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犯的狡猾程度是不言而喻的。”欧文拉长了语调说,“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人,一个与众不同的罪犯。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能干的罪犯。他挑战司法制度,嘲笑警方,制造诸多的假线索。他还随心所欲地用他喜欢的方式杀人,他的手法完全违背了最基本的物理学原理。他时而隐身无踪,时而又轻如鸿毛,时而隔山打牛,还能劝说受害者把自己渴死。因为这些原因,我坚持要让您回想那个晚会上的场景。哪怕是最不起眼的细节,最微小的回忆都可能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艾美莉沉默了半晌,然后抱歉地摇头。欧文自己也自责说,那天晚上他也在场。作为一个侦探,他也回想不出什么。
“话说回来了,”欧文又补充说,“要想从我们的脑细胞里找到什么东西,光靠拼命地思索是不够的。记忆女神喜欢受到礼遇。受尊重的记忆女神可以产生丰富的联想,就比如说那九个美丽的缪斯。但是这一次,记忆女神似乎对我们很不满意。在这段时间里,我感受不到记忆所带来的灵感了……”
“那您还不如暂时放弃希腊神话,转而求助于埃及神明好了。比如说阿吞神?”艾美莉调侃地笑着,向欧文建议说。
“也许我应该定期地去参加太阳神俱乐部的集会活动?”
“为什么不呢?您可以尝试和阿吞神联络一下。我相信阿吞神肯定能帮您找回直觉!谁知道呢,说不定阿吞神还能给您一些暗示,帮助您找到正确的方向,给您指出光明大道!”
“光明!”欧文被逗乐了,他思索着重复说,“光明总是能驱走黑暗,而且光明总是把我引向真相!”
“您不喜欢太阳吗,伯恩斯先生?”艾美莉忐忑不安地询问。她好像很怕欧文会给她否定的回答。
“有哪个英国人不喜欢太阳呢?”
“请闭上眼睛,想象一下太阳那温柔的光芒。(艾美莉一边说一边就这么做了)想象一下阳光的温热轻拂着身体……您的精神随之充实了起来……这难道不是最佳的放松的方式吗?随后,您就可以集中精力去思考重要的事情。凭着您这样的才智,您肯定能够破解这个神秘的系列杀人案!”
年轻的艾美莉摆出了一副冥想的姿态,保持了好几秒钟。欧文则是满腹怀疑的样子。他朝艾美莉凑了过去,犹犹豫豫地问:
“您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两者都有一点,您知道的!”艾美莉重新睁开她的栗色眼睛,欢快地回答,“说真的,您应该试一下。先彻底地放松,您就躺在太阳下,然后开始思考……有机会的时候,我们找一个下午,我可以向您介绍一下经验,教您如何充分地利用这个办法!您很有可能会得到重要的启示,然后就可以解开这个谜案了!”
在回程的路上,我忍不住向欧文强调说艾美莉·多勒小姐看起来是一个非常不拘小节的人。
“她可是非常的迷人,而且很懂礼貌。”欧文回答的时候没有看我。
“她的礼貌真是无可指责。她无疑也非常迷人,甚至是有点过于迷人了。”
“您想说什么?”
“我感到好奇的是她的品行。她如此公开地挑逗您,这可算不上得体的行为!”
我们的马车在路上不断地颠簸,街道两旁的是沉睡着的房屋。借着煤气灯微弱的光线,我能够看到我的朋友的脸。
“您太夸张了。”欧文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艾美莉小姐只是想要协助我的调查工作。”
“她只是这么说!”
“天哪,我猜您是嫉妒了吧,阿齐勒!”
在反驳之前,我使劲儿地清了清嗓子:
“我可不想在您要前进的路上设置障碍。不过我要承认,实际上我对于她的魅力不是毫无感觉。现在我真的很理解那两个追求者的感情!他们为了最终俘获芳心愿意赴汤蹈火的决心,在我看起来不算荒诞或者狂热了!”
“现在我们又回到了我们最初的推测。我们可以回忆一下,那三个年轻人都一致认为:神秘的连环杀手要么是米歇尔·丹哈姆,要么是保罗·布鲁克。我认为艾美莉小姐能够帮助我……她的帮助会有效果的。阿齐勒,我私下里告诉您,我现在和警察一样可悲地不知所措!”
“那么说您打算去找她……找一个合适的机会?”
“找一天好了,对,这很有可能。”
很可惜的是,在随后的十五天中,欧文都没有时间去实现他的玩笑话,没能到阳光下散步。案情有了重大的进展,六月二十三日,警察又收到了作为警告的第六个画板。这次“犯罪艺术家”是在沙土色的背景之上使用赭石色的颜料写字。内容是用大写字母写下的:
A ......SE P..K .OH. MONTERA BIENTOT JUSQU'AUX DIEUX
(A ......SE P..K .OH.将要升上天界)
第二部 分 乃塔尔(NETER) 15
警察收到警告信之后第四天的晚上,欧文·伯恩斯显得出奇的焦躁,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焦躁的情绪越来越强烈了。警告信的内容已经刊登在报纸上了。警方用惯常的口吻恳请能够破解这个字谜的市民立刻和当局取得联系。
“这次,”陷在沙发里的欧文说话了,语气里带着尖刻和嘲讽的味道。“连我们的维德科恩德警官都猜到了凶手给出的暗示。现在只剩下两个‘古代奇迹’了:位于哈利卡纳素斯的毛索洛斯墓庙和修建在吉桑的法老胡夫(Kheops)的金字塔。从这两个选项里猜是很容易的。”
“我看SEPKOH是KHEOPS的字母重组……”我说。
“您还有什么疑虑?”
“我很肯定。但是我不明白这组字母前面的那个字母‘A’是什么意思。在胡夫(Kheops)这个词里可没有‘A’。”
“根据维德科恩德的说法,在画布上,这个字母‘A’和后面的小点之间有一个小间距。所以这个‘A’可能是作为介词引导一个地点㊟,而不是受害者姓名的一部分。我想那一串点当中的第一个单词可能是一个地名。也许一位‘Pink.约翰’先生很快就要在那里升上天界……”
“这也是一种可能性。”我疲惫地叹息着说,“上帝啊,在下一次谋杀发生之前,我们还要设想多少种填字组合!……”
“我看您很悲观,阿齐勒……唉!其实我也一样。我们能够在命案发生之前破解这个谜题的可能性很小!谁会是下一个受害者?凶手会在什么时候动手?用什么方法作案?是不是又一起‘不可能’的谋杀?我们不知疲倦地自问这些问题,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可是根本找不到一丁点儿答案!说实话,我现在可不想坐在维德科恩德警官的位置上……我打赌他这几天几乎都没有睡觉!”
“我要提醒您,我们自己也在不断地熬夜!”
“这倒是实情。不过我们不像维德科恩德那样负有职责。尽管他已经尽了全力,我还是担心他无法阻止罪犯的邪恶勾当……”
“他的人马不是轮流监视着布鲁克家的房子吗?那两个嫌疑犯如果想出门,肯定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他们是在进行监视。但是布鲁克家的房子很大。而且这种监视就能预防第六次谋杀吗?”
“可能不会。但是,我们至少能够知道那两个年轻人是否有罪。如果在案发的时候那两个人都没有离开布鲁克家,我们就可以把两个人都排除掉。”
“说起来容易。”欧文叹息着说。
然后欧文站了起来,走到了壁炉台跟前。壁炉台上摆放着那些优雅的女神雕像。他对着雕像说:
“哦,我亲爱的缪斯们。你们为什么把我抛弃了?难道我曾经背叛过你们,以至于你们对我不满意了?卡莉欧碧,为什么您不用美妙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说一个有魔法的字眼?克莉奥,您为什么不展开手上的羊皮卷,像以往那样给我启示?还有您,波莉海妮娅,您怎么不照亮我的回忆?我的手上已经有了拼图所需的所有元素,但是我就是不能把他们组合在一起!迷人的欧特碧,您为什么不吹响手上的长笛?为什么不让我倾听您美妙的音乐,好让我的思维在梦神的指引下跳舞?”
欧文继续向那些“亲爱的伴侣”们诉说着他的怨言,埋怨她们默不作声的态度。随后,他自己也失望了,回到了他的座位上。
“我完蛋了!”他嘟囔着说,“今天我已经降到了大众水准之下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表示要教我如何‘获得灵感’:另一个年轻人仔仔细细地教我欣赏一朵小花的美丽……我们这是怎么了?还有那天,布鲁克先生把古代奇迹的美感和宏大联系在了一起,这些东西本应出自我的口舌……阿齐勒,我真的完蛋了。我可能正在慢慢地滑向常人的水平。上帝呀,为什么在我身上施加如此残酷的惩罚?我,欧文,一直是因为感觉超人一等才有活下去的勇气。您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这太残酷了,我实在无法忍受!”
我的朋友不停地倾诉他心中的哀伤。我决定想办法调节一下他的心态,因为这种抑郁的情绪很可能会不断加深。
“至少我们已经知道要找哪个‘古代奇迹’了,剩下的问题就是找到这个奇迹!”
“还有比找一个金字塔更困难的事情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在伦敦的每一个街角都矗立着一个金字塔!”
“别说蠢话,这肯定是一个比喻!”
“那么说,还有一大堆的苦难在等着我们!……”
“您有没有想过坟墓的问题?一个墓地?那些金字塔本身就是坟墓,是皇室的墓地,对吧?”
“阿齐勒,我当然没有想到这一点。不过我很幸运,有您在旁边提醒我!好,请继续,请告诉我应该从哪个墓地开始调查?”
我克制住自己,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我站起身,走到他的书架前面。我的眼光扫过了古典巨著,然后我向欧文询问,在他的藏书当中是否有关于“古代七大奇迹”的著作。
“在那本《伊利亚特》旁边,有一本《希腊历史》。那当中有一点手稿是费洛㊟写的……”
我翻开了那本书,找到了我想要查询的内容,然后回到了我的座位上。
“这里面有一些很有趣的东西。”过了一会儿,我说。
欧文这时候正把手指顶在太阳穴上,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九个缪斯雕塑。听到我的话,他打破了沉默:
“这个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值得关注的,阿齐勒,这是不言而喻的。”
“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就像您刚才提到的,那天布鲁克先生把人类建造古代七大奇迹的行为解释为人类企图用这些奇观的美丽和宏大来与神比肩。这种解释和费洛的评注如出一辙……”
“布鲁克先生可不是一个白痴。他博览群书,而且对于古典著作了如指掌。”
“听听我读到的这一段:巴比伦的空中花园可以说是人对于自然的挑战,土地所结出的果实生长在比人的头顶高很多的地方。还有,菲狄亚斯在奥林匹亚城所雕刻的宙斯神像实际上是为了挑战奥林匹亚神山上的诸神。罗德斯巨像实际上是人类创造的第二个太阳神……老天爷!这句话和凶手在警告信上的用词一模一样!费洛说道:至于胡夫金字塔,凭借着金字塔,人类得以升上天界!”
“您说的很有意思,阿齐勒。”欧文表示赞同,同时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但是您从中领悟到了什么?您发现凶手读过费洛的著作?对于一个谋杀大师来说,这不是很正常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我觉得这个情况让我们对于凶手的性格多了解了一点儿。”
“那倒是没错,我们了解了他隐秘的个性。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了解他的相貌!”
“我认为凶手喜欢‘美好的东西’……”
“他的审美情趣是不言而喻的。但是您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欧文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
“我是在考虑这本书里的一句话。还是费洛说的,看起来很不起眼的一句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句话和我们面前的难题有关系……‘绝美的东西,就像太阳,一旦现身就会遮蔽它周围所有的东西’。
欧文立刻来了兴致,他慢慢地重复着那几个字。仔细地品味着其中的每一个字节,然后他发表了评论:
“很有意思,阿齐勒。尽管您很少能有这样的悟性,但是这次您达到了作为我的朋友应有的标准。很显然,这句话引起了您的注意是有诸多原因的。首先绝美的东西这个词吸引了您的注意力,因为我们刚才一直在谈论‘奇迹’;太阳这个词,我们最近也总是挂在嘴边上;最后是遮蔽这个词,它让您很自然地联想到我们一直苦心寻找神秘谋杀背后的真相……”
欧文突然站了起来。他在客厅里大步地走来走去,两手放在嘴前,聚精会神的样子。
“在这句话当中有一种矛盾。”他最后说,“有一种自相矛盾,是用光线耍的把戏。太阳的万丈光芒如此耀眼,把阴暗的地方都照亮了;但是与此同时这些光芒又遮挡住了阴暗中的东西。这是一个隐喻性的美丽的太阳,这个理论和艾美莉·多勒小姐的说法相抵触。她认为可敬的太阳神周围总是明亮的……”
“类似于一个昏暗的太阳?”
“有可能。但是我更愿意看到光芒万丈的太阳,我要从正面揭开这个把戏的奥秘。一个绝美的东西一旦现身就遮蔽了周围所有的东西,因为这个美好的东西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想清楚这一点,就不觉得自相矛盾了。至于太阳,按照自然规律,它一旦升起就会散发出光芒。太阳让他周围美丽的东西更加引人注目,同样也让我们忽视其他东西……我想凶手也是打着这个如意算盘:他实施了一系列的谋杀,其中有一些非常出色,非常引人注目。这些犯罪奇迹使我们头晕眼花,让我们对其他东西视而不见……”
欧文突然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我。接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您明白了吗,阿齐勒?我们被那些美景所蒙蔽了!他的戏法是这样的:实施一系列的谋杀,把它们搞得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明亮,像流动的金子一样耀眼,像戴着露珠的花朵一样精致和清新。他的犯罪真是太精彩了,以至于我们看不清楚真相!”
“您说得很有道理。”我沉默了片刻之后说,“但是我们对于真相还是一无所知!”
“也许是这样。”欧文带着辛辣的笑容说,“但是这个凶手正在玩火!他如此频繁地挑逗我们观赏他的艺术作品,还这么傲慢;他这么做也是在引火上身!”
在苏格兰场,维德科恩德警官正在狂热地反复分析形势,他太阳穴上的青筋已经绷得紧紧的,眼看着就要胀破了。他时不时地和助手们商讨案情,还随时关注着塞温斯宅第附近监视的情况。一个叫做庄森的红头发的警员刚刚站完了岗,回来向维德科恩德报告情况。
“从我们收到那个可恶的画板算起,已经六天了。”维德科恩德咬着雪茄咕哝着。“没有任何情况!难道我们的凶手不打算按计划行事了吗?”
“他现在被束缚住了手脚!”庄森满怀信心地说。
“他怎么知道被我们盯上了?我不是郑重地告诉过你们吗,不要让他们发现你们的踪迹!”
“我们尽力而为,”庄森回答说,“但是时间长了很难不被发现。村子里的人早晚会发现我们,然后消息就会传到布鲁克家里去。他们稍稍动动脑子就会知道:我们在那儿转悠不是为了听鸟叫。”
“我只是让你们监视嫌疑人出入的情况,有必要的时候再盯梢!”
“我们就是这么做的。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情况。丹哈姆先生进了两次城。一次是去一家商店,另一次是去一个酒吧。保罗·布鲁克先生只去了一次伦敦。他在斯坦得大街㊟附近散步。我们派去盯梢的人肯定没有暴露。”
“晚上有什么情况?”
“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那个房子的周围倒是有一片树林,但是他们不可能逃过我们的眼睛。除非他们能够知道我们的确切位置,而且运气特别好。我们都布置在远离房子的位置上,在所有的关键位置上都有人……”
“那么,”维德科恩德握紧了拳头说,“他们其中的一个人必然会想办法溜出来!”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头儿,我向您保证,我们都提高了警惕!”
等那个年轻的警员离开之后,维德科恩德拿出一张纸还有一根削好的铅笔。他在纸上面画了一个金字塔,又在金字塔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接着,他向后退开了一步,凝视着那张纸。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到了伦敦市的地区上,那张大地图在墙上占据了显著的位置。在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思考着同样的问题:在哪儿?什么时间?什么样的谋杀?思考这些问题几乎成了他的强迫症。下一次罪行会在什么地方发生?凶手将会选择什么样的布景来完成新的杰作?
在墙上的地图上钉着六七个大头针,它们代表了在警方看来最有可能吸引罪犯注意力的地点。这些地点并不直接和金字塔相关,但都藏有古埃及的文物。三个博物馆和一些私人收藏都被做了标记,警方对这些地点都昼夜进行监视。大英博物馆也是监视的对象之一,那里保存着来自古埃及的棺木和其他珍贵的文物。
自从收到第六个画板之后,维德科恩德就果断地把大英博物馆作为调查的主要方向。他甚至能够想象得到报纸上将会出现的大标题:“大英博物馆发生命案!”但是,渐渐地,欧文·伯恩斯的怀疑态度占了上风。欧文认为凶手不会把大英博物馆作为目标。对于一个想象力丰富的凶手来说,这样的选择也太平淡了。
维德科恩德看着下属的报告,时不时地看看墙上的伦敦地图,不知不觉间他打起了瞌睡。沉沉的睡意让他的思维越来越迟钝,地图上的大头针开始神秘地挪动位置,他看到越来越多的大头针像蘑菇一样从地图的各个角落冒了出来。他们要么组成了一个个的问号,要么拼成了警告信上的字母:“A ......SE P..K .OH. MONTERA BIENTOT JUSQU'AUXDIEUX... A ......SE P..K .OH.,A ......SE P..K .OH.,A ......SE P..K .OH……”
事实上,有好几个警员都试图帮忙破解这个字谜。他们当中的一个说“.OH.”肯定代表约翰(JOHN)这个名字。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但是英国女王的国土上有无数个约翰。这个主意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另外一个人推测说“A”肯定是引导一个地点的介词,而且后面的“P..K”很可能是代表公园(PARK)。而前面的“......SE”就应该对应着某个公园的名字。这个聪明的家伙最后在伦敦找到了一个符合条件的公园:在国王十字大街㊟的北面有一个天堂公园(Paradise Park)。那是一个非常小的公园,和一个街心花园差不多大小,小得不能再小了!这个花园和金字塔或者古埃及根本就沾不上边。今天,维德科恩德最后决定在那个花园里布置一个警员。他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一种预防措施。昨天晚上伯恩斯和他的朋友阿齐勒·斯托克来访的时候,他差一点儿就告诉他们说他的一个警员把那个字谜翻译出来了:“在天堂公园,约翰很快将要升上天界”(AParadise Park,John montera bien-tot jusqu'aux dieux)。但是,当时维德科恩德正受着高度紧张和焦急等待的折磨,于是就打消了念头,没有向欧文报告这个他认为毫无价值的细节。真是太遗憾了,如果他多说这么一句,那两个侦探就会有重大发现……
收到警告信之后的第七天,晚上十点左右,维德科恩德警官刚刚度过了繁忙的一天,他正打算回家。这时候,办公室的房门罕见地被人猛地推开了。一个警员冲了进来。还没等他开口,维德科恩德从他慌张的表情就已经猜到了:“‘第六个犯罪奇迹’已经完成了……”
第二部 分 乃塔尔(NETER) 16
六月三十日的午后,天气晴和。一阵东风已经把不祥的云层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明媚的阳光。
艾美莉·多勒小姐骑着她的自行车穿过了塞温斯宅第的栅栏门,她此刻心情似乎格外的舒畅。约翰·布鲁克从客厅的窗户看着艾美莉,觉得她穿着自行车运动服很漂亮。他暗想:漂亮的女人如果经常进行自行车运动,就能保持良好的体形,而且不失优雅的风度。在阳光下,艾美莉细长而柔软的身体充分地表现出了美感。布鲁克先生用艺术家的眼光上下打量着那个年轻的女孩子。她穿着蓬松的短裤,上身是一件漂亮的红褐色开襟短上衣。她的腿上是米色呢子护腿,头上是一顶扁平的窄边小帽,帽子上有一圈栗色的丝绒缎带,和艾美莉眼睛的颜色一样,整体的效果非常和谐。可惜的是,这个动人的图画一闪而过了。
晚些时候,将近傍晚时分,厚重的云层开始出现在地平线上。约翰·布鲁克从后门离开了他的房子。他先抬头看了看天,然后顺着小路向着“冥界之门”的方向走去。马上就要下雨了,但是还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在花园里走一走。这是一个很漂亮的花园,但是现在花园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变化无常的感觉,就好像是受了天色的感染。天空中一片昏暗,但是夕阳在云层中撇下了些许火红的色彩,这儿一处,那儿一点。阴暗和光明之间的斗争真是有趣。蓝色,灰色,紫色,红色,还有黄色都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和谐的画面。只有大自然才能绘出如此美景……也许像米歇尔这样有才华的艺术家能够做到。
约翰·布鲁克走了几步。无意间转身的时候,他看到楼上的一扇窗户后面有一个身影。那是他的儿子的房间,但是那个人影迅速地退回到了窗帘的后面,约翰·布鲁克没有来得及看清楚是谁。
他叹了口气,然后继续往前走。保罗总是给他带来麻烦,而且最近变本加厉了。两个小时之前,保罗和艾美莉吵了一架。保罗怒气冲冲,把自己锁到了房间里,然后就再没有出来过。约翰·布鲁克不知道他们争吵的原因。但是他可以猜得到——嫉妒……米歇尔,艾美莉,保罗……嫉妒在他们之间转着圈儿。更糟糕的是,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了。年轻人感情用事的结果是整个房子都染上了纷乱的气氛。约翰·布鲁克能够毫不费力地感觉到四处弥漫着这种情绪。现在,他需要做一个决断。这三个人当中总得有一个人离开这里。问题是,他不能把自己的儿子保罗赶出去。出于对于已故的挚友的尊重和友谊,他也不能把故人的女儿赶走。就只剩下米歇尔了。他当然可以要求米歇尔离开这个房子,远离这里就行了。但是米歇尔会作何感想?他会不会被触怒,进而一了百了地中断他们之间的绘画合同?
约翰·布鲁克的心里不停地考虑着如何和米歇尔讨论这个问题。这让他很苦恼,但是他知道这是躲不开的。他的儿子的身影又袭上了心头,他扭头往房子的方向望过去。但是在这个位置上,一棵椴树的枝叶遮挡住了房子的大部分。他无法分辨出楼上的窗户。
布鲁克又往前走了几米,他走到了凉棚附近。他停下脚步,开始察看园丁的工作成绩。两天前,他要求园丁修整一下“冥界之门”周围的草坪。那片草地受到干旱的沉重打击。另外,那附近的地面形成了一个浅浅的盆地。所以布鲁克要求园丁在重新播种之前把地面弄平整。老加斯普肯定是很细心地执行了他的命令,甚至是有点过于热心了。现在他的花园中间是一大片褐色的土地,半径足有十米之多!在那个大斑点的边缘部分,新垫的土层很薄。尽管如此,要平整这么大一片地面也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约翰·布鲁克伤心地看着已经部分光秃的草坪。然后他又抬头看了看天。如果下几场痛快的雨,过上半个月,他的草坪又会一片葱绿了。
“您觉得怎么样,约翰?”他的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布鲁克吃惊地转过身。他没有听到米拉达走近的脚步声。她有着漆黑发亮的眼睛,表情凝重,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她的形象让布鲁克联想到那种给人带来坏消息的鸟儿。为什么她整天都要摆出一副凄惨悲伤的样子?她有多久没有对布鲁克笑过了?他想不出答案。鉴于米拉达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布鲁克猜测妻子的问题是和园丁的工作相关。
“他干得不错。”布鲁克回答说,“我敢说从这个接缝处走过的时候,连一厘米的高度差异都感觉不到!两边一样平整,我真是很庆幸当时决定了让园丁平整这片土地,然后重新播种。我老早就想这么修整一下了!”
真的吗?布鲁克暗想。这真的是他自己的主意吗?不错,是他自己向园丁下达了指示,但是有什么人把他的注意力引到了急需修整的草坪上。是有一个人,但是到底是谁?布鲁克吃惊地发现,他一时想不起是谁向他提议过……
米拉达干巴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保罗闹脾气的事情。”
“啊!”布鲁克作了一个简短的回应。“不过,这一次,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争吵?”
妻子乌黑的眼睛直盯着布鲁克的眼睛:
“怎么?你不知道?”
“嗯,我不知道。”布鲁克叹了口气。“我只听到他们在吵架……”
“您故意不去听,然后您就掉头走开。是不是?您不闻不问,这样可不对,约翰。我认为您应该对您的儿子多关心一点儿。”
“我可能没有表现出来,但是亲爱的,我很关心儿子的事情!”
“他们的争吵的原因是下国际象棋的那件事情,就是发生谋杀案的那天晚上的事情。保罗指责艾美莉故意撒谎,指责她为米歇尔编造了不在场的证据。艾美莉没有回答他的质问,他就更起劲儿了。就在这个时候米歇尔出现了……他克制住了,没有闹起来。艾美莉随后离开了房间。临走的时候,她对保罗说他们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接着保罗也猛地摔着门走了。之后,他在自己的房间里走来走去。我在楼下的厨房里能够清楚地听到他在房间里转圈子。约翰,赶紧做点儿什么。否则的话,我感觉就要发生悲剧……”
在这个时候,就好像是为了加强那最后几个字的效果,突然起了一阵风。周围高大的树木上的枝叶都摇动了起来。
“我会处理的。”布鲁克最后说,“我会安排米歇尔搬到伦敦去完成他的工作。别担心,米拉达,所有的事情都会恢复正常的。”
“越快越好!”
“我会和米歇尔谈这个问题,就这个星期。”
布鲁克太太点了点头,然后她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造纸商人目送着他的夫人走远,他的心中远没有他刚才表现出来的那样乐观。米拉达的披肩的末端被吹了起来,就像风向标一样指示着风向。
天空越来越阴沉。保罗·布鲁克顺着凉棚下面的小路继续前进。他感到天上落下了几滴雨点,于是他准备和他的妻子一样往回走。就在他要转身的时候,他的目光停在了那个天球上。他一下子呆住了:在那个球的周围摆着四根棍子。那些棍子的底端形成了一个四方形,而顶端聚拢在一起,它们的组成的形状宛如一个金字塔!多么古怪的主意!这是谁干的,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布鲁克暗自琢磨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等他回到房子里面的时候,外面已经是瓢泼大雨了。
他发现他的妻子,艾美莉,还有米歇尔都在客厅里。保罗还是不见踪影。约翰·布鲁克坐了下来,良久,四个人都沉默不语;只有雨点打在窗玻璃上砰砰作响。布鲁克太太点亮了桌子上的油灯。油灯所散发的金黄色的光芒让房间里的气氛活跃了一些,这个房间里正需要这种能缓解紧张气氛的东西。造纸商人想要找一些合适的话题来让气氛更活跃一些,最好是那些所有人都可以冷嘲热讽的话题。警方的无能为力和警察追查的那些假线索无疑是最佳的话题。
“我认为警察完完全全地搞错了。”他突然发话了,“尽管我们不能责怪他们,但是我认为他们在处理那个离奇的系列谋杀案的时候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什么错误?”米歇尔问道。他正背着手站在窗户跟前,望着外面的大雨。
“他们处理这个谋杀案的方法和处理其他案子的方法一样,我的意思是说他们还是用纯理性的方法来考虑问题。”
“哦!您认为这是一个不恰当的方法?”
“在这个案子里,纯理性的方法不恰当。警方在寻找一个极其精明和狡猾的凶手,而完全不顾其他可能性……”
“还有什么其他可能性?”艾美莉也加入了讨论。
米拉达·布鲁克的眼神也在询问同样的问题,但是她的眼神比年轻的艾美莉多了几分含蓄和谨慎。
油灯的光线照亮了约翰·布鲁克脸上忧虑的线条,使他显得老了很多。他好像也开始驼背了,可能更多是由于思虑的重压,而不是岁月。他犹豫了片刻,然后回答说:
“我要说的可能性是人们常常不假思索就否定的可能性,也是必定会受到科学界嘲笑的可能性。不过,我想我最好先谈谈这个系列谋杀案。据我所知,其中没有任何一次谋杀可以用常理来解释!我没有仔细研究报纸上披露的细节,但是这也足够了。我知道有一次凶手好像凭空消失了,另一次他好像会飞翔,还有一次他麻痹了受害者,或者说他能够控制受害者的大脑,他还能够毫不困难地穿墙而过,有时候还能完全转化成能量,就像变成了可怕的闪电!这些特点有什么共同之处?共同点就是这些谋杀看起来都超出了人类的能力范围,倒像是某种生灵或者无形的力量的杰作……”
“无形的力量……”艾美莉胆怯地低声说,“一个乃塔尔?……”
“很正确,艾美莉,一个乃塔尔!不过,米歇尔,您知道那是什么吗?”
画家在一字不漏地听他的雇主讲话,他摇头表示否定。
布鲁克默默地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实际上,”他说,“我对乃塔尔的说法从来没有当真过。但是,对于研究古埃及学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题目。乃塔尔是根据古埃及象形文字中NTR的辅音翻译过来的。NTR的意思是神明……”
“您是说古埃及的神明?”米歇尔问。
“是一种古埃及的神明,但是这和我们通常和神明联系在一起的神像可不一样。乃塔尔是个很抽象的概念,也很难准确地用通俗的语言解释清楚。它代表了一种无形的力量,总是在移动,在不断地变形。乃塔尔既没有固定的形状也不依赖于固定的时间。太阳就是一个最常见的例子。太阳就是一种不断运动的神明,它在不停地和黑暗的力量对抗。在不同的状态下,它有不同的名字。日升的时候是‘克雷普瑞’㊟,正午的时候是‘拉’㊟,西沉的时候是‘阿通姆’㊟。不管是任何时候,如果太阳不见了,那就会引发骚乱,人们害怕再也见不到太阳了。但是太阳和黑暗谁也不能获胜,您明白吗?”
画家表面上表示赞同,但是他的表情分明是怀疑的态度。
“这么说,您认为这些谋杀案背后的凶手是一个神明?”
“关于您的问题,我认为凶手就是有一种非人类的东西,何尝不可呢。但是我更愿意用‘无形的力量’这个词。乃塔尔是古埃及象形文字中特定的词,我觉得不便直接引用。‘无形的力量’更贴切,一种来自黑暗势力的无形的力量……”
“舅舅,您真让我大吃一惊!”艾美莉插进来说。她既觉得好笑,而且不可思议。
“我知道,我的孩子,我明白。我们在俱乐部的时候总是滔滔不绝地说类似的蠢话,但是我们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照我看,不应该抛开我所说的这种可能性。在这个领域里,我们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我知道现在科学在突飞猛进,我也知道汽车很快就会取代马车。但是这些只是人类初步探索的一小步。我们目前探索的还只是物质世界的领域,这和精神世界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几个人继续热烈地探讨着科学研究的进展,以及人类的光明未来。谈话一直持续到了晚餐桌上,在此期间保罗一直没有露面。大约八点钟的时候,房子的主人离开了饭桌。走到窗户跟前,他注意到外面的天空已经放晴了。雨已经基本上停了,但是地面成了一片烂泥地。
他走出了饭厅,在大厅里的楼梯口迟疑了一下。他最后决定走上楼梯,到了楼上。他轻轻地敲了敲儿子的房门,没有任何反应。他又用力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反应。布鲁克耸了耸肩膀,然后下楼进入了他的书房。
在他的书房里,一些古埃及的文物摆放在显要的位置上,展现出他当年在尼罗河岸边的考古成就。约翰·布鲁克想到了焚香的主意,就像他在俱乐部里经常做的那样。香烟的味道能够勾起他对往事的回忆。果不其然,记忆的潮汐很快就涌了上来。他在扶手椅里舒舒服服地坐好,任由黑暗在寂静的房间不断扩张。
在半明半暗的环境中,约翰·布鲁克笑了起来。他暗自捉摸到底是什么促使他想到了古埃及学中的无形的力量?他当时是想要用谈话来活跃气氛,想要打破房子里死气沉沉的氛围?是这样的,但是好像不止这一个原因……他又一次感到是被人鼓动了……就像修整草坪那件事情……在这个房子里,好像有一个人在给他出主意……一个乃塔尔?不可能,布鲁克从来就没有把这个说法当真过,至少从来没有像今天晚饭前那么振振有词地谈论这个话题。那么,是谁?还有,是谁在装饰性天球的周围摆放了四根棒子,做成了一个金字塔的形状?
约翰,布鲁克自问这些问题的时候,房间里的阴影越来越浓重了。在他的身边有一个阿努比斯㊟的石膏像,在阴影之下,石膏像脸上表情显得很狰狞。走廊上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后有人轻轻地敲门。布鲁克说了一句,进来。然后门被推开了,那扇门像往常一样发出了吱嘎的声响。
布鲁克还沉浸在他的想象之中。透过房间里的烟雾,有几秒钟的时间,他觉得自己看到的进来的是一个鹰首,或者是鳄鱼头的动物。但是等那个人影现身之后,他就知道那并不是古埃及神明的头。那是一个他很熟悉的人……
大约晚上八点四十五分,雨已经彻底停了。云层被风驱散了,但是太阳即将西沉了。在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一声尖厉的惨叫。
三十秒钟之后,米歇尔冲上了通往花园的小路。已经是黄昏了,但是光线还足以让人看清楚周围。花草树木上还沾着雨水,而脚下泥泞的地面上有一行清晰的脚印。有人跑在米歇尔前面了。
在小路的尽头,在“冥界之门”的附近,一盏点亮的煤油灯正在随风闪烁。那盏灯被一根长绳吊着,几乎垂到了地面上。绳子的另一端系在连接立柱的大铸铁环上。在中央的天球周围,四根棍子组成了一个简陋的金字塔。一个人趴在金字塔的跟前,而且姿势很奇特。他的头和手都朝向天球的方向,仿佛是被金字塔中间的天球吸引住了,一心要拿到那个天球。但是他再也动不了了,他的动作被命运阻挡住了。在他的肩胛骨中间插着一把匕首,要了他的命。在他的周围散落着几片被风雨吹落的铁线莲的花瓣。在一根立柱的柱头上,一只鸟儿在欢快地吱吱叫。但是那个刚刚跨越了“冥界之门”的人再也听不到鸟儿的欢唱了……他就是富有的造纸商人约翰·布鲁克。
第二部 分 乃塔尔(NETER) 17
米歇尔痴呆呆地在这个奇观前面站了几秒钟。接着,他听到背后有一阵脚步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喊他。他转身看到艾美莉正从凉棚下面跑过来。几秒钟之后,艾美莉到了他的身边,她紧紧地抓住了米歇尔的胳膊。她的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两眼直愣愣地看着他们面前,一动不动地躺在烂泥地上的尸体。
“老天爷,”她颤声说,“……他死了……”
“被谋杀了,你看看就知道了……”
“是谁……是谁干的?”
“我不知道,我刚赶到。”米歇尔思索着回答说,“我听到外面有一声尖叫,好像是从这个方向发出的……我立刻就跑了出来,我到了这儿……”
“我也听到了尖叫,我还看见你顺着小路跑了过来……”
“这可太好了。”米歇尔深深地吸了口气之后说。
“为什么?”
“看看这儿四周,没有任何脚印。要知道,在这种烂泥地上,再轻的脚步也会留下清晰可辨的痕迹。这儿有布鲁克先生的脚印,有我的脚印,还有你的脚印,但是没有其他人的脚印了……亲爱的,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总有一些夜晚是让人无法忘怀的。对于维德科恩德警官来说,那个夜晚绝对就是难忘的夜晚之一。他无法忘记那种乱哄哄的场景,在黑暗中的一片混乱;花园里随处可见的灯光,树上、立柱上到处都是防风灯;还有被雨水浸泡成烂泥的地面……更不要说现场十万火急的氛围。因为,任何降雨都会冲掉那些转瞬即逝的脚印。他们必须抓紧时间搜寻和研究软塌塌的地面上的脚印。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当然还有谋杀案本身带来的挫折感。这一次,警方又没能预防谋杀……天哪!欧文半夜时分赶到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天堂公园……在天堂公园,约翰很快就会升上天界(A Paradise Park.John montera bientot jusqu'aux dieux...)……我亲爱的警官,您知道吗?这个地方原先差一点儿就被命名为天堂公园。”
对于欧文的话,维德科恩德没有作任何评论。欧文接着向他解释说:那个凉棚代表了“生命的隧道”,中间的天球代表了“通向天堂的起点”。听完了欧文的解释之后维德科恩德也没有做任何评论。最后欧文又补充说:布鲁克先生希望死后就埋在那里。维德科恩德还是一言不发。欧文接着开始评论第六个世界奇迹:“看哪,这就是我们的胡夫金字塔……四根绑在一起的木棍。很简单但是也很巧妙!”维德科恩德没有理会欧文,他现在把全部的体力和注意力都投入到了常规的调查工作中。现在收集脚印才是头等大事。
他当晚还搜集了所有的当事人的证词。第二天下午,他又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约见了所有的人。
欧文懒洋洋地坐在房间角落里的一张凳子上。他的双腿交叠,手上捏着一支香烟,眼神惺忪。他的位置在衣帽架的后面,他好像是故意选择了那个位置,不想引起注意。第一个被叫进来的是年轻的画家。要不是欧文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画家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