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无其事地望向周围。
——此时其它的教师正鱼贯进入教职员室内。
「妳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吧?小山田同学,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她脸上虽然一直笑咪咪的,但却用不容分说的气势征求耕太同意——是吧,你说是吧?对不对?
「啊……是的。」
她的名字是砂原几。
她既是社会科的教师,也是耕太他们班的班导师。拥有稚嫩的容貌,待人亲切说起话来也很天真,然而,她其实跟八束一样是不良妖怪们的监察官。
一般的学生并不晓得有妖怪的存在,同样的,有一部分的教师也不晓得熏风高中背后真正的作用——这里是不良妖怪的感化院。所以才会责备千鹤在大家面前讨论妖怪的事情。
「可是犹守朔……那家伙知道耕太的名字哦!」
听到千鹤的话,砂原与八束一瞬间交换了视线。
「他跟我们不一样啦,一定打着什么鬼主意……」
「够了,源!」八束站起来椅子还发出碰撞的声音,他愤怒地紧握着竹刀。「妳怎么都教不听!从以前就一直这个样子,扰乱校内纪律,完全不顾旁人的眼光!妳这是什么意思?因为转学生是个大帅哥,所以要我告诉妳他的个人数据?开什么玩笑!小山田,你也一样!即然你是他男朋友就要有男朋友的样子,必须要阻止你女朋友偷吃才行啊!」
「等一下,八束,你……!」
「住嘴!」
竹刀的前端抵着千鹤的鼻尖。
「趁这个机会……我要好好矫正妳那粉红色的笨脑袋!给我到训导室来,小山田,你也一样!」
他们进到了门上写着「训导室」的房间。
走在前面的是怒气冲冲的千鹤,耕太慢步走在她身后,而八束则拿着竹刀垫后。
训导室的坪数不大,房里的正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两端摆着两张椅子,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窗户的窗帘紧紧拉上,这让耕太联想到在电视剧上常见的警局里的审问室。
八束用背关上门,金属制的厚重大门发出沉重的声响。
「——怎样?妳说犹守朔怎么样?」
静谧的房间响彻八束的声音。
「我刚不是说了吗?他知道耕太的事耶!」
千鹤拉开椅子,大刺剌地坐下,并用脚踢耕太,要他也坐到另一张椅子上。
「源,妳不也说过?妳跟犹守朔以前是搭挡。聊聊以前的伙伴需要这么紧张吗?」
「开什么玩笑!我跟那个家伙……自从多由良当我弟弟以来我们已经近五十年没见过面了。隔了这么久,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他呢。当然,我从没跟他说过耕太的事啊。」
唔,八束那三角形的眼——瞇成了三白眼。
「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耕太同学,告诉我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唔,好的。」
虽然千鹤要他坐下,但八束既然站着自己也就不可能坐下来……感觉有些不自在的耕太,稍微松了口气,并将昨天与望相遇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他是站着说话的,而且也没提到间接接吻那一部分。
八束将竹刀「咚咚」地敲打着地面,默默地听着。
「也就是说,小山田,问题就在于为何犹守朔的妹妹犹守望会知道你的名字吧?明明你们从来没见过面。」
「是的。」
「我懂了……那家伙真的很奇怪。」
「很奇怪吧,对不对?对不对?照理说那些人应该不晓得耕太的名字才对啊!」
「源既然是妳以前的同伴,他也就有可能去调查妳现在的男朋友……不对,算一算时间也不太对。既然犹守兄妹会被送入这个学校,就表示他们是因为不良妖怪的名义而遭到逮捕的。遭逮捕后并不会立刻入学……源,这妳也很清楚,必须经过两、三个月调查,调查他们的品性以及适不适合待在这里。」
啊——千鹤的脸痛苦地揪成一团。
「我的确做好几次这个无聊的测验。」
「蠢蛋!那是因为你们要在人类的世界里生存,而且绝不能危害到一般的学生,所以必须谨慎仔细地检查,这也是天经地义的啊!」
「先别管这个了——没错,就算花两个月来做测验,但我跟耕太是一个月前才相遇的啊。」
「嗯。就算测验的时间再少,但小山田变成源的男朋友也是最近的事而已,所以他们应该不会知道小山田的存在。因为犹守兄妹是犯人,怎么可能以犯人的身分去调查这些事呢?」
「但是他们却知道耕太的事……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八束耸耸肩说。
「问也白问!反正你别说那么多,赶快把他们的资料拿给我看啦!」
「蠢蛋!别忘了妳也是个犯人啊!哪有监察官会将收容所里的资料给犯人看的!」
「小气鬼!臭高额头!不对,是小气的高额头!」
由于他将像是用染的白发整个往后梳,所以露出光溜溜额头的八束恼怒地瞪着千鹤,接着再看向耕太。
「小山田……」
「是、是的!」
「既然你是那个笨狐狸的男朋友,偶尔也该教训教训她一下啊!源之所以会来这个学校,就是要学习如何在人类的社会里生活啊,如果她不懂对年长者说话要有礼貌的话,别说毕业了,恐怕也会被留级哦!你听懂了吗?」
「嗯。」
「又没关系,反正我留级一年的话,就可以跟耕太当同学啦!」
「妳这个大白痴!再这样下去妳会一辈子都留在这学校啦,而且这期间还有可能被送进监狱里哦!小山田,有时候当坏人也是一种爱的表现啊!你总不能每次都被她压在屁股下吧?」
「她不是用屁股压我……而是胸……」
「什么?」
「没、没事。」耕太随口敷衍过去,随即又想到红音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源学姊只听小山田同学的话』……昨天,肉店的大叔也怎么说过:『若你是她的男朋友,就要好好教训她一下』……耕太看了千鹤一眼。
只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的千鹤,报以甜美的笑容。
「你要对我说教吗?如果是耕太的话我就听,就算要玩弄我也愿意承受哦。」
「玩弄,那是……」
啊,不行!耕太顿时恍然大悟。
无论对她做什么事,都只会达到她的目的而已!
「闹够了没,你们这两个大笨蛋!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啊,竟然连我也被骂笨蛋了。」
「呵呵,跟耕太一起被骂耶!」
八束不耐烦地看着大声嚷嚷的千鹤。
「耍三八就到此为止吧。如果妳那么想知道犹守朔的事……干脆直接问他不就得了。你们以前不是好伙伴吗?」
「如果他会老实跟我讲的话,我就不用特地跑来这里了啊!」
千鹤双手托着腮,臭着脸说。
「我懂了……原来他的个性跟妳一样乖僻。」
「才不一样呢!别把我跟那种颠倒是非黑白的家伙混为一谈啦!」
「我看你们根本就很像嘛。不过,唔……如果有两只跟妳一样难搞的怪物,校内纪律一定会被搞得天翻地覆的。唉,真是令人头痛的话题。」
八束手抵着下巴,嘴巴不高兴地成「へ」字型。
「你这个臭三角眼……!」
「我可以说话吗?」
他们两人同时看向战战兢兢举起手的耕太,害耕太吓了一跳。
「啊,这个,请问……犹守兄妹他们应该是……妖怪吧。」
「对啊,他们是狗崽子,也就是犬妖。」
八束瞪着学狗汪汪叫的千鹤。
「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犹守兄妹他们全都是狼妖,也就是人狼。」
「还不都一样。」
「喂,妳这样才叫做颠倒是非黑白吧?」
「——真受不了。」
声音随着突然开启的门传进来。
「竟然一下子叫我狗崽子,一下子又说我的个性乖僻……我才刚转进来,就给我取那么过分的绰号啊!」
出现的人是银发男——也就是犹守朔。
他随着喀嗒喀嗒的脚步声进到屋内。脚步声?耕太顿时看向他的脚,原来他直接穿着皮鞋就进来了。
竟然穿着鞋子……耕太感到很惊讶,而此时他的眼前又看到一名纤瘦的银发少女,看到望乖乖穿着新的室内鞋,这才让耕太放心下来。
训导室的门「咚」一声关了起来。
「……你们刚刚是在偷听我们说话吗?」
八束静静地将竹刀靠向自己的腰际。做出随时都会将垂在腰间的竹刀拔出的姿势。
耕太感到呼吸困难。
当然不只是因为狭小的房间挤了五个人。而是由于空气中充满了肃杀的紧张气氛,所以感到空气似乎变得很浓稠。
呵……朔的嘴巴微微上扬。
「哎,别这么说嘛,这种事传出去可不好听哦。我们只是不小心迷路了,毕竟第一天来这里嘛——好不容易找到教职员室,想说终于可以办理入学手续了,可是负责的老师却不在。所以我们只好循着味道找到这里来了……即然找到训导室,先看一看里头的样子也很正常吧?因为说不定教室里正好上演教训学生的好戏啊,所以说……」
「够了,我懂了,我全都了解了。」
八束不耐烦地挥着手,并斜眼看向千鹤。
「妳看,果然跟妳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啦!」
朔听到他说自己跟千鹤的个性一样,惹得朔哈哈大笑。
「笑什么笑!笨狗!」千鹤气到站起身来,还把椅子往后推倒。「我不会再骗人了!自从那天起,我就决定不再隐瞒耕太任何事情!」
「可是妳刚刚不是才说了谎吗?」
千鹤不理会八束说的话,握紧拳头下定决定要对耕太畑一诚以对。
自从那天起——
耕太想起之前因为千鹤骗了他,所以对她产生怀疑。原来她还记得这件事啊……耕太有点高兴又有点害羞地紧紧咬住下唇。
「这不重要啦,朔!」
千鹤手指向他,朔的身体轻轻向后仰。
「为什么你会晓得耕太的事情?你究竟有何企图?赶快给我从实招来!否则的话我就烧死你!」
「用妳的狐火吗……真令人怀念。好久没有体会身体被热火团团包围的舒畅感了。」
「嘿……就让我实现你的愿望吧?」
明明屋内没半点风,千鹤的头发却径自飘了起来。
「喂,望也在这里啊,妳也客气一点吧。」
「现在的我可没那种精力跟你开玩笑!」
「我知道了啦。不过,千鹤妳变了。女人因男人而改变……妳是因为他才改变的吗?就是那边那个小子,小山田耕太。」
听到他的话,千鹤那上吊且凶狠的眼尾突然没力地垂下来。但又立刻睁大双眼,用力摇头说:「你别给我打马虎眼!放马过来吧,朔!」
「妳以为我在打马虎眼吗……原来,妳对那小子是认真的啊。」
千鹤温柔地点头回应。突然又「啊」地张开口。
「啊,又被你唬咙过去了……竟用耕太的事来耍我,真是卑鄙!」
「嗯,妳果然跟他『一心同体』了呢。妳真的是认真的……吗?」
朔得意洋洋地笑着。
听到『一心同体』这四个字,千鹤、八束与耕太,立刻交换眼神。一心同体……他竟然晓得,过去千鹤曾附身在耕太身上的事。
「朔,为什么你连这种事……」
「哦?我只是套妳的话,没想到还真被我套出来了呢,好可惜哦,望。看来,妳喜欢的男人已经跟千鹤上床了哦!」
哈啾!耕太打了个大喷嚏,千鹤则发出「哎呀!」嗳昧的声音。连八束都用鼻子哼哼地吐着气。
——他、他在说什么啊!
「……没关系啦,我不在乎那种事的。」
「什么叫做不在乎!」
千鹤一副「妳想抢走他吗?」的表情,用力抱紧耕太。而望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们。
耕太一半的脸被埋进她的胸部里,拼命挣扎着。别、别看啦……
「这是入学申请书。」
朔将一张茶色信封交给八束。
他低头看着对望凶猛低吼的千鹤,以及在千鹤豪乳前拚命挣扎的耕太。
「唉,亏我们是老朋友了,其实也没什么企图啦……我就告诉妳我来此的目的吧。」
听到这里,千鹤立刻抬头看着人高马大的朔。耕太也连忙用脸推开胸部抬头看。
「对、对啊……我想知道你究竟在搞什么鬼?……说吧,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要——破坏熏风高中。」
什么!千鹤惊讶地张大嘴巴,正在信封内翻找数据的八束也停下手上的动作。当他那说完「破坏」二字时看向耕太,耕太被那冷酷的眼神吓得全身强硬。
刚刚那是……什么意思……
「别、别开玩笑了啦!」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高傲狂妄的妖怪如今不仅变成了阶下囚,为了在人类的世界里生存,还要跟人类的臭小子混在一起……真是令人唾弃!难道妳不这么认为吗?」
「……朔,你在说什么?」
「要我再说一次吗?就是高傲狂妄的妖怪……」
「不是说这个啦!你原本的个性并不是这么愤世嫉俗的啊!」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女人因男人而改变,相反的,男人也会因女人而改变。」
「女人……你说的是她吗?」千鹤看着银发少女问道。
「不、不是啦,望真的只是我可爱的妹妹而已,那个女人是……算了,那个不重要。总之,我已经说出我的目的了。」
「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啦!」
「——阁下且慢。」
这是声音虽然听起来很稚嫩,说话方式却很老成。
手已经搭在门把上的朔,听到后转回头看。
「刚刚那个该不会是……」
「砂原?她在哪里?」
耕太与千鹤四下张望,找寻砂原的身影。
「在这里啦!」声音是从八东方向所发出来的。咦?但八束也同样不解地皱着眉头,而八束的西装胸前的口袋,竟然动了起来。
「哈啰!各位!」
这时,一个小小的头从八束胸前的口袋里探头出来。
稚嫩的脸庞,下垂的眼角……那是跟耕太的班导师,砂原老师同一张脸,不过大小却跟人偶一样的女性,她正努力地从口袋里爬出来。
迷你砂原慢慢地爬到了八束的肩膀,接着再从脖子爬到耳朵,然后爬到了头上。八束虽然揪着一张脸,却也就让她这么爬着。
最后迷你砂原终于站在八束那将黑白头发整个往后梳的头顶上。
插图054
「各位,请等一下。」
砂原举起手跟大家打招呼。手臂的袖子非常长,原来她穿的是白色的和服。
「……我说妳啊,从刚刚就一直藏在那个地方吗?」
「嗯,所以各位所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对了,你们真的上床了吗?」
「要妳管!」
「源,妳怎么能对支配者大人说话这么不礼貌!」
千鹤、八东以及站在八束头上被称做支配者大人的人偶,开始吵了起来。
这个支配者大人从小就附身在砂原身上,几乎与砂原同化的妖怪。能够操纵沙子的她,长得就跟现在站在八束的头上,高声尖笑的女性一样,这是用砂子所变成出的人偶,被称为「沙人偶」。沙人偶被安排在学校里的各个角落。沙人偶的眼睛是支配者大人的眼睛,沙人偶的耳朵是支配者大人的耳朵,反正就是这个样子。看她现在这副模样,应该连嘴巴都是支配者大人的嘴巴吧。
就算是这样……耕太心想。
但没想到支配者大人会将沙人偶藏在八束老师的口袋里。难道她都不顾八束老师的个人隐私吗?耕太竟然担心到那里去了。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想必妳就是附身在砂原监察官身体里的……支配者大人吧?」朔很有礼貌地躬身说。
「这身体也只不过是个代替品罢了。不过,阁下竟然晓得我的事?朔,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只是一匹狼啊!」
「如果只是匹狼,嗅觉也未免太灵敏了吧?算了,先别管这个。听说阁下来此地的目的要毁了这所学校,阁下以为我等会作视不理吗?」
迷你砂原「哼」的一声,并挺起胸膛。而在她脚下的八束也默默地架起竹刀,做出下段的姿势。
「呵呵……我说的毁掉指的并不是破坏校舍或对一般的学生出手,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什么?支配者大人狐疑地蹙着眉头。
「那你打算怎么做?」
「打倒学校最强的妖怪!」
「不就是我吗?阁下想打倒我吗?」
迷你砂原像是拳击手般咻咻地挥了几拳。八束则将架好的竹刀举到上段。
「就算你是个妖怪,也只不过是监察官吧,我要打倒的是学生中最强的妖怪。」
「学生中最强的啊?」
「没错,如此一来这个学校的任务就会全都结束了。」
「学校最强的,熊田吗……」
千鹤低声说,朔则看了她一眼:
「哦,学校最强的叫做熊田啊。正好让我打听到这个人,千鹤,真是谢谢妳啦!」
说完朔便打开门,这时从走廊吹入一阵冷风。
「等等,朔!」
一只小手拉住了打算离开的朔的衣袖。
那是银发少女——望。
「唔?怎么了?望。」
「我想说出我的目的。」
「目的……?」
朔静静地看着望的双眼。最后,终于嘴角轻轻上扬。
「算了,要说就说吧。」
望点点头,并转向千鹤的方向。
「干、干嘛啦!」
「哥哥的目的是破坏这里。」
「怎么可以让他得逞!」
望不理会大吼大叫的千鹤,转向耕太露出甜甜的笑容。
「咦?」耕太的心顿时噗通噗通地狂跳。没想到,原本面无表情的她突然朝自己这么一笑,内心竟会如此激动。
「我的目的是……得到耕太。」
说完后便冲过去抱住他。
她的拥抱跟千鹤不一样,身体若有似无地贴上来。传来一缕发香以及炙热的体温。
耕太立刻转头看向千鹤。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身体微微颤抖着……同样颤抖的嘴巴先是闭起来,接着又立刻张开。
「怎、怎、怎……」
她大大深吸了口气。而耕太、望、朔、八束与支配者大人全都用手捂住耳朵。
「怎么可以让妳得逞!」
轰堂的叫声,震得耕太的肌肤跟着晃动。
4
教室里的学生们,吱吱喳喳地吵个不停。
讲台上绑着辫子的砂原老师,笑容满面地向同学介绍转学生。
不过,坐在位子上的学生们并没有看着前方。
他们的视线集中在坐在斜前方,窗户边的耕太。
「各位同学,她是大家的新朋友,犹守望同学哦~望同学,快跟大家自我介绍吧~」
「我是犹守望,请多多指教。」
回答得简洁有力的望,以跪姿从旁边紧紧搂住坐在座位上的耕太。
相反的在耕太的另一边——
「妳要好好地跟大家打招呼啊!」
千鹤同样用跪姿抱住耕太的脖子。她将自己的手强行扭进望的手臂下。被她们两人挟在中间,形成本日第三次的三明治状态的耕太,眉毛、眼睛及嘴巴全都垂下来,表情相当哀怨。
「犹守同学还有一个哥哥哦,那个帅得不得了的哥哥也一起转入这个学校里啰~他就读三年级,身材很高大哦!虽然脸长得跟她不太一样?」
教室内越来越吵闹。
他们热闹讨论的话题就是今早校门口前所发生的事。桐山与朔的争执,还有突如其来的强风,虽然没有直接与桐山连在一起,但似乎在大家的心里都烙印着『那些人好恐怖哦!』的印象。
可怕的朔,他的妹妹,望。
以及被望深深迷恋的,耕太。
班上的话题渐渐转向耕太身上,因为从他们所说的话就可以知道了。性爱大王接下来又怎样又怎样的……不过,耕太并不觉得有什么难过,也许是内心已经变得麻木了吧。
砂原完全没发现学生们的心并不在台上,继续介绍转学生。
「所以说各位同学,你们要跟犹守同学做好朋友哦~?」
这时,大家全都面面相觑。
他们的表情写着……怎么可能跟她变好朋友啊。耕太瞄了一眼坐在前面的多由良。他今天很难得没有在睡觉。不过,因为他背对着耕太,所以不晓得在想些什么。接着他又看向红音。
「——犹守同学,我有话想跟妳说。」
刚好看到红音正要跟望说话。耕太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妳这样不行哦,必须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才行。」
「……可是。」
「小山田同学是纯情又可爱的大木头,所以妳这么做只会造成反效果而已,应该要采取更温和的手段才行。」
……刚刚好像被她放了个冷箭。
唔,望思索了一下后,便立刻离开耕太的身体。
「我懂了。要温和一点。」
望对着红音歪着头问:
「……妳的名字是?」
「我叫做朝比奈红音。是班上的班长。如果妳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请教我。」
「唔,有问题的话就找红音。」
「真不愧是朝比奈同学呢!真是可靠的家伙!简直是训兽师嘛!」
哇,耕太吓了一跳,因为砂原突然站在他的旁边。
「那么,源同学,妳何时要回自己的教室呢?」
「……我再待一下。」
千鹤的眉毛看起来不高兴地往上吊。耕太发现她应该是在生望的气,所以轻轻碰碰她的手,安慰似地握住她的指尖。
唉,为了不让千鹤察觉到,耕太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四、我们都要加油!
1
在街道的市中心,某一剑公寓里——
千鹤此刻正待在弥漫着蒸气的浴室里。
除了头上缠着毛巾,全身一丝不挂。露出充满光泽且修长的曲线,直接将浑圆的臀部坐在冲洗身体的浴室地板上。
她的尾椎长着一条长长的狐狸尾巴。
金色的毛皮湿漉漉地卷在地板上。从头上的毛巾露出来的头发也是漂亮的金色。狐狸的耳朵前端黑色的毛也露了出来。
「真受不了,那个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完全都搞不懂。」
此时的千鹤变化成狐狸的姿态。
「带了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过来,还说她是妹妹……真是气死人了。」
千鹤一边碎碎念,一边用毛巾擦拭着身体,仔细地擦掉身上的水气。她从脸擦到脖子、肩膀、手臂、腋下、胸前、胸下、腰间、后背、肚脐……等到全身擦拭干净后,再将小型的镜子放在浴室的地板上。
她原本想把脚伸长却碰到了墙壁,所以千鹤不高兴地臭着脸。她在地上滑动着,再将又干又硬的尾巴用力压住蓝色的塑料椅。
「已经没时间了……一定要赶紧完成才行。」
千鹤拿起折叠式的剃刀。
她凝视着冷冽、闪着光芒的利刃,并神秘地发出几声轻笑。
「要等我哦……耕太。」
「那是什么啊……」
这里是同一间公寓里的起居室。
穿着T恤与牛仔裤的多由良,捏起一个长长的红色编织物。这个编织物一个洞一个洞,而且还歪歪扭扭的,长得很奇怪。
「应该不是用毛线织成的……抹布吧。」
多由良将编织物翻来翻去,一下子又拉一拉的,观察好一会儿。
房内角落的电视机正播放着综艺节目。电视里的欢笑声传遍了整个铺地板的起居室。电视机前铺着一大块的圆形地毯,不远处还放着靠背较短的横长沙发。
多由良背对着电视机,蹲坐在对面的角落上。
也许他已经看腻了,所以随手将手中的编织物一丢,将红色歪歪扭扭的编织物丢人有毛线球与棒针的篮子里。
「唔……这是……」
他拿起放在篮子旁边的书。那是本被夹了一大堆浮签,封面已经被翻烂的女性杂志。
「『让呆头鹅男友产生「性」趣的100种方法』……?那个人也真辛苦呢。」
接着他顺手翻了几页。
「为了更好的明天……用亲手编织的围巾套牢对方的心!虽然这方法有点老套,但这种费时费工的礼物,一定能够打动对方的心!就算打的不漂亮也不要紧,歪歪扭扭的形状反而能让你的努力传达给对方——这本书根本是在姑息养奸嘛!」
下一秒,多由良的身体突然迅速动起来。
他合上杂志并迅速放回原处,视线转向门微微开启的走廊。
「……好像还没洗好呢。」
咚咚!
咦?多由良不解地歪着头。
「什么声音?」
咚咚!咚咚!
多由良终于慢慢站起来,走向房门口,打开门并走在昏暗的走廊上。
咚咚!咚咚!
咚咚咚的敲门声越来越近。
多由良终于来到玄关的大门前。
咚咚!
「……到底是哪个蠢蛋啊?」
不知道是谁一直在敲门。
「难道不晓得按电铃吗?而且,这里又是自动上锁的公寓……」
多由良嘟嚷着并打开门。
「敲什么敲!到底是谁啊!」
一打开门,他的嘴巴立刻惊讶地呈现「O」字型。
站在门外的是,银发纤瘦的少女——望。她仍穿着学校的制服。
「妳是,那个叫做朔的……」
「犹守望。」
「望妹妹妳来这里要干嘛啊?该不会走错回家的路吧?」
「我是来请教耕太喜欢什么东西的。」
「……什么?」
多由良的眼睛与嘴巴紧闭成一直线。
「因为红音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红、红音?朝比奈吗?」
「所以她说直接去问千鹤耕太喜欢什么是最好的方法。千鹤会不会骗我,也是知道敌人想法的最好的方法。」
「唔。」多由良双手盘在胸点频频点头。「朝比奈……若与她为敌可就不好受了……可是,我现在该怎么做才好呢?她是朔的妹妹,若我站在朝比奈这边就等于背叛千鹤,不过,若她跟耕太顺利的话,这对我不是……唔唔唔。」
多由良点头的这段期间,望只是不发一语地站在旁边。
「好……妳在这里等一下!」
说完,多由良啪嗒啪嗒地跑回房内,望则是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等着。
多由良终于又跑回来。
「妳去买这本书。」
他给望一张便条纸。
望不解地歪着头问:「……这个是?」
「这是女性杂志的书名。上周才发行的,所以书店里应该还有。妳听好,千鹤都是参考这本杂志所写的内容展开攻势的,这样一来妳应该就能晓得敌方的行动。」
「呵呵,谢谢你。」
「不客气!帮我跟朝比奈问好!」
多由良将身体探出门外,挥着手目送望。
「喂,多由良,刚刚是谁来啊?」
千鹤用浴巾擦着头,啪嗒啪嗒地跑过来。她的尾巴摇来摇去,赤裸裸的身体还冒着蒸气。
「不晓得,应该是电视的声音吧。」
多由良瘫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机里的咯咯地笑着。
「唔……」
千鹤将手里拿的小塑料袋偷偷放入房内角落的篮子里。袋子里的东西闪闪发亮。
2
这是从学校回家的路。
住宅街上刮起寒冷的北风,耕太也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他的右手被千鹤抱着,又软又温暖的身体——
左手被望抱着,又柔又炙热的身体——
她们两人都紧紧黏着耕太不放。他被两个人紧紧拥抱着,虽然天气寒冷,但耕太却觉得非常热。
他斜眼看了千鹤一眼。她一脸不高兴地怒视着前方。唉,耕太十分能够体谅她非常不爽的心情。
因为,我跟千鹤是情侣嘛,这也难怪她会生气了。
「那个,犹守同学……」
望仍旧以一副猜不透她想法的表情回答:
「学校里有两个犹守哦。」
「嗯。」
「我跟哥哥都是犹守,你是叫哪一位?」
「嗯,那就是,望同学。」
望向面他,银色的瞳仁,直勾勾盯着耕太。
「干、干嘛?」
「不要叫我同学。为了美好的明天,其中之一的方法就是要直接称呼名字……因熟人际关系是从称呼开始的。」
什么?耕太反问。而一旁的千鹤却突然剑停下来,把已经被抱住的手臂强拉过来。害得耕太差一点就跌倒了。
「千、千鹤学姊?」
「妳刚刚说什么……难不成,妳看了那本杂志?」
「耕太,直接叫『望』就好,不要加『同学』哦!」
咦?什么?耕太的脸被左右转来转去。怒瞪着望的千鹤,以及凝视着耕太的望……总之,先解决跟自己有关的那一部分吧。
「不要加『同学』……那么要妳叫小望吗?」
「你干嘛这样叫她啦!」
另一边的千鹤火冒三丈地大喊。
「连我你都还叫我学姊……太奸诈了!你也要叫我小千鹤!」
「小、小、小……小千鹤?」
耕太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
「果然还是叫千鹤学姊比较顺口,毕竟年龄比较大。」
「什、什么意思?你说是我已经不年轻了吗?」
千鹤的眉毛与眼尾难过的垂下来。
「不、不是啦,我不是这个意思……」
有人一直盯着他。当他朝视线的方向一看,发现望仍直勾勾地凝视着耕太。三个人站在原地,而耕太同时被两边的黑色与银色的瞳孔夹攻,令他实在很想抱头鼠窜。可是他无法这么做,因为他的双手都被两个女人给抱住了。
唉……耕太只好无奈地站在原地。
「对、对了,今天的便当好好吃哦!」
对峙的视线仍然没有改变。
不仅如此,目光反而还增强了。千鹤与望,她们两人的眼睛都犀利地瞇起眼睛。
「我的是豆皮寿司。」
千鹤张开发亮的桃色双唇说。
「我的是热狗。」
望张开与她肤色相同的浅色嘴唇说。
「『哪一个比较好吃呢?』」
左右方的声音同时传来。
「呃?」
耕太静静地看着两人。两人的表情都很冷酷,却又隐藏着一股必死决心的感情,她们凶狠的眼神彷佛诉说着,无论耕太朝向哪一方,他都会很惨。
「这、这个嘛……」
耕太想起白天所发生的事。
耕太的桌上放了两个便当盒。
一个是,从千鹤的黄色束口袋中拿出来的是平日用的饭盒。里头是用油豆腐皮包着鼓鼓的饭,也就是豆皮寿司。塞满一整个便当盒。
另一个是望若无其事拿给他的蓝色便当盒。里头是切成大块的面包,挟着莴苣与香肠的热狗。塞满一整个便当盒。
两盒装着饭与面包的便当放在他的眼前,耕太则被两旁的视线盯着不放。
他自始自终都不发一语。
这肃杀的气氛似乎一触即发……只有当多由良作势要挟来吃而伸手过去的时候,千鹤与望才一起合力将食物放在他面前。
两旁炙热的眼神——跟现在放学时耕太所面临到的眼神一样——紧紧守着他,他花了几分钟天人交战着要不要干脆落跑算了。最后,耕太终于开始动作。
他同时伸出两手。
耕太右手捏着豆皮寿司,左手捏着热狗,并将这两个食物同时放入口中。就算东西太多他也硬塞进去,并吃下肚子里。
他大口大口咀嚼着。
哦哦哦,班上同学们不禁同时发出赞叹的叹息声。他们似乎也在观注这场战役。虽然耕太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豆皮寿司吃起来又咸又甜,甜而不腻的口戚。
热狗充满了肉汁的美味,汁多肉大块的口感。
如果是分开吃的话味道一定很美味,不过将这两种食物混杂在口中搅在一起,倒让他觉得食不知味,而且坦白说……很难吃。
耕太发出无奈的呻吟,并同时感受到红音与多由良的视线。红音一副早就看腻这个情形的表情,而多由良则是兴灾乐祸地欣赏这场好戏——
那真是痛苦的经验——
耕太地眺望着远方想着。他深深体会到饭跟面包干万不能够一起放进嘴里。
「『你说,哪一个比较好吃?』」
住宅街上,千鹤与望异口同声地大喊。
其实她们的感情挺不错的嘛……耕太边想边找寻哪种答案才能平息这场战火。
「这个嘛,若要我说哪一个比较好吃的话,也就是说要拿饭跟面包来做比较吧,这个嘛……」
当耕太回答「都很好吃啊!」的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了沉重的排气管声音。
排气管的声音慢慢靠近他们,耕太三人同时回头看。大型的轮胎、庞大的车体、银色的头发、防风的防风眼镜、全身皮衣皮裤的打扮——
「朔!」
千鹤大叫。
银发男,朔悠哉地发动机车。爬在地上的排气管低沉的声响,震撼了宁静的住宅街,以及走在这条路上的耕太三人。
朔看着耕太他们——露出邪恶的笑容来
他的右手一转,发出咆哮声的同时,机车前轮跟着微微抬高后,接着又大力落下。接着朔又直接加速,从耕太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千鹤与望单手压住裙子,卷起的风势拂过她们的身边。
「那家伙真是的……耕太,真对不起。」
千鹤立刻放开耕太的手。
「等等,朔!」
千鹤单手拿着书包跟束口袋就这么冲了出去,她以跑百米的速度冲向逐渐驶远的机车。
耕太的心感到一阵惆怅。
昨天早上,在学校的大门前,当朔与桐山对峙时——当千鹤透露与朔认识时——涌上胸口的那份感情,逐渐扩大的红黑色云块,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那是什么了。
我是在嫉妒吗?
——嫉妒?可是,为什么……难道我不相信千鹤吗?
留下来的望,紧紧抱住耕太的手。
「千鹤与其跟耕太回去,还是跟哥哥回去比较好吧。」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耕太的胸膛。为什么会这么痛呢?耕太对自己感到焦燥不安。
朔所骑乘的机车在街内奔驰一阵后,来到大马路上,并驶进座落在附近的一家家庭餐听的停车场里,停下来。
他关掉引擎并回头看。
「嗨!」
在他身后的千鹤,手撑着膝盖半蹲着。她不停大口喘气,连肩膀也跟着上下起伏。
「既然你已经发现到我……干嘛不给我停下来,笨狗!」
朔开心地哈哈大笑。
3
打开家庭餐厅的门。
店内随即发出「叮咚」的声音,同时店员也走了过来。虽然一瞬间表情有点僵硬,但又立刻露笑容可掬的表情。
「请问有几位?抽烟吗?」
「两位,不抽烟。」
穿着皮夹克,银发的高个子男人回答说。
「……水,水在哪里?」穿着西装外套的制服,黑色长发的少女问道。她正大口大口喘气着。
「在、在那里……」
千鹤朝着摆放着饮料的区域——用冲的跑过去。她把水倒入杯中,再大口大口一饮而尽。
「请你别误会,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家伙而已啦!也许你会问她是哪里可怜吧?因为她一直没有小便,所以要喝大量的水来将水坝给冲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