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没有机会对照跟局长一起嫖娼和嫖局长或者被局长嫖之间的效果了,我想后者也许更好。
在考察深圳之后不到两个月,我成了办公室主任,李主任。
妈的,主任是主任,还是副处。
副处就副处。
土豆发芽
作者:土豆
(忘了交待,我的笔名叫土豆,跟荸荠一样,也是深藏不露和默默奉献。)
神说:要有土豆,
于是便有了土豆;
神说:不许出头,
于是土豆永不出头;
神说:炸薯条,土豆泥,
于是有了麦当劳和肯德基;
神说:土豆发芽就有毒,
于是人们剥掉土豆的青皮;
神啊,
土豆什么时候得罪了你?
神啊,
土豆为什么要零落成泥?
千年的铁树可以开花,
为什么土豆不能发芽?
终有一天,
土豆也会发芽;
终有一天,
土豆也要开花。
我要发芽。
局长很舍不得我离开她的办公室,不过没办法,如果再不提拔我,房子就真的没有我的戏了。
傅主任去了工会,而老郑依然是副主任。
“李主任,喜得贵子,恭喜恭喜啊,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老郑递上来一个红包,满脸堆笑。
我很高兴地笑纳了,我老婆生了,生了个局长,李局长。
最近的运气很好,用一句最俗的话说:真他妈的好。
“老郑啊,局长的意思,男厕所还要装锁。”
“啊,真的?”老郑的眼中放射出绝望的光芒。
“开玩笑的。”
我拍拍老郑的肩膀,意思是让他老实点,否则随时收拾他。
老郑干干地笑笑,我当上主任之后他老实多了,看来他认命了。
在厕所里,我打开了老郑的红包。二十张啊!十块的。
狗日的老郑。
李局长长得很像我,恰好在我成为副处之后一个月生的,因此小名就叫满月。
去上户口的时候,派出所的民警拿着我儿子的出生证看了半天。
“喂,我可告诉你,我们局长就姓李,你最好把这名字改了。”民警说。
“你们局长姓李,别人还不能姓李了?”别看我心情不错,我还是有火,特别是想起给我儿子取名字时的悲惨境地。
“就是不能姓李。”民警很蛮横。
“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就是不能叫局长。”
我跟他吵了起来,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他们在笑。
吵了半个小时,一个看上去很像马大姐的女民警把我拉到了一边。
“同志啊,我看你就算了吧,实话告诉你,跟你吵架的这个民警就是李局长的儿子,你儿子的名字跟他父亲一样,他当然不干了。”女民警和气地说。
原来如此,想想,得罪了李局长也没什么好处。
没办法,我儿子只好叫李巨章了。
我基本上决定放过老郑,他不过是个惊弓之鸟。
但是,我决定要让马大姐消失。
说起来,马大姐对我还是不错的,我刚来的时候,也没有少指点我。可是,她有个致命的缺点,喜欢到处乱说。
自从我当上主任之后,我就经常看见她神神秘秘地跟人说话,看见我就不说了,这不是在说我的坏话吗?我的事情她基本上都知道,我敢打赌她会到处去说。
“小李子,看你,人逢喜事精神爽啊。”马大姐说出话来阴阳怪气的,还叫我小李子,现在整个局都叫我李主任了,我恨不得在自己的额头上刻上“我是主任”三个大字。
我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能够在食堂或者资料室找一个合适的位置给马大姐,或者有个什么基层的办公室副主任去给马大姐作作。
“马大姐,你的子宫怎么样了?”我悄悄地问,装作很关心她。
马大姐瞪我一眼,这样的问题我也好意思问?
随后她很悲伤,子宫肌瘤让她不像从前那么乐观了。
“赶快治吧,癌变了就麻烦了。”我加了一句。
我分到了房子,两房一厅的。
“土豆,你看看你的运气多好,可以说在最后一秒赶上了最后一班地铁。”局长说。
“荸荠,多亏了你。”
我笑道,没人的时候,我跟局长就是两个植物,而且都是地下的。
“怎么感谢我?”荸荠笑着问,笑得很淫荡。
我还能怎么感谢她?你说,我还能怎么感谢她?
该怎么就怎么吧。
在李巨章半岁的时候,我们住进了新房。
可以透露的是,新房的装修我没有花一分钱。
天道酬勤啊。
有了洋葱,苍蝇也就有了落脚的地方。
我爹来了。
很久没有说到我爹了,他老人家这些年老多了,皱纹爬上了他的额头,像葡萄的藤蔓延开来。
“狗子。”爹见到我的时候这样叫我,司机偷偷地笑。
没办法,谁让他是我爹。
“这房子真好看,真好。”来到我们家里,爹就象猴子进了大森林,看什么都好奇,“就是没有粪坑挺不方便。”
用了一个星期,爹才不把洗手间叫成粪坑,不过,拉完屎不冲厕所的习惯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改正过来。
有的时候我想,如果我爹不是我爹,是老郑或者马大姐就好了。
可是,他终究是我爹,我不可能让他消失。
有的时候,我会看见潘金莲,她在电视上的主持越来越到位了。她的一些习惯动作还是让我怀念。
基本上,我不愿意再跟她发生什么关系,除非没有办法。
对于一个人来说,想有办法的时候不一定能有办法,可是,想没有办法的时候,就一定可以没有办法。
真的没有办法,局里的先进表彰大会搞了一台晚会,乱七八糟的歌星舞星的弄了一箩筐,单缺一个主持人。
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我找到了潘金莲,她的艺名是莲莲,一个很无聊的名字。
潘金莲很热情,这在我的意料之外。
不过,她竟然假装不认识我,这在我的意料之中。
看上去,她比过去更漂亮更性感,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卸装之后,她比过去衰老了许多,这在我的意料之外。
可是,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只收现金,没有发票。”潘金莲在得知我的来意之后,直截了当地说。
爽快,我喜欢。
“而且要睡后的。”
我靠,不至于吧?
“睡后,在那里睡?”我问,基本上,我有点犹豫,献身精神要有,但是,献身不是卖身。
“我说的是税后,扣完税之后的。”潘金莲笑了,很淫荡的样子。周围没有人,她捏了我的屁股一下,算是变相承认她曾经跟我有过一腿。
成交是很快的,反正也不是我的钱。
说明一下,是睡后的。
这一次我并没有召开同学大会,上一次的提前宣布升官令我很没有面子,因此这一次我谨慎了许多。
我只是召开了一个小型的宴会,只邀请了我副处以上的同学参加。不过,我假装没有打通班花的电话,我准备单独请她。
单独请她的好处有两个,一个是她不会在同学们面前揭我的底,你知道她喝完酒什么都会说的。而另一个好处就不用说了,大家更清楚。
吃完饭,我挥挥手,买单。
“拿两条烟,要发票啊。”我说话的底气很足。
老子终于可以公款请客了。
公款请客有多爽?想想吧,用别人的钱请客是什么滋味?
我决定去看看我的老丈人,就是我所经历的第一任局长,我老婆的后爹,我儿子的后姥爷。
我早就发过誓,一旦我混到了处级,就一定要去给他看看。
曾经有很长时间,我灰心过,我感觉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去见他了。可是,老天开眼,让我还有这样的机会。
老婆支持我,实际上她比我更坚决。
“走,去气气他。”老婆说。
星期天的早上九点,一辆崭新的凌志在一栋旧楼前来了个急刹车,车轮和地面的磨擦声足以让整栋楼的人都受惊,如果有人还没有睡醒的话,那么,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一定会让他从睡梦中醒来。
很多个脑袋从窗户里探出来,于是他们都看见一男一女两个人从车里走出来,男的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
“真他妈缺德,你以为就你有车啊?牛逼什么?”有人用愤怒中夹杂着极度的声音表示自己的不满。
我基本上假装没有听见,从前只看见别人有车牛逼突突的,现在老子有车了,牛逼一把怎么了?
阿扁开车走了,等我电话再来接我。这是局长的车,恰好局长出差了,就被我调过来给自己抖抖威风。
他妈的,当官真好。
丈母娘亲自开了门,看我们提着一大包东西,高兴啊。这是多少年来我们第一次上门来看她,她真得很激动。
“那个谁呢?”老婆说,那个谁就是她后爸,我的后老丈人,老局长。
“在屋里呢。”丈母娘说,连忙到屋里去,一边说:“老头子,如花看我们来了。”
不多久,老局长出来了,当然,是被推着出来的。自从偏瘫之后,老局长最好的朋友就是轮椅了。不过,看上去轮椅好像也有点偏瘫,歪拉吧唧,好像随时可以散架。
而局长本人更惨一点,看上去就像一张蒙娜丽莎的画像,然后把这个画像从中间撕成两半,然后再贴上去,不过错位了三个厘米。
什么叫歪风邪气?就好像他的嘴一样。
善有善报, 恶有恶报啊。
“咦咦咦咦。”老局长歪着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看那表情,好像挺高兴。
“你说什么啊?”我大声问。
“咦咦咦咦。”
“还是没听清。”其实我听清了。
“咦咦咦咦。”
说多了,老局长有些跟不上气,累得直翻白眼。
“他说祝贺你当了主任,欢迎你们来。”丈母娘看不过去了,帮他翻译过来。
我很得意,想不到这个老东西也有被我戏弄的一天。
丈母娘很高兴地冲了茶,我们喝茶,老局长却不能喝,他只能喝药。
“好香的茶,好茶啊。”我说。
“真的,这么好的茶,谁送的?”老婆问。
“唉,人走茶凉,还有谁送啊?听说你们来,特地去买的。”丈母娘说。
“买什么?过几天给你送几斤新下的龙井来。”我说。
时代不同了,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啊。
“咦咦咦咦。”老局长说话了。
我早就注意到他,他早就犹犹豫豫地想说话,看来现在终于下定了决心。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老局长越说越多,越说越激动。
他在说什么?
“唉,就别说那些了。”丈母娘对老局长说,似乎有些不高兴。
“妈,他刚才说啥?”我偏想知道。
丈母娘不想说,可是老局长用颤颤巍巍的手示意她说。丈母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他说,其实那时候他就想提拔你当办公室主任了,主要是怕人家说他任人唯亲,所以就拖下来了。”丈母娘说。
真他妈能装,都什么时候了?本性难改啊。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老局长还说。
“他说,他要是晚一个星期生病,你就是办公室主任了。”丈母娘继续翻译。
我用万分鄙夷的目光看看老局长,同时也感到佩服。
“说实话,从前我不理解,现在我理解了。这不,不是中秋节快到了吗?本来,局里说给您派一个两千块钱的红包,可是,我怕人家说我是假公济私啊,我就决定把那两千块钱给大伙买洗衣粉了。”
老局长开始翻白眼了,“哼哧哼哧”不知道在说什么。
“老局长,我们结婚的时候您给我们送了艰苦奋斗四个大字,让我们受益终生。我们没什么可以回报的,这次也给你送了四个大字。”我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纸来,展开。
“身残志坚。”那是我写的,原本,看到老局长那副悲惨模样,我还有些不忍心拿出来。可是,他的拙劣表演令我下定了决心。
老局长的眼神有些呆滞起来。
“我们要走了,这不,这些礼品都要送出去。”说完,我和老婆提着来时的大包,走了。
丈母娘的哭声在身后隐隐传来,我的心咯噔一下,丈母娘是个好人。
“勇奇,我们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老婆问。
“难道,就因为怕误伤无辜就放过恶人吗?”我反问。
来到楼下的时候,一张纸飘到了我的脸上。
“身残志坚。”竟然是我给老局长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