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不结婚?”
“他老婆还没有死。”
“等他老婆死?”
“是啊,他总是说他老婆熬不过一个月了,可是已经熬了快十年了。”
“你就这么等下去?”
“怎么办?再等两年吧,算命的说他老婆活不过六十岁。”
班花找了一个什么人?
“唉,他也没有时间陪我,每天开不完的会。”
什么人有开不完的会?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局长没有结婚,她一定跟班花有同样的原因。
伟大的先知的马大姐。
据说女人有一种第六感,可是我老婆连第五感都没有。后来我听说,狐狸精变的女人有第六感。
班花肯定是狐狸精变的,她又感觉到我在想什么问题了。
“我认识你们局长。”班花说,让我肃然起敬。
“对了,你们都是女的。”
“我们有很多共同点。”班花说,她又猜中了我想说什么。
这哪里是个女人?分明就是狐狸精。
“她喜欢写诗你知道吗?”班花问。
“她会写诗?”我想起局长引用苏东坡诗句的场景来。
“她写得一塌糊涂,上次我们刚刚认识,她就说要在我们诗刊发表她的诗,我看了看,婉言谢绝了,太差。”班花都说差,那肯定是真的差。
“怪不得她问我喜不喜欢写诗。”
“对了,那次我告诉她说我的同学李勇奇就在她手下,我说你是我们班上的诗人呢。”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局长是从班花这里知道我的名字的。
“班花是你同学吗?”局长问。
局长一定也是狐狸精变的,她怎么就能感觉到我昨天见了班花?
“是啊,局长认识她?”我装傻。
在领导面前,装傻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技巧。如果你表现得什么都清楚了,领导还怎么发挥?
果然,局长笑了。
“我们是老朋友啊,经常在一起写诗,她的诗写得不错,很有时代感。她对我的诗也欣赏,约了几次让我给她的诗刊投稿,你看,我这么忙,哪里有时间?”局长说,我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牌子的化妆品,但是我确认那一定是很好的货色,让人完全看不出她的脸是不是在发红。
“啊。”我瞪大了双眼,夸张地张着嘴,像一头野鬼,我看着墙上的钟,数到十二秒的时候才让自己恢复人形。
“局长,想不到,你还是个诗人哪。”
“嗨,随便写写,算不上什么诗人。我听班花说,你是你们班上的诗人啊,包括她在内,很多女同学追你啊。”局长话锋一转,转到我的身上。
“哪里,我不行。”班花追我?我不知道这是班花编的还是局长的编的,连忙谦虚。
“哎,男人不能说不行。”
局长和蔼极了。
因为现在,她不是局长,她是荸荠。
荸荠是局长的笔名,“因为荸荠深藏不露和默默奉献的美德就是我的性格”。
局长的处女作叫做“荸荠的幽香”。
荸荠有幽香吗?诗人是不讲究逻辑的,特别是局长这样的诗人。
让我们一同拜读局长的作品吧。
荸荠的幽香
作者:荸荠
绿油油的田野,
红花在开放,
蜜蜂像辛勤的农民,
采着花。
小鸟在歌唱,
歌唱爱情的力量,
当春天来到的时候,
他们做,他们爱。
我,一个平凡的女子,
与世无争,
就像那荸荠,
深埋自己,
让春光普照别人,
而自己,
默默地,默默地,
思索着。
局长的诗令我感动,如果这也叫诗的话,我有哭的冲动。
可是,我忍住了。
局长很谦虚地请我指出不足。
我认为,第二段的最后一句“他们做,他们爱”应该改成“他们做爱”。于是,整首诗可以用三句话概括:蜜蜂在采花,小鸟在做爱,荸荠在思索。
那么,在别人采花和做爱的时候,荸荠在思索什么?这就是这首诗留给人们的余味了。
可是,我不能这样说。
我说:“真的太好了,我好佩服好佩服。通览全诗,并没有幽香二字,但是,却给人以幽香的感觉,这就是这首诗传神的地方。”
局长好高兴好高兴,大概她不知道所有学中文的人都能用超过一百种屁话来由衷地赞扬一堆狗屎。
“你看,我这首诗能发表吗?”局长问,惊人的谦虚。
“肯定能啊。”我说,你说说,除了这么说,我还能怎么说?
“那好,我就忍痛割爱吧,你帮我拿到班花那里去吧。有什么要改的地方,告诉他们,随便改。”
就这样,我为自己揽了一个活。或者说,揽不揽都逃不掉。
现在我知道,厕所钥匙不是白给的。
还好,班花很给面子,不过,她让我改一下再给她,恰好这一期还缺一首诗。
仅仅半个月之后,我从班花那里拿到了新一期的“诗世界”。
“局长,你的大作发表了。”我闯进了局长办公室,这个时候,我知道我就算强奸她,她也会含笑接受。
作为一个文学女青年,特别是这么大岁数的文学女青年,能够把自己的诗变成铅字,那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啊。记得,这是一个老诗人说的话,因为他帮助一个文学女青年发表了一首诗,就把那个女青年变成了自己的后妻。
“我看看,我看看。”局长果然没有责怪我,尽管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网上聊天。
局长接过了杂志,翻到她的诗,开始大声地朗诵起来。
荸荠的幽香
作者:荸荠
绿油油的田野,
……
采着花。
小鸟在歌唱,
……
他们做爱。
我,一个平凡的女子,
……
思索着。
直到农夫用他的黑手,
将我轻轻地取出,
轻轻地,轻轻地,
他将我冲洗,
剥去我的衣,
露出我雪白的肉,
他亲我,舔我,
用牙咬我,
直到我成为他的一个部分,
而我无怨无悔,
因为我就是荸荠,
一个深藏不露的,
女子。
后面的那一段是我加上的,不过我说是班花加的。
局长很兴奋,似乎她已经是诗人了。
我并没有巴结她的意思,我只是不得不那样而已,因为我每天都能看见老郑那痛不欲生的样子。
实际上,我对在局长手下当官心怀恐惧,我宁愿当普通科员,只要能够离她远一点。
你也可以看出来,我为她改的诗,与其说是在帮她润色,不如说是在借机嘲讽她。
至少在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想到要靠她往上爬。
但是,终于有一天,我知道我应该抓住这个机会。
老婆怀孕了,这一次是我干的。
是我干的,我决不会否认。
家里很热,却不能开空调,因为电流的负荷不够,开空调就跳闸。怀孕的女人特别怕热,我的老婆整天就像在煎熬。
“勇奇啊,你说咱们这孩子跟着咱们也是受苦啊。人家吃进口奶粉,咱们吃国产的,就算是支持国货了。可是这热受不了啊,孩子还没出生就已经水深火热了。”老婆说,说得我眼泪都要掉下来。
“咱们买商品房吧。”我说。
老婆翻了翻白眼。
我知道老婆是对的,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钱。
“还是想想办法吧,不是你们局里又要分房了吗?”老婆过了半天说。
其实,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这是局里最后一次分房了。
分房方案属于绝对保密的级别,不过我还是看到了。
从老郑那里,我得到了局长每天上厕所的规律。
为了少挨骂,老郑学精了,他首先摸清了局长上厕所的规律,然后在局长每次上厕所之前半个小时安排清洁工打扫女厕所。在局长大便前的五分钟,我摸过去跟她谈论那首徐志摩的“再别康桥”,说到“波光里的艳影”的时候,局长立即联想到什么,便意准时浮了上来。
“你等等,我去看看老郑来了没有。”局长出去了,她竟然把大便说成看老郑。
我用最快的速度偷看了局长的文件夹,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分房方案”,用最快的速度浏览了最要害的部分。
局长看老郑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下定了决心。
分房方案很简单,副处以上的干部最少是两房一厅的,而我这样的级别,也就是所谓的“伙单”,什么是“伙单”?就是两房一厅的房子给两户人家住。
这也就是说,现在我可以看到五十多个人的卫生巾,以后只会看到两个人的。
而这不是我的理想,我已经忍受够了,我不要伙单,我不想我的孩子住在“伙单”里。水深火热,如果说我的孩子在她娘的肚子里是水深,住在“伙单”就是火热,“伙”不就是火热吗?
孩子是无辜的啊。不知道什么电影里这么说。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说:宁要地狱两房,不要天堂伙单。
老婆说:出击吧。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老六。老六没有了,谁来指导我?
在我的奋斗历史中,“四大铁”中的“一起嫖过娼”始终是我的终极手段。可是,对于女局长来说,这一条恰恰是没有用的。
对于局长来说,什么是她的“四大铁”?
我不知道。
不过,至少我是曾经陪过局长下棋的、陪过局长打网球的,经验和教训对于我来说是不缺乏的。现在,我至少知道,我应该陪局长写诗,而这对于我这个学中文的来说,比当初学习下围棋和打网球还是要容易得多。
我有信心让局长高兴,但是,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爽。
我只好摸索,摸着石头过河。
在这个过程中,我相信班花会是一个关键人物。
“老婆,在这个过程中,所有有关我的流言以及所有你的怀疑,你都不要相信,你只能相信一个人,那就是我,你能做到吗?”我严肃地问老婆,因为这个过程我需要跟两个女人打交道,两个没有结婚的女人,我必须提前作准备。
“勇奇,我们的爱情是经过时间考验的,你就大胆的去干吧,就算你真的作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也提前原谅你。”老婆说。
她还是不相信我,不过,她已经提前原谅了我,这,已经够了。
不过,我还是悄悄去了一趟监狱,确认小泉就算救了监狱长的儿子也不可能在一年内提前释放。
我请班花吃了一顿饭,详细了解了当前诗界发展趋势和流行诗人,班花又喝多了,跟我讲了许多当年在大学跟老六如何在学校后面的坟地偷情的事情。对于诗,班花的结论就是一句话:瞎写瞎有理。
看来,问班花还不如问一头猪。
我知道,早年,神州大地曾经流行过汪国真和席慕容,后来是北岛和顾城,可是他们也不过就是过眼云烟,很快被人们抛弃了。在他们之后,大概就流行过甲肝和非典。
原本,我是想学点什么去糊弄局长。现在,我知道,没有什么可以用来糊弄的了。不过反过来说,现在,随便什么都可以用来糊弄局长了。
我加大了去局长办公室的频率,每次去都是跟她谈论诗歌,谈最新的趋势,谈国外的发展,谈写诗的心得。
每一次,局长听得都很认真,不住地点头,间或插话问一问。
其实我心里最明白,所有的这些,都是我编出来的。
没有多长时间,我觉得我如果当诗刊的总编辑的话,肯定比班花强。
如果仅仅是为了骗一个女孩子上床,这样大概也就够了。
但是,在我面前的不是一个天真无知的女孩子,而是一个女局长,小把戏在她的面前一次可以,两次可以,多了她就腻了。
局长已经开始显示出她的冷漠,似乎,她对诗的兴致在降低,对我献殷勤的诗句越来越不感兴趣。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你可能以为很简单,但实际上并不简单。
问题出在哪里?我绞尽脑汁,还是不得要领。
狗日的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