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玉见周含巧捧茶侍立在一边,便问道:“周姨娘这阵子忙么?”
周含巧慌忙答道:“闲着呢,夫人有什么吩咐?”
甄 指章飞白道:“你既然闲着,帮章师爷做两套衣裳罢!”
“是。”周含巧应了。她上回随甄玉到窖矿上,帮着料理一干人的饮食起居,却是和章飞白有些接触,也有说过话,算得上熟人了,这会听得甄玉的话,便打量章飞白一番,估量他要穿什么尺寸的衣裳。
章飞白见甄玉关怀,有些感动,忙忙谢了,一时见周含巧看过来,不由笑道:“有劳周姨娘了,也不须太费心思,能穿就行了。”
周含巧不由抿嘴一笑,应道:“夫人吩咐下来的,岂能不尽心?总要让章师爷体体面面见人。”
章飞白又道了谢,这才退下了。
甄玉看着章飞白的背影,想起他年岁也不小了,还没娶亲,不由道:“待得大事定了,倒要帮章师爷留意着好女子,让他早些娶妻,安定下来,不枉他这番相助三爷奔走谋划之功。”
周含巧笑道:“章师爷玉树临风的,想要娶亲,若要求不高,自是容易。”
甄玉便点点头,因前儿听得一些闲话,少不得问周含巧道:“你前几日见了夏初柳?”
周含巧一惊,忙忙禀道:“并非奴家要见她,而是一时出门,凑巧和她碰上了。她只记挂着三夫人,再三让奴家代她求情,说情愿回来服侍三夫人,在三夫人身边做个丫头。奴家自己都……,因此不敢带话。”
甄玉知道,夏初柳对王正卿还没死心的,且王正卿现下水涨船高,前程似锦,她想回来也正常,但是……
周含巧自身难保,自不会代夏初柳传话,但这会甄玉问起,她少不得道:“据闻,王爷有意再赏赐美人给三爷的,因此夏姐姐才会求奴家传话。”
甄玉闻言,手里的书敲了敲案几道:“再赐,也不可能赏赐夏初柳过来,除非三爷自己开口讨夏初柳。只上回既然把夏初柳退回去了,就不可能再要她。”
周含巧一听,知道夏初柳是没戏了,便不敢再说。
甄玉听见九江王还要赏赐美女过来的话,这回却有些郁郁,颇为不痛快。三郎想要纳妾,自有我这个妻室操心,九江王你插手人家内院之事作什么呢?
胡嬷嬷最近见甄玉只忙着看书作画,一点针线活不做,却是着急,待得她回房,便道:“三夫人也别只顾着看书,得空绣绣帕子什么的,送一条给三爷呀!身为妻室,连一条帕子也不给三爷绣,传出去可不好。”
甄玉汗颜,至晚拿起针线,在灯下学着绣帕子。
数天后,王正卿回府,便接到甄玉绣好的一方帕子,上面绣着几点皱巴巴红点,下面是黑黑灰灰一段枯木,他看半天看不出是什么来,便问道:“绣的是什么东西?”
甄玉鼓着腮帮子道:“我辛辛苦苦熬夜绣的梅花图,你居然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哈哈哈……”王正卿看看手帕子,再看看甄玉,不禁大笑起来,他一边笑着,一边快速藏起帕子,怕惹怒甄玉,帕子被讨回去的。
甄玉见他笑成这样,果然恼羞成怒,伸手过去道:“还我!”
王正卿倒向甄玉怀中,笑道:“整个人还你好了!”
不一时,闺房中便静了下来,接着有细细喘息声传出来。
☆、68
十二月初十日,宫中设宴款待大臣和西鲁国使者。
王正卿携甄玉赴宴之前,悄道:“京城形势紧张,皇后娘娘于这会设宴,无非是让三王爷和九江王表演一番兄恭弟友的情景,破除他们不和的传言,好让京城各人安心,好好过年。同时也是要做一场戏给西鲁国使者看看,止了他们捣乱的心思。”
甄玉却道:“怕只怕三王爷等不及年后就要动手。”
王正卿道:“这便要看皇后的功夫了,希望皇后能稳住他罢!”
两人说着话,已是穿好官袍,一时外间报进来,道是备好了马车,这才携手出门,往宫中而去。
为了缓和形势,这次宫中设宴,不单准许大臣们携女眷进宫,且还破天荒没有按官职排座位,只让进宫的大臣们在瓮中抽牌子,抽中的竹牌子中,写的什么号码,便坐到那摆有号码牌的桌子上,随机凑成八人一桌。
轮到王正卿抽牌子时,甄玉在旁边笑眯眯道:“好好摸一张,没准咱们就坐到美女堆中去了。”
王正卿笑道:“我一向好手气,放心罢,一定抽到好牌。”话音一落,他的手伸出瓮中,看了看牌子,念道:“十二号牌。”
内侍赶紧登记在册,一边笑道:“状元爷和夫人同桌的,是侍郎爷和夫人,另两对,一对是西鲁使者和女状元,另一对是姚散郎和夫人。”
王正卿不由和甄玉对视了一眼,好嘛,一桌全是熟人了。侍郎爷和夫人,指的是韦同甫和钱氏;西鲁使者和女状元,自然是图鲁花他们了;至于姚散郎和夫人,便是姚玉树和白谷兰。
钱氏等人是先抽了牌子过来落座的,因在桌上一看,却是和图鲁花和白谷兰同桌,便点头致意,大家说笑起来。
因着白氏宗族中出了一个皇后和一个贵妃,白家的人却是眼高于顶。白谷兰是因为误了婚期,这才不得已嫁了姚玉树,算是下嫁了。这会进了宫,提及亲姑姑白贵妃几句,自是与有荣焉。
图鲁花闹不清棠国人这些亲戚关系,倒还罢了,钱氏却是嘀咕,不错,白氏家族出了一个皇后和一个贵妃,人人称羡。但皇后白氏只育了安慧公主一个女儿,白贵妃却无所出,瞧着这个形势,她们以后只怕还得依仗三王爷或是九王爷的,有什么值得夸耀成这样呢?
一时内侍引了王正卿和甄玉过来落座,钱氏一见,惊喜道:“哟,还在猜测谁会抽中这桌最后两个座位呢,不想是状元爷和榜眼爷抽中了。”
王正卿和甄玉跟众人打过招呼,这才落座,互相笑道:“可是巧了,凑成一堆了。”
姚玉树见着王正卿,免不了要奉承几句,凑趣说几句话的。白谷兰心下却是郁郁,面上不敢显出来,勉强和甄玉打了招呼,一时低头喝茶,再不作声。
图鲁花一见王正卿和甄玉,脸上一红,为了掩饰,也装着喝茶。
宫中设宴,虽茶酒齐备,但大臣们历来不敢多喝,深怕喝多了出丑。这会儿白谷兰和图鲁花一味喝茶,钱氏看在眼内,少不得提醒一句道:“白娘子和花娘子喝多了茶,待会倒得让内侍引你们散散,莫要等皇后娘娘出来了再离座,那时却有不敬之罪。”
白谷兰一惊,这才想起宫中规矩多,若是离席更衣上茅房,皆极是不便,因忙搁了茶杯不敢再喝。
图鲁花也醒过神来,同样搁了茶杯。
饶是钱氏打圆场,席间还是略僵。甄玉觑王正卿一眼,看吧看吧,旧爱新爱全坐了一桌,可有你受的。
王正卿默默:我也不想这样啊!
甄玉见气氛颇古怪,一时想着还要和她们同桌熬一个晚上,便想缓和一下关系,因笑道:“昨晚看书,看到一个笑话,这会想起来犹自觉得好笑,夫人们要不要听听?”
“榜眼爷请说!”钱氏大感兴趣,笑道:“我最爱听笑话了。”
韦同甫也凑趣道:“榜眼爷随意写几个剧本,便风靡全京城,听闻地方现下也求着剧本去演,场场火爆的。现下要说笑话,也定然是令人捧腹的笑话了,如何不听?”
王正卿笑吟吟看甄玉道:“说罢,我也想听一听!”
甄玉环顾众人一眼,这才正正脸色道:“从前有一位书生,他每次路过闹市,总会往一位乞丐的钵中丢两枚铜板,如此过了一年。第二年,这位书生路过闹市时,每次往乞丐钵中丢钢板,却只丢了一枚。乞丐不解,终于拦下书生问道:‘阿郎,你去年都是丢两枚钢板给我,为何今年只丢一枚?’书生便道:‘我今年娶妻室了,要养家,手头余钱不多,便只能给你一枚了。’乞丐一听大怒,跳脚骂道:‘阿郎,你怎么能拿我那枚钢板去养妻室呢?太没良心了!’”(注)
众人先是含笑听着,听到最后一句,突然爆笑了,乐不可支的。
图鲁花也撑不住笑了,揉着肚子道:“要笑死了!”
白谷兰虽装着矜持,这会也止不住笑意,待见姚玉树笑得震天响,又去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小声些。
这么一闹,一桌八人,便说笑起来,气氛渐和洽。
一时内侍喊道:“皇后娘娘到!”众人忙起身行礼。
皇后果然携了三王爷和九江王两人并安慧公主坐了一席,席间兄恭弟友,一团和气。
众大臣见着此等情景,皆悄悄松口气,不管如何,今年总是太平的罢?
王正卿和甄玉对视一眼,也略略松懈下来。三王爷虽失了陈鸣远这个得用之人,但手下毕竟还有别的谋士,且府中私兵众多,他年内真要不顾一切动手,九江王是讨不了好的。现下皇后出面稳着他,度着年前形势能够稍缓一些。
席至一半,众位大臣渐渐放松,也说笑起来。唐晋明含笑和皇后周旋着,一时喝多了几杯,却要更衣,便告一个罪,离了席出去。
白氏眼角扫一下内侍,内侍会意,早点了头,安排人去看着唐晋明。
唐晋明本在宫中长大,对宫中道路何止是熟悉这么简单?他只三拐四拐,就把跟着他的内侍摆脱掉了,一时到了后园一处僻静所在。
待他停了脚步,轻声喊了一句什么,花丛后便转出一人来,园子不远处挂着的灯笼光映照下,那人却赫然是贵妃白初柔。
“今儿宫中设宴,我便知道,你会寻机来见我一面的。”白初柔轻叹道:“你再不来,我就要活不下去了。”
唐晋明痴痴看着白初柔,好半晌道:“我也快要活不下去了。”
白初柔道:“都在传闻皇上要立太子了,你倒底是怎么打算的?”
唐晋明道:“柔娘,这当下,只有你能帮我了。”
“怎么帮?”白初柔苦笑道:“我自身难保呢!”
唐晋明道:“皇上在道观中修道,听闻道家有一项合欢术,说是修炼了能益寿,皇上便信了,身边养着好几个小道姑。你这会若能自请出家,当个道姑,到道观中陪伴皇上,指不定能重获宠爱。如此,便能帮我在皇上跟前说话了。一朝我封为太子,以后定要设法把你弄出来,隐瞒过众人,帮你重造一个身份,许你一世荣华。”
白初柔有倾城色,当初进宫时,偶然碰见唐晋明,唐晋明便为她所倾倒,后来皇帝到道观中修道,三王监国,唐晋明进入宫闱极为方便,自然和白初柔勾搭上了。这些日子,却是因为皇后白氏突然防起唐晋明,他进宫不便,两人才少了见面的机会。
白初柔想着唐晋明的话,也知道这是唯一的法子了,因叹道:“只怕皇后起疑心罢了!”
唐晋明便又柔声安抚几句道:“一切有我呢!”
因出来一会儿了,唐晋明到底怕被人瞧出端倪,又说几句便走了。
待他一走,白初柔幽幽叹口气,也抬步走了。
他们一走,暗处现出一位内侍。那位内侍很快到了前边,待见王正卿离席,正在角落中站着,便倒了茶过去侍候,候着左近无人,飞速禀了事情。
这位内侍,却是九江王安置在宫中的眼线,因探得唐晋明和白初柔这档事,深知非同小可,自忙忙来报。
王正卿一听,大为震惊,同时又一喜,看来不须多久,便能把三王爷拿下了。
内侍一退下,王正卿正要回头去寻甄玉,却见图鲁花过来拦住他,一时只得止了脚步,问道:“花娘子有何要事?”
图鲁花定定神,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道:“这个送给你!”
王正卿不接,正正脸色道:“花娘子,我已有妻室,不能再接受别人的东西了。”
图鲁花眼神灼灼道:“状元爷,我不单是西鲁女状元,还是西鲁国太后的亲侄女呢!且我们家族,在西鲁举足轻重。这番我回国,指不定能参政。将来,或者还会由我来跟你们打交道。你与我修好,有百利而无一害。这玉佩,你收下罢!”
王正卿还没答,他身后已有一人挨近,侧过身子从图鲁花手中接过玉佩,脆声笑道:“那么,我们就收下花娘子的玉佩了!”却是甄玉。
图鲁花一见甄玉,突然有些头痛,张张嘴又合上了,人家收下玉佩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甄玉把玉佩放进王正卿的怀里,拍了拍确保不会掉出来,这才笑向图鲁花道:“谢过花娘子了!两国交好,我们两家也交好,是幸事。”
待图鲁花走了,甄玉这才俯在王正卿耳边道:“到处招蜂引蝶的,晚上再好好教训你!”
☆、 69 {姣妇}
因有皇后白氏极力周旋按压,三王爷和九江王的关系稍缓,两派人马也不再剑拔弩张,动不动斗殴生事,京城紧张的气氛舒缓了不少,各府郎君和娘子出入也安心了许多,皆议定过年时要照往年那样会亲宴友,热闹一番。
九江王府上,却比往年更加热闹,各地方上京城孝敬的人皆托走在他门下,冰碳孝敬费也比往年丰厚。
又因紫砂矿开采速度进展快,紫砂壶已是烧制出炉,成批运往各地销售,渐渐回本,王府财困得解。
九江王更是收到许多地方富商的投诚状,一时笑向王正卿道:“状元爷先前说道要向富商借钱养兵,许他们子弟一个闲职,本来还怕他们要挣扎犹豫,不想皆痛快答应了,果然官职之事够吸引他们。”
王正卿笑道:“这些商贾之人,有的是钱,缺少的是名,虽是闲职,于他们来说,却是不得了的事,莫要说只是借一部j□j家之财,就是倾全部家产,有些人也舍得的。”
九江王笑道:“如此,再有人想谋闲职的,就让任师爷提高价钱,省得将来大事成,闲官太多,尾大不掉。”
任达良因为全权负责和富商联系,这阵子捞了不少好处,只他怕瞒不过王正卿,又想着若是九江王大事成,更大的好处还有得拿,索性把所得的私财献了出来,说了经过,引得九江王赞叹。九江王现下除了王正卿之外,第二个赏识的,便是任达良了。
王正卿本来对任达良稍稍持保留意见,但见任达良这阵子办事确实稳妥,便不再说什么了。
随着九江王财困得解,兵力渐强,三王爷府中,却是愁云密布,几位谋士束手无策,皆想不出好法子助三王爷摆脱目下困境。
三王爷也知道,现下形势一面倒,且安慧公主和九江王联手,皇后自然也站在九江王那一边,他是再无胜算了,只是这样认输,未免不甘心。
腊月二十九日,三王爷进宫,当晚,没有出宫。
第二日是大年初一,各官员照例到道观外叩头,给皇帝拜年,又到宫中领宴,一时只见九江王和安慧公主,却不见三王爷,免不得奇怪,待问得三王爷二十九日晚在宫中喝醉了酒,因安歇在宫中,第二日起不了床,倒是释然。从前三王监国,也偶然安歇在宫中,宿醉不醒的。
王正卿给皇后拜完年,再到九江王府上一趟,至下午才回府,一进门就去找了甄玉,遣了丫头们道:“大事将成!”
甄玉松口气道:“不枉你这几晚彻底不眠谋事了。”
王正卿一时坐下,细细说与甄玉知道,“年二十九晚,三王爷进宫和白贵妃会面,被皇后娘娘带人当场堵住了。及后,三王爷被软禁在宫中,暂时不许出宫。白贵妃自尽。因今儿是大年初一,皇后自要掩下此事,过几日,必然上折子到道观中。三王爷是废是贬,只在皇上一念之间了。”
他们夫妻说话,却有各府官员来拜年,一时忙整装出去待客,倒无瑕再多说。
转眼年初五,道观中忽然发出一道圣旨,贬三王爷出京,让他到封地就职,无谕不得回京。
消息传出来时,九江王府中一片欢腾,现京城只剩下一位王爷监国,这皇位,自然是九江王囊中之物了。
九江王当晚喝得大醉,拉着王正卿道:“本王先前有甄榜眼辅助,如今有状元爷辅助,才能成大事啊!论起来,本王才识未必比得上三皇兄和四皇兄,但本王有一个优点,便是识人唯明,用人得当,在上位者,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只须手下有得用之人,把事情交与手下的人去办,自然成事。”
王正卿道:“臣下也幸得遇明主,才能一展抱负。”
另一头,宁老夫人却是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再三问大夫道:“可确诊了?”
大夫再次给甄玉把脉,把完点头道:“老夫人,夫人确实是喜脉无误,若老夫人不信,可再请大夫诊断。”
宁老夫人喜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搓着手道:“是喜脉,这就好,这就好!盼了一年多,终于盼来了。”
胡嬷嬷等人也惊喜交集,一时不敢高声说话,也不敢乱走,深怕惊了甄玉。
甄玉愣愣的,有喜了?肚子里有一个娃儿了?好生神奇。
她这几日饮食渐少,肠胃略不适,今儿更是吃不下,还呕了一口酸水。胡嬷嬷见了,福至心灵,忙忙去禀了宁老夫人,请了大夫进府给她把脉,这一把,果然把出一个喜脉来。
宁老夫人送走大夫,果然不放心,又令人再去请一名妇科圣手,让他赶紧进府来诊脉。
妇料圣手很快来了,诊完也道:“确实是喜脉。”
这下合府欢腾,纷纷笑道:“府中要添丁了,定然要厚赏咱们,大喜啊!”
王正卿从王府回家时,才在大门外下马,就被一众小厮围住,喊道:“三爷大喜了!”
王正卿笑骂道:“大年赏钱已发了,你们又想讨赏?”
小厮们摆手道:“这回不同,太过不同了,三爷必然要厚赏我们的。”
“你们办了什么好事要我厚赏?”王正卿心情好,倒不和这些小厮计较,且新年么,难得放松一下,他们略放肆一些,也宽容着。
小厮们有忍不住嘴的,已忙忙禀道:“适才大夫进府,给三夫人诊脉,诊出一个喜脉了。”
“当真?”王正卿一听,哪儿顾得给他们打赏?早飞奔进去,一路默念:啊哈,甄榜眼有喜了,她要给我生娃了!这下纵她恢复了记忆,也有娃缚着她,不怕她走掉的。
王正卿飞奔到甄玉房外,又急急缓下脚步,深怕吓着甄玉,一时又掸衣裳,怕自己身有酒味薰了甄玉,只一径傻笑,没了往日的精明样。
立夏隔着帘子见到王正卿飞奔而来,正有些瞠目结舌,待见王正卿猛然止了步子,不由失笑,回头跟甄玉道:“三夫人,三爷来了,却又在外头掸衣裳,样子古古怪怪的。”
甄玉这会坐在榻上,众人根本不许她下地,听得王正卿来了,也松口气,三郎来了,自要遣开这些服侍的人,自己也能舒展一下手脚了。
一时王正卿进房,先喊了甄玉一声,嘴角荡着笑,轻手轻脚挪过去,坐到甄玉跟前道:“有了?”
“嗯,有了!”甄玉对上王正卿亮晶晶的双眼,问道:“不是喝酒了么?眼睛怎么亮得这样可怕?”
王正卿傻傻笑着,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一时只瞄甄玉的肚子,想像着以后娃儿是一个什么样的,想像来想像去,便想像到甄元芳身上去了,嗯,应该是像那个样子的,玉雪可爱,逗人喜欢。
众丫头见他们夫妻相处说话,便悄悄退了下去。
甄玉见王正卿只顾看她的肚子,一时伸手拍了拍他的额头道:“有什么好看的?”
王正卿嘿嘿笑道:“就是好看。”
两人正在你看我,我看你,却听立夏在外禀道:“三爷,三夫人,老夫人过来了!”
话音一落,宁老夫人已领人走了进来,喊婆子把汤搁到案上,笑向甄玉道:“玉娘今儿吃得少,现肚子里有一个,可不能饿着。这是照大夫吩咐熬的汤,喝一盅罢!”
甄玉忙谢过宁老夫人关怀,看着立夏端了汤过来,便就着立夏手里喝了起来。
宁老夫人又朝王正卿道:“玉娘有了,头三个月宜静养。你搬到书房中安歇吧!”
王正卿一怔道:“阿娘……”他想说他不会打扰甄玉,可是一对上宁老夫人的眼睛,马上止了话。好容易玉娘有喜了,众人自然是紧张的,哪儿容得他安歇在这儿?也罢,真想玉娘了,悄悄来幽会便成。
甄玉有喜的消息传出去后,不上几日,各府夫人皆来道喜,又笑着传些育儿经验。
钱氏却是笑道:“玉娘,上回咱们在观音庙让庙祝测字,庙祝给你测了一个梅字,说不日将有喜,那会你不信,说他糊弄人骗钱。现下可信了罢?”
甄玉笑道:“说起来了,这事儿确实悬乎了。”
眼见甄玉有喜了,钱氏便也相信,自己也定然会如庙祝所说那样,很快有喜,怀上儿子。一时和甄玉道:“上回庙祝也说我过了年可能会有喜呢,虽则这会还没踪影,可我却是信的。我说,咱们到时结个娃娃亲罢!”
甄玉笑道:“娃儿还没下地呢,就结娃娃亲?”
钱氏笑道:“上回咱们测字时,那庙祝可是说了,道是梅花属阴,你这胎便是一个女娃儿。我呢,则会生一个儿子。一男一女正好结对,咱们就指腹为婚吧!”
甄玉有些糊涂,那庙祝有说自己这胎是女娃么?当时自己好像没听到呀!莫非是顾着和钱氏说话,漏听了一句?
这里说笑,季氏也来了,一听他们要结娃娃亲,也嚷道:“若是女娃,便与我家二郎结亲罢!我家二郎今年三岁,到时玉娘产下女儿来,两娃儿相差四岁,正正好呢!”
“喂,我先提亲的好么?”钱氏抗议。
“你生下儿子再说吧!”季氏笑道:“哪有儿子还没生,就要定下人家女儿的?”
我家女儿还没生下来,就这么抢手?甄玉笑看钱氏和季氏争论,心下却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曾有念头,若有女儿,就要把女儿许配给一个人的。究竟是想许配给谁呢?这念头是什么时候有的呢?
☆、 70
待钱氏和季氏告辞后,甄玉正捕捉自己的记忆,却有婆子报进来,说是乔氏带了两个孩子过来了。
待见了甄元嘉,甄玉便有些恍然,好像是想过,若得了女儿,要把女儿许配给元嘉为妻的。
她这里一恍然,再看甄元嘉,便有些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爱的味道出来,直把甄元嘉看得不好意思了才作罢。
乔氏见甄玉看元嘉,却是笑道:“我当初怀了元嘉,见了别人的孩子,也爱瞪着看,心里计较着,若是自己生下孩子,是不是也这样玉雪可爱?”
甄玉一时拉了甄元嘉到身边坐着,问及他的学业,听得他有进步,却又极高兴。不错,将来也考个状元郎当当。到那时,我家女儿便也是状元夫人了。
乔氏见甄玉初初有喜,怕她累着,不敢打扰太久,略坐一坐便领了两个孩子告辞了。
一时却有章飞白来禀报道:“三夫人,田绾绾听闻三王爷要到封地上,连夜跑出城,追随三王爷去了。”
甄玉一听道:“随她去罢,也别追了。”
章飞白应了,一时向甄玉道谢道:“三夫人上回让周姨娘给属下做衣裳,做的衣裳却极是合身,周姨娘手巧呢!”
甄玉笑道:“你别谢我,衣裳是周姨娘做的,你见了她,只谢她便是。”
章飞白点头道:“自要谢谢周姨娘的。”
这么一个时刻,王正卿正在九江王府中办事,待听得暗探的密报,却是失声道:“小道姑怀上了?”
暗探道:“属下打探得清楚,那小道姑确实有喜了。”
王正卿倒吸一口冷气,浑身发寒,待得暗探下去了,这才忙忙去见九江王。
九江王听闻服侍唐习武的一个小道姑有喜,也震惊不已。
王正卿道:“就怕小道姑产下皇子来。皇上有了年纪的人,若得幼子,必然宠爱,到时局势如何,便难以预料了。且皇上信道,又是在道观中得子,若信了一些妄言,只怕要叫小道姑之子拣着一个天大的便宜。”
九江王踱步道:“小道姑有喜这事,须得禀报了皇后娘娘。”
皇后白氏听得小道姑有喜的消息,也怕皇帝一时迷了心志,一旦小道姑产子,会转而封了小道姑之子为太子。到那时,一切谋划便化为流水。
皇后自有皇后的手段,到得三月份,便劝得皇帝下了决心,正式下旨封九江王为太子,着他全面接掌朝政和天下兵马。
封太子的圣旨下来时,九江王府中忙乱了起来。王正卿也连日不得闲。
这么一天,甄玉却是一直发脾气,很不耐烦,在房中摔了一个碗。
胡嬷嬷等人百般安抚,又再请了大夫进府诊治,大夫只说无碍,让好好养着,最后开了一副安胎药便告辞了。
倒是府中有经验的嬷嬷认为,若没有大碍便不须服药。
胡嬷嬷道:“可三夫人这段日子郁郁不欢,不知如何是好?”
那有经验的嬷嬷笑道:“有喜多是这样的,喜怒无常,脾气极坏,过些日子便好了。”
王正卿听得甄玉心情不好,便请了宫中御医来帮她把脉,御医把完脉之后笑道:“却是肝气稍积,有些难以舒怀。料着是你们府中各人太过紧张,看得太紧,反使夫人不欢的。”
众人一听,可不是么?这阵日子差点把三夫人供起来了。她一走动,一众人全劝着,让她静养,她一看书,大家又怕她累了,再三劝少看些,反正,就是让她躺着不要动,多吃多睡少想事情少动作。
一段日子下来,甄玉哪儿笑得出来?
送走御医,王正卿遣了房里的人,轻轻摸甄玉的头道:“闷坏了么?”
甄玉抓住王正卿的手,放进嘴里咬了一口,这才稍觉解气,一面道:“都怪你!”
王正卿叫了一声,一看手腕多了一个牙印,不由苦着脸道:“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甄玉又嗷嗷叫了声,一时作势还要咬一口,吓得王正卿缩手求饶,这才作罢。
王正卿见甄玉有喜后,反瘦了一些,只心疼道:“若不然,我搬回房里住,亲自服侍你?”
甄玉哼一声道:“你想搬,老夫人和府中的人定然会拦着。且你最近忙于政事,早出晚归的,哪儿有空陪我?”
王正卿一想也是,一时安抚道:“待忙过这一阵便好了。”
甄玉摇摇头道:“过了这一段,太子爷登位之后,你只怕更忙。”
王正卿笑道:“我也学了太子爷,把事情分派给下面的人去做,自己只决策,便能脱身出来了。”说着又跟甄玉商量道:“却想给章飞白安排一个职位,又怕人说我以权谋私,你怎么看?”
甄玉半开玩笑道:“你做到这样的地位,不就是想以权谋私时,能随意谋么?”
王正卿一时笑了,“章飞白有才,我却不能因为怕人说以权谋私,就雪藏了他。古人还说,举贤不避亲呢!”
两人说着话,外间有人敲门,却是周含巧端了汤进来。
甄玉就着周含巧的手喝了汤,一时看看王正卿,又瞧一眼周含巧,便道:“周姨娘,三爷连日忙于朝政,却是累坏了。你今晚过去服侍他罢!”
周含巧一听,捧着汤的手颤了颤,只去偷眼看王正卿。没错,她先是王正卿的通房,接着抬为姨娘,但她还是处子之身哪!
那时王正卿初婚,娶甄玉娘进门。甄玉娘却是善妒之人,很快就把王正卿身边四位通房叫到身边问话,没多久就发卖了三位,只剩下周含巧。甄玉娘为什么留下周含巧呢,原因不过是因为周含巧还没正式侍候过王正卿,且表示会效忠她。
周含巧感慨,熬到现下,三夫人终于良心发现,要让自己侍候三爷了。
王正卿听着甄玉的话,脸色却一沉,这就要把我推给姨娘了?将来恢复记忆后,还会准我回房么?他心下不快,突然喝斥周含巧道:“还不出去?”
周含巧正窃喜,听得这一声喝,心下一沉,却原来不是三夫人不让我服侍三爷,而是三爷不要我服侍。她捧了汤药,垂了头退出去。
甄玉见状,皱眉对王正卿道:“她是姨娘,让她服侍你也属正常,你喝斥她作什么?”
王正卿忍着气道:“你看我不顺眼了?”
哪儿跟哪儿?甄玉有些摸不清头脑,不是说府中夫人怀孕了,就要给爷们安排通房和妾侍服侍,以示贤惠么?现下自己哪儿做错了?
见甄玉一副茫然状,王正卿叹口气道:“我只一心对你,别的女人不会碰的。”
甄玉有些感动,摸摸他手上的牙印,问道:“还痛么?”说着帮他吹了吹气。
王正卿心情好转,挨着甄玉坐了,摸了摸她的肚子,顺着摸到胸前,悄声道:“变大了!”
甄玉主动偎进王正卿怀中,凑上香唇。别的不行,亲亲摸摸总行罢?
他们这里缠绵,周含巧却走到园子里的亭角上,看看四周无人,便坐在石凳上,把头埋到膝上,低低哭泣起来。这么一哭,直哭了两刻钟也停不下来。
直到一个声音迟疑着喊了一声“周姨娘”,她才猛然止住哭,抬起泪眼看向来人。
章飞白见周含巧哭得双眼全是红的,一时站住脚步道:“周姨娘受了什么委屈呢?”
自打上次甄玉嘱周含巧给章飞白做衣裳后,两人却是接触了几回。周含巧想着章飞白是王正卿身边得用的人,自己讨好一些没错,因不单帮他做了衣裳,还做了鞋子。
章飞白自小父母双亡,是养在伯父家里长大的,一向也没什么人关怀过他。那时节因田绾绾曾帮过他,他感怀在心,不顾田绾绾出身,帮了田绾绾一把。后来查清田绾绾跟三王爷有牵扯,才吓出一身冷汗,再不敢随便近着女子了。这么一段日子,他得了周含巧做的衣裳,却对周含巧有了好感,因见周含巧在此偷哭,顾不得避忌,却走来问一声。
周含巧在王家这些时候,作低伏小,何曾有人问过她受了什么委屈?因一听章飞白的话,眼泪更是扑簌簌掉落下来。
章飞白想了想,也略猜测出来一些,问道:“是三夫人骂你了么?”
周含巧摇头不答,禁不住章飞白再三追问,一时哭道:“是三爷。三爷不要我服侍。我虽是姨娘,却从来没有服侍过三爷。”
章飞白听明白了周含巧的话,不由讶然,周姨娘还没服侍过三爷?那她……
周含巧含泪道:“这一辈子,我是没指靠了。”
章飞白一听道:“三爷现下一心扑在三夫人身上,且政事繁忙,自然顾不得你,只你毕竟是他的姨娘,他总会知道你的好。”
周含巧摇摇头道:“不可能的,三爷不可能喜欢我的。”
章飞白劝道:“真要这样,你不若跟三夫人说一声,让她放你回家也罢!到那时,自可以由你父母帮你择一个良人出嫁。也不负活了一世。”
周含巧道:“我何尝不是这样想?可我父母早就亡故了,虽有兄嫂,只怕他们还嫌我呢,哪儿会接我回去?”
听得她这样说,章飞白便无话了。
倒是周含巧诉说了一通,郁气稍消,站起来道:“谢谢章师爷听奴家诉苦。”说着福一福,起身去了。
章飞白看着周含巧的背影,一时扯扯身上衣裳,再看看脚上穿的鞋子,有些怅然,这样好的女子,怎么就被委屈成这样了呢?
☆、71
景泰五年七月,一份详尽的密报递到唐习武跟前,唐习武看完,对京城各人的动态了如指掌,一时踱步思索。
现小道姑有了朕的骨血,下月将生产,若是产下女儿还罢了,若是产下儿子,在京城诸人看来,这儿子便是对老九的威胁,一旦朕顾及不到,只怕这孩子活不长。如今想要清静过日子,护住这孩子,倒不若禅位给老九,老九登了位,自然心安。那时小道姑生下的孩子,便不具威胁性,也能平安长大。将来朕百年后,老九也会帮着照顾这个孩子。
七月底,唐习武下了一道圣旨,禅位九江王。
九江王接到圣旨时,差点喜极而泣,多年谋算,终于得偿所愿了。
王府一众谋士也几乎失态,王爷一旦登位,我们便是功臣,前途似锦呀!
王正卿得了消息,却是马上令人回府,禀报给甄玉知晓。
甄玉听得喜讯,笑道:“看来三郎不日将会成为棠国最年轻的内阁首辅了。”
至晚王正卿回府,自和甄玉庆贺一番,两人皆知道,此番九江王登位,王正卿功不可没,前途无量。
甄玉感叹道:“可惜我是女子,若不然,也能跟你们一起封为功臣呢!”
王正卿安抚道:“太子爷却是记挂着你,记着你一份功劳的,封功臣时,定然会赏赐于你。你一样能在诰命夫人中风光无限。”
八月初,九江王正式登基,改年号为安平,大赦天下。
王正卿作为九江王身边第一位谋士,自是晋升职位,成为棠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内阁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权在握。
随着王正卿当上内阁首辅,甄玉也临盆在即,王家诸人只紧张准备着,隔三差五让大夫进府诊治,深怕甄玉这个时候有什么闪失。
待过了中秋节,到了八月十八日这一天,甄玉便发动了,稳婆等人忙忙进了产房,宁老夫人也坐镇在外,只等着抱孙。
王正卿听闻甄玉发动了,顾不得再和朝臣议事,忙忙先行回府,喘着气来到产房外时,见宁老夫人坐在外头,一时问道:“玉娘生了吗?”
宁老夫人见王正卿跑得一头汗,有些嗔怪道:“瞧你,都是内阁首辅了,还这般沉不住气?快去换了衣裳再来说话。”
王正卿听着宁老夫人的语气,知道甄玉还没生,待要去窗边瞧瞧她,却被婆子拦下了,一时在外喊道:“玉娘,你还好吧?”
甄玉正哼哼,听得王正卿的声音,扬声道:“很不好,肚子痛死了,腰也疼死了,感觉快要死了!”
王正卿大急,早赶着人要去请大夫,一时又被宁老夫人拦下了。
宁老夫人道:“大夫皆请了,这会在厅中奉茶呢!三郎,你还是别添乱了,赶紧换衣裳去。”
“哪玉娘她?”王正卿听得甄玉在里面发出痛呼声,不由掀心。
宁老夫人道:“女人生孩子都这样。玉娘这才刚发动,只怕还得几个时辰后才能生下来的,你且去罢!”
王正卿忙忙去了,很快换下官袍,穿了常衣过来,待听得甄玉在里面发出凄厉的喊声时,不由走来走去,恨不得代她生产。
甄玉这阵子却是调养得好,力气极足的,折腾了两个时辰,便把孩子生了出来。
只听一声儿啼,产房内外的人皆松了一口气,齐齐道:“生了,生了!”
稳婆很快报喜道:“恭喜老夫人,恭喜三爷,母女平安!”
王正卿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好,好!”
宁老夫人听得母女平安几个字,心下一突,这一胎是女的?盼了这么些时候,居然是女孩!
甄玉听得婴儿啼声,一时松口气,昏睡了过去。
等产房收拾停当,王正卿进去时,就见甄玉一头长发散在枕上,额角有些汗湿,眉头微皱,表情痛苦,不由问婆子道:“玉娘这样没事么?”
婆子道:“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一时奶娘抱了小小婴儿过来给王正卿看,笑道:“小模样像了三夫人,十足俊俏呢!”
王正卿见小小婴儿红通通的,小脸皱巴巴,实在看不出哪儿像甄玉,但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可爱,因见小婴儿撮着嘴巴,便惊奇道:“她会撮嘴巴呢!”
“这是饿了!”奶娘笑着抱了小婴儿下去喂奶。
这里宁老夫人已是着人炖了汤过来,虽则刚刚得知是孙女时略失望,便一见小婴儿,不由自主就喜爱上了,一时向王正卿道:“之前不是商议着要给小娃儿取小名么?到底落实了什么名字,咱们也好喊起来,让娃儿知道喊的是她。”
王正卿笑道:“大名叫王秀棠,乳名就喊棠儿吧!”
稍晚些,甄玉醒了过来,一时呆呆看着房内,再动了动身子,接着举起手看了看,喃喃道:“好一场稀奇古怪的梦呀!”居然梦见自己重生为王正卿的夫人甄氏,接着失忆,还为王正卿生了一个女娃儿。
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咬了咬,却有痛的感觉,一时再咬,不由发出痛呼声,不敢相信的细看着纤白的手掌。
胡嬷嬷听得声音跑过来,惊喜道:“三夫人醒了?可饿了,先喝些汤罢!”
“是胡嬷嬷?”甄玉愣怔,难道不是梦?自己真的重生为王正卿的夫人甄氏了?
王正卿,老子跟你没完!老子记起来了,那会在金沙庵中箭倒下,只以为必死无疑,因把老子是甄榜眼的真相告诉了你,本指望你帮老子善后,不想你居然把老子当了女人,直接让老子帮你生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