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胡嬷嬷询问,周含巧这才指指地下被钉死的银色小蛇,说了经过,惊魂未定道:“突然蹿出来一条毒蛇,奴家腿都软了,酒也吓醒了,这会却是走不动。”
夏初柳早在王正卿和甄玉争吵时,就坐了起来,这会酒也醒了几分,瞥着地下的死蛇,同样吓得腿软,吩咐胡嬷嬷道:“嬷嬷,你叫丫头来扶奴家回房,这会怕是走不动了。”
胡嬷嬷忙唤人来扶她们回去,一面使人收拾瓜棚,她自己领了人去寻甄玉和王正卿,这两人可别真打起来才好。且夫妻在闺房中嘻闹是情趣,在外间追打,传出去可不好听。
甄玉毕竟喝了酒,且身娇体软,哪儿跑得过王正卿?才跑到荷花池边,绕过曲廊,就被王正卿堵住了。
“看你还往哪儿跑?”王正卿冷笑,步步紧逼。
甄玉这才看清自己身在曲廊凉亭内,身后是荷花池,左右皆是扶拦,除了被王正卿堵住的那条路外,竟是无路可走了。
“你想怎么样?”甄玉退无可退,索性坐到亭内的石凳上,一副无赖样子。
王正卿又被气笑了,拍手道:“好一个良家妇啊,打了夫婿就跑,还敢问我想怎么样?”
甄玉恼火道:“你这是想打回来吗?要打赶紧打,打完也好回去睡觉。”
王正卿进了凉亭,扬起手掌,却没有落下,好半晌道:“玉娘,咱们有话好好说不成么?”
“成,有什么你就说吧!”甄玉瞪了王正卿一眼,见他放下手掌,似乎打算说教,便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说什么呢?说她不该拿黄瓜砸那蛇救自己?王正卿深吸一口气,思绪突然有些乱,没错,甄玉娘进门后是胡闹,但自己也有错,这一年太过冷落她了。任谁作为新妇,被夫婿冷落了一年,怕都受不住的。他又叹口气,这才开口道:“走吧,今晚歇在你房里。”
呵呵,这厮真是的,好像歇到老子房里,是给老子多大的恩典似的,阿呸,谁稀罕了?甄玉斜眼瞥王正卿,冷哼道:“喂,王家郎君,你想歇在我房中,可有问过我愿意否?”
“你不愿意?”王正卿愕然,先前百般装病要引我注意,又百般使手段要让我安歇在你房中,今晚机会来了,居然矫情起来了?
甄玉站了起来,想以气势压倒王正卿,无奈个子只到王正卿耳边,不若前世那般,和王正卿一般高矮,因又退后半步,瞥王正卿道:“好啦,别闹了,各自回房,该洗洗就洗洗,该睡睡就睡睡。”说着准备绕过王正卿身边出凉亭。
王正卿手一伸,拉住了甄玉,把她扯到自己跟前,压下眉毛道:“想逃?”
哪儿跟哪儿?老子这是想回房睡觉好么?甄玉也不挣扎,只有气无力道:“今晚打蛇,出了一身汗,又被你追了一路,现下全身酸痛的,哪儿有心情跟你一起安歇?还是先这样吧,各自回房罢!”
王正卿突然低笑一声,瞅瞅四下无人,拦腰一抱,把甄玉抱起,贴在她耳边道:“我抱你回房,这样行了么?”
救命!甄玉想挣扎,一晃头看见满池荷花,又不敢挣扎了,万一王正卿突然发狠,把她抛到池中,可如何是好?要知道她百般技艺在身,唯独不会水啊!
王正卿见甄玉乖巧地伏在他胸前,这下满意了,搂紧了甄玉,出了凉亭。
甄玉今晚也实在是累了,一时被王正卿抱着,居然觉得省了自己走回去的脚力,好像也不错,便任由王正卿抱着。
王正卿有些感叹,从前最是厌烦甄玉娘的,见了她只有避开的念头,这几日不知中了什么邪,倒是愿意和她在一起。这当下抱着她,温香软玉在怀,嗅得她发间的清香,居然动心了!
这荷花池离甄玉的院子也不算远,王正卿抱着她,很顺当就回了院子。正到院前,就见胡嬷嬷正着急的走来走去,一时唤了胡嬷嬷一声。
胡嬷嬷见王正卿抱着甄玉,不由惊喜,这,这,三夫人这是否极泰来了么?三爷抱着她回来,夫妻自然是和好了哪!她正要说话,见甄玉伏在王正卿怀里不动,也不说要下来,不由失笑,忙忙引了王正卿进房。
王正卿进了房,舒展手臂要放下甄玉,却见甄玉搂紧了他的手臂不愿意放开,不由喜滋滋的,还说不愿同房,这不是搂紧不放开么?他嘴角起了笑意,低头看向甄玉,这才发现,甄玉却是睡熟了,似乎当了他的手臂是枕头一般。
甄玉这一觉睡得香甜,醒来时只觉神清气爽,一时展手臂伸个懒腰,不想手臂一伸,却被一人捉住,身侧传来王正卿的声音道:“醒了?”
甄玉一侧头,正好和王正卿的笑脸对上,一时瞪大眼,怎么回事?
王正卿躺在甄玉身侧,被子半掀开,赤着上身,只带笑道:“玉娘,你睡觉可不安份。看,扒了我的衣裳呢!”
老子酒后无德了?甄玉大惊,问道:“只扒了衣裳?裤子有没有给你留着?”
大早上的,美人活色生香,又问出这样的荤话,王正卿忍不住把被子全掀开了,柔声道:“你自己瞧瞧!”
昨晚抱了一晚,只亲了亲头发,见你睡得香,什么也没干,就这样硬生生忍了一晚。现下么,嘿嘿!
甄玉见王正卿笑得诡异,只觉头皮发麻,一时想也不想,直接开口喊道:“来人啊!”
“怎么了?”胡嬷嬷一早就过来了,只守在门外,听得甄玉高声唤人,以为出了什么事,也不顾得许多,推门就进去了。
听得门响,王正卿只得又盖好被子,有些郁闷道:“玉娘,咱们还没起来,你唤人进来作什么?”
胡嬷嬷一进门,见他们夫妻还没起来,忙又退了出去。
王正卿一瞧天也不早了,只得息了心思,忙忙起床穿衣,略洗漱一下,便往前头去了。
胡嬷嬷这里收拾床铺,依然没有找到白罗帕,一时只得又问甄玉。
甄玉懒懒道:“嬷嬷,我早说了,王正卿怕是不行。你看,睡了一晚,什么事也没发生。”
胡嬷嬷惊呆了,不敢置信道:“不可能的。三夫人嫁进来时,三爷可是有几个通房的。虽则被三夫人卖了几个,不是还剩下周姨娘么?周姨娘一看就不是处子了。”
“哪?是不是王正卿最近才不行的呢?”甄玉猜测着。
胡嬷嬷悲壮道:“不管如何,这虎鞭鹿鞭驴鞭得炖起来了,早晚给三爷喝上一盅,不信他还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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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情难尽忘
王正卿歇在甄玉房里的事,迅速传到宁老夫人耳中。
宁老夫人微一沉吟道:“家和万事兴。玉娘如果肯安安份份的,不再闹事,对三郎当然是好事。目下他们夫妻和睦,倒要烧高香了。”因暂时息了要寻甄玉错处,把她送到庙里清修的念头。
接下来数天,王正卿却忙碌,顾不上甄玉。倒是胡嬷嬷寻了虎鞭,只等王正卿得空到甄玉房中,便要炖了给他喝。因左等右等不见王正卿得空,倒有些嘀咕。
甄玉计算了一下日期,倒是忆起一事,这期间好像是王府失了一份机密信函,因怀疑有内奸,几位谋士设圈套寻内奸,终是寻了出来。记得那时节,如何布局,如何引内奸出现等,全是自己一手谋划。如今么,应该是王正卿着手谋划了。自己亡了,王正卿接手自己的事,这内奸事件,便是考量他智谋的第一件事,他自然得亲力亲为,想个周全法子寻出内奸。这件事办好了,他便能全然上位,成为九江王身边最得力的谋士。现下么,应该是最忙的时候。
甄玉想的没错,王正卿这几日确然忙着寻王府内奸。
王正卿这人,在面对后宅妻妾时,智谋和普通男人无异,但在策动大事和帮助九江王谋事时,却极有大才。
甄玉有时候想,当年王正卿却是被后宅妻妾所累,没有一个贤内助,这才没有压过自己成为九江王身边最得力的谋士。记得那时候,隐约听闻,王正卿的妻子多病,好几次寻死,闹得家宅不宁。当时自己助九江王出风头,得封太子时,王正卿虽也出了大力,终是因为妻室突然亡故,不得不回府处理后事,这才失了太子府一席最重要的位置。若不然,到九江王登位时,这最年轻的内阁首辅之位,九江王或者要在自己和王正卿之间犹豫着,不知道要选谁才好了。
不过呢,反正最后自己是绞尽脑汁亡了,内阁首辅之位,定然是王正卿囊中之物了。
又过了几日,王正卿容光焕发出现在甄玉房中时,甄玉便猜测,他这是寻出内奸,得了九江王嘉奖了。
“这几日还好吗?”王正卿见甄玉歪在榻上看书,似乎有些闷闷的,便上前问了一句。
甄玉横他一眼道:“不好!”天天闷在后宅,能好到哪儿去?
王正卿见她态度不好,也不跟她计较,只笑道:“后儿王府设宴,可以带女眷赴席,且王妃也想见见你,你可是准备准备,到时跟着我过去一趟。”
王正卿这回立了功,九江王赏赐他之余,自然交代王妃要笼络一下王正卿的内眷。王妃知机,便借了宴席之事,说要见见甄玉。
甄玉一听去王府赴宴,眼睛却是一亮。重生这一遭,她最放不下的,不单有兄嫂侄儿侄女等人,还有王府诸人。王府诸人中,最最放不下的,一个是九江王的堂妹唐妙丹郡主,另一个自然是九江王了。
唐妙丹的父亲镇北王是当今皇帝唐习武的弟弟,论起来,便是九江王的叔父。当年镇北王在一处战役中战死,王妃也病死了。镇北王无子,只有一女唐妙丹。九江王怜这位堂妹年幼,便禀了皇帝,接了她进府抚养,待如亲妹。
甄玉在王府当谋士时,唐妙丹曾师从他学画学棋,两人便比别人熟悉些。那时节,甄玉二十三岁,唐妙丹是十八岁。两人皆才貌双全,人物出色,彼此相处时,难免暗生一点情愫。
按理来说,唐妙丹年已十八岁,应该找婆家才对,但奇怪的是,每次九江王和王妃提及婚事,唐妙丹必发脾气,似乎不想嫁人。为了这个,九江王略略发愁,还向甄玉讨过计谋。甄玉也分析不出所以然。最后九江王道:“玉郎啊,若异日成了大事,你还未娶亲,便把妙丹许配给你如何?”
甄玉听了,虽不敢十分把九江王这话当真,究竟存了心思,倒把唐妙丹放到心底珍惜着。直至他病亡,唐妙丹年已二十,依然未有婚配。
想及九江王,甄玉难忘那知遇之恩,想及唐妙丹,甄玉又难忘前世那份情意。
待得王正卿走了,甄玉便翻箱倒柜的,想找一套合意的衣裳,准备赴王府宴席,直翻找了半天,才萎然软坐在榻上,今时不同往日,自己早变了样,不管九江王也好,唐妙丹也好,只会把自己认作甄氏,而不是前世的甄玉。装扮成什么样都好,要顾及的,是王正卿的脸面,而不是别的。
胡嬷嬷见甄玉先是兴冲冲翻找衣裳,很快又默然坐到榻上,便问道:“可是衣裳不合意?若要现做也是来不及了。好在今年做了两套还没穿过的,挑一套穿了赴宴便是。说起来,也是三夫人一向病着,极少赴宴,才没有像别家府中的夫人那般,时不时备着赴宴的时新衣裳。”
甄玉“嗯”了一声道:“衣裳和首饰等,嬷嬷你帮我安排便好,不必太出挑,务求简单稳重便是。王妃那个人,不喜别人太过花俏。”
胡嬷嬷应了,一时回过神,笑问道:“三夫人怎么知道王妃不喜别人花俏?”
甄玉随口应道:“三爷告诉我的。”
“三爷告诉的,那自然无假了。”胡嬷嬷忙去开首饰盒子,想先挑了头面,再配要穿的衣裳。
主仆正忙着,却见王正卿换了衣裳,又转了进来。
胡嬷嬷见了,忙退了下去,由得他们夫妻自在说话。
之前因甄玉娘不是病就是闹,王正卿极少带她赴宴席,这回要带她赴王府之宴,也怕她失礼,便过来提点几句。
甄玉有心要问王府诸人的情况,便假作怕到时礼数不周得罪人,只一一的请教。
王正卿便一一为她解说,“王妃姓申,出身名门望族,并不难相处。你见到她,也不必拘束,按着礼数行事便成。倒是有一人,见到她时,能避开则避开,不能避开时,她说什么,都听着便是,过后再论。”
“谁?”甄玉诧异,王府有这样讨人厌的女眷么?
王正卿低声道:“是唐妙丹郡主。”
“怎么会?不是听说唐妙丹郡主活泼可人,最好相处的么?”甄玉记得前世时,唐妙丹在自己跟前,是很好相处的,且那时也觉得,唐妙丹是一个活泼可人的少女,若嫁了人,也必然是一个贤惠的主妇。怎么这会在王正卿嘴里说出来,唐妙丹似乎是另一个人似的。
王正卿垂眼道:“唐妙丹郡主么,只在九江王跟前,和几个有才的谋士跟前,才活泼可人的。对着其它人,却未必。”
甄玉愕然,接着又恼怒,好你个王正卿,这就抵毁起唐妙丹郡主了,哼!
说着话,胡嬷嬷却是立在帘外问王正卿道:“三爷今晚可要安歇在这儿?”
王正卿看向甄玉道:“你留不留我?留我,我便留下。”
胡嬷嬷耳尖,听见王正卿的话,怕甄玉出言不逊,却是代为回答道:“三夫人只等着三爷过来呢,怎会不留?且厨下已炖了汤,是为三爷备的,待会就能喝了。”
“什么汤?”王正卿随口问了一句,眼睛看着甄玉。
甄玉脱口道:“是虎鞭汤,嬷嬷亲看着火,炖了一天了,你不喝却可惜。”她只想为胡嬷嬷请功,一时却忘记她说出这话的后果。
王正卿一听,眼神瞬间幽深下去,似笑非笑道:“哦,是虎鞭汤啊!那不喝定然不成的。”
甄玉见着王正卿的神情,想也不想,一手抓起枕头就扔过去,白眼道:“你什么心思?喝汤而已,别想歪了。”
“哪有想歪?想歪的是扔枕头的人。”王正卿一手抓住扔过来的枕头,轻轻抛向榻上,一撩袍子,坐到榻边,俯到甄玉身侧,耳语道:“其实,就是不喝虎鞭汤,我也怕你受不住,若是喝了虎鞭汤,只怕你明儿起不了床。”
王正卿的鼻息拂在腮边颈间,甄玉浑身起了鸡皮,不由伸手一推,推开王正卿,正要说话,就听见外间有丫头嚷道:“三爷,三爷,老夫人烫伤了手……”
王正卿一听,慌得立起身,下了榻就走。
这里胡嬷嬷揭帘进来,忙忙给甄玉换衣道:“说是老夫人喝茶,不小心打翻了茶杯,烫伤了手。三夫人快些过去瞧瞧。若不然,过后又要说你这个媳妇不孝翁姑了。”
甄玉到宁老夫人处时,已有丫头帮宁老夫人涂了药膏,包了手。
王正卿犹自不放心,已让人去请大夫进府。
宁老夫人这里忙乱,一眼见甄玉杵着,也不知道要过去服侍,便有些恼火,喝斥道:“又不是大夫,都杵在这儿作什么?回头病了,又说是过来尽孝,不慎吹了风所致,我倒成了罪人。”
甄玉也不与宁老夫人计较,看着大夫来了,诊了脉说没有大碍,又看了药方,嘱丫头好好煎药,这才领着丫头等人回房。
才一回房,胡嬷嬷就端了虎鞭汤进来,眼见王正卿没有过来,不由道:“炖了一天的汤呢,怎能浪费?”意思却是要让甄玉着人去请王正卿过来,无论如何,得喝了这汤。
“不会浪费的。”甄玉一手接过虎鞭汤,摸了摸盅子底部,见不烫手,便吹了吹,一口喝了。
胡嬷嬷拦阻不及,不由跌足,瞪眼道:“这是壮阳之物,三夫人怎么就喝了?”
“最近浑身软绵绵,不得劲,正需壮阳呢!”甄玉笑着答。
胡嬷嬷气急,却又无可奈何。
宁老夫人这般,王正卿自然没有心情到甄玉房中,连着两晚,只在书房安歇。
这一天早起,便令人去告诉甄玉,午饭后便得装扮好,申时之前赴王府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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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王府之宴
王府宴席,自是花团锦簇,热闹非凡。
宾客进得王府,因未正式开席,自有人领了女眷上楼阁处观景听戏喝茶,至于男宾客,却是聚集在练武场射箭,或是三三两两在园子里观景。
户部侍郎韦同甫和主事钱进益早早先到了王府,见过九江王后,便信步至园子里观景,走到僻静处,少不得说些时局之事。
韦同甫妻子却是钱进益的妹妹,两人既是同僚,又是郎舅,说话自是无所顾忌。
钱进益叹息道:“王爷少了一个甄榜眼,总似失了一条左臂,如今虽有王状元顶住大局,到底有些不如前。”
韦同甫想及甄玉,也道:“先头么,甄榜眼和王状元虽爱斗嘴,看似不和,实则却是同心协力,才在短短时日,就助王爷得了京城掌兵之权。王爷有了这掌兵之权,太子之位指日可待。”
钱进益点头道:“论才能,甄榜眼也不一定能胜王状元多少,但他胜在无家累,不必费心后宅女眷之事,只一心一意助着王爷谋大事,这样的人,还去哪儿找?”
韦同甫倒是想起一事,瞅着四下无人,便道:“先前传闻,王爷许过诺,说道将来事成,要将妙丹郡主配给甄榜眼,这才留着妙丹郡主在府中,迟迟不给她找夫婿。不想甄榜眼未待事成抱得美人归,竟至一病而亡。”
两人说一番王府之事,免不了又八卦一番当今皇帝的最新动态。
当今皇帝唐习武以武得天下,结束了前朝□,当年以三十八岁之龄登上大宝,当了棠国开国皇帝。初登大宝时,他自有一股雄心壮志,想当天下明主,因整整二十年,励精图治,朝局开明,天下共赞。不想他六十岁生辰后,却笃信起道教,开始修道炼丹,不理朝政,甚至听信道人之话,杀了宫中许多生肖和他相冲的宫妃,一时之间,朝臣有生肖和他相冲的,不免惶惶不可终日。三年下来,朝政混乱。
唐习武共有八个儿子,分封在外为王的共有五个,留在京城的有三个。朝臣忖度,这三个留在京城的,便是唐习武属意的太子人选,因暗暗拉帮结派,想要博一把,以待日后位极人臣。
今年初,唐习武却把三个留在京城的儿子召进宫嘱话,说他要到城外新建的道观中清修,令他们联手监国。
待唐习武一走,他三个儿子虽然说是联手监国,却各自为政,甚至在王府中办理政事,针锋相对。这三个儿子中,其中一个便是九江王。
九江王年方二十五岁,母亲是唐习武最得宠的妃子旁氏。
以一部分朝臣看来,留在京城的三位王爷中,三王爷年长,太子之位非他莫属了。另一部分却认为,四王爷相貌作风最肖当今皇帝唐习武,且母亲本是唐习武表妹,外戚有力,太子之位非他莫属。
王正卿等人却是认为,若要选明主,必须选九王爷,也就是九江王唐晋风。
九江王少时有才,长大后有贤明之风,且擅于网罗有才之士为他所用,王府人才济济。至今年三月,他得了京城掌兵之权,一时之间,便最被看好。明眼之人皆认为,皇帝既然让九江王掌兵,自然是要把这京城,这天下交给他了。
九江王却不敢放松,皇帝这几年越法难以捉摸,这会把掌兵之权交给他,说不准什么时候又要收回去了。且三王爷唐晋明和四王爷唐晋山同在京城,谋了这些时候,岂肯这样拱手相让江山,定然还有后着的。
王妃申氏知道九江王因着甄玉突然亡故,失了臂助,且怕一个疏漏,会着了唐晋明和唐晋山的道,这回倒要加紧笼络谋士,让谋士死心塌地为他所用。因此这次王府宴席,自要宾主尽欢,而她这个王妃,也要放低身段去笼络谋士们的内眷。
一时听得王正卿携夫人到了,申氏忙示意心腹申嬷嬷亲去相迎。
申嬷嬷是申氏的陪嫁嬷嬷,助着申氏掌管王府内宅,地位举足轻重,让她去相迎甄玉娘,是给足了王正卿面子。
很快的,申嬷嬷就领着甄玉进了二门,来到申氏的正房中。
申氏的房中,却已坐了一些女眷,一时见甄玉来了,自是笑道:“状元夫人好金贵,一向不肯出来见人,这会倒肯出来了?”
甄玉早笑着上前拜见申氏,又按着品级大小,一一见过各位夫人。
申氏先前是听过传闻,说道王正卿这位夫人多病又多疑,且难相处,不讨翁姑欢喜云云。这会见了,却略惊讶,这位状元夫人窈窕身段,细条眉,秋水眼,笑容可掬,单看相貌,却不是尖酸刻薄之人,却不知道先前的传闻因何而来?
申氏观甄玉的言行,心内颇为喜欢,认为传言不属实,一时就招手让甄玉坐在她身侧,问些府内之事。
甄玉前世在王府三年,深知申氏的性格,这会应对起来,自是得体,说话也合申氏脾性。申氏一时倒是嘱道:“得空便过来王府坐一坐,别整天闷在自己家中。听闻你多病,只怕是闷出来的。夫人们没事出来走动一番,说笑一番,倒比什么都强。”
说着话,早有人泡上茶来。
甄玉端茶一尝,不是先前在王府喝惯的碧螺春,却是清风庙那难得的云雾茶,不由笑道:“清风庙那几株茶树是难得的,一年只采摘得十罐云雾茶,老主持藏着捂着,就是不肯相赠别人。没想王妃这儿倒得了这茶。”
娘的,上次明明赢了老和尚四局,本该得四罐茶的,老和尚哭丧着一张脸,死活说只剩下三罐茶了,愣是拿不出第四罐,没想这第四罐,是送进王府了。回头找老和尚算账去。
申氏一听甄玉的话,却是笑道:“这茶却不是我得的,而是兰娘得的。因我喝着好,兰娘便整罐拿了过来。却是想着夫人们素日什么喝不到,倒要让你们尝尝这爷们交口称赞的云雾茶。”
“却不知道是哪位兰娘?竟能赢得清风庙老主持的茶?”甄玉笑道:“那老主持现下一碰人讨茶,就要和人下棋,下不赢他的,休想得到一罐茶。”
白谷兰和王正卿那桩□,却是藏得深,除了几位至亲,并无人知晓。申氏自然也不知道这段公案,因得了白谷兰的茶,随口问了一句,得知是一位旧友相赠,也不再追问,这会听得甄玉询问,便笑着令人去请白谷兰出来和各位夫人相见。
一时又和众位夫人道:“因近日府中事多,每至午间却胸闷,倒是我这位表妹兰娘善几道治胸闷的药膳,因留她小住几日,待教晓厨娘做出药膳,才能放她回府。不想她住了这几日,我越法不舍得她走了,又强留着再住几日。”
说着话,白谷兰便进来了。
申氏一一为她介绍众位夫人。有些是她见过认识的,自是笑着点头说几句话,有些不认识的,便问了名讳,互通夫婿的职位。
待介绍到甄玉时,白谷兰脸色僵了僵,倒是下死力看了甄玉一眼,嘴里道:“听闻状元夫人才貌双全,今日得见,果然不虚。”
甄玉何等聪慧之人,一眼瞥见白谷兰看她的眼神,再联想她得来的那罐云雾茶,就有些诧异:咦咦,莫非这位是王正卿传说中的心上人?
这些天,她也打听过王正卿迟迟不和原主圆房的原因。从胡嬷嬷嘴里,她得知原主怀疑王正卿另有心上人,又因王正卿喜爱兰花,原主又怀疑他那心上人闺名极可能带一个“兰”字,只难以确定是谁罢了!原主一时心结难解,更添了病愁,才致后来重病。
娘的,老子辛辛苦苦赢棋,得了三罐茶,忍痛给了王正卿这厮一罐,他居然随随便便送给别的女人了。如果是送给自己府中的女人,那叫作自己人,是没问题的,可你送给一个有夫之妇,这不是惹祸么?且这女人看老子的眼神,像瞥见一条毒蛇,又怨又恨的,叫什么事儿啊?
甄玉暗地里猜测着白谷兰的行为,就听见帘响,唐妙丹说话的声音传了进来,一时精神一振,只去看帘外,郡主,你一向可好?自我亡了,你可有伤心过?
唐妙丹进了房,先见过申氏,再和众位夫人略一点头,便落了座,只和白谷兰道:“姐姐得了云雾茶,怎么不给我送一罐?倒不是多稀罕这茶,而是清风庙老和尚太可恶,上回去清风庙时,喝了一泡觉得好,让人跟他要一罐,他居然不肯给。我得拿着这茶,当着老和尚的面,泡来洗手,如此才能解气。”
户部侍郎韦同甫的妻子钱氏闻言,笑道:“这云雾茶,也不是茶中唯一极品,之所以得爷们赞叹,应该是因着老和尚这般作为,爷们轻易得不到这茶,才越加赞叹的。郡主若拿来泡了洗手,只怕爷们知道了要瞪眼。”
白谷兰一听唐妙丹的话,却道:“这茶却是一位旧友相赠,只有一罐,如今给了王妃,便没了。郡主想要拿它泡了洗手,还得下回了。”她思想着,王正卿棋艺不凡,想来这茶是他赢来的,若遇着他,让他再赢一罐又何妨?
甄玉自打唐妙丹进来,注意力便多在她身上,此时道:“我那儿还有一罐云雾茶,回头给郡主送来,郡主只管拿去泡了洗手,不必等下回。”
她话音一落,众人倒齐刷刷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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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艺压群芳
唐妙丹进来片刻,除了申氏,何曾正眼看过别的夫人们?这会听得甄玉的话,才把视线投在她身上,含笑道:“不是说这云雾茶难得么?兰姐姐轻轻易易就有旧友相赠一罐,状元夫人轻轻易易就能拿出一罐来给我泡了洗手?”
甄玉对上唐妙丹的视线,眼见佳人含笑作嗔,一时浑忘自己已是女儿身,却思想着在佳人跟前卖弄才情,让佳人记得她,把她刻在心底,因道:“却是前几日到清风庙上香,和老主持下棋,赢了四局,得了三罐茶。倒是送了一罐到老夫人房中,另一罐给了三郎,自己房中留下一罐。只这几天肠胃不好,不敢喝茶,因一直未有启罐。郡主若要,自然要送与郡主。”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白谷兰更是险些冷笑出声。
赢了老主持四局,得了三罐茶?这里坐着的是什么人,你也好意思吹这个牛皮?不怕吹破了惹人笑话?怪不得王正卿平素不敢带她出来赴宴,原来真是这样怠笑大方的妇人。
清风庙的老主持未出家时,是棠国闻名的棋艺高手,曾入宫当过几位皇子的棋艺老师,这也是为什么他现下当了清风庙的主持,达官贵人也要尊称一声老师博的原因。也因此,凡有人能赢得他一局棋,便能到处夸耀。至于那云雾茶,虽则是好的,但更多的是下棋的彩头,借此夸耀的物事。如今甄玉红唇一启,便说赢了老主持四局棋,众人如何不险些失笑?
唐妙丹有心戏弄甄玉,又含笑道:“如此说来,状元夫人棋艺却是超群了?连老主持也输了四局,只怕举国上下的棋手,想要赢你一局的,很难找了。不愧是才貌双全的状元夫人啊!”
白谷兰见唐妙丹戏弄甄玉,心下解气,也插嘴道:“能叫状元郎倾心,特意到江南下聘,千里迢迢迎回京的,自是各样不凡,更别说这棋艺了。咱们京城的,只怕还真比不得江南的人。”
申氏待要拦阻唐妙丹和白谷兰说话,却拦阻不及,一时去看甄玉,适才那股好感便打了折扣,心下暗道:莫非真是一个爱夸口的草包?只是当着这许多夫人的面,你也别夸得太过才是。不过也不怪她,她是江南来的人,不知道京城水深,更不会知道清风庙老主持的来历,才敢如此夸口。只是今儿出了这道门,只怕她要成为京里的笑柄了。
申氏有些发愁,今儿本是为着笼络谋士们内眷才设宴的,若是甄玉娘成了笑柄,到时王正卿恼了,如何跟王爷交代?
甄玉话一说完,见得众夫人脸色各异,白谷兰更是语含讽刺,这才回过神来。唉,怎么忘记今时不同往日了?前世那会,自己是不屑在棋艺上太过花功夫的,饶是如此,想赢老和尚几局,还不是简单的事?因一直把赢棋当成理所当然,并不觉得赢老和尚有多么了不得。现下这般,倒惹得别人侧目了。
白谷兰犹自不肯放过甄玉,笑道:“状元夫人棋艺既然这般出众,我却想讨教一二,不知道状元夫人肯赐教否?”
甄玉哪儿耐烦应付白谷兰,眼睛只定在唐妙丹身上,笑道:“听闻郡主棋艺却是不错,若能够,倒想和郡主下一局。”从前,教导她棋艺时,她言笑款款,虽没有耳鬓厮磨,到底气息相闻,那时节那情景,如何能忘?若得重温一次,不枉过来王府一趟。
申氏一听这话,又寻思着,先前是听说这甄玉娘才貌双全的,或者棋艺能拿出手也未定。若她今儿能赢妙丹一局,总也扳回一两分先头说大话失却的面子。因道:“既如此,就着人摆下棋局,你们切磋一回罢!”
众夫人是知道唐妙丹棋艺曾师从甄玉,虽赢不了清风庙老和尚,但各府里擅棋的夫人和小娘子,多是她手下败将,这状元夫人能赢得她?因一时存了看笑话的心思,纷纷道:“下吧,下吧,叫我们开开眼。”
丫头们很快摆了棋台出来,甄玉和唐妙丹对面而坐,一人执了黑子,一人执了白子,开始下棋。
佳人执棋时,凝神细思,模样可亲又可爱,一如往昔。甄玉心神略略不属,若不是众位夫人围绕在侧,真想只看着佳人,不看棋盘。
唐妙丹落了子,一抬眼见甄玉痴痴看她,不由皱眉道:“到你了!”
甄玉随便下了一子,这回不敢再盯着唐妙丹看,却转而瞪着她的玉手。那手纤纤,白嫩细滑,教人心痒。从前视如不见,只道有的是机会见她,如今却……。想起来都是泪啊!
众人见甄玉随便落子,不由愕然,这也叫会下棋?
唐妙丹更是微恼,这般的棋艺,如何好意思叫我跟你下?赢了你这样的,有什么意思?她待要推棋而走,一侧头见申氏朝她使个眼色,究竟忍了下来,好歹要给王正卿一个面子,陪他这个夫人下完一局棋。
棋子落了三分之一,众人看着棋局,皆认为输赢已定,一时叹息,王正卿好好一个状元郎,怎的娶了这样的夫人?初看是一个不错的,不想说话行事这般不靠谱。
白谷兰心里翻腾起来,又苦又酸。王正卿就为了这样的女人,舍了我们那段情?
唐妙丹看着甄玉又随便落了一子,终是生气了,喝斥道:“你会不会下棋的?若不会,趁早说,莫误了我的功夫。”
甄玉一愣,收回神思,把眼睛盯在棋盘上,幽幽道:“倒是恍了神,不想下了半局了。看着要赢郡主却是不易,只能打个平手了。”
众人这回皆失声而笑,毫不掩饰那股笑意了。
申氏也摇头叹息,只着人去看前头,度着时辰差不多,便要喊开席了。
这里甄玉倒是凝神下起棋来,十个子落下,棋局稍变,不再一团糟。
唐妙丹察觉棋局有变,微微愕然,这手回转棋,怎么有些像甄榜眼的手路呢?不对不对,这女人怎能跟甄榜眼相比?
众人见唐妙丹神色突然凝重起来,颇有些奇怪,又围了上来,这一看倒是吓一跳,咦,还真的会下棋啊!居然有些棋路了,看样子还不差。那先头随便乱下,是为了什么?欲扬先仰?好叫我们吃一惊?
唐妙丹越下越慢,眉头皱起,很是疑惑,这状元夫人的棋艺,似乎不输甄榜眼呢!从前遇到这样必败的棋,也只有甄榜眼,才能在这个时刻反败为胜,反客为主了。
一局终,和棋。
众人再度面面相觑。还是户部侍郎的夫人钱氏先开口,笑道:“这么看来,状元夫人确实赢了老主持四局了?”
甄玉笑应道:“那是自然。”
钱氏又道:“状元夫人这般的好棋艺,从前怎不见显露?”
甄玉道:“初嫁到京城,却是水土不服,病了多时,因极少出门,纵有棋艺,怎有机会显露?”
钱氏见她说话直爽,似乎是一个直爽性子的人,便收起先前那股观感,笑道:“以后可得多些出来显露显露。”
申氏见甄玉赢了唐妙丹,众位夫人收起轻视的神情,一时暗松一口气,看来王正卿确实是一个有才的,不输从前的甄榜眼呢!看他把他的夫人□成这样,便可知一斑了。唉,若甄榜眼还在,和王正卿一起协助王爷,何愁大事不成?如今失了甄榜眼这样的人才,倒得好好笼络王正卿,万不能再有失了。
白谷兰本要看甄玉的笑话,不想甄玉居然赢了唐妙丹,一时疑心唐妙丹别有用心,故意输棋给甄玉,因道:“状元夫人好棋艺,不知道我能否讨教呢?”
“嗯!”甄玉应了一声,心内暗道:看来不杀你一个落花流水,就不死心是不是?
棋局重新摆好时,甄玉和白谷兰对面坐下了。
甄玉对白谷兰没有好感,看也不看她,只看着棋盘,才下了三分之一,便战得白谷兰无招架之力。
白谷兰暗吃惊,这是国手的棋艺啊!她,她怎的这般厉害?
唐妙丹在旁边观棋,终是明白,适才下棋,甄玉是让着自己的,若不然,定然也败得很惨。她到底忍不住,不顾甄玉还在下棋,开口问道:“状元夫人,你这手棋艺,师出何人?”
甄玉听得唐妙丹温声相问,心口一热,不由自主就报了前世棋艺师傅的名字。
唐妙丹一听,“咦”的一声道:“状元夫人师从张大家?这可是甄榜眼的师傅呢!从前怎没有听甄榜眼提过他还有一个师妹?”
甄玉道:“想是甄榜眼心思不在这些事上,自然无瑕提起。”
唐妙丹一想也是,甄榜眼那人,除了谋大事,其它一应琐事,哪儿入得他的心?
甄玉寻思,反正棋艺师博两年前已没了,也不怕唐妙丹等人去追查这个。且这等事,想来她们也不会特意去追查的。因不再放在心上。
一局终,白谷兰大败,面无人色。
甄玉暗爽,心内嘿嘿笑,跟老子斗,你还嫩些。
申氏却是看着时辰差不多了,笑道:“快开席了,大家都出去罢!”说着,伸手亲热的挽住甄玉的手臂,和和气气道:“你是第一次过来,只怕不熟悉这儿的路,还是由我领着你走罢!”
申氏今年二十三岁,虽不算绝色,但从小精养大的,自有一股出众的气度风华,不同寻常妇人。她这么一挽甄玉,甄玉整个人一酥,几乎站不稳。
申氏见她站不稳,却以为是适才下棋坐得久了,腿麻而已,一时用力架住,打趣笑道:“状元夫人这般身娇体软的,倒叫我生出豪情,想当一回男子,抱了你出去呢!”
众夫人听了,皆笑了起来,一时过来,扶的扶,架的架,拥族着申氏和甄玉出房。
唐妙丹跟在后面,研究似的看着甄玉的背影。
白谷兰也看着甄玉的背影,脸色悻悻,心内极不是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 笑眯眯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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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棚邀私奔
王府设宴,虽男女不同席,却同厅,中间也只随意搁了二十四扇屏风。男子的说话声,女子的娇笑声,互相可闻。
甄玉坐在申氏下首,却侧耳分辨着屏风那头旧主九江王的声音,心下难舍难离,恨不能重活回去,再站到九江王身边当他的谋士。
申氏见她神思不属,似乎侧耳听那一边的声音,不由打趣笑道:“怎么,这才多会儿不见,就思想夫婿了?只管竖耳听他的声音啦!”
这会儿,屏风那边却是一片笑声,有人起哄让王正卿即兴作诗一首,王正卿果然作了出来。众人念了一遍,笑道:“如今甄榜眼不在,王状元便是一支独秀了。”话音一落,那头便静了一静,杂有叹息声。
申氏也听住了,微微皱眉,这么一个时刻,提及甄榜眼,不是扫兴么?
白谷兰听得王正卿的声音,却是竖耳听着,眼角又去瞥甄玉。
甄玉却只管偷看唐妙丹,眼见唐妙丹吃得极少,不由自主劝道:“这碟凤尾酥味儿却不错,郡主试一试。”说着挟了一只凤尾酥放到唐妙丹碗中。
唐妙丹看甄玉一眼,晒然一笑。不知道多少的夫人想巴结本郡主,只本郡主是那么眼浅的人么?是你们想巴结就能巴结上的人么?挟一只凤尾酥就想本郡主高看你一眼?她想着,早抬手招过一个小丫头,指指碗内的凤尾酥道:“赏给你的,快吃了!”
小丫头忙道谢,端了碗下去了,另给唐妙丹换了一只碗上来。
甄玉愕然,你从前和我下完棋时,不是最喜欢吩咐人做这凤尾酥端上来共吃么?莫非因为我亡了,你睹物思情,连这凤尾酥也不吃了?
甄玉想到此处,心内酸楚,暗暗发愿,若能常来王府走动,定要设法给唐妙丹谋一位好夫婿,以报答她前世对自己的情意。
宴席过半,有些夫人微有酒意,却要上更衣室,甄玉也找借口离席,一时出了宴客厅,扶着一个丫头的手到了更衣室,只让丫头先去松散,说道自己待会自行回席便可。
丫头乐得清闲,自然应了,往一边去了。
在更衣室净了手,整理完衣裳,甄玉慢慢踱出去,听得不远处有笑闹声传来,因负手看着那处的灯火点点,突然生了沧桑之感。
她沿着长廊走,过了长廊,却不往前头去,只看看四周,见无人注意,便拐过一边,沿着阴暗处往园子里东北角走。
甄玉前世被九江王接进王府后,因他并无居定住所,本是住在客栈的,九江王便安排他住在王府中,拨了一所院子给他居住,待他如手足。及后,他虽有能力置办宅院,却迟迟没有置办,只想着待助得九江王成大事,那时功成名就,再行娶妻置宅。九江王得知他怀念家乡的瓜棚时,更在园子里东北角建了一处瓜棚,让他闲时在瓜棚内下棋作画。
月色极清浅,风拽树枝,地下有斑驳树影。甄玉慢慢地走,走到瓜棚外才停下脚步,看着吊在瓜棚外一只白灯笼,一时百感交集,只凭吊着前世的自己。
风中突然传来说话声。甄玉回转头一看,却有人持了红灯笼走来,他一时瞧了瞧左近,闪身到瓜棚后,立在阴影处。
持了灯笼走过来的,是九江王并一位名唤任达良的谋士。两人走到瓜棚外,望着在风中摇摆的白灯笼,齐齐叹了口气。
任达良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早已揭开,取出一壶酒并三个酒杯,在石桌上摆好了,又倒了酒,递一杯给九江王,自己端了一杯,叹气道:“甄榜眼,今儿可是你生忌,我和王爷特意来陪你喝一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