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甄玉果然起了兴头,决定第二日到清风庙上香,再赢几罐茶回来。
第二日,甄玉便领着胡嬷嬷和立夏到了清风庙中。老主持见是甄玉,一时失了态嚷道:“好嘛,上回赢了三罐茶回去,到处宣扬,说道打得老衲流花落水,一败涂地什么的,害得那些天每凡上山来的香客,都要和老衲下一盘,认为老衲既然输给一个女子,棋艺肯定退化了,容易糊弄赢一局什么的。你说你,赢就赢了,到处嚷嚷作什么?像老衲,这一生不知道赢了多少局棋,从来不到处嚷。”
甄玉哈哈笑了,“老和尚,敢不敢再下三盘棋呢?要是你又连着输了,把庙里的茶全送给我如何?”
“上回见你是女子,一时大意才会输的,这回怎么还会输?”老主持摸着胡子,信心满满的。那次输得惨了,过后只是使劲研究对方的棋路,料着这次再下,不会连输三局的。
两人说着,小和尚在棋室中摆好了棋盘,请他们进去。
棋下到一半,小和尚却进来俯在老主持耳边说了两句话,老主持一听,摆手道:“待我们下完这局再说。”
甄玉度着老主持有要紧事,便道:“主持有事只管去忙,这局棋算和棋罢。”
老主持如何肯?坚持着和甄玉下完棋,却是下输了,一时叹息道:“女施主棋路多变,比之上次,似乎又精进一些,厉害啊!”说完看看小和尚和胡嬷嬷等人,另向甄玉道:“有一位贵人要见女施主,借棋室说话而已。”
甄玉一愣,未及说话,暖帘一揭,已是进来一个俊朗贵公子。
胡嬷嬷自是认得对方的,俯在甄玉耳边道:“是三王爷。”她说着,暗暗心惊,三王爷这样明着要见夫人,和夫人说话,是个什么意思?
甄玉一听是三王爷,忙忙站起来行礼。
唐晋明上回见甄玉时,只扫了一眼,这次存了心,细细看她,见她黛眉秋水眼,细腰白肤,竟比他府中美人还要勾人,不由心痒痒,神色越加温柔,摆手道:“无须多礼,快快坐下。”说着,又看向其它人道:“本王有要事跟状元夫人相商,你们都退下罢!”
明刀明枪的来,倒不怕他使坏,甄玉朝胡嬷嬷点点头,示意她和立夏等人出去。
待棋室静了下来,唐晋明坐到甄玉对面,看着甄玉道:“久仰夫人大名,今日才得以单独相见,实在荣幸。”对方是美貌女子,奉承几句,却是情趣。
甄玉见唐晋明双眼灼灼,心中打个突,脸上却不动声色,淡笑道:“王爷有什么事便直说罢!”
“好,爽快!”唐晋明拍手,隔一会道:“夫人真正的身份,本王已查清了。”
“哦,我是什么身份?”甄玉有些好奇,他查清了什么呢?
唐晋明笑道:“夫人难道不是甄榜眼安排在状元爷身边的女暗探?”
甄玉托头道:“哪又怎样?”
唐晋明摇头道:“夫人还不明白本王的意思?”
甄玉想一想道:“王爷的意思,是我身为女暗探,一旦身份暴露,三郎便容不得我?这会儿最好先投靠明主,找好退路?”
“聪明。”唐晋明笑道:“不愧是甄榜眼安排的人啊!”
甄玉道:“王爷也知道我是甄榜眼安排的人,因何认为我会背叛九江王,转而投靠王爷呢?”
唐晋明看定甄玉道:“我能给夫人的,九弟未必能给。”
甄玉落落大方回看唐晋明,开口道:“王爷知道我需要什么吗?”
唐晋明道:“不过名和利,身份地位,家族荣耀。”
甄玉笑道:“我现下是状元夫人,身份地位已足够了。至于暗探一事,其实三郎已尽知,王爷倒不必为我费心。”
唐晋明笑道:“王正卿是一个精的,现下还要用你,自然宽容,将来呢?”
甄玉慢慢道:“王爷的意思?”
“若你肯离开王正卿,到本王身边来,本王许诺,以后成就大事,封你为贵妃,至于你家族方面,自然能统领江南一方,成为江南第一富贵家族。”唐晋明循循利诱,又低笑道:“放心,本王不会对一个女人食言的。”
唐晋明没有说的是,如果你不答应,从这刻开始,你的家族,便会开始倒霉了。
甄玉沉默半响道:“容我想想。”还得赶紧告诉三郎,让他安排人去照应我父母等人,再让家族中人这阵子低调些,不要撞在枪口上,安排好这些,才能拒绝这位三王爷。
唐晋明见甄玉没有一口拒绝,认为有戏,一时笑道:“给你半个月时间考虑。”说完起身走了。
甄玉待他一走,不由把棋盘上的棋拂到地下,狗屁,什么封一个贵妃?稀罕么?
有了这件事,甄玉再无心跟老和尚下棋,拿了他两罐茶就下山了。
王正卿这会儿正和章飞白在书房中说话,诧异万分道:“你说,田绾绾是三王爷安排进来的人?”
天气虽冷,章飞白却一头汗,回道:“正是。”
这阵子,章飞白令人密切监视着田绾绾,又故意放田绾绾的丫头添香出府中,不想就看见添香和唐晋明的人接触了。过后一细查,这才查出田绾绾是领唐晋明之命进府来,为的是搅乱王正卿后宅,拖他后腿。
王正卿闭了闭眼,自己见田绾绾相貌像白谷兰,对她总是硬不起心来,上回虽见她诬陷玉娘,还是留了一线,并没有狠狠责罚,只禁了足。殊不知道,她却是唐晋明的人。
章飞白道:“三爷,田姨娘毕竟是宫中赐下的,却不能赶走,也不能明着把她如何,可是难办。”
王正卿道:“把她送到庄上去,对外只说她得了病,要好生安养。”
处理完田绾绾的事,王正卿略有些疲劳,抬脚往甄玉的房中去了。
正好甄玉从清风庙回来,正在泡茶,见他进来,便泡了一杯递给他。
“是清风庙的云雾茶?”王正卿品了一口,看向甄玉道:“下棋又赢老和尚了?”
甄玉“嗯”一声道:“老和尚不堪一击啦!”
王正卿一时失笑道:“那些在老和尚手下吃过亏的,听了这话,得吐血了。”
甄玉见王正卿脸色不再阴沉沉,这才开口道:“有件事要跟你说。”
正好王正卿也开口说话,两人说完一怔,又各自开口道:“你先说。”
还是甄玉先说了,把唐晋明要招揽她的意思说了,未了道:“现下只怕三王爷对我家中人不利,别的倒无防。”
王正卿一听道:“九江王在江南也有暗探,他的母妃旁氏一族也有势力,此事只须快信告诉旁氏一族,令他们的人护着你父母一些,料着短时间内应无碍的。只是须得尽快扶助九江王上位了。只有他上位了,咱们才有安稳日子过。”
甄玉点了点头,又问王正卿有何事。
王正卿便把田绾绾的事说了,说完道:“除了她,不知道这府中还有谁是暗探呢!”
甄玉瞪他一眼道:“我失忆了,什么也不知道。”你说我是暗探,但我自己没感觉啊!
王正卿见甄玉瞪眼,一时回过神来,摸摸她的头道:“不是说你。”
可明明像在说我。甄玉继续瞪眼,好一会道:“等我恢复记忆了,以前做过什么事,一定不瞒着你,全部跟你说。”
王正卿一笑,突然揽甄玉入怀,温柔道:“不管你是暗探也好,不是暗探也好,是男也好,是女也好,反正,我是喜欢你的!”
表白么?甄玉被王正卿一揽,再听着这番话,浑身僵硬着,心里却小声呐喊:喂喂,多说几句嘛!这种话听着,居然感觉很暖心。
作者有话要说:勤快的二更了。
☆、53
王正卿见甄玉这会不再挥拳就打,而是任他揽着,倒有些意外,一时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太急进,须得徐徐图之。她现下温顺着,自己更要控制住,不动声色擒获她的芳心。
甄玉见王正卿只是揽着她,并没有进一步,也颇为意外,咦,老实了呢!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暖心之余,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有些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王正卿狠狠心,决定退一步,看看甄玉会不会着紧他,因松开手,低声道:“这几天忙,我便在书房安歇,不过来了。你若有事,使人喊我便是。”
“嗯!”甄玉有些小小失望,一时又松口气,分开住也好,免得老被他吵醒。
王正卿搬回书房住时,胡嬷嬷最为失望,两人都住到一起了,那方白帕子还好好的,现下三爷又搬走了,究竟什么时候那方白帕子才能派上用场呢?
因天冷,甄玉不常出房门,只窝在房中看书,抄抄写写的。胡嬷嬷却认为该做点针线,不能光看书。因道:“三夫人,这么些时候,您只给三爷做过一个荷包,却是不体贴。现下得空,也该再给他做件衣裳什么的。府中绣娘针线功夫虽好,究竟不若三夫人亲手做的东西暖心。”
甄玉一听,果然丢开书,和胡嬷嬷做起针线来,只她一针在手,却是不断扎了手,滴了好几滴血出来。
胡嬷嬷只得拦下,不让她再拿针,叹气道:“三夫人以前针线功夫虽不算精妙,也略过得去。后来大病一场后,倒忘记怎么做针线了,现下失忆,连针也不会拿了。唉!”
甄玉安慰胡嬷嬷道:“针线上头,还有你们呢,我不过锦上添花而已。现下有锦,花团锦簇的,就是不添花,也不碍事的。”
胡嬷嬷还是不甘心,最后找了红繐子过来教甄玉编同心结,低声道:“荷包衣裳什么的做不得,到底编个同心结送给三爷也是好的。”
胡嬷嬷拿来的红繐子比较粗壮,甄玉跟着学了一会儿,倒容易上心,不一时却是编了一对儿同心结出来,虽不算好看,到底成形了。
胡嬷嬷拿起瞧了瞧,笑得合不拢嘴,“三夫人针线不济事,这个同心结倒是学得快,照这样子,明晚只怕能编出一对儿好看的同心结了。”
甄玉看着手中的同心结,也颇有成就感,笑道:“这个容易些,且多编几对,到时挑一对漂亮的送给三郎便是。”
就在甄玉忙着编同心结的时候,王正卿却是查出府中另有一个眼线,便是夏初柳身边的丫头小罗。
得知消息时,王正卿连灌两杯茶才压下火气,喘着气问章飞白道:“那丫头进府后,可有传递过消息出府?”
章飞白答道:“那丫头晓得一点儿功夫,嘴又甜,平素到处蹿,消息却是灵通。只奇怪的是,她并不往外递消息。”
王正卿一听,脸色稍霁,好半晌道:“想来是甄榜眼那时初亡,王爷要重用我,又怕我不忠心,有个异动不好办,因借着赏赐夏姨娘给我的同时,安排了小罗跟进府来,当个眼线的。小罗是丫头,不打眼,倒不易引人怀疑。”
章飞白叹气道:“三爷出身世家,牵扯太多,王爷要重用三爷,也不得不防着,这个倒可以理解。但现下查出小罗的身份,却不能放任着,总要质问王爷一声,再表表忠心的。”
王正卿也正有此意的,一时道:“明儿到王府上,我自有话跟王爷说,夏姨娘和小罗,我也并没有碰过,且会过王爷后,把人退回去便是。”
章飞白脱口道:“这下子,倒是连着送走一个漂亮丫头两个姨娘了。”他话一说完,差点扇自己一嘴巴,说这些作什么呢?再叫三爷想起田绾绾来,不小心牵扯到自己身上,不是闹心么?
说起来,也亏得三爷机警,让他监视着田绾绾,这才查出田绾绾是三王爷派来的人。若不然,凭着田绾绾和自己的情份,田绾绾要自己再帮着她一把,自己一时心软,说不准又会帮了。到那时要是出个事,自己定然被牵连在内,不离开三爷也得离开三爷了。一旦离了三爷,自己难道回乡不成?他越想越怕,不敢再深想下去了。不管如何,三爷现下水涨船高,将来指不定会封相入阁,自己定然要全力为他办事,忠诚于他,这辈子才有出路。
第二日,王正卿见了九江王,直接便说了小罗的事,只看着九江王作何反应。
九江王有些赦然,半晌才道:“那时甄榜眼突然亡故了,待要重用另外几位谋士,又觉着他们到底才具不足。待要重用你,又实在有些举棋不定。恰好要赏赐一位美人给你,便喊小罗跟了美人一同过去王家,也是借此安心而已,倒没有特意吩咐小罗递消息。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本王自是知晓状元爷一片护主赤心,待要召回小罗,又怕反致状元爷疑心,从而和本王离心。”
王正卿叹气道:“王爷啊,我府中除了小罗,还有没有您的眼线呢?再要查出一个来,倒不好办了。”
九江王急声道:“没有了。状元爷若是再查出一个来,只管来质问本王。”
王正卿有些冷了心,低头不语。
九江王见此,知道单凭普通言语,只怕取信不了王正卿了,因从抽屉中找出一方印章,递在王正卿手中道:“这是甄榜眼生前所用的印章,那时颁下许多密令,多由甄榜眼盖了印章。现甄榜眼之前操持的一切事,也移交与状元爷处理了。”
王正卿倒是知道,九江王对甄榜眼,是全心全意信任的,当时府中多数秘事,也是甄榜眼在操持。九江王最后握在手中的这档事,也交到他手中,便说明,这是准备全心全意重用他了。
九江王看着王正卿道:“状元爷须知道,持着这印章,甚至能任命王府私兵。这样子,状元爷不会再疑心了罢?”
王正卿接过印章,只觉手心略有些沉重。他现时和九江王缚在一条船上,只有让九江王信任他,放手重用他,他才能更好的助着九江王谋划大事,及早成功,及早摆脱三王爷和四王爷的威胁。
“谢谢王爷信任,属下定不负王爷厚爱。”王正卿既然得了印章,自然要表忠心。
又谈了一会儿,王正卿才告辞出了王府。他策马回家,进了门,才到书房门口,却见甄玉候在门外廊下,一时停了脚步道:“这处风大,你怎么站在这儿呢?小心吹了风,到时头痛。”说着开了书房门,唤甄玉道:“快点进来!”
侍书见他们夫妻相处,泡了茶上来后,已是忙忙退下去了。
王正卿又怕甄玉冷着,关严了门窗,笑问道:“不是说在做针线么,怎么有空过来找我?”冷她一冷,她果然反着了急。
甄玉略有些不好意思,到底从怀中掏出一对儿同心结,递到王正卿跟前道:“编了一晚,编出这个来,送给你了。”
王正卿眼睛一亮,接过同心结,笑意早浮上脸,心里直感叹:榜眼爷亲手编了同心结送我呢!要是从前,想也不敢想的。从前想要他一幅画,还得趁他半醉着,硬抢过来。现下不同了,同心结都有了,别的还会远么?
他心里一爽,在九江王那里憋着的一点儿火气,便消散了,笑道:“改日我再给你淘一只好的紫砂壶。”
甄玉见王正卿拿着同心结,爱不释手的样子,心下也高兴,不枉自己编了一晚呢!因道:“你喜欢就好,至于紫砂壶,不是采了紫砂泥出来,让我大哥在跟着么?不若改日带我过去矿场,让我自己捏几个壶烧制出来,不定比市面上卖的壶更好看呢!”
“你会捏壶?”王正卿略一诧异,马上又想到,甄玉祖上是制壶大师,她会捏壶也不奇怪。
甄玉笑道:“虽失忆了,我却感觉到,我是能捏壶的,没准还是制壶大师。”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王正卿这才唤进章飞白,吩咐道:“请人去告知夏姨娘,让她带了小罗回王府。你亲护送过去,把人交到王爷手中。”
章飞白不敢多言,应了一声就下去了。
甄玉一听,反应过来,问道:“夏姨娘是王爷派来的暗探?”
“夏姨娘身边的丫头小罗是暗探。她们两人是怎么来的,就怎么退回去。”王正卿冷然道:“真当我王家是好欺负的,暗探一个接一个。”说完去摸甄玉的头,“不是说你啊!”
甄玉拍开他的手,横他一眼道:“不是说我就不用特意解释。”
因见王正卿有事要忙,甄玉略坐一坐便告辞回房了。
第二日,王正卿下了早朝,回府时,却是让人去请甄玉,要带她到采矿场捏紫砂壶。
甄石听闻王正卿要带甄玉过来,便先让人候在路边等着,还没等来他们,倒先等来姚玉树和白谷兰。
原来白谷兰这阵子胃口不好,想吃素菜,听闻金沙庵新来的庵主做得一手好素菜,便特意过来上香,顺便吃素菜。
姚玉树送白谷兰过来金沙庵,待知道王府新近开采的紫砂矿也在附近,问得地方,便带着白谷兰过来看看。
他们进了紫砂矿场,才转了转,未及喝茶,那头甄石又迎了王正卿和甄玉过来了。
双方一照眼,姚玉树和甄玉还罢了,王正卿和白谷兰,却是同时一怔,有些不自在。
☆、54
紫砂矿开采出来,却要露天风化,接着碾磨筛,最后和泥捏壶,烧制而成。制壶大师想要做出好壶,自要费神费力。甄玉巡看一圈,跟在制壶师傅身后,捏了一个壶面光滑的钟鼓壶便搁了手。
王正卿过来一看,见甄玉所捏的壶简洁大方,不禁点头道:“ 果然会制壶。”
甄玉摇头道:“时间太短,只能捏这么一个,也不知道烧制出来成不成呢?想要制出几把好壶,还得搬过来住上十天半个月,精心加工才有可能。”
王正卿瞧了瞧那把壶,回头问制壶师傅道:“这把壶如何?”不愧是甄榜眼哪,随手制一个壶,也是不同寻常,且看看制壶师傅如何评价。
王正卿这会,却是与有荣焉,有一丝儿想在制壶师傅跟前炫耀自家夫人的意思了。
制壶师傅见甄玉娇滴滴的,本来存了轻视之心,待她一壶制下来,倒不敢小瞧了,在旁边道:“状元夫人好手艺,这么一手制壶技艺,看着像是有名师指导过的,不同凡响哪!”
甄玉笑道:“我却是失忆了,以前的事记不起来。只是瞧着你们制壶,总觉手里痒痒的,也想制一个。”
制壶师傅又观看她所制的钟鼓壶,夸道:“这么短的时间,状元夫人捏出来的壶,壶面光滑,壶盖严丝合缝,壶体大方端凝,确实像是跟过名师的。”
制壶师傅话音一落,倒有人接嘴道:“外间皆说状元夫人奇才,这般随手捏一个壶,也不输一众大家,名不虚传呢!”
说话的,是姚玉树。
姚玉树既然帮九江王做着事,自然也知道九江王重用王正卿,现下王府诸大事,几乎决于王正卿,王正卿前途不可限量。他虽脾气不好,到底也有才具,且也服气王正卿,眼见王正卿巡看窖矿,他自然也跟着,指指点点说几句话。
白谷兰跟在姚玉树身后,见他奉承甄玉,几乎咬碎了银牙,自己夫婿不如人,已使自己在王正卿跟前低了一个头,如今夫婿还厚着脸色奉承王正卿的夫人,叫自己颜面何存?
若不是阴差阳错,今日站在王正卿身边受人奉承的,便是自己了,怎么会是那个女人?
甄玉见着白谷兰,虽没印象,但先前已听胡嬷嬷描述过王正卿送白谷兰云雾茶,且两人又有荷包之情诸事,免不了多看她几眼,待见她不时瞥瞥自己,丝毫不掩饰不快的神色,也微微称奇,这女子莫非还拎不清状况?
甄石挤过来看甄玉所捏的钟鼓壶,好半晌道:“ ,你连这手制壶手艺,也肖似玉郎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同出一师。想当年,家父还在的时候,曾笑说,若是玉郎不肯读书,当个制壶大师一样能兴起家业,可惜他……”
王正卿见甄石伤感,便插嘴岔开话,一时又笑问甄玉可累了渴了。
甄石这才回过神,向王正卿道:“这处也没什么好茶,又乱乱的,不好招呼你们。三郎不若带了 到金沙庵去吃吃素菜,吃完才回城。”
姚玉树听他们说话,便道:“我们却是来金沙庵吃素菜的,已打过招呼了,度着也备下了。若不嫌,不若大家一道吃罢!”
王正卿待要婉拒,却听甄玉已快嘴答道:“好呀,就一道上金沙庵罢!说起来,金沙庵后面那口井,井水却清洌,泡茶喝最好了。”
“那处近着泉眼,井水自也甘甜。”王正卿见甄玉答应跟姚玉树他们一道上金沙庵,便不好拂她的面子,一时只得应和。
稍迟些,一行四人便上了金沙庵。庵主见他们来了,忙忙迎出来,行礼请安,又催人上茶,准备开席。
这一顿素菜,只有甄玉吃得欢,其余三人,却是食不知味。
姚玉树是想着自己年岁和王正卿差不多,人家已是风光无限,自己却还在挣扎,因而食不知味。
王正卿却是面对白谷兰,再时不时接到她有意无意的眼神,有些心神不属,只胡乱吃了半碗饭便搁了筷子。
白谷兰对着王正卿,既怨且恼,又杂着舍弃不下的旧情,如何吃得下?
饭毕,庵主又领人奉上茶来,笑说庵后几株花开得正好,可要赏赏花消消食?
甄玉在此住过一段时间,对此地倒有感情,一听花开了,便笑道:“我去瞧瞧!”说着领了两个丫头过去了。
姚玉树看白谷兰一眼道:“你陪着状元夫人赏赏花罢!”他是希望白谷兰多亲近甄玉,借此拉近两家关系的,可是见着白谷兰一副清傲样子,又不禁暗暗生气,以为你是谁呢?人家安慧公主和唐妙丹郡主,见了状元夫人也没有作出这副样子来,你倒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脑子进水了。
白谷兰虽想在王正卿跟前装矜持,可到底不敢违姚玉树的话,闻言只得起身,跟在甄玉身后过去了。
王正卿却不放心白谷兰和甄玉单独相处,一时笑道:“这处庵堂的花开得极好的,我也想观赏一番呢,一道过去罢!”说着起身。
姚玉树本想和王正卿单独说说话,见他也要赏花,只得跟随。
一行四人绕着几株花转了两圈,这才回转静室喝茶。
王正卿看看天也不早了,便准备回城,才要起身,一撩袍角,却猛然发觉,系在玉鱼子上的同心结不见了。这同心结可是甄玉送的,自己今儿出门,兴冲冲系在玉鱼子下面的,适才好像还在,怎么就不见了?
他不敢露出端倪,只推说要净手,起身走了出去。
他一走,姚玉树也不好坐在静室内,只示意白谷兰陪着甄玉,因也再出去散散。
白谷兰见王正卿突然起身走了,心下便有些意动,敷衍甄玉几句,只说适才那几株花儿开得好,想转头折一支带回去插瓶。说着也起身走了。
白谷兰出了静室,找借口遣开两个丫头,自己往后山处走去。
同一时刻,王正卿却是转到后山那几株花的花下,到处寻找,却是没找着同心结。他待要去喊尼姑来问问,又怕甄玉知晓,会恼了他。到时指不定说他不珍视同心结,才会致同心结掉落了。他可是清楚记得,甄榜眼前世时送过他一管笔,他不小心掉了,后来再问甄榜眼讨要同样的笔,再也讨不到了。
王正卿正懊恼着,就听得一个声音幽幽怨怨喊道:“三郎!”
他抬头一看,却是白谷兰,一时左右看看,见并没有其它人,不由微微皱眉。
白谷兰幽幽道:“怎么,不待见我了?”
若是以前见着白谷兰,王正卿难免心绪波动,忆及从前,可是今儿见了,却略略烦躁,只怕两人单独相处,让甄玉看见了要误会。
白谷兰见王正卿不说话,便咬牙道:“既不想说话,又约我在此处见面作甚?”
王正卿一怔,有些摸不着头脑,奇道:“我约了你?”
白谷兰怨恨地看王正卿一眼,突然又心酸起来,从前设着法子相见,哪次不得欢喜雀跃?只如今偷偷摸摸,若被人知道了,则万劫不复。
她从怀里摸出一对同心结,举到王正卿跟前道:“你看我走在旁边,故意遗下这个,挂在花枝,难道不是为了约我在此处相见?”
王正卿这才想起来,那时初识白谷兰不久,在王府宴席间碰到,只苦心要约她说一句话,偏生人太多,无法得到机会。恰好众人在园子里赏花,他经过白谷兰身边时,缚在扇子尾的繐子便挂到花枝上,待白谷兰看过来,他只微微一笑,白谷兰便领会了。不多久,众人散开了,白谷兰绕回原处,果见王正卿已等在那儿,两人这才说上话。
往事历历,王正卿也不能尽数忘记,只他却不想白谷兰再陷在往事中,因道:“这同心结,是 编了送我的,适才只是不小心掉落了,并无其它。”
白谷兰适才拣了同心结,既怨且喜,怨者,如今两人各有婚配,且今日姚玉树就在身边,王正卿约她见面,若被人看见,要置她于何地?喜者,王正卿毕竟忘不了她,这么一个时候,还挂念她,冒险想要单独见面说话。这会听着王正卿的话,犹如冬天被淋了一盆冰水,从头寒到脚,手一缩,把同心结丢在地下,用脚狠狠碾压,眼泪早出来了,哭道:“叫你欺负我!”
“兰娘,兰娘,别这样!”王正卿又不能从白谷兰脚底下抢那对同心结,又不能这样弃了白谷兰就走,一时急道:“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说什么?”白谷兰足尖一碾,把同心结碾进泥土里,犹自不解恨,嚷道:“还有什么好说的?”
“兰娘,你我已各自婚配,玉树也有才能,和你家世相当,你便和他好好过日子罢,何必记着以前?”王正卿无奈,只四处看了看,深怕白谷兰的哭声引了人过来。
白谷兰不答王正卿的话,蹲□子从土里拎起同心结,狠狠道:“我要烧了它。”
王正卿暗暗叫苦,哄道:“这个不值什么,你烧它也不能改变什么,丢了罢!”
这会儿,甄玉已绕到后山,听得说话声,脚步快起来,只几步,就转出花树,正好看见白谷兰滴着眼泪,手里拎着一对脏兮兮的同心结,在嚷着要烧掉,而王正卿,在哄她丢掉同心结。
☆、55
“三郎,你欺负人家白娘子了?看她哭得这样一脸丑相。”甄玉蹦出来后,未待王正卿反应,直接走到白谷兰跟前,侧头看着她手里的同心结,倒抽一口冷气,回头问王正卿道:“白娘子手里拎着这个东西,是我编给你的同心结么?”
王正卿看见甄玉蹦出来,已是暗道糟了,又怕嚷嚷开了,自己和白谷兰那点旧事会遮不住,只一时之间,又无法分辩解释,因一把上前,拉了甄玉道:“ ,白娘子不知道哭什么,咱们还是回去,让她夫婿来哄着罢!”
白谷兰见甄玉出现,本来一惊,待听得她说自己哭得一脸丑相,又忙止了哭,只是手里的东西,扔也不是,拿着也不是,这会听得王正卿的话,满腔委屈涌上胸间,眼泪又滴了下来,一时狠狠瞪着王正卿。
甄玉看看他们两人,又看看白谷兰手中的同心结,一把甩开王正卿的手,冷下脸道:“这个同心结虽然脏成这样,但毕竟是我编了一晚的成果,我怎会认不出来?现你让这个女人把同心结糟塌成这样,又哄着我说什么不知道她哭什么?当我小孩子?”
王正卿又伸手去捂甄玉的嘴,着急道:“却是我不小心掉了同心结,白娘子拣着了,后面的情况太复杂,且回去了,我慢慢解释给你听。”说着又要拖甄玉走人。
现时这样,若闹下去,叫姚玉树看见了,更是解释不清。
白谷兰见王正卿一副怕甄玉生疑的模样,根本不顾及她,虽则也怕姚玉树这个时候过来瞧见了,到底还是尖叫道:“王正卿,你就这样欺负人么?”
甄玉再次拍开王正卿的手,和他互扭着手腕,问道:“你究竟欺负白娘子了没有?”
“没有。”王正卿斩钉截铁道。
甄玉一下转过头看着白谷兰道:“白娘子,你说我家三郎欺负你,人证物证呢?可不要信口诬蔑别人。这样子传出去,叫我家三郎如何做人?而且吧,你又老又丑又矫情又爱哭,我家三郎是瞎了眼睛,才会无端端想‘欺负’你。”
白谷兰一听,哭得更凶了,可论嘴皮子,她明显不是甄玉的对手,一时只看向王正卿,三郎,你就任这个凶婆娘欺负我么?
甄玉见他们还在打眼皮官司,牵扯不清的,也不耐烦了,狠狠一推王正卿,自己朝白谷兰走去,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同心结,回身走向王正卿,把同心结 他怀中,拉了他就走。
王正卿惭愧之余,松了口气。
待回到静室,两人也不等姚玉树了,只跟一个小尼姑说道有急事要先回去,让她转头跟姚玉树说一声,一时收拾一番,一行人马就下了山。
一路无话。回到府中,甄玉自己回房,理也不理王正卿。
王正卿急得挠心,只把同心结交给胡嬷嬷,嘱她帮着洗一洗,看看能不能恢复原样,一时又进房要哄甄玉。
甄玉见他进来了,一个杯子朝他门面就掷了过去。
王正卿眼明手快,一手抄住杯子,陪笑道:“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说你们没有奸.情,我都不信了。”甄玉气哼哼,“府里姨娘也有,漂亮丫头也有,你搞别人的妻室作什么?传出去还有脸了?”
不是普通女子,这些花花肠子哄人的话,跟她说了,她过后一想,自知道是哄人的,只怕更生气,最好的法子就是实话实说了。王正卿想得一想,坐到甄玉跟前道:“不错,我跟白谷兰之间,确实曾经两心相悦过,但那是过去了。”
“还真有故事啊!”甄玉坐正了身子,示意王正卿往下说,敢说一句假话试试,叫你知道老子的厉害。
王正卿定定神,便把自己跟白谷兰的过往简略说了,又道:“只是跟你成亲后,我跟她之间便没有什么联系,只那回在王府见了几次面,也没有动什么心思,只劝她好好跟夫婿过日子而已。至于这回,确实是不小心掉了同心结,叫她拣到了。”
“哪这个呢?”甄玉回身去翻找东西,找出一个吉祥如意纹荷包丢在王正卿跟前,冷笑道:“你说你跟她断了,为何还藏着她绣给你的荷包?”
王正卿拣起荷包一看,惊奇道:“你从哪儿得来的?”
甄玉看着他道:“你也知道,我失忆了嘛,哪儿记得这个荷包是从那儿拣来的。只我问过胡嬷嬷,胡嬷嬷说道这是白谷兰送给你的。你不小心掉了,叫我拣着了,因收了起来。”
王正卿喃喃道:“我明明还给她了呀!”他说着,有些暗恼白谷兰,突然不明白自己从前为何对白谷兰一片痴心了。
甄玉突然站起来,找出一把剪刀递给王正卿道:“剪了。”
剪了?王正卿吓一跳,不要啊, ,咱们还没有后呢,怎能叫我剪了?
甄玉恶狠狠道:“剪不剪?这个东西不剪,将来生事,又是一件证据。”
王正卿见她眼睛落在荷包上,这才回过神,哦,原来是叫我剪荷包啊,吓死我了。他二话不说,拿起剪刀,执了荷包,“卡卡”剪了起来。
甄玉监视着他,见他毫无心疼的表情,很爽快把荷包剪成碎条条,却依然不痛快,只沉着脸。
王正卿见了甄玉的表情,少不得又继续赔小心,百般解释,为自己开脱。
“闭嘴!”甄玉突然上前,一手撮起案几上的荷包碎条, 王正卿的嘴里,堵住他的话,低声警告道:“不许动,不许吐出来!”
好吧,假如这样你能消气的话。王正卿腮帮子鼓鼓的, 满嘴的荷包碎,可怜巴巴看着甄玉, 啊,我知错了,下回不敢了!
甄玉用手戳王正卿的腮帮子,很不耐烦道:“闭上眼睛,不许看我。”
用眼神说话也不行了么?王正卿只得闭上眼睛,心内却松口气, 肯罚我,待消了气,自然原谅我了。最怕的是不理我,晾着我,让我难受着。
甄玉回想王正卿说的话,再印证他适才在金沙庵见白谷兰的情形,心下倒是信了王正卿,但是,王正卿和有夫之妇这样牵扯不清,总归不能轻饶。
甄玉寻思着,却听外间有声音,立夏站在门外,声音小小禀道:“夫人,夏娘子求见。”
甄玉忙挡住王正卿,小声道:“好了,睁开眼睛。”
王正卿听话地睁开眼睛,对着甄玉扯出难看的一个笑容。
甄玉嫌弃地看他一眼,示意他赶紧吐出荷包碎,以免被人看见了笑话。
立夏见里面没有动静,便又禀了一声,
甄玉这才问道:“哪个夏娘子?”
“就是咱们府原来的夏姨娘。”立夏为难道:“她在府门外哭得可怜,只说要见夫人,守门的不敢怠慢,只得托人进来说一声。”
王正卿吐了嘴里的荷包碎,一听是夏初柳要见甄玉,马上不是滋味了。从前,王爷就有意把夏初柳赏赐给甄榜眼的,还是甄榜眼突然亡故了,王爷才转而把夏初柳赏赐给我。只是夏初柳进府后,最爱和 厮混,何曾服侍过我?现下好了,她被退回王府了,回头不是求我,居然又是来求 ,岂有此理?
他心里一醋,疑心顿生,俯到甄玉跟前道:“若夏娘子要求再进府为妾,不准答应她。”夏初柳被退回王府后,日子并不好过,她此来,定然是求情,想再进王家为妾的,只是此事哪有这般简单?且自己已知 真正身份,哪容得她和女子乱厮混在一道?特别是这位夏姨娘,更不会允她近着 的。
甄玉不知道王正卿的心思,却道:“她先前在府中也没有犯错,不过受小罗牵连,现下哭求到跟前,怎能不理?且她相貌不输白谷兰,身段又好,性子也过得去,历了这一回,更会忠心你我,不会生异心,让她进来,有何不可?”
王正卿一听,深怕甄玉见了夏初柳,一时心软会答应让她进府,只一把拉住甄玉,回头吩咐立夏道:“让史铁手护着夏娘子回王府,好生送回去,不得怠慢。”
因上回查出夏初柳身边的丫头小罗是暗探后,王正卿暗暗心惊,及后见着史铁手,想起他原先帮着甄玉打探王府消息,相当于甄玉安放在王府的眼线,若事情暴露了,史铁手不保之外,他和九江王之间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可能又要受影响,一时便跟九江王说了一声,调了史铁手到自己身边任用,脱离王府。
立夏虽不欲夏初柳进府争宠,可一想王正卿这样的身份地位,将来身边少不了妾侍们,与其让别的女人进来,还不如再给夏初柳一个机会呢,因进来禀报一声。这会听着王正卿的意思,却不欲夏初柳进来,她只得应了一声,领了吩咐下去了。
甄玉想着到手的美人飞了,有些郁郁,气道:“夏姨娘在时,常给我捶腿捏足,红袖添香,她哪儿不好了?”
“我帮你捶腿捏足好了。”王正卿见甄玉忘记了白谷兰那档事,一时暗喜,坐上前帮甄玉捶腿,一边问道:“力度适中否?舒服否。”
“不如夏姨娘。”甄玉评价一句,转而道:“不过呢,状元爷捶腿,感觉还是不错的。”
王正卿挨近着甄玉,轻轻捶腿,心里乐开了花,这回让我捶腿,下回没准就能了。
☆、56
因天也不早了,丫头过来问要在哪儿摆晚膳?甄玉还没答,王正卿便道:“摆在这儿罢,我那份也摆进来,今晚不去书房了。”
甄玉听得王正卿不去书房,不由道:“今儿累了,你可不许半夜又喊我,吵得人睡不着。”
王正卿笑道:“上回喊你一声,不过是以为你没睡着罢了!”
两人对坐用了晚膳,待丫头收拾东西下去,另泡上茶来,说话喝茶论时事,日间那不快倒是消了不少。
王正卿说起唐晋明,略略担忧道:“三王爷最近颇频往城外道观中讨好皇上,就怕皇上突然收回九江王手中兵力,让三王爷接管着。若这样,大事不妙。”
甄玉听得皇帝唐习武在城外道观中静修,最近有了新爱好,却是喜欢看戏画画收集紫砂壶等,不由愕然道:“皇上的爱好跟我差不离呢,我也爱收集紫砂壶。”
紫砂泥又名五色土,曾有传说,这是神仙脚踏五彩轮下凡,后来神仙回天上了,五彩轮遗落在人间,化为五彩土。道家相信,若常使用五彩土捏成的器具,便能接仙气云云。因此唐习武最近痴迷各种紫砂器具。
王正卿跟甄玉说着这些,说着说着眼睛一亮道:“皇上既然痴迷紫砂器具,倒有法子讨好他了。只要皇上不偏着三王爷,九江王便有喘息之机。再撑一些时日,私兵人数一多,便也不怕什么了。”
甄玉看看多宝格上的树瘿壶,再看看旁边的西施壶,想了想道:“皇上既然收集紫砂壶,孝敬的人多,这世间有的壶,只怕也集中在他手中了,寻常的,也引不起他兴趣。想要让他眼前一亮,还得有不同寻常的紫砂器具。比方古书上说的渡仙盘,飞天鼎等。”
王正卿一听,问道:“ 能捏出这传说中的器具么?”
甄玉笑道:“既然是传说,形状自然多数是想像,并没有实物。我照着书中描述的捏出来之后,它便是传说中的样子了。”
王正卿抚掌道:“好,就这样办。”
另一头,胡嬷嬷拿着同心结清洗了半晌,见泥土进了繐子里,把繐子染成泥土色,怎么洗也洗不干净,就算洗干净了,这同心结也洗旧了,还怎么系在身上呢?
因今儿是半荷跟着甄玉出门的,胡嬷嬷便叫了半荷过来问话,指着同心结道:“倒底是怎么回事?像是被踩了几脚的样子,到底谁这么恨这个同心结了?”
半荷看看四周无人,便俯在胡嬷嬷耳边道:“三夫人以前不是吵闹过,说三爷喜爱兰花,没准心上人就有一个兰字么?今儿呢,三爷和三夫人到窖矿去,碰见姚家郎君和他的夫人白娘子,那白娘子原名就叫白谷兰,她还曾经过来咱们府中一次呢!逛完窖矿,一行人到了金沙庵吃素菜,后来三爷单独出去,白娘子也出去了,三夫人不让我们跟着,只尾随白娘子过去了。及后,三爷和三夫人一同回转,也不等姚郎君和白娘子,先行下山回来。进大门时,三夫人理也不理三爷,三爷却是一脸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