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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保罗·霍尔特/译者:王琢 当前章节:14976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3:58

“是够巧合的,但是事情常常就是这样的。”

米歇尔放下了他的画笔,整了整他脖子上的丝巾,然后又说:

“仔细想一下,可能这也很合逻辑。您知道凶手的动机是为了制造完美的犯罪。我想起来了,去年的时候,我曾经带着保罗·布鲁克去过几次这个酒吧。凶手肯定是注意到了这两个人的突出个性,特别是罗德斯少校。他的体形和性格肯定启发了他去……完成一个‘犯罪奇迹’!”

“您可真机灵,丹哈姆先生。”维德科恩德警官不露声色地说。

米歇尔露出了一个谦逊的笑容,然后又转向了他的画布:

“布鲁克先生经常对我这么说。他可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我欠他的太多了。但是,这也让我现在的境地很尴尬。想到您今天要来调查的目的,我真不好意思。尽管我只是在协助司法部门,在尽一个公民的义务,我还是感觉有点辜负了布鲁克先生的信任……您理解我的意思吗,警官先生?”

“我很理解。但是我认为是您不理解目前的形势。丹哈姆先生,请允许我向您叙述清楚。我们暂且抛开对于凶手的动机的分析,把我们的注意力集中到最后一件谋杀案上。在大概一个星期之前,也就是李恩驰医生死之前四天,在公牛酒吧上演了一场厮打。在这个酒吧里这种事情很少见,所以很引人注目。”

“我明白您的暗示了,但是让我解释一下……”

“我还没有说完。”维德科恩德警官打断了他的话,“这场厮打的一方就是李恩驰医生,而另一方就是您自己,丹哈姆先生。我先警告您一下,否认是没有用处的。我们有至少半打儿的证人能够作证……”

“但是我根本没有打算否认!我正要向您解释!”

维德科恩德警官虚情假意地说:

“那好,您请说吧,丹哈姆先生。请告诉我,您为什么要扇他的耳光,然后和这位绅士厮打起来?”

“因为他侮辱了我!”米歇尔带着被冒犯的神情说。

“他怎么侮辱您了,丹哈姆先生?”

“他侮辱我……对我无理取闹……无端地指责我!”

“毫无根据地指责您?我可不这么肯定……”

维德科恩德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地捋着胡须,环顾着宽敞明亮的房间。

“这个地方很适宜于工作。”他说,“布鲁克先生看来很关心您的工作环境……他向您付很高的酬金吗?”

“布鲁克先生向我提供住宿和饮食,而且……我还能得到一点零花钱。”

“总体算下来也不多,是吗?”

“是的,目前是不多。但是等我出了名,我的画就能为我带来财源。我们都对布鲁克先生准备举办的画展抱以厚望。”

“但是人不可能提前预支没有实现的收益,丹哈姆先生。您很清楚这一点。到目前为止,您没有任何私人财产,至少法律上讲是这样的。换句话说,您会很乐意有一点儿积蓄,以便过上您梦寐以求的生活。您已经直言不讳地告诉过我们,您打算娶多勒小姐。没有钱可不太好。”

“说实话,我并不否认娶多勒小姐的打算。”年轻的画家嘟囔着。维德科恩德警官态度的变化让他很吃惊。

“但是,”警官又说,“您的竞争对手——保罗·布鲁克,他可不缺钱。如果您期待的成功并没有如期实现——我相信您已经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了——您很有可能丧失竞争力。您很清楚财富的重要性,是吧,丹哈姆先生?”

“我知道,但是金钱并不等于一切!我敢肯定金钱不会左右艾美莉的感情!”

“可能今天不会,但是明天呢,谁知道会怎么样?”

“您到底想说什么?”画家激动地问,“另外,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和李恩驰医生有关系。”维德科恩德故作礼貌地回答了画家的问题。“是这样的:我去向他的银行的主管调查过了,他确认了我的猜测。他说李恩驰医生在近几个星期多次提取了大笔的现金,这是很不正常的现象。简单说吧,我认为李恩驰医生实际上是遭到了敲诈。上次你们在酒吧里争吵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指责您的吧?”

在画家近乎半透明的皮肤上,一根青筋跳了起来。他开始失去冷静了:

“没错,他就是这么劈头盖脸地攻击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不能任由他这样无耻地诽谤,更不要说是在公众场合!”

“敲诈的把柄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他没有告诉过我。”

维德科恩德警官意味深长地点头,沉吟了一下,又说:

“这次争吵相当激烈,所有的证人都这么说。几天之后,李恩驰医生就被谋杀了。”

“您的暗示也太可笑了!据我所知,敲诈者通常是不会把下金蛋的母鸡宰掉的!”

“如果母鸡老老实实地下金蛋,敲诈者当然不会这么做。但是如果被敲诈者无法忍受卑鄙的敲诈行为,打算报警,那么他对于敲诈者来说就很碍事了。您明白吗?”

米歇尔非常尽力地保持住了冷静。他又一次摆弄了他的丝巾,然后用相对克制的语气反驳说:

“您想错了,警官先生,完全错了。您进对了房子,但是您找错了人!”

维德科恩德走到了绘画工具前面,又说:

“您应当很清楚吧,在法庭上被告人的配偶的证词是毫无价值的。因为我们自从蒙昧时代就知道,激情和真相是不可能共存的。当我从欧文·伯恩斯先生那里听说了您揭发罪犯的行为之后,我就开始想这一点了。通常来说,我对于这种揭发的证词持保留态度。但是您的行径,说实话,却让我起了疑心。好吧,您能不能告诉我,在最后一次案发的晚上,您都干了些什么?我猜您会说您待在这儿,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大觉,而且没有任何人能够证明您的说法,是吗?”

“不对,不是这样的……”米歇尔紧张地回答说。

“嗯?您出门了?在那样恶劣的天气里,您还出门了?”

“没错,我回来得很晚……”

“您去哪儿了?您几点回来的?”

“我去艾美莉家了……但是我没有办法告诉您我回到这里的准确时间。我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在午夜左右,或者更晚,我不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但是我能够肯定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们根本没有讨论金钱的问题。”

“我明白了。”维德科恩德干巴巴地回答说,“我们肯定会核查这些情况,丹哈姆先生。啊!还有一件事情!我打算借用几管您的颜料。等我们的专家分析完之后,我会尽早归还给您的。我们会用您的颜料和那位犯罪艺术家寄给我们的警告信中所使用的颜料相对照……”

第二天上午,在苏格兰场的办公室里,维德科恩德警官约见了富有的造纸商人,布鲁克先生。欧文·伯恩斯在一旁,漫不经心地吸着一只雪茄。警官没有客套,他直接打开了放在手边的一个盒子。他从里面取出了一块折着的羊皮,里面包裹着三枚硬币。其中一枚硬币是古铜币,另外两枚硬币则是银合金制成的。三枚硬币的一面上都镌刻着古希腊或者古罗马庙堂的廊柱。

“根据我们的情报,”维德科恩德警官说,“这些硬币都是收藏品,三个都是远古时代的钱币。这枚古铜色的硬币就是在托马斯爵士身上发现的,他被弩箭射中的时候手上拿着的就是这枚硬币。另外两枚硬币也是在现场的树丛中发现的,离受害者都不远。您是一个钱币收藏家,也是这方面的专家,布鲁克先生。我的问题是这样的:这三枚硬币是不是属于您的收藏?”

前考古学者拿起了那三枚硬币,简单地察看了一番。然后他点头表示肯定。

“我先前已经发现它们不见了。但是这些不是最罕见的藏品,所以我并不太担心。我以为自己把它们放到了别处,而不是放在通常的位置上……您认为是托马斯爵士把它们……借走了?”

“托马斯爵士……或者是凶手。”维德科恩德强调说,他一边说,一边仔细地观察布鲁克的反应。

造纸商人又点了点头,接着他表情严峻地说:

“一个凶手……您是说生活在我身边的凶手?”

“这么说吧,这是我们需要认真考虑的一种可能性。不过,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您能否告诉我这些硬币是大概在什么时候失踪的?”

“很抱歉,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我是在两三个星期之前注意到它们不见了。但是别人可以在很久之前就把它们拿走了。”

“布鲁克先生,”欧文这个时候突然站了起来,他加入了对话。“我想知道您对于这个系列谋杀案的看法。我不是说根据事实和证据进行冷静的分析,我是说您个人的感觉……”

“我在报纸上看到了很多相关的报道,我想我的评价肯定受到了那些文章的影响……”

“我理解,但是我主要是想知道您从艺术审美的角度如何看待这些谋杀。我知道您在艺术领域也是一位很有权威的专家……”

布鲁克用手摆弄了一会儿他的圆礼帽的边缘。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笑容,还有满脸的细碎的皱纹。

“对于看起来和这些犯罪相对应的‘古代七大奇迹’,我是有自己的看法的。在我们所说的七大奇迹当中,只剩下胡夫金字塔屹立不倒,真是令人遗憾。总体而言,这些奇迹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虽然这个特点不是审美的唯一标准,但是值得关注。所有的奇迹都是非常宏伟的建筑,都带有巨人化的特点!不管是爱菲索斯的阿提密斯神殿;还是巴比伦的空中花园;抑或是哈利卡纳素斯的毛索洛斯墓;亚历山大港的灯塔;这些都是巨大的建筑。还有奥林匹亚城里触及屋顶的宙斯神像;更不要说罗德斯的巨人像;更有甚者,那些至今都无所匹敌的巨大的金字塔群,这些人类所建造的伟大的建筑不仅规模巨大而且富有美感。这可以说是人类企图与神比肩,甚至企图超越神的尝试。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人对于神的挑战。在这些谋杀案当中,也清晰可见这种挑战的味道……从我读到的报道上看,这些谋杀案给人的感觉都是超自然的,不可思议的!”

“就是这样。”欧文表示赞同,“从表面上看,没有人能够在那个特定的时刻接近灯塔管理员。没有人能够做到用弩箭准确地射中托马斯爵士,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弓箭手也做不到。也没有人能够把那个巨大的花盆砸到玛丽,多蒙小姐的头上而不被证人注意到。似乎没有人直接插手造成了罗德斯少校的死亡,他不可思议地渴死了,而在几厘米之外就有一瓶水!至于李恩驰医生,他看起来是被闪电劈死了,整个过程完全无法用常理来解释!就好像我们这位凶手具有超自然的能力!”

约翰·布鲁克出神地望着他前面的地面,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语调缓慢地宣布说:

“我不知道这个凶手是想要挑战上帝还是其他什么神明,但是我敢肯定他是要向某个人示威,或者是某个机构。也许是一个权威,或者是一群人所组成的权威机构,或者是一种相对抽象的权威形式,比如说司法机构。”

“没错!”欧文感叹地说,“没错,就是这样的!您分析得很好,布鲁克先生。我很赞同您的观点。您所说的就是人类内心深处对于宏伟的渴望,是人类执著追求更高境界的情结。您怎么看,警官先生?”

维德科恩德叹气说:

“我认为你们的说法听起来很有趣,但是并不能掩盖事实,布鲁克先生。您肯定明白,事实并不总是那么‘美妙’……”

布鲁克的眼神里显现出一丝担忧:

“您真的认为凶犯就是某一个人……一个住在我的家里的人?”

“是这样的,布鲁克先生。很遗憾,我们有充足的理由这样认为。我们现在还没有充足的证据,但是除此以外我们都很确定……您应该在报纸上看到了,凶犯每次在作案之前都会给我们邮寄一个字谜。他把字谜写在画板上,是用还没有干的颜料用画笔写上去的。”

富有的造纸商人的神情突变:

“您的意思是说,一个画家?按照您的说法,罪犯就住在我的家里,所以您就判定米歇尔就是你们要找的人!这也太轻率了!我无法相信这种可能性!”

“我还有其他理由,布鲁克先生。”维德科恩德警官用一个手势示意布鲁克冷静一下,“请让我向您透露一个很显而易见的事实,这个事实也是相当准确的。我们刚刚化验了凶手寄来的画板,还有从丹哈姆先生那里拿到的颜料。我们的专家无法判定说凶手使用的颜料就是出自丹哈姆先生的颜料管,但是它们都是一个牌子的!更重要的是,这种牌子的颜料已经停产了!这种巧合也太不寻常了,还有您手上拿着的三枚硬币也是凶手从您的房子里偷走的……”

布鲁克的脸色发白,他嘟囔着:

“不可能是米歇尔……不会是他……您肯定搞错了……”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是他,那么就肯定是某个人处心积虑想要加害于他!也就是说有另一个偷走了硬币,还故意使用了米歇尔的颜料。或者是故意选择了同样牌子的颜料,目的是把怀疑都指向米歇尔!”

“嗯……这倒是有可能……”

“遗憾的是,”警官又叹气说,“我们很难按照这个路子寻找罪犯……在您的家里,有谁有理由对米歇尔如此恨之入骨吗?您肯定比我们更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坦率地说,布鲁克先生,我们对于自己的工作是很有把握的。不管这个现实对您来说多么的残酷,您都必须接受现实,您所支持的年轻画家就是罪犯。我们现在还需要做最后的调查核实,要去核对一下他在最后这起凶案发生当晚的活动记录。如果他还是拒绝提供准确的信息,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您他的情况不妙……”

第二部 分 乃塔尔(NETER) 13

我和欧文坐在布鲁克家花园里的桌子旁边,等待着保罗·布鲁克的到来。这是一个宜人的午后,天边没有任何乌云的影子。我随意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我发现,几天前的骤雨过后,花园里的植物又恢复了生机。只有草坪还没有从前几天的热浪中缓过劲儿来。在花园中间的位置,在约翰·布鲁克所设计的那个怪异的装饰性建筑“冥界之门”的周围,由于一直暴露在烈日之下,那片草地看起来还生死未卜。我同时注意到:那些蔓藤植物长得异常繁茂。它们的枝叶比上次我们拜访的时候要多上一倍。这并不算什么特别的现象,但是让我感觉很不舒服,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背后有一个声音说出了我脑子里所想的那几个词:

“‘冥界之门’……”

我转过身,看到一位面色暗淡,身材消瘦的女人。她穿着一条黑天鹅绒的便裙,别出心裁地配了一件绿松石色的缎子上衣,上面有乌黑的刺绣。她的头发挽成了发髻。尽管她的相貌很讨人喜欢,但是她忧郁的眼神里没有半点的愉悦之色。

布鲁克太太应该已经快到六十岁了。但是她属于那种很难辨别年龄的女人。

“用这个名字来命名一个花园里的建筑未免有点怪异,您不觉得吗?”她问我们。然后她自我介绍了一下,并且告诉我们她的儿子过一会儿就会来会见我们。

欧文彬彬有礼地对女主人的评价表示赞同,但是同时他又强调说这个建筑很有特色。

米拉达·布鲁克在我们旁边的铸铁凳子上坐了下来,若有所思。

“约翰有时候会有很奇怪的想法。”她沉默良久之后才说,“甚至是哀伤的……他已经变得太多了,和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我猜你们是在您的祖国相遇的,是吗?”欧文问,“在很久以前,我曾经拜读过您的丈夫就巴尔干地区的问题所写的论著。”

“是的。”布鲁克太太的眼光望向了远方。“当时他是一个非常活跃的年轻人,精力充沛,满脑子的理想,生性乐观。那时候,他还没有对埃及的木乃伊发生兴趣!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对木乃伊也失去了兴趣。他的兴趣总是变来变去……现在他专心在绘画领域,或者说是专注于画家。”

“您是说那位年轻的天才,丹哈姆先生?”欧文假装随口问道。

布鲁克太太停顿了一下,然后回答说:

“是的,可以这么说。不过丹哈姆也许明天就走人了,下一个会是史密斯先生或者是布朗先生。然后他又会放弃画家,转而关注雕刻家或者是音乐家。这些都不重要……”

米拉达·布鲁克的语调中毫无感情,让人很难猜测她话中的意思。这种话如果用鲜明的语调说出来就会让人认为是严厉的指责。

“但是我没有看出任何哀伤的色彩!”欧文轻松随意地说。

“冥界之门,”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正望着那个建筑物,“给花园里最重要的建筑物起这样的名字,您觉得令人心情舒畅吗?在我的故国,我们认为这样的名字是会带来厄运的……我们搬到这里之后,我曾经设想过一些欢快的东西,比如说天堂公园。但是他说这种东西太俗气了。”

“啊!我明白!”欧文表现出很理解的态度。“我刚才还以为您说的‘哀伤’是指绘画以及年轻的画家……”

“哦!我相信画家和绘画也难免和哀伤相关!我并不是针对米歇尔。但是我发现,自从他到了这儿之后,家里的气氛就开始紧张了。(她稍稍犹豫了一下又说)而且保罗在这期间也变了很多……啊,他来了。”

布鲁克太太起身打算离开了,我们向她道别。她的儿子迈着从容的脚步朝我们走了过来。他们相遇的时候,保罗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母亲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不过,和我们客套了几句之后,保罗就向我们询问刚才对话的主题。欧文向他介绍了刚才我们谈到的内容,他强调说布鲁克夫人很有个性。

“是的,”我们面前的年轻人脸上是一个毫无愉悦之情的笑容,“但是只有我父亲不在的时候她才有个性。在我的父亲面前,她总是尽量少发表评论。但是评论又有什么用处呢,在我的父亲面前这根本不管用。我猜您来访不是为了这个吧?”

“当然不是。我们来这里是想要和您谈谈关于米歇尔·丹哈姆的事情。”

保罗的表情突然绷紧了。欧文又补充说:

“就是那个米歇尔·丹哈姆。现在看来,您对于他的怀疑都被证实了。我不能向您透露细节,您肯定能理解我的难处。但是我可以告诉您,他现在正在苏格兰场接受正式的质询……”

“那么说他被怀疑犯有谋杀罪?”保罗·布鲁克吃惊地问。

“是的。因为目前的怀疑都集中在他身上。您的父亲难道没有向您提起过这件事吗?”

那个年轻人耸了一下肩膀,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嘟囔着说:“没有。”

“布鲁克先生,”欧文又说,“我想要知道的是您目前的观点。换句话说,您是否仍然认为他应当对这个系列谋杀案负责?”

在几秒钟的时间里,我注意到在那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有和他的母亲类似的眼神。那是一种既茫然又富有激情的眼神;光芒四射却又显得矫揉造作。他的眼神很难解读,我只能猜测其中包含了强烈的感情。

“我可不是那种像换衬衫一样整天改变观点和品味的人。”保罗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当然不会盲目地坚持一个错误的观点。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您,我对于米歇尔·丹哈姆的判断并没有动摇。正相反,他日常的表现使我更加确信他是有罪的。我想您上次并没有重视我所说的……”

“嗯,是这样的。”欧文点头承认,“请您理解,我们当时有充足的理由认为您的证词多少受了私心的影响……我是说您对于多勒小姐所抱有的激情。”

“激情!您说这个词就好像是在说突然发了高烧的症状!激情是一种原始的、轻率的冲动!用来形容米歇尔还差不多!”

“我可以理解您的观点。”

“您真的理解吗?”

保罗用挑战的眼神盯着欧文。然后他突然站了起来,我以为他要采取什么激烈的行动。其实他是走到了花坛,他俯身摘了一朵蝴蝶兰。他走了回来,把蝴蝶兰举到了欧文的面前(我知道欧文也很喜欢蝴蝶兰),然后他说:

“这只是一只美丽的花朵,伯恩斯先生。您可以看到那上面微妙的蓝色调的变化。在靠近中心的位置是天鹅绒一样的深蓝色,然后逐渐淡化到花瓣上的天蓝色。这些色彩和那个黄色的斑点多么协调啊!”

“这种色彩搭配确实很出色!”

“这朵花真是太漂亮了……”

“我完全赞同,您放心,布鲁克先生。”

“这朵花很漂亮,只有艾美莉的美丽能够和它相提并论。她是女人中最漂亮的!”

“关于这一点,我也完全赞同。我和您的观点完全一致!”欧文轻咳了一声。

“伯恩斯先生,我想要向您表达的是:一个美丽的生灵,不管是哪一种生灵,都不可能在一天当中绽放。这朵蝴蝶兰昨天还‘不够火候’,今天则‘正当时’,您明白吗?这朵花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准备绽放的那一天。真正的爱情也是一样,那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在这其中的每一个阶段都需要慢慢地度过,需要用从容的步伐,去体会每一个瞬间,需要用心去升华,用绝对的默契温存地等待。只有这样才能让美丽得以充分发挥。现在您面前的这朵小花就是一个例子,它的美丽现在正在绽放……”

保罗·布鲁克的表情和言谈之中毫无做作。相反的是,欧文的境地让我忍不住想要发笑。他以往总是善于这样侃侃而谈,现在也轮到他面对这样的教诲了。欧文满脸的沮丧,他看了看我们的主人,又看了看举到他面前几厘米远的蝴蝶兰。

“我明白了。”他最后泄气地说,“我现在完全明白了。”

“问题是,”保罗又坐下来,“米歇尔·丹哈姆完全不明白这些。”

“您曾经试图向他解释过这些吗?”欧文大胆地问。

我们面前的年轻人耸了一下肩膀。

“没有。那等于是浪费时间。他对艾美莉的感情就是一种原始的冲动,他只有这么一种感情。他的行为,还有他固执地否认事实的做法最后升级成为对我的怨恨,当然还促使他犯下了那些可怕的罪行……”

“有一件事情让我很好奇。”欧文思索着说,“我感到奇怪的是:实施这些谋杀案的凶手看起来更像是冷静而谨慎的人,而不是那种容易受怒火驱使的人……”

“我认为米歇尔完全可以做到冷静和谨慎。一旦他下了决心,他就能够像绘画的时候一样耐心和机敏。”

欧文认为他的说法不无道理。他接着询问:

“布鲁克先生,除了您自己之外,在您的周围,是否还有其他人对丹哈姆先生怀恨在心?或者有人暗中抱有敌意?”

“您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保罗粗鲁地发问,“不是已经确定他有罪了吗?”

“还没有最终确定……”

“您已经找到了动机,也有了证据。我不明白,难道您还需要其他东西?”

“现在还需要搞清楚他是否有充足的时间来实施最近的一次谋杀。”

“据我所知,他没有什么不在场的证据!”

“那您呢?布鲁克先生,您能证明在十三号的晚上您不在案发现场吗?”

“我像每晚一样,在我的房间里睡觉!”

“有什么人能证明吗?”

保罗·布鲁克的眼睛里闪现了一丝心虚:

“没有人能证明……”

“这种说法并没有太大的用处。”欧文带着愉快的笑容说,“另外,丹哈姆先生的情况也是一样。不用管他,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您是否知道有其他人对丹哈姆先生怀恨在心?”

欧文的话头被打断了。布鲁克家的女主人推开了房子的后门。她说一个邮局的人刚刚送来了一封急件,是给伯恩斯先生的。

过了一会儿,我们了解到了信的内容。维德科恩德写的字条很简短:

“到我的办公室来,立刻,快,马上来,有重要的消息。”

第二部 分 乃塔尔(NETER) 14

“我想我犯了一个错误。”维德科恩德警官在他的办公室里向我们宣布说。我们刚刚赶到了苏格兰场,已经是下午时分。

这一次维德科恩德一反常态:他没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而是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时不时地吸一口他的雪茄,竟然没有注意到他的雪茄已经熄灭了。他的气恼是显而易见的,但是我们猜不透是什么惹恼了他。他简单地向我们打了个招呼,然后他请我们坐下,等着他开口:

“我当时真应该听从您的建议,伯恩斯。”维德科恩德转向欧文说,“不管谁是凶手,他肯定都和布鲁克家有关系。我要是在案发的那天晚上派人暗中监视那两个嫌疑人就好了。在向你们介绍当前的形势之前,我要先通报一下调查工作中发现的一些细节。”

“我们在李恩驰医生的尸体上发现了矿物油燃烧所留下的痕迹。我们可以很肯定地说,凶手在现场洒了汽油。不光是李恩驰的身上,还有他坐的椅子和旁边那棵被雷电劈中的树。他肯定还使用了一些柴火捆儿,用来点燃所有这些东西。也就是说,并不是闪电导致了燃烧,而是有一个罪犯在故意纵火。

“糟糕的是这并没有解决难题。正相反,问题越来越让人迷惑了。因为那棵树绝对是被闪电劈开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凭借自身的力量劈开那棵树!即便是罗德斯少校那样的巨人也不可能!除非是有好几个人,或者是借助马车的力量!我们询问了附近的伐木工人,他们很肯定地说:那棵树是刚刚被闪电击中的,毫无疑问。

“李恩驰医生避难的那个小柴房,也有同样的情况。门上的挂锁遇到强烈的高温,以至于金属都部分变形了。但是门框上留下的痕迹又完全不同,就好像是有人在故意搞鬼。在门锁周围的木头先是被什么锋利的工具凿开了,很可能是一把斧子。然后那些木头又被什么炙热的东西烧焦了,可能是火把或者炭火之类的东西。总而言之,在现场发现的痕迹自相矛盾。算了,我们还是说说案发当晚的时间顺序吧。

“在六月十三日的晚上,大概二十一点三十分,李恩驰医生把自己关在了柴房里。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紧张,焦躁不安。在凌晨一点左右,暴风雨开始了。三点左右,李恩驰太太注意到柴房的门反常地开着,而且她的丈夫不见了。很遗憾,李恩驰太太无法确认在一个小时以前柴房的门是否仍然关着。大约三点三十分,雨停了。到了早晨六点钟,看林人发现树林里有燃烧的浓烟,随后发现了受害者的尸体。根据法医的鉴定,死者在被焚烧之前曾经多次被打晕,最后是被勒死的。法医认为时间是凌晨三点钟,他给出的最大误差范围是一个小时。那么作案的时间可以确定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维德科恩德背着手,熄灭的雪茄还捏在手上。他突然停住不动了,他的眼光死死地盯着地板。

“在这段时间里丹哈姆在干什么?”维德科恩德用低沉的声音自问,“我认为,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对于这个怪异的谋杀案,我们现在了解的还很少,还有凶手在死者周围精心布置的场景……”

“说得很正确。”欧文表示赞同。他小心地捏着挂表链子的一端,出神地观赏了起来,就好像那是一个新奇的东西。“第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就是死者对于雷电的恐惧,而且是不断增加的恐惧。他是两年前开始患上恐惧症的。而在凶手发出警告信并实施谋杀的时候,他的恐惧症也达到了极点。也就是说,凶手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设计好了这个谋杀,也选定了受害者。这和我们原来的猜测完全不吻合。更加难以理解的就是凶手知何把受害者从避难所里弄了出来。不要忘了,李恩驰医生躲在壁垒后面,手上还拿着武器,随时防备着不速之客……结果呢?凶手还是照样得逞了。他还成功地把李恩驰医生运到了树林里。他竟然找到了一棵刚刚碰巧被闪电击中的树,这棵树的旁边又恰巧有一个观望台。而且是在昏暗的雨夜里完成了这么多复杂的工作……”

“我们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到具体的问题上吧。”维德科恩德警官干巴巴地说,“从塞温斯宅第到李恩驰医生的住所,乘坐马车用不了半个小时。丹哈姆当晚是在多勒小姐那里,从那里到李恩驰家的时间稍微短一点,大概二十分钟。从受害者的家到发现尸体的那片树林也需要二十分钟。换句话说,用最紧凑的算法,丹哈姆在路上就需要花费至少一个小时的时间。这还没有计算他找到受害者,实施谋杀等等动作所需要的时间!

“是的,最少也需要这么多时间。我们还要考虑他在树林里布置现场所需要的时间。比如说,他需要把尸体弄到那个高台顶端的凳子上,他还需要点燃火焰,在那样的雨天里想要点火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他可以晚一些再干这些事情……

“好吧。现在我们考虑最极端的情况。刚才我们说过了,他作案的时间范围最晚是凌晨四点钟。那么现在需要考虑一下三点钟的时候他在哪儿……您同意我的算法吗?”

“我完全赞同,”欧文带着一个虚幻的笑容回答说,“但是我在想也许我们对于这场雷雨重视得不够……”

“为什么?”维德科恩德警官的眉头挑了起来。

“因为,尽管这场雷雨看起来很猛烈,但是它的效果并不显著……”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欧文!”我插了进来。

“我在回想一段寓言……”

“橡树和芦苇的故事?在那个故事里大树最终还是被狂风连根拔起了!”

“您没有猜中,阿齐勒。我在回想腓比斯和北风的故事。有一天,太阳神腓比斯和猛烈的北风都看到了路上的一个行人。那个人穿着很厚重的外套。于是腓比斯和北风相互打赌,看谁能先让那个人把外套脱下来。北风用尽了全力。狂风大作,但是毫无效果。太阳神则采取了完全不同的方法。在烈日炙热的光芒之下,那个行人很快就老老实实地脱掉他身上沉重的衣服……”

“但是这个寓言和我们的案子有什么关系?”维德科恩德警官不满地抱怨着。

“这个寓言的意思是说,要想实现一个看起来很困难的任务,有时候并不需要费尽周折。关键是要找到合适的方法。”

维德科恩德警官的脸上露出一个虚情假意的笑容:

“您认为凶手有办法在更短的时间里实现他的目的?”

“很可能是这样的。”

“我只给他半个小时的时间,怎么样?或者只给他一刻钟!算了,干脆更加慷慨一点,我看他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就够了!”

欧文困惑地看着维德科恩德:

“警官,我觉得您的态度真是咄咄逼人。您看起来很恼怒……”

“对,我就是很恼怒!”维德科恩德突然爆发了,他满脸通红。“到目前为止,我一直在怀疑那个年轻的画家!他再合适不过了:寄给警察的画板,还有被偷走的硬币。等我追查到公牛酒吧,我认为我已经找到了最关键的线索。不仅最后两个受害者都经常光顾那里,连我的怀疑对象也经常出入公牛酒吧!等我听说了李恩驰医生正在受到敲诈的情况,我就更加确信无疑了。敲诈医生的正是米歇尔·丹哈姆,而且他们最近还发生了冲突!但是,现在米歇尔又突然有了一个当晚不在场的证据……有人说直到凌晨四点都和米歇尔在一起!”

维德科恩德陷入了沉默。在此期间,我注意到欧文的脸上全是惊诧的表情。看来他和我一样吃惊。

“一个不在场的证明!”欧文最后终于缓过神了。“可是,我以为他没有办法证明他午夜之后都干什么了!他不是大约在午夜时分离开了多勒小姐的家吗?……”

“我也是这么以为的,可恶!但是我的一名警员今天早晨去询问了多勒小姐。这位多勒小姐说丹哈姆和他在一起下象棋直到凌晨四点!”

第二天,美丽动人的艾美莉·多勒小姐来到了维德科恩德的办公室。警官盘问了她,但是艾美莉丝毫没有改变她的证词。按照她的说法,那天晚上陪着丹哈姆走到了门口的台阶上。她返回房子的时候听到客厅里的座钟敲了四下,所以她可以准确地说丹哈姆是四点离开的。接着维德科恩德又盘问了丹哈姆。那个年轻人承认说他在这个关键的问题上没有说清楚。他不想让心上人的名声受到影响,所以认为有必要隐瞒离开的时间。他又难为情地解释说离开的时候并没有看表,但很可能就是四点左右。

距离上次谋杀已经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了,我和欧文又一次去拜访年轻的艾美莉小姐。在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欧文没有向我透露任何东西。根据我的经验,还有我们目前的调查的进展,我感觉到调查工作目前已经进行了一半了,很快就要到达高潮了。到目前为止已经发生了不少事情,但是真正决定性的时刻还没有到。那个高潮正在潜伏着,就像现在伦敦的夜幕一样令人不安。

我们的马车停在多勒家的围栏外面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路边的煤气灯已经被点亮了。我们按了门铃,艾美莉小姐来给我们开门,她的脸上显出了一丝惊讶。但是等我们进了客厅,她又笑着向我们坦白说她预料到我们会来拜访她。她把我们引荐给了她的婶婶,一个笑容可掬的老太太。不管我们说什么,她的婶婶都点头称是。我们和老太太简单地聊了几句,然后艾美莉就把她送回房间了。过了几分钟,艾美莉回到了客厅。她询问我们此行是私下拜访还是正式的拜访。

“两者都有一点,您知道的!”欧文回答的时候眼睛紧盯着年轻的女孩子。

“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担心你们太讨厌我了,以至于把我从嫌疑犯的名单上除去了!”

“我们可不敢这样冒犯您!”欧文用最和蔼的语气做出了保证。“但是您得允许我有点儿偏心,我更倾向于拜倒在您脚下的那两位骑士!当然了,我也不能排除您是其中之一的同谋的可能性……”

艾美莉的脸上显出了不快:

“您不相信……我为米歇尔,就那天晚上的事情所做的证词?”

“要不是因为你们之间深厚的感情,我绝对没有理由不相信。在下国际象棋的时候,您可能忘记了时间的概念。您能肯定没有搞错时间吗?”

艾美莉扭头看了看座钟,然后又把目光落到了欧文身上。她用摇头表示“没有”。

“维德科恩德警官不停地问我这个问题。”她清了清嗓子然后说,“我确信没有搞错时间。因为米歇尔离开的时候,我清楚地听到座钟敲了四下。”

“真遗憾!”欧文叹息了一下,沉思着说,“警察们肯定很失望。在他们的眼里,丹哈姆先生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嫌疑犯。”

欧文向艾美莉介绍了警方对年轻画家的种种怀疑。特别是米歇尔和已故的李恩驰医生之间的争吵:在被谋杀之前不久,医生把他当做了卑鄙的敲诈者。

“您认为呢?”欧文问艾美莉,“您觉得医生的指责有根据吗?如果米歇尔真的在搞敲诈,他手上的把柄是什么?”

艾美莉用手指轻轻地抚弄着座椅的扶手。她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宣布说:

“坦白地说,在我看来米歇尔更有可能是谋杀犯,而不是敲诈者。我不认识这位李恩驰医生,我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米歇尔向我提起过几次这个人……”

“关于哪个方面?”

艾美莉做了一个全然不知的手势。

“我已经不记得了……”

“是不是关于医生对于暴风雨的恐惧症?”

“啊,是的。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但是他给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是当做一段奇闻轶事。我不明白怎么可能利用这个恐惧症作为敲诈的筹码?再说,米歇尔对于金钱不是很感兴趣……”

“他可能对金钱本身不感兴趣,但是可能要用金钱来实现其他目的。比如说筹备一个他非常热心的项目,但是这个项目需要一大笔钱。……根据我所得到的情报,米歇尔可是个穷光蛋!”

“这我很清楚。”

“这很可能会妨碍到……您的幸福?”

艾美莉耸了耸肩膀。

“不会的。再说,我以前告诉过您了,我还没有决定选谁。”

“您可能还犹豫不决……但是他呢?”

我们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做了一个不满的手势:

“现在我们已经很清楚米歇尔不是凶手了,您为什么还要问我这么多的问题?”

“如果不是米歇尔,那就是他的对手……”

艾美莉站了起来,她瞪圆了眼睛:

“您是说保罗?”

“现在丹哈姆先生已经被排除了嫌疑,那么我很自然地就把注意力转移到这个人的身上……”

艾美莉的头发被收拢在了一个发网里。这样一来,就露出了她那张漂亮的脸蛋。我们都注意到,在她浅褐色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这泄露出了她心底的感情。

“我知道……但是我无法相信……”

“用严密的方式去猜测一个凶手的真实身份相对简单,而且往往很有趣。但是如果让人接受某人就是凶手的断言,同时意识到这种断言所导致的悲剧和可怕的结果,就没那么轻松了。”

艾美莉认真地点了点头。

“然而,事情并不那么简单。”欧文又说,“我们仅有两个嫌疑对象。现在已经排除了一个米歇尔——对于保罗·布鲁克的怀疑还只是单纯的理论上的推测。不过很多证据都清楚地表明:我们这位‘犯罪艺术家’是一个经常出入布鲁克家住宅的人。至少是一个有机会偶尔进出塞温斯宅第的人。现在,我请您在考虑这一点的同时,仔细地回想一下去年圣诞夜的晚会。那个晚会看起来是整个事件的开端。请仔细想想,在您向两个追求者发出‘犯罪七大奇迹’的挑战之前,有没有感觉到在被人操纵?也许有一个您身边的人在暗中使用只言片语狡猾地引导着您?”

“我们已经谈过这个问题了。我不觉得有人在操纵我。有很多人都参与了对于挑战的讨论……”

“那些人都能够时不时地出入布鲁克家?”

“是这样的。但是我不记得有什么特别的人。如果按照您的说法,真的有一个人,就靠他个人的能力把谈话的主题引到‘七大奇迹’上来。那么这个人也实在太狡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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