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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保罗·霍尔特/译者:王琢 当前章节:15008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3:58

“在请您再次叙述事情经过之前,”在开始一刻钟的盘问之前,维德科恩德警官先声明说,“丹哈姆先生,我打算先澄清一些细节,以便让您的头脑里有一个清晰的概况。所有的证人都一致同意说是在下午六点之前开始下雨的:这场雨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八点之后还有零星的雨点,但是已经不足以影响地面上的脚印了。在八点钟,布鲁克先生离开了饭桌,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看到他活着。在八点四十五分,您在花园里发现他的尸体,倒在天球的前面。当您从小路上跑过的时候,您看到地上有一行清晰的脚印。那是布鲁克先生的脚印,我们已经检查过了。那串脚印从房子的后门一直延续到他倒下的地方。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脚印了,是吗?”

“没有其他脚印了,我已经说过了。”

维德科恩德警官思索了一下,然后接着说:

“您对那个地点应该很熟悉,丹哈姆先生。在房子的后面,除了花园以外的地面都铺着石板。在花园里,有一条夯土铺成的小路横穿过草地。要想到达那个天球,就需要顺着这条小路走三十到四十米。在天球的前面还有一个凉棚,凉棚下面是大概五米的小路。在天球周围的十多米的范围里,园丁最近平整地面的时候刚刚铺上了一层新士。另外,草地上的草现在很稀疏,被雨水泡过之后和新土的效果一样,任何人从上面走过都会留下脚印。所以我们可以把这个范围再扩大一些。根据我们的测量,按照最保守的估计,如果有人要从草地接近中央的装饰性建筑,在周围十几米距离之内的土地都必然会留下清晰的脚印。但是,在现场只有受害者和几个证人留下的脚印。根本找不到其他脚印。在方圆三十到四十米之内都找不到任何可疑的脚印。也就是说,在八点到八点四十五分之间,没有任何人从草地上走过。那条小路也是一样,夯土的路也会留下清晰的脚印。但是,凶手是如何下杀手的呢?凶手怎么能对布鲁克实施致命的一击?他又是如何离开而毫无痕迹呢?难道他来自云端?刚才我叙述这些内容,就是要强调您的证词的重要性。因为您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顺便问一句,在多勒小姐赶到之前,您一个人站在死者跟前有多长时间?”

“十秒钟,二十秒,或者三十秒,我不知道。您还是问问艾美莉吧,她应该能够回答您的这个问题。”

“她正好及时赶到,算是您的万幸了。丹哈姆先生,您难道没有意识到吗?如果她不在场,您就是唯一有机会作案的嫌疑犯……”

“我当然清楚这一点。我当时就想到了情况对我很不利。考虑到现场古怪的布置,我们立刻就四下张望,看看凶手是不是藏在附近了。但是凶手能藏在哪儿呢?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爬到凉棚上面去,藏到被铁线莲部分遮挡住的十字梁后面!但是那儿一个人也没有!”

“多勒小姐去报警的时候,是您留在了尸体旁边对吗?”

“是这样的。我偶然间撞到了艾美莉的身上,结果她滑倒了。她回去报警还可以换一套衣服。于是我留在了尸体旁边,我想我这么做是正确的。市民发现尸体的时候就应该这么做,对吗?”

“您做得很正确。”维德科恩德点头称是,脸上是一个狡黠的笑容。“好吧,我们继续说说案发的时间。丹哈姆先生,虽然您不可能在假装发现尸体的时候作案,这并不能把您排除在嫌疑犯的名单之外。我们能够确定的是谋杀发生在八点和八点四十五分之间,在这段时间足够狡猾的凶手作案了。”

“吃过晚饭之后,我和艾美莉一同离开了饭厅。我们又谈了几句,是关于那天下午她和保罗之间的争吵。我向她解释说这种情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是该做一个了断的时候了。我劝艾美莉去找保罗谈谈。我希望艾美莉明确地告诉保罗,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结束了。我最后说服了她,然后,我就回到了我的工作间焦急地等待。我试着想象保罗的反应,我当时的焦虑心情是不言而喻的。我在工作间里苦苦等待了大概二十分钟,或者是半小时。然后我就听到了尖叫……”

“什么样的尖叫?”

“那是痛苦的叫声,很短暂……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艾美莉在呼救,我想象保罗盛怒之下正在殴打艾美莉……我没有多想。工作间的窗户正好是开着的,我能分辨出叫声的方向。我往外面看了一眼,但是外面都是树,我没看到什么。接着我就往外面跑。剩下的您都知道了。”

维德科恩德点了一下头,他揉搓着胡须思索着。然后他又突然说:

“您知道吗?您的雇主正打算把您赶走。”

画家的脸色苍白:

“我不知道……不知道。”他小声问,“谁告诉您的?”

“我们是从可靠的来源了解到了这个情况。”维德科恩德回答说,脸上带着虚假的和蔼神态。“您知道这么多就足够了。其实,他并不想这么做。但是他希望您能离开他的房子,搬到别的地方去住。他打算下个星期来处理这件事情。您很清楚,您的出现是一系列冲突的根本原因。布鲁克先生对这种情况已经不耐烦了……”

米歇尔的脸色阴沉,他的眼睛低垂着:

“既然您这么说……但是这和谋杀案有什么关系吗?”

“我不能主观地排除任何可能性。”维德科恩德用说教的口气说。

米歇尔离开之后,下一个接受询问的是艾美莉。她的证词和画家的说法相吻合。她也听到了叫声,她离开房子之后紧跟着米歇尔。她和米歇尔之间有一定的距离,但是米歇尔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的视线。在这一点上她很肯定。她的证词和米歇尔所说的内容只有一处不同,就是关于艾美莉滑倒的插曲:

“这个小笨蛋!我的裤子脏了,并不是因为他把我碰倒了!是我自己滑了一下,他还试图抓住我!”

“嗯,他的怜香惜玉这次可没有用对地方。”维德科恩德抱怨说,“在这种严肃的事情上,我们需要的是准确的证词,而不是罗密欧的美化版本!”

“要是有一天男人不再向女人献殷勤了,那么世界就不算世界了。”欧文倒在他的座位上发表了评论。

“您能不能另找一天,赏脸和我继续探讨这个问题?伯恩斯先生,我们可以找个公平的机会再讨论这个主题。”年轻的艾美莉扭头朝着欧文反驳说。

“什么公平的机会?”欧文叫了起来,满脸惊慌。“我希望现在就把问题谈开,如果您不反对的话!”

“我说两位,”维德科恩德警官干巴巴地插了进来。“如果你们二位不介意的话,我想继续谈论正事㊟”

“只要不说母牛的事情就行了……”

“母牛招您惹您了,伯恩斯先生?”艾美莉皱着眉头问。

“我觉得这种动物特别的愚蠢。不过,我最受不了的就是它们的叫声,这让我联想到某些人类!”

“您这么说倒也罢了!我刚才以为您要说‘联想到女人’!”

“哦!我怎么敢这么说!但是请注意,在古代历史上,确切地说是在古代神话中倒是有一些像母牛一样的女人。比如说埃及神话中的哈特尔㊟,希腊神话中不幸的伊俄㊟,更不用说愚蠢的欧罗巴㊟,她自投罗网被化身为公牛的宙斯所诱骗……”

“欧罗巴可真是一头愚蠢的母牛。”艾美莉伤心地点头说,“想想看她所代表的欧洲大陆……”

“够了,”维德科恩德警官暴怒地说,“如果你们不立刻停止这种无聊的话题,我就要变成一头愤怒的公牛了!小姐,请您准确地告诉我在八点到八点四十五分之间,您都干了什么?”

艾美莉的手上正在玩弄着她的窄边草帽。她扇动着睫毛,好像不明白警官为什么发怒了。

艾美莉解释说,她吃过晚饭之后就在大厅里和米歇尔讨论了几句。她满怀忐忑的心情去找保罗。但是保罗不在他的房间里。艾美莉又去外面找保罗,但还是没有找到他的人影。艾美莉知道保罗习惯于在房子旁边的小树林边上散步,于是她又往那个方向去找了。那片树林是在房子的东面,把布鲁克家和市政公园隔开了。她在东面,所以根本不可能知道房子南面的花园里发生了什么。多遗憾哪!回到房子里之后,她打算再去敲保罗的房门,这时候她听到了尖叫声。

轮到保罗·布鲁克被询问了,他爽快地承认他当时就是在那片树林里散步。至于艾美莉没有找到他,这并不奇怪。那片树林里有很多的灌木丛。

像其他人一样,保罗的脸色严峻。他有明显的黑眼圈,一方面是由于疲惫;另一方面是受到惨剧的打击。但是他的眼神看起来比画家要坚定得多。保罗同时表现出暴怒和不安,他的黑头发乱作一团,也表现出他的惊慌。

他证实说,自从和艾美莉的争吵之后,整个下午他都在自己的房间里。直到大概七点钟的时候,他去吃了晚饭。他还去了客厅,但是那时候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大约一个小时之后,雨停了,他去了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他急需出去转转,因为他的神经非常紧张。他也听到了尖叫声,由于他一直在远处散步,所以听到的叫声很模糊。他也没有特别在意。他一直散步到九点,然后返回房子。他以前在附近见过的一个人找到了他,那个人自称是警察,而且要求他在得到新的指示之前不要离开。

“他实际上是我们的一名警员。他的任务是监视您的出入,布鲁克先生。另外还包括丹哈姆先生的活动情况。但是我们的警员没有看到您在树林边散步……”

“这是我的过错还是他的过错?”

“他受命在远距离监视。如果您没有越过他的监视线,那他有可能看不到您……”

“我看就是这样了!”

面对保罗坚定的语调,维德科恩德只好笑了一下。

“布鲁克先生,”警官用特别温和的声音问道,“您能否告诉我们,您的父亲给您留下了多少遗产?”

“我对此一无所知。”

“但是您肯定知道那不是一个小数目,对吧?”

“当然会是可观的数目!但是这跟你们调查的谋杀案有关系吗?我一直以为你们是在追踪一个犯罪艺术家。他应该是为了其他目的而不是为了财产,不是吗?”

“我们是在追踪犯罪艺术家。但是作为一个嫌疑犯,您在各个方面都符合条件。考虑到遗产的金额巨大,我不能排除您作案的可能性。您很有可能用前面的一系列谋杀作为烟幕弹,真正的目的是要掩盖这最后一次谋杀。按照这种假定,以及其他假定,您都是我们的重点怀疑对象。我可以坦白地告诉您,您实际上排在怀疑名单的最前面。还有,您也是唯一不能提供不在场证明的人,在最后两次谋杀中都是如此!”

保罗似乎被维德科恩德的指控击倒了,但是他很快就转为恼怒。他把一只手插在乱糟糟的头发里,然后反驳说:

“先别说那么多,您首先要证明昨晚发生的是谋杀案!”

“难道您认为您的父亲自杀了?”

“这……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对我们警方来说就是不可能。伤口的位置完全否定了自杀的假设!”维德科恩德向前倾着身子,暴跳如雷地说,“这是不折不扣的谋杀!凶手是怎么干的?我们现在还一无所知!但是我们会搞清楚他的伎俩。布鲁克先生,不要低估了我们!我们的调查会越来越顺利的,我们其实已经知道了凶手的身份!”

第二部 分 乃塔尔(NETER) 18

等造纸商人的儿子离开之后,欧文·伯恩斯请求维德科恩德警官在会见下一个证人之前稍等一下。

“根据您的调查,从纯技术的角度考虑,走近尸体所在的位置然后离开而不留下痕迹,这真的完全不可能吗?”

“想通过地面接近尸体而不留痕迹,这确实是不可能的。至于采用其他方式,您可以自己设想……”

“那么说,也不可能在脚印上做手脚?”

维德科恩德警官摇头:

“如果我们相信丹哈姆的证词,再考虑到艾美莉的佐证,就能够排除在脚印上做手脚的可能性。您也听到了,按照丹哈姆,他往天球的方向跑的时候只见到一串脚印,而且就是受害者的脚印。那串脚印从房子一直延续到天球那里,脚印很规律。脚印很深,因为布鲁克比较肥胖。在小路上的脚印很清晰。在天球周围的新土上,脚印不太清楚。因为那里的泥土都被泡成泥浆了,不像半干的地面那么适宜保留脚印的形状。但是我们的专家认为那些模糊的脚印也都很正常。专家说不可能有人踩着那些脚印走了第二遍。他还认为那些脚印不是用倒退的方法印上去的,即使凶手准备了和受害者一模一样的鞋子。幸运的是,那些证人没有把他们自己的脚印盖到这串受害者的脚印之上。不过那几个证人留下的脚印就很混乱了,很多人都在上面踩来踩去,尤其是警察赶到之后。不过这些脚印都是案发之后留下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造纸商人的脚印。总而言之,如果米歇尔·丹哈姆和多勒小姐不是串谋好了的话,凶手不可能通过地面去实施谋杀。”

“您研究过周围树木的位置吗?”欧文的眼睛盯着从他手上的香烟头上冒出来的青烟。

“当然了。我们甚至测量了距离。最近的一棵树,枝叶很粗壮,足以作为一个支点了。但是那棵树距离花园中间的建筑也有十几米远……”

“凶手可以在树枝间牵一根绳子,让绳子横跨在凉棚的上方。这样身手矫健的凶手就能够靠胳膊的力量移动到凉棚上。他实施了谋杀之后又按照原路返回。接着,他只要收起绳子就行了……”

“这是准备工作最少的方案,但是这个方案要求凶手必须在倾盆大雨之中做准备。如果他在下雨之前准备了绳索,肯定会被别人注意到(维德科恩德狡诈地眨了眨眼皮)。在这段时间里,只有一个人行动不受限制,也就是我们的头号嫌疑犯——保罗·布鲁克。但是有一个问题,我们在地面上没有看到任何痕迹。凶手在收回这根结实的绳索的时候,绳索必然会掉到地上,而且会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痕迹……”

“照您看,凶手是如何把受害者引到这个地方的?”

“再容易不过了。别忘了约翰·布鲁克是他的父亲。很简单,保罗可以对他的父亲说他想要请求原谅,但是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这一幕……”

“坦白地讲,我不相信那个年轻人会请求原谅。不过您说的不无道理,可以有很多办法把约翰·布鲁克引导到那里……”

“还有,伯恩斯,您注意到了吗?和上次谈话时相比,这个年轻人的态度有很大变化!他上次可没有这么咄咄逼人……就好像他最近吃了枪药!”

侦探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这又一次显示了激情的可怕力量。很显然,我们的罗密欧正在饱受折磨。但是很不幸,他的激情用在了嫉妒的言辞上,这可不是爱情迷人的一面,完全不是。这其实是最糟糕的一面。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看看最后一个证人——保罗的母亲会怎么说吧。”

尽管米拉达·布鲁克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郁郁寡欢,但是她并没有把悲痛写在脸上。难道她还没有意识到悲剧,或者是她对于已故的丈夫的感情已经被时间显著地冲淡了?在向米拉达发问的时候,维德科恩德注意到她的眼中仍然闪烁着古怪的光芒。维德科恩德提问的时候采用了最委婉的方式。他只询问了一些和案情相关,无法避免的问题。他请米拉达回忆一下,尽可能准确地说出昨天晚上的活动。米拉达的回答没有什么新情况,都是维德科恩德警官已经掌握了的信息。

在八点到八点十五分之间,布鲁克太太在厨房里和女仆在一起。之后的半个小时,她在客厅里。在八点半的时候,她召唤了管家,以便向管家交代明天要做的工作。她和管家之间的谈话时间不超过五分钟。十分钟之后,她听到了一声尖叫。因为窗户都关着,声音很模糊,所以米拉达并没有在意。她以为那是鸟儿的叫声。她还听到了从大厅的方向传来的米歇尔的急促的脚步声,这引起了她的注意。但是她没有意识到已经发生了惨剧,直到后来艾美莉像旋风一样冲进了客厅。在艾美莉开口宣布悲剧之前,米拉达有一瞬间以为是她的儿子出事了。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维德科恩德说,“在房子里有一种悲剧的氛围?”

“是这样的。”寡妇郑重地回答说,“这种情况已经有好几个星期,甚至是好几个月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氛围越来越清晰了,不幸即将降临。连约翰都最终意识到了危机。就像我以前说过的,他已经决定让米歇尔搬到别的地方去住。”

“按照您的估计,约翰和米歇尔谈过这个问题了吗?”

“我想还没有。他是昨天下午才下定决心的。我肯定,在这之前他没有和米歇尔谈过类似的问题。要知道约翰总是尽力给那个年轻的艺术家创造一个宁静的环境,替他免去一切烦恼,目的是让米歇尔能够在最好的环境中工作。当然了,米歇尔可能从别人的口中了解到……”

紧接着,布鲁克太太又转述了昨天晚上她的丈夫所谈到的离奇话题。在晚饭前和晚饭中,约翰谈到了古埃及的“无形的力量”。按照他的说法,“无形的力量”可能和谋杀案有关系。这段谈话似乎是某种预兆。

欧文和维德科恩德对米拉达的话都很感兴趣。然后欧文问:

“您觉得,您的丈夫在为自己的安全而担忧?他是否觉得受到了威胁?”

米拉达·布鲁克考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会的,我不这么认为。他可能担心那些年轻人身上会发生可怕的事情,但是他并不担心他自己。我认为他提到那些古埃及的神明,主要是为了解闷,让情绪稳定下来。”

“但是……”

“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当然,我可能想错了。可是,我对约翰很熟悉,我能够猜到他在想什么。我不会搞错的。他唯一关心的就是绘画,或者更确切地说,他关心的是米歇尔的职业前景……”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种态度难道没有引起您的儿子嫉妒吗?”

寡妇的乌黑的眼睛突然迸发了一种奇异的光彩:

“嫉妒?”她激动地说,“这还用说!保罗一直在默默地忍受着,一个月又一个月,一年又一年!约翰有很强的慈爱之情。但是,唉!他从来不关爱他自己的儿子!我不知道约翰自己意识到这一点没有,但是在这方面他总是做蠢事!我有好几次想要让他清醒过来!但是他对我的话根本听不进去……保罗的兴趣爱好和约翰不一样,所以约翰认为儿子不值得关注。”

“也就是说,您的儿子完全有理由想把他除掉?”

“是的。”布鲁克太太严肃地说,“但并不是保罗杀死了他的父亲。”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寡妇斩钉截铁的态度给两个侦探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过,”欧文又说,“诸多元素都证明凶手就在您的周围。首先是丢失的收藏币,最后一次谋杀又是发生在您的房子里。这个凉棚,按照您的丈夫的说法象征着生命的历程。而那个天球象征着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大门。结果您的丈夫倒在了‘生命的历程’上,离‘另一个世界’只有咫尺之遥!这么多暗示性的东西,不可能是巧合!还有凶手在寄给警察的信上提到了天堂公园(Paradise Park)。您上次告诉我,正是您自己想要把花园中的建筑命名为天堂公园!我认为只有您家里的人才能够了解到这个细节,对吗?”

“是的。但是保罗没有杀死我的丈夫。”米拉达冷冷地重复说。

“您有什么证据吗?”维德科恩德反驳说。

“我没有证据。但是我就是能肯定。请相信我,保罗没有勇气谋杀他的父亲。否则的话,他早就下手了。”

“但是,有一个实实在在的人杀了您的丈夫!”

“我又没有说没有凶手。”

“那么您说是谁?”

“这是您的工作。但是我感觉,从目前的情况看,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吗?就那么几个嫌疑人……”

“您是说丹哈姆先生?”

布鲁克太太眨了一下眼睛,表示赞同。

“很遗憾,反过来说是丹哈姆先生很幸运,他有不在场的证据。不光是这一次,在上一次谋杀案发生的时候他也有不在场的证据!”

“他每一次都是靠着同一个证人的证词……”

“您对多勒小姐的证词表示怀疑?”

“我用不着怀疑:我知道上一次在下国际象棋的问题上,她就是在撒谎。保罗告诉过我。至于昨天晚上,我猜测她把她真正看到的东西美化了一下。当米歇尔‘发现尸体’的时候,也许就几秒钟的时间,她并没有看清米歇尔所有的动作……”

“您对多勒小姐有什么看法?”

“我对她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布鲁克太太犹豫着说,“除了她让保罗不幸福这件事情……不过,她很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的问题就是让人很难对她动怒。我的丈夫实际上负责了对她的教育工作。我刚才已经介绍过他的教育方式了。我感觉,从整体来看,她出落得很不错。但是这种教育不可避免的有一些后遗症。比如说,她把生活看得过于理想化了。另外,她毫不介意撒谎的行为……”

“那么说,您认定画家米歇尔是有罪的?”

“综合考虑的话……就是这样的。”

当天晚上,在拜访欧文的时候,我了解到这些询问的细节。通过阅读上面的叙述,我可以知道对话的准确内容。同时,欧文没有忘了告诉我那些证人所做出的不同反应。他还告诉我说,维德科恩德警官对调查工作的进展很不满意,而且是越来越不满意。欧文的叙述就像是给维德科恩德画了一张速写。

“在我离开之前,警官收到了最新的调查报告。之前,他要求手下仔细搜查现场周围的椴木丛。但是警员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在枝条上找不到绳子滑过的痕迹,树丛里也没有线头。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个烟头和一根火柴头。当然了,我们不能肯定地说凶手没有在椴木上做手脚,但是至少应该找到点儿痕迹!我们在原地打转,阿齐勒,我们在原地打转!”

他比手画脚地说了这么一大通,然后他开始在壁炉前面的旧地毯上走来走去。这是他的习惯。

“情况紧急。”他又说,“我们现在手上有六宗命案,但是一个凶手都没有抓住!”

“但是我们已经差不多确定凶手,不是吗?保罗·布鲁克是我的首选,而且他是最佳的嫌疑犯!就像您说过的那样,他没有不在场的证据。而且他能够从父亲那里继承大笔的遗产,光这一个动机就足以让他连杀数人了!”

“我同意您的观点,阿齐勒。今天他是最佳的嫌疑犯。可是,明天最佳嫌疑犯又会变成米歇尔·丹哈姆!或者是其他人,比如说布鲁克太太!”

“这个女人难道也有足够的动机要干掉她的丈夫?”

“哦!她也有!别忘了,在通常的情况下,我们总是最先怀疑受害者的妻子!她肯定也能继承不少财产!我们的口头禅:怀疑妻子!但是这次不是通常的案子!所有的线索都相互关联,可是又相互矛盾!”

我向欧文提醒说:“多勒小姐也可以成为一个完美的怀疑对象。”我说话的时候用眼角观察着他的反应。

“我可以很容易地找到一个动机。”我解释说,“比如说她深爱着米歇尔,当她听说布鲁克先生把他赶出房子的时候,她决定实施报复……”

“这有点儿牵强……”

“或者她更喜欢保罗。除掉约翰·布鲁克之后,她就可以嫁给保罗·布鲁克,然后尽情享受财富……”

“我猜布鲁克先生没有忘了在遗嘱中给艾美莉留一份。这很有可能。她可能很快也会成为怀疑对象!她已经被怀疑两次撒谎了!我们现在要考虑所有的可能性,那些看起来最不可能的假设反倒是首选!对了,别忘了我们还有其他尸体要考虑!我们现在的尸体总数是六!或者说是二乘以三!”

雨点有节奏地敲打着窗玻璃,砰砰作响。我对欧文说我的数学能力不足,无法理解六和二乘以三之间的细微差别。

“好吧,我告诉您。”欧文恶狠狠地说,“我们实际上有三组尸体,每一组里是两个受害者。在一号受害者和三号受害者之间有联系:亚历山大·瑞雷和玛丽·多蒙小姐年轻的时候在普利茅斯相互认识。二号受害者托马斯爵士和六号受害者约翰·布鲁克也相互认识,他们不仅是朋友,还都是太阳神俱乐部的会员。四号受害者罗德斯少校和五号受害者李恩驰医生,他们俩都是公牛酒吧的常客,相互肯定也不陌生!但是注意,第一组,第二组,和第三组之间没有丝毫的联系!我认为这个案子中有很多干扰因索:比如说关于敲诈的故事,木乃伊的诅咒,庞大的遗产,还有狂热的宗教派别!我还想要忘掉凶手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宏大的壁画:他在壁画上描绘了古代七大奇迹,还有相对应的谋杀。在壁画的中间画的是狂热的爱情,是一个罗密欧为了讨好挑剔的朱丽叶而呈上死尸和完美的犯罪!这真是太疯狂了!我们已经被搞得惊慌失措了。要是这些犯罪之间没有丝毫的联系,我们就会更加茫然失措!”

我点头表示同意。沉默了一阵之后,我又说:

“您想象出来的壁画还不完整。现在还缺少一个重要的元素。我们在每个‘犯罪奇迹’中都会发现这个元素……不可能的感觉,或者是超自然的感觉。我相信凶手在每一次谋杀之前都做了充分的准备,但是每一次都让人感觉那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能力范围!”

“我们用‘不可能性’乘以六。”欧文苦笑着说,“也许我们就能找到一些符合逻辑的可能性!”

“为什么不是乘以七?别忘了,这个系列谋杀还没完呢!”

欧文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雨点溅落的轻响。欧文以前曾经处理过不少的案子,但是我从来没有见到他像现在这个样子。他看起来和维德科恩德警官一样痛苦。考虑到神探的名声,他可能比维德科恩德还要焦急。他的头发通常都是细心地梳成中分,现在却凄惨地垂到了他的鼻子上。好像那缕头发也和欧文一样无能为力了。

“您说得很有道理,阿齐勒。这个系列谋杀案还没有完。但是我想不出凶手能有什么办法实现他的下一个目标!他要是有胆量给警察再寄一个画板,那么维德科恩德绝不会光派几个警员在街角监视嫌疑犯。他必定会大动干戈,严阵以待。说到警察的监视工作,我不能不向这位凶手摘帽致敬。他可真够大胆的,也够狡猾的。他竟然在我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下手:就在他自己的住所里!”

“一桩美丽的、田园诗风格的谋杀!”我在经历了长时间的压抑之后,只剩下这么一点儿幽默感了。“欧文,您不得不承认,这种谋杀配得上您喜爱的塔利娅!”

我的朋友转身注视着我提到的那个缪斯。他走了过去,不过这次他的眼神不是赞赏,而是愤怒。

他刚要发表感慨,门铃突然响了。过了一会儿,我看到了维德科恩德警官熟悉的身影。他的圆礼帽压在眼睛上,身上全是晶莹的水珠。他的右手上拿着一个包裹。那是一个被细心地包着的包裹,看起来不厚,四方的形状,每一边都是大约二十厘米长。维德科恩德把帽子挂到衣帽架上,然后就开始拆那个包裹。

“这不会是一个新的画板吧!”欧文说,“我记得凶手以前通过邮局寄给你们的画板比这个至少大一倍……”

维德科恩德看起来正在努力压抑着他的怒火:

“这一次,我们的凶手学会了随机应变。实际上,这个画板不是邮局送来的。是我们的一个探员在苏格兰场大门附近的一个走廊上发现的!就是今天晚上,您刚走了之后。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他胆敢趁着我们询问证人的时候把画板留在了苏格兰场。更出格的是,他居然给出了具体的作案时间!这是肆无忌惮的挑衅!”

等维德科恩德打开了包装,我们都不敢相信呈现在我们面前的东西。这是不折不扣的另一个警告信,第七个警告信。这是极端的张狂放肆,荒诞的冒险,闻所未闻的挑衅!

画板上,作者的笔法很笨拙。字迹倒是还能够辨认清楚:

ANAIS CHARLES SERA ENTERREE LE 3 JUILLET AU CIMETIERE DE HAREWOOD,A MINUIT PRECISES.LA POLICE EST PRlEE D'ASSISTER A SES FUNERAILLES.

(七月三日,半夜时分,安娜伊斯·查尔斯㊟将会准时在哈而伍德㊟的墓地下葬。恳请警方出席她的葬礼。)

第二部 分 乃塔尔(NETER) 19

第二天中午过后,我们在苏格兰场找到了维德科恩德警官。天空和前一天一样阴沉,再加上周围刻不容缓的氛围,这个七月初的日子毫无吉兆。我们走进这所伦敦最著名的警局的时候,又落下了一阵骤雨。

“今天已经是七月二号了,明天就是三号了。”维德科恩德果断而逻辑分明地宣布说,“我们现在还有一天多的时间做准备工作。告诉你们,警方可一刻都没有懈怠。今天早上,我已经召集了所有的人手,向他们下达了明确的指示。我首先就要求他们找到所有叫做安娜伊斯·查尔斯的人。我们还通知了报界,今天下午的报纸就会刊登出寻人启事。第二个任务就是严密监视哈而伍德的墓地。相信我,在这件事上,我们会全力以赴!对于那些嫌疑犯的监视工作也是一样。今天和明天一整天,我们的警员会在塞温斯宅第外面进行监视。如果有任何可疑的人员活动,警员就会进行跟踪,而且是大摇大摆地跟着。如果多勒小姐回家住的话,我还会派人监视她的房子。明天晚上,监控工作会更加严格。我们会搞一个大聚会,警察和嫌疑犯都会到塞温斯宅第去。在午夜之前,我们会去凶手指定的犯罪地点,哈而伍德村的墓地。那里当然也会被严密监视着。(维德科恩德警官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似乎是对警方的准备工作满意了)我跟你们说吧,如果我们的凶手还打算实现他的‘第七个犯罪奇迹’,他这一次必定会失算!一方面我们会对布鲁克家的小圈子严加防范!另一方面,除了警务人员,任何名为安娜伊斯·查尔斯的人都别想接近那个墓地。实际上不管叫什么名字,任何人都不行!”

“您认为这一次凶手不会完成他的诺言了?”欧文思索着问道。

“如果凶手就是我们怀疑的对象当中的一个,那他就不可能按照他计划的那样作案!”

“问题是,他可能玩文字游戏,也许那个句子隐藏了其他含义!”我插嘴说。

“他以前曾经在作案的时间上含糊其辞。”维德科恩德警官说,“但是只要他宣布了的东西,他都是准确地完成了。他每次选择的受害者的名字也是完全符合他留下的字谜。甚至作案的手法也是不折不扣地和警告信中的预言相吻合!”

“没错。”欧文表示赞同,顺便拿出了装烟草的小袋子。“我认为凶手每次都根据危险的程度来决定警告信内容的详细程度。但是我们不能就默认为他是一个诚实守信的人。”

“那么说,”我又说,“您认定凶手会谋杀一个叫做安娜伊斯·查尔斯的人?”

“恐怕是这样的。”

“而且是在他宣布的时间动手?”

“考虑到他已经实现的六次犯罪,考虑到他毫无纰漏的表现,我认为他不会失信的。他要顾及到犯罪艺术家的荣誉!基于以上原因,我相信他会圆满完成这个看起来不可能的挑战。就在明天晚上,在他指定的时间!”

“那么地点呢?”

“当然是在他宣布的地点。他有可能会在地名上耍花招。”欧文一边说一边转向了维德科恩德警官。“但是我猜您已经仔细研究过这附近的地理情况了,您在整个英国范围内都搜索过了吧?”

“当然了。”警官耸了一下肩膀。“我甚至找来了比我更懂英国地理的专家。我们现在可以肯定地说,在整个英格兰,只有一个村子的名字和哈而伍德相符。那个村子在布鲁克家的附近。准确地说是三英里远。这个地点是错不了的。另外,在哈而伍德村只有一个教堂。教堂的旁边就是基地。我一会儿就会去那个墓地看看,但是我已经得到了一份简要的报告。那儿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不过那个墓地比同等规模的教堂惯常拥有的墓地要大。那片基地呈一个大‘L’形状,周围的草木旺盛,墓地和附近的树林也没有明显的边界。”

“比一般的基地大?”欧文吃惊地问,“这是怎么回事?您知道原因吗?”

“哈,这次我可要让您大吃一惊了。我亲爱的侦探先生,我知道原因!”维德科恩德冷嘲热讽地说,“报界热衷于把苏格兰场说成行动迟缓,但实际上,我告诉您,我们也有一点儿好奇心!这个问题也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得到了相关的情报。在查理一世的时代,‘骑士团㊟’和‘圆头党㊟’曾经在这里发生过激烈的交锋。狂热的‘圆头党’当时非常凶残。他们不仅消灭了对手,还屠杀了不少的当地居民。他们认为那些当地人在暗中庇护‘骑士团’。没有人知道‘圆头党’的猜测是否属实,但是大开杀戒是真事儿:他们在一夜之间就杀掉了一百多个当地人。算了吧,我想这段历史对我们手上的案子并没有太大帮助。”

欧文在专心地填他的烟斗,没有对维德科恩德的话作出评论。他慢悠悠地点上烟斗之后才说:

“要我说,当前最紧急的任务是找到名叫安娜伊斯·查尔斯的人,还有他们家的女佣人。顺便问一句,您破解了凶手在最后一个警告信中留下的字谜了吗?”

警官咧开了一个笑脸:

“当然了,我亲爱的伯恩斯。您真的把我当低能儿了吗?您倒不如问问我能不能数到十!”

“那么您的答案是?”

“从七个里面拿掉六个,就只剩下一个。我们的艺术家凶手现在只剩下一个古代世界奇迹了。也就是位于哈利卡纳素斯的毛索洛斯墓庙,那是毛索洛斯国王的墓地。他的妹妹,同时也是王后——阿尔特米西娅二世为了祭奠亡夫而着手建造了这座惊人的陵墓。她想要用一个奇迹来表达她的哀痛,或者是眷恋。在爱琴海边上,当时最有才华的雕塑家们创造出了巨大的纪念性建筑。他们在地面上树立了三十六根廊柱,又在上面盖了一个金字塔形状的顶盖。最顶上是巨大的马车和狮子……”

“警官,您的文化知识令我赞叹!”

“我只是稍稍打听了一下。”维德科恩德努力装出谦虚的态度。“根据我收集到的信息,就可以轻易地完成字母转换的字谜游戏,而且也不可能有其他答案了。这很明显:把HALICARNASSE中的字母换换位置就是ANAIS-CHARLES。”

“一个很巧妙的字谜。”欧文带着鉴赏家的口吻说,然后吐出了一缕青烟。“这个字母无疑是整个系列中最出色的。这让我有点不安,因为出色的字谜印证了我的一个担忧。我担心凶手打算让他的谋杀系列以完美收场!他将会向我们呈现最精彩的谋杀!”

“绝不可能!”维德科恩德用拳头猛地一击桌面,恶狠狠地说。

“要是我在您的位置上,我就不会这么自信。从他最近的几次行动来看,我们的凶手是越来越大胆了。还有,我敢打赌这个凶手对于自己的成功非常得意。他正陶醉于诡计和机会主义之中。他最近自己动手把画板放到警察的眼皮底下,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了!对了,您对于这个小插曲做过调查了吗?”

“当然了!”维德科恩德一边嚷嚷一边把胳膊举到了半空中。“我在这儿调查着这个,同时还要跑到别处去调查那个!我要调查最近发生的案情,要调查前一个案情,要调查即将发生的案情。说白了,我在满世界地搞调查工作,就像那首童谣唱的:‘在这儿,在那儿,小老鼠到处跑㊟。’他往那边跑了,他又会接着往这边跑!唉,和那些谋杀案一样,这个小插曲也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没有人注意到任何反常之处。我可以理解为什么这次那个凶手缩小了画板的尺寸!他只要把画板装到一个包里,就不会引起丝毫的注意。我们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这个包裹在下午四点之前还不在那个地方。因为清洁女工在四点经过那里,她并没有看到那个画板。这对我们来说还是毫无用处!”

这个时候,有人敲门。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员进来通报情况。他说有一对夫妇今天下午读了报纸之后,就立刻报警说他们的女儿失踪了。他们的女儿是昨天晚上失踪的,她的名字是安娜伊斯·查尔斯……

七月三日的早晨已经过去了。天色阴沉,阴云密布,只有稀疏的几缕阳光给这个午后抹上了一点儿色彩。到目前为止,什么都没有发生。不管是警方,还是嫌疑犯们都心情紧张。

喝过下午茶之后,艾美莉离开了她婶婶的房子。按照维德科恩德警官的要求,她打算今天晚上呆在布鲁克家。一个戴着圆礼帽的人从房子旁边的小路走了出来。对此,艾美莉毫不吃惊。她上午就透过窗户看到过这个人的身影,她当时就想到那可能是负责监视她的警员。那个圆礼帽走了过来,然后礼貌地询问她是否需要叫一辆马车去塞温斯宅第。艾美莉明白他的用意,她冷淡地拒绝了圆礼帽的提议。她说她已经准备好马车了。

那个警员点了点头,还轻轻地抬起帽檐向她致意。他的眼里露出了一丝失望的神色。艾美莉快步走开了,他只好用轻浮的目光追随着她漂亮的身影。无可否认,艾美莉今天很漂亮。她穿了一身蓝色缎带的衣裙,上面装饰着羽毛,配合着蓬松的袖口。一条满是花边的腰带凸显了她苗条的身材。

过了一会儿,她坐进了一辆停在她身边的马车。在路上,艾美莉注意到另一辆马车一直紧跟在后面。那辆马车上唯一的乘客就是那个圆礼帽,他一刻也没有松懈,紧盯着艾美莉……

在塞温斯宅第的门口,艾美莉又遇到了两个陌生的圆礼帽。在前厅里,管家接过了艾美莉的披风,随手递给她一个信封。

“这是今天早上送到的。”管家说。

艾美莉迅速地瞥了一眼那个信封。收件地址是塞温斯宅第,在信封上有一行非常匆忙而潦草的字迹:

“艾美莉·多勒小姐收,烦请布鲁克先生和太太转交。”

她折起了信封,然后把信封塞到了上衣的小口袋里。她接着走进了客厅,发现客厅里只有布鲁克太太一个人。

寡妇的脸色并不好,而且越来越显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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