?他需要在半夜里找到一个完全符合宙斯的形象的宝座,而他最后找到的这个观望台上的高凳和菲狄亚斯在奥林匹亚所雕刻的壮观的、著名的宙斯神像又是如此的吻合!至于那个镀金象的小雕塑,也很有象征意义,那个金象,它代表了象牙和黄金,而古代奇迹里的宙斯神像也是用象牙和黄金雕刻成的。凶手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准备好一个如此具有象征意义的地点?更不可思议的是:他能够预见一道闪电将会或者已经击中旁边的树?还有,他是如何把一个害怕得要死的受害者从掩蔽所里弄出来的?李恩驰医生的恐惧症虽然看起来有理由,却让人无法理解,他好像几年前就预感到会被闪电击中!好像他早就感觉到了凶案!太多的不可能汇聚在一起,简直是让人晕眩!我们简直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第五个‘犯罪奇迹’!”

第二部 分 乃塔尔(NETER) 12

两天之后,维德科恩德警官和欧文又来到了塞温斯宅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盘问年轻的画家。警方最近所获得的情报引出了一个新线索,维德科恩德打算趁热打铁。他们在画室里找到了那个年轻的艺术家,他系着围裙,手上拿着画笔。

维德科恩德向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进入了正题。他要说的就是以派特里克·李恩驰医生为受害者的那件案子。

“我明白。”米歇尔的眼睛还盯着画布,那上面现在只是一片底色。他说,“你们终于决定到正确的地方寻找罪犯了……我猜您听取了欧文·伯恩斯先生的建议?”

“可以这么说,是的。”维德科恩德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年轻的画家并没有注意到。“我要向您透露的是案情有了些进展,特别是关于这最后一个谋杀,也就是系列案件中的第五起谋杀。到目前为止,我一直在寻找这些不同的受害者之间直接的联系……”

“这也太荒谬了,他肯定是随意选择受害者!”米歇尔一边混合他的颜料一边说,“死者的身份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我想并不像您所说的那样荒谬,丹哈姆先生。因为我已经发现了,最后两次案件的受害者之间有着某种联系。我想您知道这一点……”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只要想想看就知道了。”警官用和善的语气说,“他们之间的联系很显而易见,您肯定能想到。如果我的情报没有错误的话,丹哈姆先生,您应该既认识罗德斯少校,又认识李恩驰医生……”

“认识这个说法也太泛泛了。说起来,我倒是认识罗德斯少校,我对他稍有点好感。但是对于李恩驰医生,我可不敢这么说……”

“这么说,您承认认识这两个人了?”

“我曾经否认过这一点吗?但是我和他们的接触仅限于在酒吧里的偶尔碰面。在公牛酒吧里,我认识很多像他们这样的人!我真不明白您这样问我是什么意思!”

“我要说的就是受害者之间的这层联系:公牛酒吧。在伦敦有几百个这样的酒吧。但是那两个受害者经常光顾的都是这一家酒吧,而您也是一样!您不觉得这也太巧了吗?在最后两个案子中,我们所追踪的罪犯所选择的受害者并不是毫无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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