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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日-冈田麿里 当前章节:144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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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我们还未曾知晓,那日所见花儿的名字(上卷)》

【内容简介】

夏日将逝的时候,少女出现了

不论何时,无论多久,我们都很好的死党一一。然而变成高中生的他们,一点一点拉开了曾经作为亲密玩伴的距离。

但是,为了实现唯一一个未曾改变的少女“芽间”的心愿,六个人又再次聚在一起。

富士电视台「NOITAMINA」获得热烈反响的动画,由负责脚本的冈田麿里执笔进行小说化。

包含小说原创章节的,众所期待的上卷。

夏日将逝的时候,四分五裂的童年玩伴为了实现少女的心愿而在此集结起来一一

富士电视台「NOITAMINA」热播动画,由脚本作家执笔小说化!

不论何时,无论多久,我们都很好的死党——

他们曾经是亲密的童年玩伴。六人一起结成了「超和平busters」,总是玩在一起,然而如今,上了高中的他们无比的疏离。

仁碳成了家里蹲。安鸣光是迎合女性朋友就竭尽全力。雪集和鹤子进了升学学校。波波则放弃读书,正在环游世界。

然后,只有一个未曾改变的少女,芽间,突然出现在仁碳面前,希望仁碳帮她「实现心愿」。

以此为契机,六个人再次聚集在一起……

芽间

本间芽衣子

皮肤白皙,给人以梦幻印象的少女。性格天真烂漫,是六人中吉祥物一样的存在。

仁碳

宿海仁太

孩提时期是六人的中心,但是升入高中之后变得有点家里蹲倾向。

安鸣

安城鸣子

打扮时髦的少女,但其实是高中才变成这样。和仁碳同班。

雪集

松雪集

长相和家境都十分好从年幼的时候就没有操劳过。而且头脑聪明,进了升学率很高的学校。

鹤子

鹤见知利子

个性认真的优等生。喜欢读书。和雪集就读一个学校。

波波

久川铁道

昔日个头最小,像是小弟弟一样的他,现在则是最强壮的男人。没有上高中,随心所欲的环游世界。

目录

记忆其一

夏日野兽

咖喱之夜

记忆其二

芽间的心愿

薯条神

芽衣子之夜

尊敬的芽间

出现了

BBQ

森夜迷宫

同样的伤

夏日的离群者

叫我的名字

夏日的野兽

惩罚

我和芽间

记忆其三

『记忆其一』

在那个地方玩法,想也想不尽,数也数不清。比如刨开树下柔软的土,就能找到许多甲虫的幼仔。比如在河边找一些尽可能薄的石头,来打水漂。比如拿松针来玩相扑,或者玩一二三木头人也不错。

玩色鬼(注:一种游戏。扮鬼的人指定一种颜色,其他人在被抓到之前到有指定颜色的地方去就算赢。)可能一般般。因为在山里面能被指定的颜色,就只有绿色,茶色,还有灰色了。其他的颜色,要去哪里找呢?

——啊啊,还有那个颜色。白色。她总是穿在身上的连衣裙的颜色。

但是,那抹白色,就像是泡澡时用毛巾做成的水母一样,只能在那个瞬间兜住空气,然后慢慢的被浸成蓝色。

就算白色,会从那里消失。

明天,为了代替那抹刚刚逝去的白色,就由我来穿上白T恤吧。朦胧之间,我做出了决定。

『夏日野兽』

夏末令人窒息的暑热,变长的杂乱刘海戳到了眼睑。已经两天没有洗澡了,被汗和油脂裹了一层的头发感觉十分油腻,黏糊糊的触感让我烦躁的拿皮筋扎了起来。

深潜到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和已存的七宗罪,以及未知的第八宗欲望战斗……像这样满是中二味发言的TV游戏,我已经用了一百五十六个小日寸去进行它了。

《色欲》轻而易举的变身成女性生殖器,咕啪咕啪的,反复不断的开合。我毫不留情地将它们一一斩杀,顺便将这时间——高中一年级的夏天,肆意的挥霍殆尽。

伴随着咕啪咕啪的声音,蝉嘶声叫着。好热。

多么露骨的设计啊。那啪咕着映在屏幕上的暗褐色,啪咕着从中心溢出的奇妙液体。我假装不知自己没有洗澡,一边觉得真是恶心。这不堪人目的肮脏东西,只有用机关枪来扫射——

“仁碳,这是迷唇姐(注:神奇宝贝角色)吗?”

“不是。”

“可是唇好厚哟。看起来好像迷唇姐的《从堂姐妹》一样哦?”

——仁碳。

这甜美的声音,比我身上的汗水和油脂还要紧密的,贴住了肌肤。

“从堂姐妹是什么意思仁碳知道吗?就是哦,是爷爷的妹妹的孩子生下来的小孩的…放芽间这里的话就是在说小键哟!”

“………”

……我大概,是肚子饿了吧。

由无聊和空腹产生的缝隙是非常不妙的。因为从那里,会有多余的感情强行挤入。

这种时候就要……当机立断,迅速的填上这条缝隙。

“……吃盐拉面吧。”

“哇啊~盐拉面,芽间也要吃!”

来到和客厅相连的厨房,点上火柴。瓦斯炉似乎有点接触不良,往飘出瓦斯气味的地方靠上火种,轰的一下,一边发出大动静的声音,火燃了。

我喜欢盐拉面。等水开了之后,就小心翼翼的,打一个鸡蛋放进去。不会搅散。

“啊,鸡蛋我要搅散的!要蛋花!”

……对。我不会搅散。吃的时候,就用筷子轻轻的戳一下那月亮形状的鸡蛋,让半熟的蛋黄噗的一下流出来,盖在面上。这样的吃法,比蛋花更有大人的味道……

“讨厌啦!鸡蛋要煮熟了!快点搅散啦!”

“…………”

我决不承认非现实的东西。

比如UFO,比如UMA,比如MMR——比如,幽灵。

“嘶……”

用鼻子默默的吸气和吐气,调整着不知何时乱掉的呼吸.

既然不承认的话,一开始就要无视。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的在意,就证明我已经接受它成为现实。

“啊~你看!都已经膨起来了!快点搅啦……快~点~搅~啦!”

三分钟。只需要三分钟就煮好了。

但是,在玩游戏的时候觉得一眨眼就过去的三分钟,现在却变得如此漫长。

面啊。请你,我祈求你快点煮好吧——我开始焦躁的祈祷。就在这个时候,已经有点问题的门铃对讲机发出了走调的音痴一般的铃声。

“你不应门么,仁碳?”

“…………”

老爸出门工作这段时间,不管门铃响多少次我都不会去理。这是惯例。

但是……人类这种生物,能够同时无视的东西是有限的。也许这铃声,说不定就是上天给我的帮助。

(就趁这个时候,逃跑吧。)

我感谢着这个偶然,关掉灶台的火。这样的话鸡蛋就没办法煮成漂亮的月亮了吧,连面都会糊掉,但是,没有办法。我往玄关走去。

“趁现在,搅咯~!!”

锅里的鸡蛋有被乒乒乓乓搅动的样子,我感觉到冷汗从背后流过的痕迹——

“来了……唔!?”

一打开嘎啦嘎啦作响的门——门口站着一个《色欲》的具现化,简直像是把生殖器贴在了脸上的女人。

“……你好。”

稍微有点晒黑的肌肤上,紧贴着水蓝色的吊带,过分的暴露……特意把未成熟的性感展示出来,让人感觉肉欲横流,很不舒服。

咕啪。

“怎么,你过得不错嘛。”

“啊、啊啊……”

真是倒霉透顶的一天。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见鬼,真想把她们都打飞。用那个游戏里的机关枪,把这位现实的跟那位非现实的,把一切的一切都一口气啪啪啪啪啪,用子弹贯穿一

咦,等等哦?

要是,这位看到那位的话……会如何?

“……这个。班主任要我给你的,暑假作业。”

面前的女人突兀的把一叠印刷纸戳到我面前。

“哈啊?暑假作业……现在都八月末了吧,再过两天暑假都完了!”

对着这个好久没说上话,准确来说三年不曾交流的女人,我条件反射的先杠上了。内心的疑问脱口而出,而对于我的质问——

“没什么不好吧。反正,你每天都跟过暑假一样。而且,跟宿海你不一样,我可是很忙的。”

女人用跟轻浮外表完全相反的,相当安定的语气说道。那语气让人一点也感觉不出岁月的流逝,简直像是将我整个人看穿了一样。

让我焦躁。

“那你随便扔哪不就是了……反正那个白痴学校,我也不会去了。”

脱口而出的瞬间,那水蓝色的吊带似乎变得更加浓重了。女人嘴唇翕动着,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嗯……?”

是打算说什么吗?意识到这点的我,不由自主的凝神…

然后脑海中一片空白。

因为我露出了破绽。故意盯准我防御壁上的漏洞,女人放下狠话。

“你真不像样。”

“什……!?”

你真不像样。

血气上涌,连耳朵都变得滚烫。你懂个屁!

想要回嘴。想要尖锐的,冲击性的,能够最大程度伤害她的话……!

“咦,谁哦?”

“!……”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我发热的头脑瞬间冷却了下来。

我没有回头,窥视着面前这女人——安城鸣子的神情。她似乎很惊讶的皱起眉头,但是,那只是对《我的视线》做出的反应。

安城她,看不见吗……?

“怎么了,宿海,你脸色很差哦?”

对于安城的话,背后的问题物件发出了「啊啊!」的欢快尖叫。

“这个声音!我知道了!是安鸣!!”

天真无邪的声音,说出了禁断的单词。(注:安鸣音同肛门)

“你……不准叫安鸣!!”

我反射性的打断她。就算对方是《色欲》的化身,但是大白天的就冲她讲那种话也未免太超过了……

“……啊。”

眼前的安城,脸颊上慢慢爬满了比暗褐色鲜艳几倍的色泽。然后……

“啊、啊、安……别叫我安鸣!”

和我刚刚一样的发言,再次被重复了。然后,果然还是冲我说的。

原来如此。

在安城看来,做出《肛门》发言的似乎是我。而对于那个不厌其烦的在她晒黑的手臂上摸来摸去一边不停的叫着「安鸣、安鸣!」的东西,她决定跟我一样完全的无视了——,不,那不是无视,而是……

所以,这真的是……

“哇啊啊啊啊!?”

扑通。我昏倒了。

那个时侯的我,不是这样的。

那个夏天的我,对这暑热,对这晒得肌肤发疼的日照,没有感到一丝的不快。那个小学五年级的夏天,我们总是形影不离。

在学校后面的山上,有一间废弃的烧炭的小屋。我们往那里搬去了很多无聊的宝物,把那里当做秘密基地。那个夏天的所有时间,我们都在那里玩耍;那个夏天的所有记忆,都在那里诞生。

我们是《超和平busters》。

Busters,刚刚知道意思,刚刚记住的词,似乎是指很强的人。我们要守护和平,惩治邪恶……带着这样崇高的愿望,我们起了这个名字。对了,最先提议的是我,作为队长的我。

没有人反对我的意见,没有人会。因为那个时侯,我不管哪方面都是第一的。不管是赛跑,还是算数考试,就连硬笔书法展我也拿到了银奖。

“嘿~Busters!虽然不懂,但是感觉好帅哦!”

雪集是NO.2。虽然音乐成绩比我好,但是其他方面都赶不上我。

“超这个字,感觉好强哦……”

鹤子是个跟着自己步调走的家伙。画画得很好,但是总是画公主啊妖精什么的。要是她能画点别的什么,就可以拿来装饰在秘密基地的墙上了。

“要是起这个名字,就必须要认真保护和平哦?大家能做到吗?”

安鸣则是异常认真,规规矩矩。像是打扫秘密基地的卫生,明明没要她去做,也会自己去做。连我用运动服的袖子搽鼻涕她也会生气,简直跟亲戚里的大婶一样。

“唔哦哦!超级帅耶!仁碳!”

波波嘛,虽然个头小又胆小,但是他有时候会脱裤子,这点很好玩,所以我也带着他玩。

“那就决定了哟。是吧,仁碳!”

还有芽间。

芽间甜美的声音总是让我很有干劲。她老是哭,被泪水浸湿的眼睛看上去就像装了大海的玻璃珠一样。

爷爷似乎是外国人,她好像是四分之一混血。软软的牛奶色头发,在阳光下连光都能透过一样。翕动鼻翼的话,能嗅到隐隐约约的,不知名的花香……

只要听到芽间的声音,我随时都会奔跑起来。把我最帅的一面,展示给芽间看。

是啊。作为队长,我就必须跑在大家的前面才行。绝对不可以露出摔倒的丑态。

如果要摔倒,我宁可飞出去。

多么稚气的想法。但是我确实这样想过。

——然而飞出去的人,不是我。

嗡嗡嗡嗡……

B29的振翅声从遥远的过去传来。

暑假的自由研究,《超和平busters》决定研究战争。带着《研究战争》这样空洞而暧昧的主旨,我们去问了附近走路都不稳的爷爷。

《啊啊,那个时侯我正好跟你们差不多高。我抱着弟弟,逃进防空洞里。弟弟一直紧紧抱着我的大腿,真的好温暖啊……》

我看向自己温暖的大腿。

“!…………”

一只纤细的腿紧紧的夹住了我的大腿。

拿我的手臂当枕头,紧贴在肩膀附近的睡脸上,长着长得惊人的睫毛。我轻轻耸动鼻尖——嗅到隐隐约约的花香。

“我……绝对精神失常。”

嗡嗡嗡,电扇摇着头,坚持不懈的否认着任何事物。虽然我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其实它是很温柔的吧。

现在,我正处于非常事态之中。

这花香,这睡脸,我都有印象。但是,却不记得——因为。

“嗯……”

从白色连衣裙的胸口部分,能看到压倒性地让一切色彩黯然失色的耀目的白皙隆起,我熏然的看着。我所知道的关于她的一切,应该没有参杂进会让我保持这样感情的地方。

还有那只毫不客气的压在我下腹上的腿。如同肉质细嫩,圆润光滑的鲤鱼。膝盖弯成锐角,连衣裙的裙摆卷了起来。那下面,虽然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但是想必……

“…………”

下腹的沉重,蠢动……不快点摆脱这个状况就真的惨了。

一定不能让思春期的性冲动在这样的异常事态里爆发出来。轻轻地,我小心翼翼的抽出手腕……

“嗯~……”

心里一震,我僵住不敢动弹。肇事者扑扇着她长长的睫毛,眨了好几次眼。

“啊……早安,仁碳。”

然后朝我绽放了一个柔软的笑容。这个软软的笑脸……啊啊。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让我眩晕。

“太好了。你刚刚突然倒下去,我还以为你死掉了。”

“…………”

我以为,你死掉了………………

“呜……呜、哇啊啊啊啊!!”

我发出惨叫,猛地跳起来,跑开。

“欸……仁碳!?”

嘎啦嘎啦嘎啦……砰!

我冲进厕所,一把关上门,上锁,但仅仅是这样我仍无法安心,用手紧紧压住把手。

“你怎么了,仁碳!”

咚、咚咚、门摇晃着。

在几个月前,上了高中还没有一个星期的时候,我从外面逃回了家。

只要躲在家里,总之还是能够保持和平的。但是,我根本无从想象,会有这样的侵略者侵入。

我的容身之所变得越来越狭小。我无助的感觉到——如果这里也被侵略了,我就逃无可逃了。这最后的堡垒,我一定要死守住。

“大便吗?呐,你在大便吗~”

……你不能让我严肃的思考下去吗?

我绝对不承认非现实的东西。灵异现象什么的我一点也不信。但是……如果她是真的。

是本间芽衣子——芽间的话。

那为什么比起那时候长大了不少呢,为什么……为什么?

“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来我这里!?”

“欸~”

我的声音在颤抖。回过神来,发现连膝盖也在打颤。真是丢人现眼。但是这是紧急事态,不能怪我。

“你是幽灵吧!?”

“嗯~应该是吧?”

“不是应该,就是吧!为什么事到如今……而且,还长大了,为什么来我这里!?”

“唔~……你问我我也不知道的嘛。”

“…………”

她说,不知道的嘛。

那个时侯风行的动画角色的说话的强调。因为这让人脱力的发音,双腿的颤抖不知不觉的停止了。

“但是哦~我猜哦,芽间大概想实现一个愿望!”

“愿望……是,什么愿望……?”

“这个嘛,也不知道的嘛!”

你还真是气定神闲啊。这声音的语气,简直就像是以现在这种状况为乐一样——

框档!

“啊,仁碳你出来啦!”

……虽然我真真切切的还在害怕,但是脑子似乎变蠢了。

现在的状况也太奇怪了。如果是幽灵的话,应该有个幽灵的样子,让我怕得发抖,让我害怕才对。不然的话,这简直是……

“……实现不了。”

芽间歪着头,发出小小的「欸?」的疑问声,我大声骂道。

“连愿望都不知道的话,不就没法实现了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你!?”

“啊啊!口水喷出来了!讨厌啦!看我的防御壁!呃~等一下哦……”

芽间把手放在下巴上,摆出一个思考中的造型。

“嗯~嗯……愿望哦,是大家一起才能实现的愿望!”

“大家……?”

“对!大家都是大家哦!超和平busters!”

啊……像是有什么东西搔弄着喉咙深处。这让人怀念的,也让人发疼的发音。

超和平busters。

“先去找安鸣帮忙吧!刚刚都没能好好打招呼……”

对于想继续说下去的芽间,我快速打断了她。

“你也看到了吧。她已经不是你认识的安城了。”

“欸欸?安鸣就是安鸣啊?”

虽然看起来长大了,但是里面还是跟小孩子一样,一模一样。连我的话都没有听懂。

“就是说!……她已经不是那个时侯的安鸣了。就算去找那个烂婊子,她也不会帮忙的!”

“婊、子?”

“就是蠢女人的意思!总之,她已经不是朋友了——”

“不可以!!”

我吓了一跳,看向芽间。她色素浅淡的眼睛盈满了泪水,像装了大海的玻璃珠一样……

“不可以……我讨厌说安鸣坏话的仁碳!”

“……芽间。”

“呐,我们再去找安鸣好不好!去拜托她好不好,仁碳!”

幽灵她,逼着我去找过去的伙伴。

一边掉眼泪,一边逼我。这状况未免也太滑稽了。但是,那眼泪——不知为何,与什么东西吻合了。

对了。这家伙,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幽灵。

是我的精神压力,是我抱有的精神创伤……是我的罪恶感。这些东西全都因为暑热的原因一口气冲了出来,具现在我面前。

这么一想,安城看不见芽间也就说得通了。

因为站在这里的芽间,是我妄想出来的。

是那个时候的我,那个夏天的我制造出来的幻觉,为了在这个夏天责备自己——

“…………”

呼。我长出了一口气。

把肚子里的惊讶和动摇,还有也许被我篡改过的甜美过头的过去都吐了出来。一口气吐出来。

“我懂了……你那个愿望,我去拜托安城就行了吧。”

“仁碳!”

眼睛里还残留着泪水。芽间很开心的绽放了一个柔软的笑容。

没错,只要去拜托看看就知道了。

这样,芽间,还有那时的我,就都能接受了吧。

不仅仅是安城——和那个时侯相比,一切都已经变了。

外面的暑热,跟家里面比起来又再高了一个档次。

夏末黄昏……多么愧对这美丽的发音啊。柏油马路都晒软了。鞋底粘在地面上,没办法迈开步子——所以,我一步也走不开。

绝对不是因为我怕了。

“仁碳。你不跟阿姨们问好么?”

走在我前面的芽间注意到附近的大妈们看着我这边窃窃私语。

仔细想想,家门口,在这个地图上,她们这些人,作为敌人应该是轻松就能打赢的等级。我根本不必偷偷摸摸,只要狠狠瞪回去,她们自己就会很歉然的移开视线。

没必要害怕。她们这些人,对我人生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威胁。没错,我没必要躲开她们的视线。不过这样有点对不起老爸,他至今都没有责备过像现在这样每天无所事事过活的我……但是被攻击了的话,就只有防御了。

只是对付这些小角色,我就已经精疲力尽了。

“咦~?仁碳,到安鸣家要走这边哦~?”

我在选择道路。尽可能选择同一学校的那些人不会走的道路。不过不管我走哪边,路边的风景都没什么改变。看来看去都是山,山,山。因为这里是盆地。路边不管是超市啊还是公园啊,总之背景都是山。

居然有这么多。拜托哪座山能不能猛地塌掉呢……现在这样,根本逃无可逃。

闭锁在一处的人,不止是我。因为这所讨厌的城市,就拒绝了外界的感情,龟缩在一处。

“安鸣家~好久好久没去~好久好久便便?”

芽间她,这个《我的精神创伤和精神压力混杂在一起,是过去的我为了指责现在的我而制造出来的幻觉》,现在心情很好。

“安鸣她啊~仁碳扑通一下倒下的时候~把仁碳拖到屋子里面,然后哦,还给仁碳盖了毛巾毯哦!”

真的假的……

“然后哦,还把炉子的火关掉了哦~然后哦,把糊掉的拉面沥起来,放到冰箱里面去了哦!”

照顾过头了吧……

“还有哦,在拖仁碳到房间里的时候,她说,好臭哦!”

早知道我就洗澡了……

“安鸣真的好温柔哟!啊,但是安鸣她……”

“停。”

明明其他人看不见芽间,也听不见她说话。但我还是反射性的打断了她。

“她……那个,你……你别叫她……安鸣。要么叫安城,要么叫鸣子。”

“诶诶?为什么啊?”

小时候,完全没想那么多就给她起的外号。《安》城《鸣》子,所以叫安鸣。因为那个时候觉得不管什么东西弄个缩写是最帅的。比如超级马里奥简称超玛丽,最终幻想简称最幻什么的。

小孩子,还真是恐怖又生猛的生物啊。要是知道意思的话,就会起安子啊乔娜鲁这种更有意义的名字了……然而。

“啊!蒲公英耶!”

“…………”

我的话,她根本没有听。

《创伤压力指责用芽间》悠闲的摘着蒲公英。这副场景,过于自然……这个时候开花的是西洋蒲公英……这个知识,是小时候,老妈教给我的,我模模糊糊的记了起来。

“给,BCG!”

被掐断的蒲公英的断面处渗出了液体。芽间把那个断面压到我的手上,白液在我身上印出了花茎断面的形状。

“这是……”

“仁碳好像很不舒服,所以给你上药!”

《我不舒服都是因为你。》

虽然很想这么告诉她,但是她的笑容那么自然,《普通》得近乎完美,我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啊,这里也有!这里也有蒲公英!蒲公英,蒲公英,蒲公英?”

芽间一边乱唱着,一边摘着蒲公英。用大拇指掐住,把花的部分「噼啪!」一下扯下来,天真无邪的夺取着蒲公英的生命。

被砍下来的蒲公英的脑袋,如同汉赛尔和格莱特的指路石一样,在我前进的方向……被丢下、丢下、丢下。

果然没错。

芽问是我为了责备自己而制造出来的幻觉。

她不说恨我,也故意不使用力量。只是一点点的,打击我,告诉我,彰显着,《她已经不存在了》。

“仁碳,你看你看!”

啊啊,为什么这么不正常的事态,我就这么冷静的接受了呢……因为这暑热,我的大脑已经停止运转了吗?

不知是不是腻味了蒲公英大屠杀,芽间转而爬上路边的木栅栏,一跳一跳的踩着桩子往前走。

脑子还是晕沉沉的……我呆呆的注视着芽间白皙的脚踝,那不是小女孩的脚踝,是属于一个女人的。

说起来,她没有穿鞋子呢。为什么呢,明明连腿都长出来了。是因为凭我的精神创伤那贫乏的经验,他无法想象年轻女性会穿的鞋子的样式吗……

“呀……!?”

芽间尖叫一声,我心里一震,脑子一片空白。

芽间在摇摇晃晃的,无法保持平衡。她踩滑了,从那个木桩顶上的十厘米宽的方形安全地带上踩滑了——

“唔……!?”

那一天,那个瞬间,在我脑中苏醒了。

我没有看到出事现场。

但是,这个场景反反复复的出现在我眼前,明明想要忘记却还是会想起。简直像是,我亲身经历过一样,连带着苔藓味道的泥土的感触都能回忆起来。

那天,我一个人回家了。往常的话,我应该还在和大家一起玩。但是我很生气,赌气跑了……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吃的不是盐拉面,而是味增拉面。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吃过了。但其实,比起盐拉面,我更喜欢味增拉面。

老爸的车停在车门口,他用力的甩开车门,我感到一丝异样。他慌张的开门,纷乱的足音,异样一点点的膨胀,浓厚起来,然后。

“仁碳!芽间她……”

我没有听懂。

不,是不想听懂。然而……明明我已经切断了思考的能力,但我的眼前却闪现出了未曾见过的画面,那么真实,不容拒绝的填满我的视野。

《芽间她》

在秘密基地的,稍微下面一点的地方,有一个低谷。

《踩滑了》

在那个低谷相连的斜坡,从那个松果腐烂的地方,那个水深、湍急的地方……

《掉下去了》

“呜——……唔啊啊啊啊啊!!”

我飞扑上去。

想要接住芽间,想要接住这个如今在我眼前从木桩上坠落的芽间,想要改变那日的结局。然而——……我的手,什么都没有抓到。

“……仁碳?”

芽间看着我,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想必她顺着倾倒的方向自己跳下来了吧。

而且,说到底她只是我的幻觉,根本就不会死的。然而,我却,我在激动什么啊……感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苦涩和羞耻也涌了上来。

“你在干什么啊!你这……!!”

情不自禁的吼了出来,在这个时候。

“……你在干什么?”

和我完全语境不同的男声从背后传来。

陌生而低沉的声音。但是,那声音让我觉得有一丝熟悉。心脏不受控制的,重重的跳了一下。

站在那里的人——穿着我想报考的高中的制服。

是超和平busters的NO.2,不管怎样都会输给我一点点的松雪。他旁边站着自我步调的鹤见……

是何时被他们追上的呢?

你们以前是这么厉害的吗?

还是说——是我摔倒了呢?

“你在干什么啊,没事吧?”

“!啊、啊啊——……没有。”

没有什么,我也搞不清楚。深刻意识到自己用错了日本语,我移开眼神,戴上帽子。

快点离开,离开这里——

“哇啊啊啊!雪集跟鹤子!”

芽间开心的大叫着,朝两人跑去,一点也不考虑我的心情……是为了责备我吗?

“喂,快点走芽间!”

烦躁地,脱口而出。

松雪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哈?你说芽间……?”

松雪的嘴唇微微的颤抖。旁边的鹤见有些不安的来回看了看我跟松雪。

冲我袭来的……是明显的怒气。

“我说你,到了现在还要说这个吗?”

“停下,松雪!”

鹤见斜眼瞪着松雪,但松雪他毫不在意,继续道。

“听说你没去学校啊,宿海。”

“!!”

尼龙帽里面,热了起来,快要沸腾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不对……为什么、队长要被NO.2……看不起?

注意到流淌在我们之间微妙的气氛,刚刚还在大声欢呼的芽间也安静下来,担心的看着我。

“还进了这里最烂的学校……最后成了家里蹲,就会叫本间芽衣子的名字。你脑子坏了吧?”

“松雪,别再说了……啊!”

不用你告诉我!我转身离开。

“仁碳!?”

背后传来芽间的声音。“说仁碳坏话的雪集,芽间最讨厌了!!”

我没有跑起来。只是尽快的迈动步子。

不想被认为我是落荒而逃。不想让他们看到我狼狈的背影。转过街角,终于从松雪他们的视线逃离出来的瞬间,汗水一下子冒了出来。

不。狼狈的背影,我已经让他们看到了。尼龙帽里被汗水浸透,好痒。不仅仅是头,到处都痒了起来。因为我没洗澡的缘故吧,血管趁机一口气……

“仁碳,等等我!”

背后传来芽间的声音……但是,我没有回头。只是停了下来,站住。

芽间的赤足上面没有一丝的伤痕。我懂了,你想做的事,我懂了。

幼时的我,在责备现在的我。

让我受伤,让我被彻底击倒,让我满心都是对过去的忏悔,这样的我,你想亲眼见证,是吗?

但是啊,芽间,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你明白了吧。大家都已经变了……不对”

我顿了一下,低声道。

“变得最多的——就是我。”

“欸……?”

“差不多,放过我吧。”

“!!”

我旋过身,朝向芽间。因为夕阳的逆光,我看不清芽间的脸。但是,我看得见她的脚,纤细,而没有一丝伤痕。

我想笑,但脸上的肌肉只牵扯出奇怪的弧度。但是不能不笑,不笑的话,过去的我是不会满意的。

看见这样狼狈的笑容,过去的我会不会捧腹大笑呢?没关系,你笑吧,但是。

“放过我吧……你可能不清楚,但是我啊,其实也过得很辛苦呢。在那以后……”

“仁碳……?”

“真的,很辛苦……所以,已经,不想再——……”

不想再,接下来的话,我不知道说什么。于是我沉默了,转身跑开。就算被看到凄惨的背影,也无所谓了。

不仅仅是因为她是我制造的幻觉,就算她真的是芽间,被她看到也无所谓了。

明明那个时侯,我还拼命的想在她面前展示最帅的一面呢。

芽间她,没有追来。

我走进黑暗的房间,点上灯……啪。潜藏在黑暗里的一切都浮现了出来。

毛巾毯还丢在那里,风扇也一如既往的持续摇头。拿脚踩到开关上,用脚趾关掉。

糊掉的拉面在冰箱里。已经不是可以入口的东西了,先放在那里。

“…………”

轻出了口气,我就地躺了下来。

映人眼帘的是挂在房间里的奖状。硬笔书法展、耐力跑、作文竞赛……是我过去的荣耀的坟墓。

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考试失利,进了无谓的高中——不,这些事情,其实无关紧要。这些并不是真正的原因。

佛龛处摆着母亲的照片。一直住院的老妈,在我小六的时候死了。正好是芽间死后一年的夏天。于是附近的大妈们传言,“因为在敏感的时期,就没有妈妈了啊。”她们什么都不懂。这也不是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要归结到一个事件上,根本不可能。

但是,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在那个夏天,一切都还是不同的。

我们是超和平busters。

我们守护任何地方的和平。我是队长,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做什么我都是第一。

松雪……雪集啊,鹤子啊,安鸣啊,波波啊,还有芽间全都认同这点。大家都跟在我的后面。小跑着,一刻不离的跟在我后面。

是啊——那天也是如此。

“仁碳啊——……是不是喜欢芽间呢?”

事情的契机,是安鸣的一句话。

“哈啊?”

我正面遭受了这出乎意料的攻击。

那句话简直是异常美味的诱饵。大家都开始起哄“想知道!”“芽间是不是也喜欢仁碳?”各种想法都冒了出来,我心中充满了隐秘的欢喜,怒吼了一声“白一痴!”,本以为这样就能了事……

“老实说吧。超和平busters不应该互相隐瞒。”

雪集一脸认真的逼问着。

“说~吧、说~吧……说~吧,说~吧~?”

波波起哄的白痴声音,跟规律的控诉暑热的蝉鸣声合奏了。芽间她红着脸,说着“诶诶诶!怎么这样……”,害羞了。

身为队长的我,居然被他们这样逼供。

我有些生气。这样下去我作为队长的面子都丢光了。想要给这乱七八糟的情况画上据点,我不由得脱口而出。

“谁会喜欢这种丑女!!”

起哄的合唱,瞬间,停下了。

而蝉鸣还在继续……我在大声喊出来的同时,心底的某处就隐隐约约有了《这下糟了》的想法。

我以为她会哭。

因为芽间是爱哭鬼。但是。

“……嘿嘿。”

芽间笑了。软软的,有些困扰的——

这是怎样的笑容?

隐藏在怒气中的害羞一口气膨胀起来——我逃跑了。

“啊……别走,仁碳!”

芽间追了出来。闭嘴!别过来!你追过来不是更有嫌疑了吗!别来!

芽间摔倒了。但是我依旧没有打算停下脚步。明明不是芽间提起的话题……但是是因为芽间,才让我这么羞耻,我很生气,我这么想着。

因为芽间她,笑了。

明明被我迁怒了。而且还那样伤害了她。

是的,我为自己感到羞耻。

但是,我无法好好说出这样的心情,只是,仅仅是,觉得很想掉眼泪罢了。

老爸应该回来了一下,然后又去医院看老妈了吧。充满了夕阳光辉的家里矮桌上,放着味增拉面的袋子。打好的鸡蛋,切好的葱花,被装在大碗里蒙上了保鲜膜。这样打发我的晚饭的同时,又很注重小细节的地方,很有老爸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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