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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保罗·霍尔特/译者:王琢 当前章节:15130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3:58

“葬礼将在明天下午举行。”布鲁克太太说,“如果这期间没有发生什么新的不幸……我猜警察已经通知过您了吧,可怜的艾美莉?”

年轻的艾美莉默认了,然后坐到了米拉达·布鲁克的旁边。这个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了,米歇尔·丹哈姆走了进来。他随手关上了门。但是门扇很不听话,又弹了开来,进来的是保罗·布鲁克。

“艾美莉,亲爱的。”丹哈姆完全不理会刚进来的保罗。“我必须和你谈谈!”

“您先等等吧,米歇尔。”保罗傲慢地说,“我也有事情要和我的心上人说。我的事情肯定和您的一样重要。”

“您凭什么这么说?”

“米歇尔,就凭我现在是房子的主人。”

在同一时间里,一辆马车正在通向哈而伍德村的道路上疾驶。天空中阴云密布,好像是正在追赶着马车当中的维德科恩德警官和两位私人侦探。他们现在挤在狭小的马车里,忍受着持续的颠簸。他们刚刚去最后看了一眼哈而伍德村的墓地,那个被凶手选中的未来犯罪地点。那片墓地是不规则的形状,包括一个狭长的区域,和教堂的东南面相接。基地的边界很模糊,因为很多地方都被周围的树林严重侵蚀了。在远离树林的地方,可以看到很多东倒西歪的墓碑,散落在杂草当中。有些地方长着茂密的灌木和矮树丛,想在其中要找到一个墓碑并非易事。但是维德科恩德做了充分的准备,他派人在墓地里分区把手。他派出了十几个警员,其实根本用不了这么多人。维德科恩德很自信,今晚,这片基地里绝对不可能发生谋杀案!更不要说是谋杀一个指定的人。

昨天晚上,他们去了查尔斯夫妇的家。他们是那个十七岁的女孩儿的父母。按照他们的说法,在七月一日的下午,安娜伊斯到房子附近的一个花园里去散步,然后就失去踪迹了。他们的女儿安娜伊斯不难看:有一头金发,身子很单薄,在唇边有一粒很明显的美人痣。她失踪的那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天鹅绒衣裙,还有配套的披肩。他们的女儿很保守,也很听话,从来不和男孩子们搭讪。对于查尔斯夫妇来说,女儿的失踪很离奇。七月二日,他们看到报纸上的告示之后就觉得事态严重了。

维德科恩德很匆忙地询问了几个问题(这不能怪他,因为他的时间实在太紧迫了),也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尽管当地警察在四处搜寻,安娜伊斯·查尔斯还是踪迹全无。

“我不知道在这个可怜的女孩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可能被囚禁的地点。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她不可能今晚死在哈而伍德村的墓地里。她绝不可能在那里被人谋杀,更不可能被我们严密监视着的嫌疑犯所谋杀。”

欧文没有正面回应维德科恩德,而是朝车窗外面望了一眼,“什么鬼天气!我希望今天晚上不要下雨……”

载着他们的马车在一条坑坑洼洼的道路上颠簸着。乌蒙蒙的天色迅速地变幻成了疾风骤雨。他们快到达塞温斯宅第的时候,雨点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上。

他们刚一到就发现布鲁克家陷入了一片混乱。维德科恩德发现本应在门口放哨的两个警员并没有站在他们的岗位上。大厅里传来了喧闹的声音,楼梯上也有急促的脚步声。在客厅里,他们发现米歇尔·丹哈姆躺在地上,嘴角满是血迹,一动不动。布鲁克太太和艾美莉都俯身围在他旁边。艾美莉正在抽泣,布鲁克太太倒是很镇定。她安慰艾美莉说米歇尔只是暂时昏迷过去了。过了一会儿,那两个警员冒了出来,后面跟着保罗·布鲁克。保罗的头发乱糟糟的,衬衫的一个袖子被撕开了口子。他的脸色铁青,显得非常恼怒。

“他们刚才打了一架。”两个便衣当中个子比较矮的约翰逊说,“我们被迫进行了干预。但是我们进来的时候,这一个已经倒在地上了。另外那一个看见我们就跑开了。我们最后抓住了他……”约翰逊又转头看了看保罗·布鲁克,“我看他现在已经冷静一些了……”

“请原谅,先生们。”我们面前的年轻人揉搓着自己的拳头,不慌不忙地说,“我刚才的行为有点儿不理智。我完全没有必要逃走,真是太荒唐了……在我自己的家里,我完全有权利这么对待这种入侵者。”这时候米歇尔开始恢复神智了。保罗·布鲁克朝着对手的方向冷笑了一下说,“他这是罪有应得……”

“保罗!”艾美莉喊了起来。“你真让人讨厌!你做了这样的事情,怎么还能这么说?……米歇尔,我的天啊,你怎么样了?”

画家艰难地站了起来。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勉强地笑了一下。然后他凶狠地盯着对手,用轻蔑的口气说:

“这儿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这个畜生刚才的表现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亲爱的,跟我来,我们离开这儿……如果他胆敢强留你,如果他敢碰你一根头发,我保证他会付出惨重的代价。我现在对突然袭击有防备了……”

米歇尔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朝对手走过去。而艾美莉则哭着瘫倒了。维德科恩德突然走上来拦住了米歇尔的去路。维德科恩德冷冷地请求年轻人克制一下,否则的话就立刻把他送到警察局里去。

一个小时之后,房子里的空气稍稍轻松了一些。大家一起吃了一点儿冷餐。维德科恩德提醒那两个年轻人说他们都被牵扯在这个案子里。他们好像能够继续相互容忍几个小时了。餐后的饮料被送了上来,但是等待却越来越难熬了。墙上的壁灯已经被点亮了,玻璃罩子里面传出煤气燃烧的声音。

在一片满怀敌意的寂静当中,座钟叮叮当当地敲响了九下。维德科恩德不停地看那个座钟,一刻也坐不住。恼人的风声已经停止呼啸很久了,但是随之而来的寂静反而更让人觉得压抑。

然后是十点的钟声。

“还有两个小时,真让人无法忍受!”维德科恩德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他偷偷对欧文说。“我要发疯了。我们都在这里干等着,什么也不会发生……可是我偏偏有越来越强烈的预感:我们又要面对一个新的命案了!”

“没有办法,我们现在除了等着什么也干不了。”欧文叹着气,也往座钟的方向瞥了一眼。“您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马车会在一个小时之后来接我们。十一点十五分,我们就能到达现场。在那儿还要等半个小时……我受不了了,所有这些都是荒诞的。伯恩斯,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疯狂和荒谬的情况!”他又压低了声音说:“观察一下您的周围,您认为这四个人当中有哪一个符合谋杀犯的气质?在我看来,那两个年轻人都不够意志坚定,他们干不出谋杀的勾当!他们相互兜圈子,不停地坐下又站起来,他们跑到走廊里去,就是为了避免相互面对面……我无法相信他们之一就是凶手。那个年轻的女孩子怎么样?她像一个惯坏的孩子一样坐在角落里赌气!她比那两个男孩子更加不像是凶手。别跟我说布鲁克太太才是凶手,她这两天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多岁……您有什么想法,伯恩斯?”

欧文侦探焦躁地摆弄着手上的挂表。他摇了摇头,但是什么也没有说。他的感觉和维德科恩德警官一样:尽管看起来不可能,第七个犯罪奇迹肯定还是会在两个小时之内如期实现……

过了一会儿,欧文在走廊里遇到了艾美莉。她看起来不安而焦虑。但是,她到底是为了即将发生的谋杀而焦虑,还是因为她自己的感情波折?欧文分辨不出来。看着艾美莉苍白的脸色,欧文暗自怀疑她的神经能否经受得住这一夜的煎熬。他觉得艾美莉穿着那身缎子衣裙很漂亮。

“您很勇敢,多勒小姐。而且您很漂亮。”欧文一边说一边欠了欠身。

艾美莉的反应完全出乎欧文的意料。在推开客厅门之前,她用栗色的大眼睛盯着欧文的眼睛,对他说:

“我希望您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在当时的氛围下,这句话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欧文现在的角色和警察很接近,他多少也要负责监视这个晚上所发生的各种事件。但是经艾美莉说出来之后,这句话还是让欧文感觉有点儿突兀。这句话就像乐曲中的一个音符,听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但是和完美的调子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儿。不过在当时的环境下,这个细节并不引人注目,欧文并没有多加留意。他回到了客厅里自己的位置上,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们走出房子的时候,天色已经一片漆黑了。雨已经彻底停歇了,空气很凉爽,没有一丝的风。所有的人都钻进了警方准备的马车。

当马车停在哈而伍德村的教堂门口的时候,我已经被焦虑压得透不过气了。那种感觉很难用言语来表达。哈而伍德是一个小村子,已经在雾气中沉沉地睡去了。教堂的钟楼就像一柄凄惨而骇人的利剑,插向黑暗的夜空。但是真正吓人的是教堂周围的墓地。墓地被雾气完全笼罩着,只有星星点点的微光点缀其中。参差不齐的墓碑像是活了起来,它们从杂草中露出头来,组成了一片黑暗的丛林。而点点的荧光在夜空里缓慢地游走,宛如一条长蛇,或者一个游行的队伍。

所有的人都下了车。我们都跟随着维德科恩德警官,一直朝墓地的中心地带走过去。走过一名警员身边的时候,维德科恩德询问了现场的情况。那个警员报告说一切正常。我们最后走到了一个小墓穴的跟前。墓穴上摆着四盏煤油灯,但是我们能够看到的范围很小。雾气好像把灯光都吞噬了,四周一片昏暗。我们能看到的只有远处一圈慢慢移动着的灯光,稍近一些的灯光偶尔会映照出一个警员的身影。

“好了,我们都到齐了。”维德科恩德用灯照着我们。“我们还要等半个小时,在此期间我们都待在这里,不准离开。我知道你们当中的一个是……”

钟楼上突然传来了半点的钟声。我们离钟楼很近,叮咚的巨响把我们都吓了一跳。钟声回荡了好一阵子,接着又是深重而冰冷的寂静。维德科恩德警官继续他的讲话,不过他的声音已经失去了自信。就在这个时候,事情开始急剧发展了。我们听到一阵脚步声,还看到一个灯光跳跃着向我们接近。

“都不要动!”警官大吼了一声,然后用灯笼照亮了跑过来的警员。

“我们刚刚抓住了一个闲逛的人。”那个警员气喘吁吁地说,“他藏在了教堂的后面。他看起来不像是坏人,但是我想最好向您报告一下……”

维德科恩德吃惊地朝我们扫视了一圈。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下命令说:

“很好。立刻把他带过来。”

过了一会儿,那个警员带来了一个小老头。他满脸的皱纹,身上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衣服,脚上是一双大号高帮皮鞋。这个老头看起来很和善,而且话特别多。他的辩解很简单:他习惯于在这儿附近散步,每天如此。今天他看到这么多的灯火,感到好奇,想看个究竟。他的话听起来很可信。

维德科恩德盘问一会儿,也就相信了老头儿的解释。警官没有向他透露行动的细节,只是说警方在围捕一个坏人。那个老头说他知道这儿附近住着一个坏蛋。他什么都知道,因为他是这个村子里最年长的人。他比这里的牧师都更了解附近的教民……

又过了一刻钟,警官变得越来越紧张了。他指示那个警员把老头护送回去。在向那个老人道别的时候,维德科恩德随口问了老人一个问题:既然老头自夸对这个地区了如指掌,那么哈而伍德还有别的墓地吗?

“其他墓地,没有了。”老人说,“可以说是没有了……这要看您怎么定义墓地了……”

维德科恩德感到很好奇,他让老头解释清楚。而老头就开始含含糊糊地叙述当年“骑士团”和“圆头党”之间的血腥战斗。

“死的人太多了。他们最后不得不把一小部分人埋到一个大坑里。说是一小部分,也不少呢。据说有五十多个!当然了,严格来讲,那个大坑算不上是个正经的墓地。不过在那儿有一个纪念性的石板,其实就是一块石头,上面的字迹已经看不清楚了。经过这么多年了,您明白吧……”

尽管维德科恩德的胡须在他的脸上投下了一大片阴影,我还是看到他的脸涨得通红。他大吼一声:“在哪儿?”所有在场的人都被他这一声大喝吓了一跳,包括那些站岗的警员。

“怎么……离这儿不远……”老人摸着自己的帽子,小声地嘟囔。

维德科恩德朝着老人跨了一步,带着威胁的口气重复了他的问题,丝毫没有降低嗓门。老人被警官态度的突变吓得往后倒退了一步。

“离这儿不远……在田地里……很好找,只要看到那块石头就行了。当然,现在是晚上,其实……”

“艾美莉?”米歇尔·丹哈姆突然问,他迅速地朝四下张望。

“艾美莉?”布鲁克太太也跟着喊了起来,她紧紧地拉着儿子的胳膊。“她刚才还在这儿……”

所有的人都开始四处张望,但是很显然年轻的女孩儿失踪了。维德科恩德刚才提高嗓门盘问老人的时候,周围警戒的警员的注意力都转了过来。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艾美莉趁机跑掉了。所有的人都没有发现。

突然,远处有人在喊:

“在那儿!有人正在逃跑!”

“抓住她!”维德科恩德咆哮了起来,“她就是凶手!不惜一切代价抓住她!”

第二部 分 乃塔尔(NETER) 20

三个警员跑去追赶那个远去的身影。但是这场追逐并不公平,黑暗对于逃跑者显然很有利。赛跑很快就结束了,没过五分钟,那三个警员就回来向上司报告说追捕失败了。

维德科恩德冲他的下属们发了一通脾气,然后转向欧文。维德科恩德的脸上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混杂着愤怒、惊慌和犹豫不决:

“我们现在怎么办,伯恩斯?我们是留在这里直到午夜,或者我派人去四处搜索?”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挂表,“天哪!只剩下五分钟了!”

“老人家,”欧文突然对旁边的老人说,“您立刻带我们去找这个大坑。警官,请吩咐您的手下留在这里坚守岗位。我们和嫌疑犯一起去找这第二个墓地。快,我们一刻也不能耽误!”

维德科恩德,伯恩斯,和老头在前面开路,我跟在丹哈姆,布鲁克和他的母亲后面,以便监视他们的举动。很幸运,我们脚下的路还算好走,所以我们走得很快。走在我前面的布鲁克太太肯定觉得很吃力,但是维德科恩德警官还是不停地催促那个老人加快脚步。而那个老人总是叨咕说就快到了。其实,这段急行军的路程并不长,我们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钟楼上的大钟刚刚敲响午夜的第一下的时候,我们远远地看到在一片空地上有奇怪的灯火。

“在那儿……”维德科恩德用颤抖的食指指向那片模糊的光点。“欧文,那是什么?……”

“就是那儿,”老人气喘吁吁地说,“他们应该就是被埋在那儿附近。在田地的边儿上有一块石头,石头应该就在附近……没错……就在那儿,就是有光亮的地方……”

“好像那儿有一个人……有人点亮了蜡烛!”

“我们快过去……”

我们很快就赶到了一片泥泞的田地里,那里的土很松,显然是最近刚被犁过。

“看!”维德科恩德早就把老头甩在了后面,他喊了起来。“这里有一串很明显的脚印!小心!别踩在上面!这是女人留下的脚印,肯定是多勒小姐留下的……可是,难道我眼花了吗?在那边儿的不就是她吗?”

这时,我们能够看到在田地的中央,在那些烛火的旁边有一个人影。维德科恩德跑在最前面,他肯定比我们看得清楚。我刚才经历了恐慌、混乱、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且在黑夜里借着微光猛跑了这么远,我的理性思维已经停止运转了。这些不连贯的情节搅乱了我的思维,以至于我期待看到一些最离奇的事情,正常的景象反而会让我吃惊。

我们在那片又湿又黏的泥地上艰难地前进。不仅如此,还要遵守维德科恩德的命令,不能踩到那串脚印。我们终于到了离烛光几米远的地方。但是呈现在我面前的场景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力。

我们发现艾美莉正跪在地上,跪在一具年轻女孩子的尸体前面,她正在哭泣。那具尸体仰面躺在地上,身上盖着少许泥土。一把厨房用刀插在尸体的胸口上。在尸体的旁边是一圈三十六根点亮的蜡烛。在那一瞬间,我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很快,我注意到了各种细节。在我们的周围,很大一片土地都是光秃秃的。经过白天的几次骤雨之后,地面上原有的痕迹都被抹去了,只有刚才艾美莉所留下的脚印。那个死去的女孩子金色头发,嘴角上有一粒很明显的美人痣。她很显然就是那个前天失踪的女孩子安娜伊斯·查尔斯(后来的调查也证实了她的身份)。她脸上僵硬的表情证明她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

“我……我没有杀人……”艾美莉转头向我们申诉说,她的脸上满是泪痕,“我……我没有杀人……”

我们面前的强烈反差是很难描述,也很难让人理解的:那是阴森恐怖,凄惨悲痛和动情的混合体。两个漂亮的女孩子,被不幸所联系在了一起。她们就像是一对姐妹,一个浑身颤抖痛哭失声,另一个直挺挺地躺着一动不动。这个画面既精致又平淡:两个女孩子都穿着漂亮的衣裙,一个是紫色,另一个是蓝色;色泽都很淡雅,很和谐。她们的身影和脚下泥泞的红土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相信您,艾美莉,我相信。”欧文走过去用劝慰的口气说,“是您点亮了这些蜡烛吗?”

“不,不是我……”

“肯定是,肯定是您。”维德科恩德警官耐着性子说。“除了您还能有谁!这些蜡烛都是刚点燃不久,而且周围没有任何脚印……”

“不是我,”艾美莉哽咽着说,“真的不是我,我向您保证……我从远处就看到了烛光……您瞧,这些蜡烛已经烧得很短了……”

“真是不可思议。”欧文思索着说,“等等……看,这里正好是三十六根蜡烛。三十六这个数字和位于哈利卡纳素斯的毛索洛斯墓庙里的廊柱的数量一样。不用说了,我们的凶手这一次干得比以往都要出色,他的最后一个奇迹真不一般!他完成了所有的承诺:安娜伊斯·查尔斯体面地下葬了,在准确的时间和准确的地点!而我们的防范措施都白费了!您不觉得他很了不起吗,警官先生?我们应当向这样的犯罪杰作致敬!请注意,在以往的案情中,凶手的主要特点是在现场找不到任何脚印或者其他痕迹,给我们的感觉是凶手是一个带翅膀的生物。但是在这一次犯罪中,‘不可能’的表现方式不一样了:让人称奇的不是谋杀本身,因为受害者已经死去很久了;重点在于这三十六根蜡烛,它们代表了宏大的葬礼,完全配得上古代中亚的传奇国王!这些蜡烛看起来已经燃烧了一段时间了,但是没有脚印能证明是有人来点燃了蜡烛!这一手儿太漂亮了!”

“我可不会轻易上当!”警官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他怒气冲冲地说,“肯定是有某个人来点燃了蜡烛,这个人就是多勒小姐。她也是我们这几个星期以来苦心搜索的系列杀手!”

艾美莉还跪在尸体的旁边,她哽咽着试图否认。

“那好,”维德科恩德咬牙切齿地问道,“请您告诉我们,您为什么突然从我们身边跑开了?您又有什么样的特异功能?我们找了两天都没有找到的尸体,为什么一下子就被您发现了?”

“我不能……我不能说!”

“您不能说?”维德科恩德的黑眼睛看起来和恶魔一样凶狠,他冷笑着说,“我倒是能明白地告诉您一件事:多勒小姐,我现在正式逮捕您,我指控您犯有谋杀罪!您被控谋杀了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同时还被控谋杀了其他六名受害者!”

第二部 分 乃塔尔(NETER) 21

坐在返回苏格兰场的马车上,我徒劳地想赶走脑子里那个阴森的场景。围绕在尸体周围的三十六根蜡烛在我的头脑里不断地跳跃着,那不是幻影,是我亲眼所见的事实。我们没有做梦,但是整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个漫长的蛋梦。那个噩梦的结尾是一个特别让人心痛的场景。逻辑和情感在不断地交锋:我本能地拒绝相信艾美莉是有罪的,但是另一方面,她又不可能不是凶手。她让人心碎的否认显得很真诚,但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就摆在面前。

马车到达维多利亚路㊟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两点多了。我们的马车穿过拱门,进入了苏格兰场。我对于这个警局已经很熟悉了,特别是那个新哥特式的小城堡。和我同乘一辆马车的是一个和我一样沉默寡言的警员,欧文、维德科恩德警官和“罪犯”在另一辆马车上……

想到“罪犯”这个词,我的理智和情感又翻腾开来了。艾美莉·多勒,看起来是一个如此迷人的女孩子,她会是我们苦苦寻找的可怕的罪犯吗?不可能,我无法接受这种假定。这些谋杀案背后肯定是有凶手在作祟,但是没有人真的相信有超自然的力量在作怪。在我看来,这四个嫌疑人都不像是凶手。如果不是艾美莉,而是布鲁克太太突然失踪又神秘地出现在尸体旁边,我肯定也是一样难以置信。出于不同的原因,我没有办法把她和举世无双的凶犯联系在一起。还剩下两个年轻人……可是,挨个儿考虑一下,他们更不像是罪犯……那么是谁干的呢?

我的脑子里在不停地翻腾着相互矛盾的想法,但是维德科恩德警官生硬的指令把我拽回了现实。维德科恩德他们已经下了车,我看到艾美莉的身影的时候打了一个寒战。她还穿着那件蓝色的衣裙,上面满是泥点儿。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员押送着她走过了阴暗的旁门。我能够隐约听到她仍然在哭泣。维德科恩德警官迈着坚定的步伐跟在她的身后。走在最后的是欧文,他的步调显得有些犹豫。

我的朋友欧文被允许旁听审讯,而我只能在走廊里老老实实地等着。我坐在离维德科恩德的办公室不远的一个长凳上。

很快,从办公室里传来了隐约的对话片段。他们的声音不是很清楚,我无法听清他们所说的内容。但是我能够分清楚维德科恩德严厉的声音和艾美莉心碎的辩解声。维德科恩德就像一只暴躁的恶狗不停地咆哮着,他在执拗地重复着他的问题:而艾美莉的声音绝望地反驳着越来越凶狠的攻势。艾美莉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了……她还能坚持多长时间?欧文在干什么?我听不到他的声音。他在想什么?

我在凳子上坐了大概一个小时之后,一个和我打过交道的警员走了过来。他站在办公室的门口,但是里面审讯的氛围让他犹豫不决。我们的目光相遇了。

“我过一会儿再来吧。”他善解人意地说,“真可怕,我可不想坐在那个小女孩儿的位置上!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她还浑身都是污泥呢!”

我对他说我有同感。然后我向他透露了我对于案情所持有的深深的疑惑。

“我刚从那边儿回来,”那个警员点上了一支烟,“我们被迫停止了勘查工作,因为又下起了暴雨。这场雨会把所有的脚印都冲掉。还好,在下雨之前,我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勘查了尸体附近相当大的范围。可是,除了你们和多勒小姐留下的脚印,什么都没有。那片土地刚被松动过,所以她留下的脚印很深,不是很清晰。但是,我们可以肯定那串脚印就是艾美莉小姐留下的。那串脚印证明她在五分钟前从我们身边跑开,就直接到了尸体旁边。另外,那串脚印肯定是刚踩上去的,和你们的脚印一样,方向也一样。还有,昨天下午下过几次阵雨,所以,现场留下的脚印都是晚上踩上去的。至于尸体,凶手把尸体藏在那里至少有一天多了。根据法医的鉴定,她死了有两天了。也就是说她失踪后不久就死去了。”

“那么,”我想了想说,“凶手谋杀了小女孩儿之后,又把尸体搬到了这里。他把尸体埋在了土里,然后这几天连续的降雨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去了。雨水还部分地冲刷掉了尸体身上的泥土,于是胳膊和脸露了出来……”

“没错。我认为凶手肯定是在雨天里搬运尸体的。在烂泥地里走过的时候,他的脚印立刻就被泥水填平了。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闭上了眼睛,阴森的画面立刻跳入了我的脑海。在雨天里,一个身影背着一具尸体走在泥泞的土地上;然后他用手捧起烂泥盖在尸体上,盖在年轻女孩儿俊俏的脸上……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解释那些燃烧的蜡烛。”

“问题?您还操心这个!”那个警员撇了撇嘴,“如果那个女孩儿是凶手,就根本没有什么问题!”

“如果不是她点燃的呢?”

“说实话,这不太可能。我们在现场只看到了你们和艾美莉留下的脚印!”

那个警员说完就走开了。我垂下了头,沮丧而疲惫。我的挂表显示已经是三点十五分了。我朝警官的办公室门望了一眼,我发现里面对话的声音突然降低了。这是短暂的间歇,还是已经平静了一会儿了?刚才和那个警员谈话的时候,我没有留意办公室里的动静。转瞬间,维德科恩德洪亮的嗓音就打破了我的幻想。这次更糟糕了,他的声音简直是怒吼,把墙壁都震动了。这种架势让我有点担忧。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我看到维德科恩德像一头愤怒的狮子一样冲出了他的巢穴。他的黑胡子都耷拉着,看起来像是一个出去作案但是不幸失手的恶棍,怒气冲冲又无可奈何。

等他走远了,我站起身,谨慎地走近维德科恩德的办公室,朝里面张望了一下。多勒小姐还在哭泣,她蜷缩在欧文的臂弯里。我的朋友一手接着艾美莉,另一只手上是一封信。他正目瞪口呆地盯着那封信。

第二部 分 乃塔尔(NETER) 22

我在欧文的家里和他一起喝下午茶。“终于见到阳光了。”他把窗帘拉开来,兴高采烈地说,“这样的天气比前几天的连绵阴雨要好得多,对吗?”

“真正让我觉得心情舒畅的是事情有了转机,多勒小姐终于洗清嫌疑了。”我回答说,“我得承认,在几个小时之前,我对她的命运可不抱什么希望!”

欧文回到了桌子旁边,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今天我们用上了高等的瓷器茶具,这可是很罕见的情况。

“昨天晚上在布鲁克家里,就在我们出发去墓地之前,她对我说了那句话。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仔细想想,她其实整个晚上都在用怪异的眼神看我。但是我当时不可能理解其中的含义。她对我说:‘我希望您明白自己在干什么’。这句话在当时的环境下显得很自然,所以我没有深究。可是,凶手这一招儿多么狡猾啊!真是神来之笔!我把那封信仔细地看了好几遍,我得说他把我的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他其实用不着这么煞费苦心,多勒小姐根本不熟悉我的字迹。但是凶手肯定不知道这个情况,而且他也不愿意冒任何风险。他的阴谋里容不得半点差错……”

欧文所说的那封信就是昨天晚上管家交给艾美莉的信。管家已经证实了:那封信是傍晚时分,艾美莉刚到塞温斯宅第的时候,管家亲手交给她的。信是前天,从伦敦市中心的一个邮局寄出的。

我无法逐字逐句地复述信的内容。简单来说,信的作者假借欧文的名义,要求多勒小姐协助他的调查工作。信上说欧文的做法已经征得了警方的同意。还说监视墓地的行动其实是一个圈套,目的是让凶手现出原形。所以行动能否取得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多勒小姐的合作。她的任务并不复杂,但是需要不折不扣地执行。在接近半夜的时候,只要有机会,艾美莉就要悄悄地逃走,如果需要就快跑。然后她要赶到墓地附近的一个地方,作者在信中详细叙述了位置。另外,她会看到指定地点附近有烛光,所以她不可能找不到。接着,她需要扮演一个被当场抓获的罪犯,她要无助面绝望地辩白。不管警官的口气多么凶狠,不管维德科恩德提出多少指控,她都要咬牙坚持住。在欧文让她停止之前,她要一直表演罪犯的角色。这是这次行动中最关键的时刻,警方会留意真正的罪犯的反应。罪犯肯定会露出马脚。

信的作者说这是一个很特别的行动计划,但是要抓住凶手就要付出这个代价。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多勒小姐不能向任何人提起这封信。凶手是如此的狡猾,任何一点可疑的行为都会导致行动的失败。这可是抓住凶手的最后一次机会。

信的主要内容就是这些了。但是信上的最后一段话深深地铭刻在我的脑海中。特别是那个巧妙的用词:“亲爱的艾美莉”。这种口气表现出一种过度亲密的关系,甚至是有点放肆。但是凶手肯定研究过了心理学,他对欧文的性格判断得很准确。

我全指望您了,亲爱的艾美莉,为了伸张正义,为了那些无辜的受害者,为了惩罚那个卑鄙而残忍的凶犯,我请求您尽一切力量未完成我向您提出的要求。请全力以赴,我敢肯定我们能够实现我们的目标。我也相信您能够保守秘密。不要向任何人提起这封信的内容,对我也不要说!不管看起来多么的奇怪,请务必把这个行动坚持到底!请坚定地说,我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您忠实的欧文·伯恩斯

“读完这封信之后,”欧文接着说,“我明白了艾美莉在走廊上对我说的那句话的含义。在执行表演任务之前,她想要得到一点儿鼓励……”

“说起来,她的表演还真够逼真的。”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叹了口气。

“而且她坚持到底了。等进了办公室,屋子里只有我和维德科恩德。可是我们的态度没有变化——她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了。她发现自己是在知根知底的人面前继续做戏,这就很荒谬了。看到尸体之后,艾美莉的神经就受到了强烈的刺激,更不要说凶手布置的毛骨悚然的三十六根蜡烛……”

“点燃蜡烛的不是她!”

“不是……这还是一个谜。我们早晚会解开这个谜的。我接着说在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吧。在艾美莉看来,我们的朋友维德科恩德警官表演的控告方的形象惟妙惟肖。其实呢,他压根儿就认为艾美莉有罪。最后她承受不住了,说了实话。可是我们花了不少时间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她最后拿出了那封信,我们才相信了她。她还留着那封信,真是幸运。在审讯期间,她曾经一度失控:她向我们承认她向我们撒过谎……那是关于她为米歇尔提供的不在场证明……”

“关于下国际象棋那一次?”

“对。他们俩那天晚上确实在下国际象棋。但不是到凌晨四点。米歇尔在大约一点的时候离开了。后来米歇尔也承认了。”

“我就知道!我当时就觉得她的态度有问题!”

“眼看着针对米歇尔的指控越来越多,她最后决定把这场国际象棋比赛的时间推延了三个小时。她认为这样能够帮助男朋友摆脱困境。当时米歇尔对于他离开的时间很含糊,而且她知道米歇尔绝不会反驳她的说法,于是她耍了这么个花招。唉,我跟您说吧,维德科恩德警官可是气疯了!”

“当然了,这是不折不扣的作伪证!”

“我知道。”欧文带着遗憾说,“不过,我相信维德科恩德会尽力把她从麻烦当中解脱出来。我以前帮了警方那么多次,还从来没有要求过报答。现在我有这么个小小的要求也不过分。其实呢,她的伪证对于丹哈姆的处境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因为布鲁克被谋杀的那一次,他也有不在场的证据。”

“但是他那个不在场的证据也是多勒小姐提供的!”

“我知道。对于第二个不在场证明,她没有翻供。我们很明确地向她提出了疑问,考虑到她当时的处境,我想她的话是可信的。话说回来了,昨天晚上,不仅仅是米歇尔·丹哈姆,其他人都有不在场的铁证。他们都不可能跑去点燃蜡烛……我们一直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么,关于谋杀有什么发现?”

“我们发现了一些情况。安娜伊斯·查尔斯极有可能是在七月一日的晚上被杀死的,她死后就一直被埋在那里。她肯定是被一封信,或者凶手的其他诡计吸引到了那个区域。我提醒您,在那天晚上,维德科恩德警官来找过我们。他说在苏格兰场刚刚又发现了新的画板。谁也没有想到凶手如此大胆,行动如此迅速,以至于维德科恩德还没有来得及做防备。”

“您真的认为是凶手点亮了蜡烛?”

“您说还能是谁!”欧文耸了耸肩膀,“只有多勒小姐有可能这么做。但是她已经向警方供认了信件和她所扮演的角色,她何必要在这个小事上撒谎?不会的,我认为是另有真凶点燃了三十六根蜡烛。他的诡计层出不穷……他已经多次向我们展示了在空中移动的能力!想想看……先是在罗德斯少校的案子里:在暖棚的附近没有任何脚印。那一次是在日光充足的条件下,警方不慌不忙地仔细勘查了周围的地面。接着是约翰·布鲁克被谋杀的案子,他第二次展现出了飞鸟才有的能力。那一次案子发生在夜间,勘查也是在夜间进行的。但是警方的勘查也非常仔细。只有昨天晚上的勘查受到了干扰:当时天色阴沉,而且最后真的下雨了。那些勘查人员后来承认他们这一次调查得不如前几次那么仔细。我还和其中的一个警员讨论了一下。我请他设想一下凶手利用尖底的高跷离开现场的可能性。这个方法很难操作,但是效果很好,在地面上只会留下很细小的痕迹。他们的时间紧迫,他承认可能注意不到这种痕迹。”

我思索了一下,试图在脑海里想象凶手踩着高跷小心翼翼的样子。我最后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很难同意这种假设!上次约翰·布鲁克被谋杀的时候,我们也曾经假设凶手靠在树木之间挂绳索离开现场。这两种假设都不太现实。”

“我明白。”欧文耸了一下肩膀,然后又说,“但是我想不出更好的解释了……不管怎么说,这个谋杀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保罗·布鲁克和他的母亲原来没有强有力的不在场证据,现在他们都被排除了!我们都在一起,不可能是他们偷偷点燃了蜡烛!”

“如此说来,那四个嫌疑人都不可能是真凶!”我用一个手势配合着我的惊叹,我无意间碰翻了茶杯。欧文大惊失色,他在最后关头在桌子的边缘上抓住了那个茶杯。

“还好,”欧文激动地说,“您看到了吧,人的性命和物品的完整性往往都是悬于一发……”

“如果不是他们四个,那么就是另有其人?”

欧文的脑门上突然冒汗了。他站了起来,问我还喝不喝茶。与此同时,他已经着手小心地收拾他的茶具了。

“说得不错。肯定是另有其人。”他说,“我认为我们犯了一个错误。在造纸商人遇害之后,我们推测说凶手必定就是布鲁克家里的人。但是我们没有明确的证据。在房子的外围发生了难以破解的命案,凶手来无影去无踪,或者就是能飞来飞去。但是凶手完全可以是从房子外面潜入花园作案!我们已经知道了,那两个警员的监视算不上严密。他们的任务是监视两个嫌疑人的进出,并不是监视房子和附近的区域。要知道,那是一个大房子,需要监视的范围很大。鉴于这些情况,我认为实际上所有的人都有可能作案。他肯定是一个奇人,但是在他的面具之下,我们可能会发现一个完全陌生的英国居民。”

“这种分析是符合逻辑的。但是,我不自觉地感到有点儿失望。我并不是喜欢看到警察逮捕我熟悉的熟人,但是不明身份的凶手会让问题越发地复杂化。凶手可能叫做史密斯或者伯恩,这对案子毫无影响。还有,按照这个逻辑,嫌疑对象的数量和全英国的人口相差无几了。真要是那样,还怎么有可能破案!我们应该用什么条件来甄选嫌疑人?除了疯狂,还有什么动机能够激励一个陌生的英国人干出如此骇人听闻的系列谋杀案?我感觉是经过了漫长的跋涉之后又回到了起点……”

奇怪的是,欧文看起来挺愉快的。

“您打算怎么办?”一段沉默之后,我问欧文。

“当然是继续调查了,阿齐勒!多么可笑的问题!”

“您有了新的线索?”

“没有,我的朋友。没有新的线索!但是我打算改变我的分析方法!”

把宝贝瓷器收藏好之后,他从厨房走回了客厅。他走到壁炉的前面,站到那些优雅的雕像前面。他朝着那些女神笑了起来。

“我亲爱的小缪斯们,你们看起来多么可爱啊!但是我要告诉你们,我对你们很不满意!自从你们在这个家里落户之后,伟大的欧文·伯恩斯就变得徒有其名了。我打算离开你们一段时间。我将会再给你们一个机会来赎罪。我太喜欢你们了,我不忍心断然地把你们撇下。但是欧文老爹要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要去别处找点儿新的灵感……”

“别处?您打算去旅行?”我吃惊地喊了起来。同时,欧文这番孩子气的矫揉造作也让我难受。

“不是,我刚才说过了。我要换换方法。”

“换什么方法?”

“看那儿,”他指着窗外耀眼的太阳说,“我要使用这个‘活跃的力量’。这个太阳,它的名字既是‘克雷普瑞’,又是‘拉’,还有‘阿通姆’,最好的名字就是‘阿美诺菲斯’。”

他着了迷一样,朝着明亮的白日之神笑了起来。他的笑容让我很好奇。

“您是不是发痴了,欧文?”

“我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哀怨了。如果理性的逻辑思维不能带来丝毫的结果,我就要求助于神明了。我相信,只有太阳神才能让我找到主色调,看清图画上的底色,也就是这个谜题的答案。”

第三部 分 阿吞神(ATON) 23

我前面已经讲过了,为了让读者更好地掌握各种不同的事件,我自作主张在一些章节里使用了第三人称的写法。我知道这种写法有时候会影响故事的连贯性,但是第三人称的写法能够把同时发生的很多诡计都讲清楚。基于以上原因,我打算再做更加大胆的文学探索。因为一些情感上的顾虑(我想不止是这方面的顾虑),欧文只是向我转述着一些很含糊的情节。我会把这些情节重新充实起来,呈现给读者。

欧文到底是用什么非正统的方法找到了这个奇案中的主流色彩?我至今都搞不清楚。为了抵达“光明”,欧文的法子您大概也猜到了吧?他采用的是动人的艾美莉·多勒曾经善意地向他建议过的方法。果不其然,凶手所绘制的阴暗的画卷一点点地被光明所照亮。这要归功于那两个特殊的侦探搭档所进行的推理。我不知道欧文在这个搭档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我也同样不知道艾美莉的角色。我的朋友振振有词地把功劳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但是我很怀疑他在这件事上是否诚实。他肯定是想重新树立自己的形象。要知道,在这个案子当中,他一直都是在黑暗中摸索。考虑到这些,我不得不重复费洛的那句话(欧文也经常重复这句话,甚至到了滥用的地步):绝美的东西,就像太阳,一旦现身就会遮蔽它周围所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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