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尊、尊、尊……尊敬的!!」
现在,正是我披露所思经年的「尊敬的芽间」的最佳时刻——!!
「哎~咿,各位好等了哟!」
「……呃?」
我僵住了。我记挂了好几年的……还没说完的尊敬的芽间就这么被打断了,芽间哈哈大笑起来。
「的哟的段子,没有错哟没,有·错.YO!(注:的哟招牌台词之一)这个要这么说哦,用手合成筒放在嘴边这样说哦!」
芽间开始反复表演的哟的段子。我以为,我的「尊敬的芽间」能够赢过的哟的……
「果然……还是赢不了的哟阿。」
「诶诶~」
道歉失败了。但是,芽间的笑脸……让我的心口一丝一丝的暖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芽间突然注意到被炉上面放着的神奇宝贝。
「帝牙卢卡耶!?好棒好棒!你怎么玩起这个了,仁碳!!」
眸光璀璨,大叫大闹的芽间——
帝牙卢卡已经拿到了,但芽间还在。
看来愿望搞错了。不过也是,毕竟是撇开芽间的意思,擅自认定的愿望。
芽间聚精会神的盯着神奇宝贝。「这里,肩膀的地方,突出来的地方,好帅啊!」她兴高采烈的没完没了的自言自语着。
也许只是幻觉。但是,眼前的芽间,确实是我所认识的芽间。是会为帝牙卢卡开心无比的芽间。所以。
我轻声许诺。
「愿望……我一定会帮你实现的。」
「嗯~?好小声哦,说什么了?再说一遍?」
「……不,要.YO。」
『出现了』
在床上沉沉入睡的芽间重复着规律的呼吸。便宜沙发的硬硬的感触紧贴着肌肤,那份违和感让我辗转难眠。我偷偷的看向芽间的耳侧,一边胡思乱想着,真是具现得太精密了,作为幻觉居然有这么高的质量,我是不是有当模型造型师的天分啊……
同时还开寸不时闪过这样的想法:和女孩子独处,而且在同一个房间。既然她是幻觉的话,那么,我稍微摸一下也是可以的吧,完全不算是犯罪。不行!你不可以乱打芽间的主意!既然你也是我我就不允许你抱有这样的想法……多么无意义的思想斗争。人造皮沙发被睡得汗津津的,远处传来夏虫的鸣声,还有芽间的呼吸……还是太真实了。就这么翻来覆去的思考着,我度过了一个炽热又火烫的夜晚。
「仁碳,早安~!」
「唔……哇!?」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结果又被一点不客气的坐在肚子上的重量惊醒了——是芽间。
「天气好好哟!一天之计在于晨,对吧?」
「啊……」
晨光撒在芽间的背后,她软软的笑了。这无邪的耀目感,冲击着我睡迷糊的脑袋。
她是我制造出来的幻影,是幻觉。虽然很想跟这莫名其妙的现实保持距离,但内心深处,我似乎又不想反抗。
不过,要说我完全不想抵抗那是骗人的。但是,像这样和芽间呆在一起,那些恐惧就通通消散了。
因为,她真的……好可爱。
「……呜。」
「咦?仁碳你怎么了,脸好丑哟?」
「!我、我就是丑啦……!!」
叮咚叮咚叮咚、叮一咚。
这个时候,接触不良离坏掉只差一步的门铃以过分有朝气的节奏叫了起来。
「咦~客人?」
有朝气……好像某人。
「……对了!」
猛然间想起昨晚收到的久川的邮件。我打开手机,再一次确认……邮件的内容是……
「什么什么……诶诶!?」
芽间从旁边偷看到手机。
「唔哇!」我弓起身,条件反射的想要藏起来,但是太晚了。芽间的眼睛闪闪发光。
「好厉害!好厉害哟,仁碳!」
「欸?好厉害?你……」
「你都有自己的手机哎!好厉害!好像大人!」
……原来在说这个。
邮件的内容,芽间似乎没有看到。说不定,就是她在回这里之前……
「我问你,芽间……」
「嗯~?」
「你……有没有去久川那里?」
话音刚落,芽间的眼睛更亮了,比刚刚看到手机的时候至少亮了五倍不止。
「欸?久川,是说波波!?哇啊……芽间还没有见到波波哟!!」
「唔……」我也许说了不该说的话。
「呐~仁碳!我要去波波那里,我要去!」
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芽间跟念咒一样,使劲的摇晃我的胳膊……
「……好啦。」
「唔哇啊啊啊啊啊——!」
斜眼看着天真无邪喜笑颜开的芽间,我感到胃的附近有些混乱。既然这样,那发现芽间是怎么回事?
久川也看到芽间的幻觉了吗?
……不过,也不奇怪就是了。虽然其实是很奇怪的。但是,芽间就在我这里,虽然,她肯定是幻觉。
照这么推算,除我以外的人也制造了芽间的幻觉,也不是不能理解。呃,以正常人眼光来看,还是相当不能理解就是了。
但是,但是……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啊,又是客人!」
我完全忘记门铃在响个不停。放平时的话,就算有客人来我也不会去开门的。但是,现在的我,也许是心里有些乱的原因,竟然慌忙的冲下楼梯打开大门……
「呀哈哈哈哈……!」
我看到小孩子跑远的身影。
怪不得……叮咚叮咚个不听。
「…………」
我心里一动。
近处远处都是让人烦躁的蝉声,逐渐远去的小孩子的笑声,反射着强烈日照的柏油马路……
「哇~是坏小孩们呢。」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芽间已经站到我的身后。
跑远的小孩,就像彼时的我们一样,那个背影,还有……
站在我身边,已经长大的芽间。
「嗯?你怎么了,仁碳?」
「不……没什么。」
鼻子又有点发胀的感觉。
我把视线从芽间身上移开——
「……然后!我的小便正描绘着奇迹的形状,应该是Δ的形状吧!然后就真的出现了!」(注:希腊字母Δ读音同日语出现了)
一来到秘密基地,久川就十分激动的,手舞足蹈的开始解说。那个表情看上去不像说谎,轻快无比,明明身体那么沉重……然后。
「波波!?骗人骗人,这是波波!?」
芽间比久川更加激动。
「你……真的看到芽间了?」
「千真万确!看来我也精神创伤得严重啊,这下我也变得冷酷了啊!」
「冷酷!冷酷!」
芽间似乎很喜欢《冷酷》这个词,反复的念叨着,把这句话呈现给久川。但是久川完全无视了芽间,应该说,他完全没有感知到。然后他露出有点冒火的得意神色。
「然后,我有个惊人的想法,想知道吗?」
「不……并不想。」
「想知道想知道,超想知道~!」
「啊~我错了我错了,拜托你听啦,我给你零花钱哦!!」
「欸~芽间想要一百日元!」
想要这个只有我能看见芽间的对话形式能够顺畅的进行下去,真的需要相当的修行啊。
「你说吧。什么惊人的想法……」
「哦!就是这个,这个!!」
说完这句话,久川就把一张画了难看涂鸦的传单啪的一下递到我眼前。
「欸……在夏季将完的时候,大家来一起找芽间的大会……?」
「哇啊啊~要找芽间吗!?」
上面还写着「一边纳凉,一边BBQ,为了找出芽间的愿望,大家来畅所欲言吧!※食材自备!」,难看的字,还有十分前卫的插画。
「芽间和纳凉和BBQ……我完全搞不懂你搭配的主旨。」
「别介意!不过是细枝末节的地方嘛……绝对会很热闹吧。不觉得会很好玩吗?」
「好玩~!芽间也想找芽间!」
芽间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围着久川跳来跳去。
「就算你想……大家也不可能会来……」
「会来的!麦当劳他们都来了耶!」
唔……我无话可说,确实是来了的。
他们那群人,是闲过头吗?还是说,真的相信芽间的事了?
不过,安城她,看起来,完全没有相信啊……
「你看,我不是负责的哟吗?但是啊,我最近腰包很紧啊。如果芽间的愿望真的是要的哟的签名的话……我想见见芽间,然后拜托她能不能换个愿望啊!」
对着滔滔不绝的久川,芽间一一对久川的话做出反应,「的哟!?」「唔哇啊啊!」。
感觉……被耍的团团转。
「好期待晚上哦,仁碳!」
回家路上,芽间显得非常高兴,一路上都在重复着踢走路边小石头这样毫无意义的行为。
「我没说要去吧。」
「……那,快说你要去!」
「哈啊?」
「啊,这个,说不定是芽间想要实现的愿望哦?芽间想要看芽间!」
「……我说你也太会编理由了吧,仗着你有个愿望。
芽间歪着头装无辜:「嗯~?」……见鬼,真来气。
为什么这家伙长这么可爱一副脸。
我仇恨着自己作为造型师的潜能,要是我再做得丑点,就不必被她耍得团团转了……
「……还是会吧。」
「嗯。~?」
「不,没事。」
「呐~呐~仁碳老是说《不,没事》耶?仁碳是不没事星球的人?」
「…………」
「啊~对了~BBQ,要带什么去?芽间喜欢德国香肠,要德国香肠!」
对着反复强调着拜伦卷,即使长得不可爱《也能耍得我团团转的芽间》,我放弃挣扎小声说道。
「……我觉得日本香肠好。」
「诶诶诶~!?」
『BBQ』
「人来了~!欢迎来到魅惑的知己之所!!」
被浓厚黑暗染尽的树影下,BBQ产生的烟雾袅袅升起。
久川手里拿着团扇,头上裹着毛巾。安城和鹤见已经到了。居然这么轻易的就聚齐了,真是个难解的谜。他们该不会根本没有朋友吧?我不由得做出多余的担心。
「嘿嘿,烤架我都准备好了哦!上班地方的大叔借给我的!」
「食材呢?我只带了德国香肠……」
「我带了蜡烛。」
「嘿?」
「就是蜡烛。」
鹤见把商店购物袋拿到面前。沉甸甸的袋子。里面,就如她所说,装着大把芳香蜡烛。
「不是要召唤芽间么?所以这种鬼故事里常用的小道具也需要吧。」
「啊、是哦……那,BBQ的食材呢?」
「我晚上不怎么吃东西。不用管我。」
实在是太随心所欲了。不过,这就是鹤见……以前她就是这样子的了。不过,那个时侯好像没有这么严重?
「喂喂~鹤子小姐只考虑自己耶—不过任性的女人,就我个人而言可是非常合口味哦~!」
「……白痴。」
「啊,那个,我想到……大家都会带食材来……就怕跟其他人重复了,所以……」
安城好像有点害羞的样子,打开她提着的超市塑料袋,里面装的是便宜的烟火棒套装。
「欸,这要干嘛……?」
「玩烟火棒?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什么啊!?」
「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大家淡定,我们吃这个也能吃饱的!」
说完,久川就掀开放在烤架旁边的锅盖。里面装着的黏稠液体正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这个叫基鲁~用牛奶和米煮成的甜粥!」
眼睛闪闪发光的看着液体物的芽间语出惊人。
「哇~好像呕吐物哦!」
「……别说倒胃口的话。」
不留神就接了芽间的话。安城「欸?」了一声,很惊讶的看着我。我慌张的躲开视线。
「说到底……这也不能算BBQ啊。」
「要不然我把这个做成铁板烧?」
「……我只吃德国香肠就好。」
于是,「芽间寻找大会』就这么勉勉强强的开幕了。
安城在给德国香肠切口。
鹤见随意的在树与树之间放下蜡烛,点燃。久川则是在调整烤炉的火苗。
几乎没有对话。除了时不时的,久川会大喊一声「你那边进展如何」。但是,很意外的吵闹。
——因为芽间。
从刚刚开始,芽间就在每个人之间窜来窜去。一会要求「香肠要切成小螃蟹!」一会又嚷嚷着「波波,火好大哟!好大的波波,大波波!!」(注:形容火大)
这份吵闹,遮掩了许久未曾共同行动的我们之间的违和感。
有点勉强,有点寂寞的吵闹。
因为,能听到这份吵闹的只有我。除了我,没有人看得到芽间。
「喂,宿海。」
「!欸……」
突然被鹤见搭话,我的胃抽搐了一下。虽然就外表来说,安城跟久川都变了很多……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鹤见才是变化最大的人。
「你说你看到芽间……说芽间回来了,是说真的吗?」
「欸?既然不相信,你还跑来干嘛?」
「嗯?因为我想找你问清楚。」
鹤见很平静的说道。她没有跟我对视,眼睛的遮挡之下,那双眼睛里到底潜藏着怎样的感情,我无从得知……
「你想问我什么……」
沙沙……!
「!?」
背后的草木发出很大的动静。所有人都看向声源处,透过树与树的间隙,看到一点点的白影。
我几乎听到谁吞咽口水的声音。这一瞬间,我大脑一片空白。难道是……
「芽……间?」
但是芽间就在我旁边啊?但在我下意识的低语之后一…
「哟。」
松雪从那里走出来,轻轻扬了扬手。
「唉……什么啊,是雪集啊!!」
紧绷的空气一瞬间软化下来。鹤见似乎轻轻眯起眼睛。
「我拿肉排来了。蔬菜也拿了几种。还有香料盐跟橄榄油……」
「哦呀!不愧是雪集!跟派不上用场的女人们天差地别啊!」
「你说什么!」听着久川和安城的拌嘴,我松了一口气。还有另外一个芽间,我居然相信了这件事,真是太蠢了。
是啊。除久川以外的人都不可能会相信吧,关于芽间的存在……
「啊~不过你真是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芽间真的跑出来了……」
「芽间的话,我看到了。就刚刚。」
松雪轻描淡写的说出了惊人之语,他的语气那么自然,自然到几乎让人不会注意到这句话的内容。但是。
「芽间!?」
久川逮住了转瞬即逝的话语。
芽间的话,我看到了。就刚刚。
「欸……?」
「嘿?芽间在这里哟……?」
我不由得看向芽间。芽间也正看着我。是的,芽间确实在这里,但是。
「骗人!」
「真的假的!?在哪里在哪里?芽间在哪?」
「那边,草地那边。」
「哇啊!还有一个芽间耶……我们也去看看,仁碳!!」
芽间已经冲了出去。「啊……」在我犹豫的瞬间,久川也连滚带爬的接上第二位。
「唔哦哦!芽间等等我!我给你吃德国香肠哦!!」
「啊,等下……!」
「喂。」
背后传来的冰冷的声音,让我正要迈出去的步子……僵住了。松雪的嘴角微笑着。
「看来不只是你呢。……能够看到芽间的人。」
「!欸……」
这个笑容……是什么意思?
松雪,你真的,真的看到芽间了吗……?
「喂~仁碳!快点一起来找~!」
「啊……好!」
被久川催促着,我也跑了出去。不知何时渗出的汗水覆盖在皮肤上。就像是张开一层膜一样——属于别人的,属于我的,各种纷繁的感情黏糊糊的粘在我的身上。而这样的感觉,让我不快到了极点。
『森夜迷宫』
「芽间—-你在哪——!!」
一边呼唤着芽间的名字,铁道一边想着,要是仁太能跟我一起轮唱就好了……但是,这个愿望遗憾的不能实现。
不知何时,仁太和鸣子都不见了。
唉,这样就好。铁道想道,只要仁太还愿意提起芽间,仅仅是这样,就已经最棒了。
那个时候,仁太是大家的队长。
带着身体瘦小、脑子也笨的铁道加入超和平busters的就是仁太。他很聪明,运动神经也很好,就像闪闪发光的英雄一样。这样的他,用夏日向日葵一般灿烂的笑脸对着铁道说。
「你的外号嘛,因为你叫铁道……就叫你波波了!」
波波。这个发音,对于在班级里也是无关紧要存在的铁道来说,无异于一个代表新生的洗礼名。
他知道仁太高中没去上学的事。
但是他觉得这件事是无关紧要的。世上有更多更重要的事物,他认为仁太看得到那些。
然后,时隔五年的再会时,仁太完美的支持了他的想法。
他再一次说出了芽间的名字。
这对铁道来说,是比任何东西都要重要的事。而至于芽间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幻觉——这些都无关紧要了。
一直有所牵挂的《芽间》,被仁太从内心的某处牵引了出来。然后,像这样,超和平busters又再次聚集到一起了。
仁太果然还是大家的队长。在铁道看来,他更是比任何人都强的,永远的英雄。
只是想大声呼喊罢了。从心底,喊出芽间的名字。
「芽间~芽间~!」
铁道喊一声,芽间也跟着喊一声。芽间这个名字,在夜晚的森林回响,反射着铁道手中手电筒的光芒,在芽衣子的胸口凝结成影。
芽衣子感觉得到,借由和铁道一起呼唤自己名字这个行为,感觉到本不该存在于这里的自己依旧是超和平busters一员的喜悦——以及,存在于这里的自己已经不再是超和平busters一员的恐惧。
开心,却害怕。但并不是一半一半,开心的感觉还是占了上风。毕竟,能像这样和大家在一起。
「喂~~~~~芽间小——姐!!」
铁道能够呼喊自己的名字,果然,觉得很开心。
「芽间--—!!」
芽衣子也大喊出声,把一不留神就会沉淀在心底的某种东西也连同这大喊,一起吐了出去。
「哈啊……哈啊。」
鸣子一边奔跑,一边恍惚的想着。
(我为什么会穿高跟鞋来啊……)
每一次落到起伏不平的地面,高跟鞋都有崴脚的趋势。至少也让我换双松糕鞋吧。
不仅是高跟鞋,鸣子连同衣服和指甲都武装了起来。脚腕被收缩性不好的带子缠着,有被紧紧勒住的感觉。现在的自己,能够让自己更有勇气,面对站于人前,面对别人的注目。现在的话,就算跟现在那些早熟的朋友们走在一起,自己也能够毫不胆怯的迈步……
但是,对于这里,对于出现在超和平busters面前,还有必要武装吗?不知道。
而且,渐渐的连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而奔跑这件事也搞不明白了。鸣子并没有相信仁太的话。大家应该也没有相信。集只是在戏弄仁太吧。因为他——从前就不太喜欢仁太。而知利子的想法,不论何时都搞不懂。以前她就是个会冷静旁观事态发展的早熟的小孩。至于铁道,他大概……是真心信了。
(但是……就算是这样也很有问题吧?)
最开始提出来的或许是仁太。
但是,如果铁道没有附合的话,如果集没有煽风点火的话,知利子没有视而不见的话……被操控着起舞的人,其实是仁太吧。
没错,仁太才是受害者,鸣子心里的某处存在着这样的想法。
在打工的地方,虽然对说出芽间名字的仁太发了脾气……但是,生气并不仅仅是因为仁太把《死人的名字》随便说了出来,她其实还存有更加微妙的心思。
仁太看得到芽间。
如果这是事实——当然,是某方面来看是事实的话——那么,这样玩弄仁太感情的超和平busters的每一个人,都不可饶恕。不可饶恕的人里,当然也包含了自己。明明不可以参与进这恶劣的行为,但是。
总是会被周遭的人影响的自己。
仁太的背影就在眼前晃动……想要停住那个背影。放着不管的话,一定会受伤……明明已经伤痕累累了,却还要承受更加严重的伤痛,不是别人而是他……
「……喂!」
喊出的声音比预想中的要大。回过头来的仁太的表情,那一刹那,总是微微张开的嘴唇……和那个时侯一模一样。鸣子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害怕心跳声被听到的羞耻,让她脱口而出。
「你、你不觉得……像这样,太蠢了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
「说看到芽间了。那是松雪在开玩笑吧……只要你……只要你不再提芽间的话,大家也都……」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心里想说的话,和说出口的话,感情无法同调。也许只是语气上些许的差别,却使得意义天差地别…
仁太明显有些不快的轻声问道。
「……那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
仁太不再说什么,先一步走开了。
明明不是想惹他生气的。鸣子正要去追仁太——却在这时,她不合时宜的武装,以微妙的角度擦过地上的凸起。
「呀……!?」
不由得尖叫出声,要摔下去了……下一个瞬间。
「安城!?」
几步跑回来的仁太猛地抓住了鸣子的两只手,变成了从后面抱住她的姿势。
鸣子的耳朵一下红了起来……
「谢、谢谢!对不……」
「你别开玩笑了。」
鸣子的话语被低低的声音打断了。那是已经经过变声期的,属于男人的声音。
(宿海……的手,在发抖……?)
「白痴吗……你?」
这个时候,鸣子才注意到,脚边是流淌着深沉黑暗的山谷。
这是……她不曾见过,但想象过好几次的景色。
漂浮着芽衣子凉拖的……地方。
「宿、海……」
「要是,像这样……不仅是芽间,连你也——……」
男人的话语在耳后吐出热烫的温度。抓住自己手腕的,颤抖的双手……绷紧的手指。
「你……长大了呢。」
「欸?」
不知不觉,力气从鸣子的身体里流失了。
仅仅因为这个,心灵和身体都冒出了些微的甜蜜……鸣子轻柔得如同呼吸一般说道。
「呐……你真的,真的,看见芽间了是吗?」
「欸……」
「你其实是,真的……喜欢芽间吧?」
「什么!?」仁太回过神来,猛地放开鸣子的手腕。但鸣子还是继续说下去。
「因为真的喜欢她……所以,你才能看到实际上看不到的东西……」
「你、你……」
因为仁太的动摇,眼底深处传来灼热的潮湿。
并不是信了。但是。
「那个……既然你看得到芽间的话,就对她好点吧。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拜托你了……」
「安城……」
这句话,和她的心情完全吻合了。不仅是为了芽衣子,也为了仁太……也希望他能温柔的对她。
仁太掌心的热度还残留在鸣子的手腕上,像伤痕一样紧贴着皮肤。只因为这点碰触就变得如此火热的自己,还真是没用——
知利子一眨不眨的看着集烧烤他带来的肉……肉排差不多该翻面了吧,不然就会烤焦了。看起来一脸镇定的集,果然心不在焉。
但是,没有出声提醒他。偏偏就是想要集体会一下烤焦的失败。
「…………啊。」
烟的颜色变了。慌张的给肉翻面的集发出了小小的惊叫。
「果然如此。明明就很少做菜,还非要装酷买这些东西来。」
集哼了一声。
「……你这种好像把人看透的说话方式,我觉得不太好哦。」
「哪里不好?」
「会不受男人欢迎的。」
「多谢你的担心。」
超和平busters里,只有集和知利子还维持着交情。虽然一直说大家都感情很好,大家形影不离……但这里面,其实也有感情浓淡之分。那个时侯,感情最淡的也许就是集和知利子。
集到底在想什么呢。
知利子思考着。如果我能看穿他的话……某种程度上,知利子是懂得集的,但想要进一步的看清楚的时候,焦点就突然模糊了。
随着年龄增长,随着作为友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渐渐的,似乎已经看不清集了。每当这个时候,知利子都会加深眼镜的度数。
如果能够看穿他。
「……你别来碍事。」
「欸?」
知利子没能回应集的轻声细语。
因为,你看,我又看不清他了。
集抬起头来。
烤过头的肉,烤焦的烟,灰蒙蒙的暗黑里,飘摇着蜡烛的火光。照亮了没能找到芽间,彷徨归来的铁道他们的身影。
稍微分开距离的,仁太和鸣……
「什么啊~芽间根本不在嘛!雪集!」
「…………」
集目不转睛的看着仁太的样子。
在他身边,紧跟着让他一直以来心浮气躁的芽衣子。对于这个事实,集当然并没有察觉。
「呐,雪集,肉烤好了?」
芽衣子叫着集的外号。
让他渴望不已的甜美声音现在就近在身边。然而集并没有意识到这点,他仅仅是注视着仁太。
不去上学,头发长长了,身高倒没有太大的变化。即使如此,仁太也给人一种帅气的感觉。
也许是事实上就是如此,也许只是受到过去的记忆影响,集眼中的仁太就是如此,但不管是哪个原因……
(都让人不爽。)
集瞪着仁太。察觉到集的视线,仁太也瞪了回来……但是,仁太并没有坚持多久就移开了眼光。
(我赢了……)
像小孩子一样非要分出输赢,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自己一点胜出的感觉都没有呢——这是为什么?
「喂喂,宝贵的肉都烤焦了啊!」
「第二轮马上就好。等一会。」
一边斜眼看着松雪往肉上撒盐和胡椒——我一边毫无感想的往嘴里填着切成螃蟹形状的德国香肠。
因为拖了一段时间,已经完全变冷的德国香肠,吃起来油油腻腻的。
真让人不快……连同这个潮湿的夜晚,一切的一切,都让人不快。
松雪没什么表情的烤着新放上去的肉。
说着自己看到了芽间……还这么淡定。
毫无疑问,他肯定是对我们说谎了。搞什么啊,真是没用。要做戏的话,至少也一直演到最后吧…
「说起来,你太过分啦雪集!居然这么淡定,都不来帮我们一起找……」
「啊—一……因为芽间拜托我的。」
「欸?」
松雪停下翻肉的手,轻描淡写的说道。
「芽间她出现在我面前时——拜托我说,不要再闹了。」
「欸……?」
松雪直视着我,又是那个只有嘴角在笑的笑容——用让人讨厌的眼神试探着我。
「咦~?芽间有说过吗?」
站在我旁边的芽间惊讶的歪着头。
果然如此……搞什么啊,这混蛋。
专门为了嘲笑我而参加了BBQ吗?还为此买了很贵的肉?
「把她的愿望当做借口任性胡闹,对芽间来说,或许只是给她添麻烦吧。」
松雪看着我,仍想继续说道。
「等下,松雪!」
大家开始察觉到松雪的意图,安城看起来比我跟松雪还要不安的样子。
「芽间会不乐意吧?都已经过了五年了,我们还这么留恋不清。」
「喂,雪集,你……!」
「唔……」
「我已经在反省了。虽然一不小心就跟宿海摻合起来了……但是,这种事,芽间绝对不会觉得高兴的。」
「…………」
「宿海,你还真是可怜啊。芽间不在了,你连学校都不去上了。真是可悲……」
「!仁碳……」
芽间瞪圆了眼睛看向我这里。
我已经成砂袋了。无所谓了……随便你说。
「但是,你做这种无聊的事,真正可怜的就不是你,而是芽间了……」
松雪的心情,我不懂。是恨我吗……因为我在那天,对芽间说了那种话?
因为我伤害了芽间……然后,芽间就那样——
「才没有!!」
我一下看向芽间。
芽间使劲的摇着头,并不是对我,而是挨个的看着每一个人。
「才没有这种事!可怜什么的……芽间虽然也不明白!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有很多很多害怕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不清楚的地方,但是!」
回过神的时候,芽间已经哭了。
哭得一塌糊涂的脸,两只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大家能够聚在一起……大家能够想起芽间的事,这样子的,明明要开心得多!」
「!啊……」
「喂,宿海……你啊,也差不多忘掉芽间吧。这么一直死记着不忘……」
「不要!你乱讲……你乱讲!!」
传达不到松雪耳边的喊叫声。即使如此,芽间也持续的反驳着。
「就算芽间已经死掉了……也希望大家可以一直!一直做好朋友!所以……」
像是要甩掉眼泪一样,芽间猛的抬起头……
「所以——……不要因为芽间吵架!!」
「……什么啊,你。」
「欸……宿海?」
一不留神说出口了。什么啊,你。
不要吵架……不要因为芽间吵架。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担心我们吗?
被人胡说是你的意志,即使否定大家也无法听到,连话语也无法传达。
最受伤的人——……不是你吗?
「嘿……看来你有话想说呢,是吧,宿海?」
松雪露出挑衅的微笑。
我必须……说点什么。
「啊……啊……」
我想说的话,多得数不清。
但是……话语就好像紧紧黏在了喉咙深处。不管我说什么,都会被当成白痴吧。
我不愿意这样。
不是为了我已经失去的作为队长的资格。那种东西,我早就不在意了。
因为芽间在这里——也许只是我的幻觉,但她确实在这里,双眼充满了泪水,双肩震颤着。我不想她被嘲笑。
不管我说什么,想必松雪都会更加兴致高昂的想要重创我吧。但是,他的伤害,与其说是重创我,不如说会更加伤害到芽间吧。所以……
「喂,宿海。怎么了,不说话吗?」
「你够了吧!雪集……!!」
就在久川想抓住松雪手腕的瞬间。
「…………」
芽间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跑了起来。
「欸……?」
她就那样跑到安城放在地上的烟火棒那里,然后伸手进去……
「相信我吧……!」
一边大喊着,一边噼啪噼啪的扯开了包装。
「!……欸?」
大家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
而随着我的惊叫,随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之后……所有人都和我一样失去了语言能力。
「什么……!?」「噫噫噫噫!?」
终于找回了声音的大家,做出了作为亲身目睹夏末鬼故事的人类来说相当平凡的反应。
在我的眼前,芽间打开了烟火棒,从里面拿了一根出来。我看得见……但他们。
「怎、怎么了!烟火棒怎么自己动了……!」
「喂,宿海!别开玩笑了,这是什么机关!?」
连松雪的表情也紧绷起来,声音发颤。
「别玩了……停下吧,芽间!!」
其实我早就有察觉了。芽间她能够触摸任何东西。幻觉也可以摸吗?不,是不是幻觉其实已经无所谓了。
这样的话,芽间存在于这里的证据,要多少有多少。
但是,我不想那样做。
芽间——……她是我们的伙伴。即使是现在,她也依旧是我们的伙伴,带着和那个时候一模一样柔软笑容的芽间,象个小孩子一样满嘴的哟、鼻毛真拳的芽间。
正适合夏天出现的《幽灵》……我不想让超和平busters的大家这样看她。
「芽间……!!」
但芽间没有停止,也不管会不会被害怕、被误解,把手里拿着的烟火棒轻轻地……凑到鹤见准备的和鬼故事很相称的蜡烛上。
嘶……
随着如同汽水冒泡般爽快到惊人的声音,烟火棒的引线,点燃了。然后——
「!!」
芽间对着大家,在空中挥舞起烟火棒。
浮在黑暗之中的,那道光的轨迹——
勾起了属于那个夏天的回忆。
大家汇总身上的零钱,买了烟火棒。因为小孩子是不被允许玩火的。但越是被禁止就越是想做,带着做了坏事的兴奋,大家等待着天黑。
那天也是,发出嘶的一声,像汽水冒泡的声音,烟火棒被点着了。看着烟火棒的那头——大家都发出了哇的欢声。
「唔哇!仁碳好棒!是圆耶!圆!」
我们不愧是小孩。光是看着艳丽的烟火棒,是不会觉得好玩的。我们挥舞着烟火棒,在暗处画出无数个光的轨迹。我快速的旋转着手腕,在半空中画出好几个圆……芽间看到了我的行为。
「你们来猜这个是什么!」
她舞动着烟火棒,画出了奇怪的形状。
「什么啊,8吗?」
「啊,是无限大吗?」
鹤见猜对了,芽间很开心的点了点头。
「没错哦~就是无限大的记号哦!」
「诶诶~无限大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波波。无限大就是一直到永远的意思。」
松雪的解释让芽间又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这个就是我们超和平busters哦!」
然后,突然露出了笑脸说——
「一直一直都是死党的意思哦!!」
「……芽、间。」
浮现在黑暗中,由烟火棒的轨迹画成的花。
这朵的花的花语一芽间借由反复的舞动着烟火棒,反复的向我们传达着「死党」的意思。
「啊……」
本来还满脸害怕的大家……看着这个,慢慢的回忆起来了,脸色也缓和了下来。
已经不再是……不再是亲眼目睹夏日鬼故事的表情了。
惊讶和困惑……不止是这些。
「真、真的是——……芽、间。」
就在安城下意识低喃出声的瞬间。
「……开什么玩笑!!」
松雪大吼出声,芽间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雪集……?」
「开什么玩笑,这是什么东西?……我不相信!我绝对……不会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