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呀,耕太。」
千鹤笑容满面的应答。是因为中午的事情解除她的压力了吗,否则现在她明明和情敌走在一起,看起来却兴高采烈的,而且笑容还如此耀眼夺目。
「呃,没事……」
「嗯?」
「不,没事,没什么事。」
结果,耕太只能继续低着头。
唔,千鹤歪着头想事情。突然问她露出开心的表情,她依旧紧抱着耕太,另一只手则伸进自己的包包里。
「对了对了。我呀,作了一个可以让耕太振奋精神的东西哟,总算是织……」
「——给你,耕太」
咦?耕太与千鹤同时发出诧异的声音。
仔细一看,望递出的是一个纸袋。
「这是给、给我的吗?」
望点点头。
耕太赶紧把手伸进纸袋,他立即摸到触感柔软的东西。
「这是……」
纸袋里的是一条黑色的围巾。
「不会吧!」在一旁偷看的千鹤倒吸了口气。
「这是,我自己织的……围看看吧,耕太」
「哦,好。」
在望的催促之下,耕太围上围巾。
没歪没斜没有露出线头,整条围巾的针目非常平均,一点也不像是外行人织的。软绵绵滑溜溜的,耕太的脸颊感受到非常舒服的触感。
「真厉害……谢谢妳送我这条手织的围巾,望。」
耕太微笑道谢,望也开心地咯咯笑。
「什、什么嘛!」
冷不防地,千鹤横挡在两人之间。
「真的是妳自己织的吗?其实是用买的吧?也未免织的太好了吧。」
「是我自己织的呀。昨天晚上熬夜织的。」
「妳哪叫熬夜呀。我这才可怜呢,因为妳那笨蛋哥哥,害我最近每天每天都彻夜不眠啦!那个笨蛋,明明是只狼却能连一小搓尾巴都不露——」
「……哥哥?狼?」
听到耕太的嘀咕,千鹤发现自己说溜嘴了,立刻用手捂嘴掩饰。
「千鹤,妳跟朔之间果然有什么事吧?」
「呃?没有啦,其实……」
「千鹤和我哥哥,昨天晚上也有见面吧?」
「等、等等,妳给闭嘴啦!」
「不只昨天,前天晚上也是,大前天晚上也是,还有大大前天……」
「——闭嘴!」
千鹤用力甩出包包。望眼睛眨也没眨,一手接住朝鼻子飞来的包包一角。耕太立刻冲到千鹤面前紧张地大喊:
「——千鹤,妳在做什么!」
「什、什么嘛,耕太。那家伙是狼人耶,刚才这样丢,对她又造成不了威胁……其实该防的人是她!」
「就算这样,对着她的脸丢包包也太过分了!」
「什么嘛什么嘛。耕太你为什么护着她?你应该要护着我才对吧?因为我才是你的女朋友啊?为什么你不护着自己的女朋友呢?」
「不是这样的……千鹤学姊,事情不是妳说的那样!」
「我不知道啦,我只知道如果是男女朋友的话……」
「妳就只会装胡涂……真的什么都被蒙在鼓里的人是我才对吧!」
耕太用力地甩开千鹤的手。
「咦?耕太?」
「妳不也是一样,每天和那个人,那个叫朔的人见面!为什么要和他见面?妳的男朋友是我才对啊?那又为什么要和朔——」
耕太「啊」地张开口不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看到千鹤皱起眉心,瞪大了双眼。被耕太甩开手后,千鹤就一直维持着那样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是、是吗……原来,耕太,你是这么想的。」
千鹤眨了好几下眼睛并低下头说:
「也是啦,这也没办法,因为我都没有跟你解释嘛……哈哈——」
她低头一会儿后——突然抬起脸来。
眼尾上扬的凤眼,湿润的眼眶,紧盯着耕太直看。
「我会把事情说清楚的。我是因为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才一直没说出来——」
千鹤的表情认真好似在想些什么,接着又像是发现到什么似地,转过身去望向远方说:「朔现在……好像正在打斗?对方难道……熊田!根本还没弄清楚,那只笨狗对那只好勇斗狠的笨熊男到底有什么企图……真受不了!」
说完她就跑了出去。
然后转过头,对上耕太的视线,但那一瞬间视线却有些游移。
「对不起。耕太——我一定、绝对会跟你解释的!但现在我只能跟你说,对不起!」
然后奔驰而去。
千鹤踪身一跃,跳上围着住家的围墙,接着再往上跳攀上屋顶。她就这样在屋顶上拔腿奔驰,不一会儿就不见踪影。
「——她刚才提到朔,对吧。」
仍然紧抱住耕太的手的望,小小声地碎念着。
一阵刺痛。
耕太感到胸口疼痛。
「之前也发生过一样的事,对吧。看到我哥,然后就追了过去。」
好痛、好痛。
「我哥和千鹤,到底都在做些什么呀?大半夜里的……」
好痛、好痛、痛彻心扉……
耕太已经按捺不住胸口的疼痛与撕裂般的痛楚。
吱嗄嗄嗄嗄。
在屋顶上奔驰的千鹤,像是注意到什么似地突然紧急剎住。
「什、什么呀,那个是!是大老鼠?还是可恶的房屋改建业者?」
千鹤无视于脚下住家内的人类对她大声抱怨,又咻地跳回马路上。
出现在千鹤面前的是一栋两层楼的公寓建筑——那是耕太的宿舍。
「耕太……」
千鹤咬着下唇并把手伸进包包里。
她从包包拿出来一条到处都是线头,而且又歪又斜的,像是红色围巾……的东西。
「说什么希望他能谅解……我,好像任性了。」
她「咚」地大力敲着自己的头。
然后抬头望着宿舍,手里的围巾抓得更紧了。
地面剧烈摇晃着。
结界的墙上吱嘎吱嘎地出现了裂缝。桩子亮品品地闪耀着,描绘在地面上的光圈颜色开始变深。结界开始出现裂缝。
「哈啊!」
熊田用力挥拳。
他脸上已布满多道瘀青,西装外套也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里面的白色汗衫也染上了血色。
「嘿!喝!」
他双拳瞄准朔的方向,用尽全地挥拳过去。
然而,他那岩石般的重拳却没有击中朔。因为快要打中之际,朔的身体便滑溜地避开。但事实上并不是真的用滑的,只是朔的动作看起来像是滑行般快速。
「啊……」
熊田以直拳突击。直直向前打出的那一拳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击中朔。因为朔又敏捷地躲开出拳的时机。
哈哈,熊田瘀青红肿的脸笑了。
「这招就是打倒桐山的奇幻招式吗。拳头一攻击你就往后,拳头一收回你就又往前……怎样都打不到你。呵呵……有趣。还真是有趣吶!」
朔也跟着笑了。
他的脸,除了一开始吃了熊田一记所受到的瘀青之外,再没其它伤处。
「你还是头一个称赞这招式有趣的人吶。大部分的人都是摆出一副超~级厌恶的表情而已哦!」
哈哈……
如岩石般壮硕的熊田,笑得连肩膀也跟着晃动。
「我看到啰,那招式的秘诀就是步伐的移动吧!」
「……你这家伙果然厉害。那么,如果秘诀就是步伐移动的话……你想怎么对付?」朔惊讶地挑着眉说。
「直接秀给你看比较快啦!」
熊田作出像是往地面挥拳的动作。因为两人的打斗导致所有的落叶几乎全都飞开,露出长满杂草的地面。
「原来如此。往地面挥拳,步伐的移动也就变得没有意义了。」
朔点点头,手指着熊田说。
「答对了!」
「嗯,谢谢……不过,这样就变得很无聊了。」
熊田将往地面挥出的拳,改朝朔挥去。呵呵,他笑了。朔也跟着哈哈大笑。
「——喝啊啊啊啊啊!」
熊田使尽全力。粗壮的身体变得更加壮硕,严肃的脸变得更加严谨。当他运力的同时,腰一扭瞬间击出右拳。
「呜喔喔喔喔啊啊……哼啊!」
当他击出一记拳头时,顿时响起如薄纸片被搓破时的声音。
原本站在远处拳头根本不可能被命中的朔,却突然啪地弹起来,直接往后飞撞上结界。结界劈里啪啦地出现裂痕,桩子发亮着。朔身上哔呕昵呕地流窜着青白色的气体。
「竟然被打中了、中了——可恶!」
朔从结界用力抽离自己的背部。身上还啪昵啪喱流放着电力,他摇摇晃晃地走了两、三步,失去力气的脸突然上扬,怆惶的跌向一旁。
到目前为止,朔所在位置正后方的那片结界,已经受到了一至两次的冲击。结界晃动,冲击的力量从桩子传导至地面,因此使得地面也跟着摇晃,而构成结界的桩子则发亮的叫人张不开眼。
「那、那个招式,不是在那种时候用的吧,老兄。」
朔擦拭嘴角。唇边留下红色的血迹。熊田哇哈哈的大笑。
「因为这招,会让你没有闪躲的余地——」
他讶异地睁大眼睛。
抽了抽鼻子,表情有些僵硬,随后又搔了搔头说:
「唉……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嗯?」
扭着腰准备再度出拳的熊田,因为这句话他那刻着十字形伤痕的左眼顿时一歪。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希望能够战到最后,一定要跟你拼出个胜负才行,可是……这样的话,就不得不使出最后的绝招。不巧的是我的绝招,一天只能使用一次吶!」
「咦?」
听完后,熊田放下高举的拳头。
「也就是说,你还有别的事吗?」
「非常抱歉!虽然跟像你这样的男性打斗对我来说有点胜之不武……」
嗯哈、哈哈……熊田边笑边用手咯咯地搔着肚子。
「那,好吧。对我来说也是一样,如果小子你使出最后的绝招的话——」
「你自己也非得使出最后的绝招不可。」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
接着一起轰声大笑。
「哇哈哈哈……原来你这么了解我呀。对了,你打算何时和那家伙打一场啊?」
「这个嘛……发生了一点预料之外的事,快一点的话就是今天,慢一点的话是明天吧。那,老兄,我这边有些事想请教一下。」
「嗯哈哈……打从见面一开始你就想问了吧」
哈哈大笑之后,朔靠近熊田的耳边窃窃私语。
熊田也爽朗地笑着边听边点头。两人果然交头接耳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吧。我在场的话会打扰你们吧……那些家伙也等的不耐烦了。」接着熊田举步向前,指着结界说:「这个,可以解除了吧?」
朔立刻弹动手指,结界的青白色光芒瞬间消失。
「大部分都已经都解除了,全拜你惊人的攻击所赐。」
「我常被这么抱怨呢……不过,我怎么可能手下留情呢?」
熊田嘀嘀咕咕地叨念着,他跨过变成一般金属棒的桩子,大步走向石阶并穿越过鸟居。
穿过鸟居后,准备踏上石阶时——熊田抬头抑望。
对着茂密繁盛的树林,轻声地喃喃自语:
「——那家伙真强!」
壮大的背影随着脚步声走下阶梯。
朔则悠闲地穿越鸟居,往下探视。
「咦……」
缓缓走下阶梯的熊田,周遭有无数的黑影跟随着。
黑影虽然算是个人影——不过头顶上长了角、眼冒红光、用线吊挂在树稍、身形比熊田还要巨大、在空中随风飘荡滑来滑去,其它还有像是河童头的少女发出「呱呱」的叫声——真是一群奇形怪状的家伙。
「熏风高中里还藏着这一大群妖怪啊……」
奇形怪状的黑影们,几乎全朝着朔的方向投以充满敌意的眼神。其中有几个人,拿着超大件西装外套帮熊田更衣。
呵呵笑着,朔转身走回神社境内。
「没想到竟然能够瞒过我的鼻子,真是了不起的家伙们。原来如此,这么一来我也知道了上头那些家伙已经开始有所戒备。那些妖怪们,说不定有个强而有力的头头在带领他们——这样的话就算是我背后有组织的力量,但要击溃他们可能没那么简单了。」他边走边喃喃自语:「拥有强大力量的头头……会是熊田吗?还是砂原?或者是……那家伙?」
朔在神社境内的中央,来回不停地跺步。
「喂,你到底打算躲到何时啊?」
他抬头看着鸟居上方的树枝,盯着的树叶沙沙地晃动。
这时一个影子飞出来。
「——朔!」
在笑容满面的朔面前,降下一道身材丰盈的身影。
对方头一甩,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西装外套的背部。那个人的头顶上露出一对狐狸耳朵,还露出藏在裙子里的尾巴。眼尾上扬的凤眼,直勾勾盯着朔。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幻化成狐狸姿态的千鹤,瞳孔闪亮亮地燃烧着金色的火光。
耕太一面叹着气,并打开宿舍的房门。
他用脚后跟脱下鞋子后往后瞄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栏杆前方,望仍站在那儿。虽然望邀他一起出去走走……耕太又叹了口气。
「等等,等一下哦!」
他静静的把门带上。
千鹤学姊……
为什么,不敢把话说清楚呢。是因为望就站在门的另一边吗?
耕太走入微暗的房间,当他想放下包包时,却发现桌上好像放着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
他伸手拿起来。
不知道是什么红色毛线类的东西。到处都是线头,针目的位置还有缝隙都不对称,整个是歪歪斜斜的。真是一团奇怪的东西。
耕太在那团编织物的下方,看见一张留言。
(我想你应该看不出来这是什么吧,但这是条围巾。很抱歉我的手一点都不灵巧。)
那行云流水般的笔迹,是千鹤所写的。最后还印上一个淡桃红色的唇印,从这唇印也能看出留言的人就是千鹤。
「这个是……围、围巾?」
耕太想将围巾拉开来。
才拉开又马上全部弹回去。哈哈,耕太笑了。
「哈哈,织得真逊呢。千鹤学姊,真是有……够……」
呜。
耕太的目光转眼问失去了焦点。
他把千鹤织的围巾紧紧抱在胸前。眼泪夺眶而出,斗大的泪珠扑簌簌地流下来。泪水肯定也沾湿了胸前的围巾吧。
插图108
耕太跪在塌塌米上。
「……千鹤学姊……?」
他用力倒吸着鼻涕,鼻涕却又好像快要流下来似的。
耕太不停啜泣着,眼泪怎么样都停不下来。
我是笨蛋。
笨蛋、笨蛋、笨蛋。
居然伤害了千鹤学姊——她对我那么好。
耕太紧抱着围巾,弯身把头靠在塌塌米上。而脚尖则不断踢着塌塌米。狠狠地、用力地,踢了好几下。
耕太打开门。
望原本挂着微笑的脸,瞬间没了表情。银色瞳仁直盯着耕太的脖子看。
耕太的脖子上,披着红色和黑色两条围巾。
「不好意思,让妳久等了。」
「……嗯。」
「我有话,想跟妳说。」
耕太满眼布满血丝地说着。
「……嗯。我明白了。」
望点点头,目光并没有离开那两条围巾。
2
神社境内,朔与变化为狐仙的千鹤对峙着。
「怎么了,千鹤……为什么一副恐怖的表情?现在的表情,如果被耕太看到的话,妳那浪漫的百年之恋马上就会吹了哦!」朔耸耸肩说。
「够了,不要再那里瞎扯了!」
千鹤的眼角更加上扬。
「朔……你刚才跟熊田话别时,是不是问了这些话?说什么『小山田,那个被千鹤附身的小山田耕太,是不是比你强?』。而对于这问题熊田也点头承认——承认小山田的确比自己强。」
哎呀,朔搔搔头。
「果然被妳听到了呀」
「我的耳朵,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千鹤的狐狸耳朵晃动着。
「真是的,女人的顺风耳真的很恐怖耶.尤其只要是跟那小子有关的事情,就绝对逃不过妳那对比阎罗王还要锐利的耳朵。」
「不要再瞎扯蛋了啦!」千鹤大声咆哮。「重要的是熊田最后说;!『老弟,果然你的目标是小山田呀?』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要打倒学校最强的妖怪吗!那意思不就是要打倒的是熊田吗?」
朔仰天大笑。
「喂喂,刚才熊田不也承认了吗?学校最强的妖怪,就是妳那可爱的男朋友小山田耕太呀……」
「怎么可能?」
「没错!」朔直指着千鹤说:「打从一开始我的目标就是耕太。故意惹妳在我的身边来来去去、让望去接近那小子、故意在砂原和八束的面前说出我的目标、和熊田流星战斗——这些全都是为了要摸清小山田耕太的底细。」
千鹤惊讶地睁大的双眼,渐渐合上。
「……摸清他的底细,又能怎么样?」
「这个嘛,妳猜呢?」
「——朔!」
千鹤的金发轻盈地舞动着。
「千鹤……距离上次和妳认真对战,已经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吧……?」
朔得意地笑着说,身形开始缓慢地晃动起来。
耕太和望两人,一起定在岸边河堤的小路上。
在他们身边,靠白线的那一边往来的车子呼啸奔驰;左手边则有隔开小路及河堤的护栏,再过去一点就是宽了的河川。河川的对岸有好几栋的高楼大厦,这里是这座城市的中心闹区。
望今天并没有如往常般抱着耕太的手臂,只是默默地跟在耕太身后不远处。
「那个……」
「走吧,我们去那里。」
耕太转过头来,看见望指着通往河堤的阶梯,望不等耕太回答望就径自走向阶梯。耕太则默不作声地追赶过去。
迎着河川所吹来的风,河堤上的青草随风摇曳沙沙作响。
「看起来好温暖哦!」
被狂风吹乱了银色发丝的望,盯着两条围巾同样被风吹舞着的耕太。
「……的确非常的温暖。」
「是吗?但我觉得……好冷。」望垂下双眼,倚靠着耕太说道。
「望……我,其实……」
然而望只是,紧紧抱着耕太。他感受到了望温热的体温。
「我不想听。」
她紧紧地抓住耕太的衣服。
「但是,妳得听我说。」
「我不想听、不想听……不想、听!」
耕太突然被望给压倒在草丛里。
望在耕太身体上方用四肢撑起身体。她那银色的眼珠,静静地俯视着耕太。他们俩被长得像脚一样高的杂草所包围,而望的身后是一片了阔的阴暗天空。
「现在,千鹤和我哥两人正在碰面喔!」
「……我也这么觉得……」
望的眉剑微微皱起浅浅的皱纹。
「这样……你也不在意吗?」
「并不是不在意,怎么可能不会在意。」
耕太露出轻笑的表情说:
「没错,我很嫉妒。从之前知道千鹤和妳哥哥——朔两人很久以前就是朋友开始,就一直一直很嫉妒。而当我无意剑知道千鹤和朔两人有在碰面时……虽然觉得非常不甘心却也忍受下来了。」
「忍受……为什么?」
「因为我很逊。本来,我就已经配不上千鹤了……居然还嫉妒她们,我不想让千鹤知道我内心怀着这种既无聊、没用又令人讨厌的心情。我不想让千鹤知道这种事。」
耕太垂下眼帘,浅浅地笑了。
「还说什么为了千鹤好而教训她一顿……肯定以为我只是个爱乱发脾气的人。」
「可是,我很高兴哦!」
望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打断耕太的话。
「保护我不受千鹤伤害,我真的非常地高兴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以及每次见面的时候,耕太总是一直维护着我,所以……」
「——我,不能和妳在一起。」
望的身体变得僵硬。
「……是因为千鹤吗?」
「嗯。」
「……因为,你喜欢千鹤?」
「嗯。」
「可是千鹤她,她却老是在伤害你。现在还去和我哥碰面!」
「就算这样也……因为我是千鹤的男朋友。」
望丧气地低下头。银色的发丝飘垂,遮住她的脸。
「……你想听吗?」
「咦?」
「我哥哥的阴谋。我哥哥,是为了某种阴谋才会利用千鹤。」
「利用……千鹤?」
「要我告诉你也可以,不过……」
望将身体贴近他,从浏海的空隙中露出湿润的银色眼眸。
「耕太,这么一次就好。」
她嘟那浅色的双唇。
「你也亲我一下嘛……」
啾。
望讶异地瞪大双眼。
因为嘴唇碰到的只是手掌——当她知道耕太用手挡住时,遗憾之情全写在眉宇之间。
「耕太……为什么?」
「因为我又不是望的男朋友。」
望的银色眼珠开始骨碌碌地转动。
她的眼眶顿时冒出斗大的泪珠,鼻梁也整个揪皱起来——
「——哇!」
望趴倒在耕太胸前,身体不断抽搐着。耕太则战战兢兢地把手伸到望的背部并轻轻拍一拍试图安慰她。头顶上的天空,是暗晦的灰色。
望用力倒吸着她那可爱的鼻子。
「——真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哭。」她跨坐在耕太的身上,把手放在自己胸前。「因为我这里突然感到,揪得好痛,觉得好寂寞空虚……然后就在耕太的胸前哭了。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耕太非常了解她的心情,却故意不回答,他催促着望,要她站起来。
「……其实,我之前也才哭过。」
「哭过?」
「嗯。因为,我是个爱哭鬼。」
望斜着头,呵呵地笑了。
「我们俩个还真像吶。」
「嗯。」
望呵呵地笑着。
笑着笑着,最后挺着胸膛说:
「耕太。」
「什么?」
「——我决定了,我要把哥哥的恶行恶状全都告诉你。」
「回答我,朔!」
千鹤踪身一跃在空中旋转一圈,接着再顺着力道下降,单脚击刺——这一招就是所谓的千鹤回旋踢。
朔则以单手接过。
「喂喂……真不像妳耶。正面攻击我是没有胜算的哦!」
「别啰嗦!」她转动尾巴。朔稍微侧过脸后轻松闪避。他偷看到随风掀起的裙底风光,开心地吹起口哨。
「白色的呀……这也不像妳会穿的颜色哦!」
「你这只色狗!」
千鹤赶紧挑开,接着两只手掌分别朝上朝下,伸往不同的方向。右手掌向上往树枝方向,左手掌伸向地面的落叶堆。
「嘿。」
她快速卷起树枝下两侧的枯叶。不只地上的落叶,连残留在枝头树稍的叶子也被卷落,卷落的叶子形成小型旋风,最后旋风越卷越大。
眼看神社内已经被枯叶旋风吞噬了。
「好令人怀念的招式……果然,妳是想施展狐之叶这招吧?」
朔已经被旋舞的叶子给团团包围,眼前几乎看不清楚了。
「不过……」
朔闭上眼睛,抽了抽鼻子。
啪一声地扭转身体。
此时从叶子形成的墙中,飞出淡淡的火球。朔从空隙中闪过,火球消失在墙里,过了不久便响起爆炸声。
「这招对我来说是没用的,千鹤!这点妳也非常清楚明白吧!」
一瞬间,从各个方向接连飞射出火球——狐火。
朔就算闭上双眼也能轻松接过那些狐火。
「光闻味道我就能察觉出来了。差不多该结束这种没啥作用的雕虫小技了吧?」
「看我的!」
朔一个箭步朝向千鹤出声的方位踏出去。
突然问,他发现从声音的相反方向射出了火焰。
「妳也太嫩了吧!」
朔一个回身接住了狐火。接着立即出拳并跳了起来。
化成一根箭矢的朔,弄散飞舞的叶子,直直向前踩踏。千鹤感到相当惊讶——拳头
就这么直直朝着心窝而去。
「嗯?」
沙沙,千鹤的身体变成叶子崩溃四散。只留下一套熏风高中的制服。
「移形换位呀……这招也很教人怀念呢!」
朔嫌麻烦地将掉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与Y领衫拨掉。熊熊燃烧的叶子与火球正迅速地从他的正后方逼近——
瞬间爆炸。
「打中了吗?」
「没中!」
千鹤身上只剩下内衣裤,脸上还露出开心的表情,朔则站在她的身后。
啧了一声,千鹤朝后方肘击。但在反击之前就被朔从后方扣住双手且勒住脖子。
「呃……」
「妳变弱啰,千鹤。」
千鹤慌乱地拚命挣扎,尾巴也用力地甩打着朔,但没什么用。
「你觉得你对耕太出手,砂原和八束会默不作声吗!朔,我是不知道你到底来自哪个组织,现在熏风高中背后可是有『葛之叶』的组织在施加压力……」
「没用的!」
「什么没用啊!『葛之叶』的力量有多强大,你应该最清……」
「对啊,我当然知道,因为我就是那个组织里的一员啦!」
「——你说什么?」
千鹤终于停止反抗。
「我应该暗示过我目前属于『葛之叶』吧?『葛之叶』是不会对『葛之叶』施加压力的。更何况妳还有砂原他们那些人在背后吶。」
「什、什么叫做躲在背后呀?」
「千鹤,到了这个地步妳还装傻……?」
「朔,你,难道——」
千鹤再度暴动起来,抵抗得比之前更加激烈。
「那些家伙将『葛之叶』长年以来所寻找的东西藏匿起来。这可是严重背叛了『葛之叶』哦!」
「放开!放开我,朔!」
「总而言之,『葛之叶』要的就是——千鹤妳啰。」
朔放声大笑。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葛之叶』没想到妳居然混在妖怪当中,而且还跑进他们营运掌控的学校里念书!哈哈,这样一来他们当然找不到啰!那是谁的主意?是砂原吗?还是——」
千鹤愤恨地咬牙切齿。
瞬间身体燃烧起来。
全身被淡淡的狐焰之火所包围——不过,朔好像没有打算放开千鹤。
「没用的,千鹤……」
绕在脖子上的手臂,增加勒紧的力道。
包围千鹤全身的火焰,渐渐变得越来越弱。
「耕太……抱歉……了……」
火焰终于完全消失。
飞舞的枯叶突然停下来。视线恢复清澈,在神社境内,朔从后方抱着半裸的千鹤。
「——耕太,抱歉了,是吗?」
朔的脸上没有任何一处受到灼伤。他把手指伸入口中,用力吹,立即响起尖锐的口哨声。
汪!汪!汪!
有个小小红褐色的物体迅速跑来,在朔的面前坐下,汪汪地叫着。
那是只柴犬。
「有事想拜托一下……用这个当作酬劳如何?」
朔从皮衣的口袋中,拿出三根牛肉条。小柴犬汪、汪、汪地又叫了三声。
「这是……怎么一回事?」
耕太和望并肩坐在河堤上一块刚好可以当成板凳来坐的大石块上。
「可以再、再说一次吗。葛之叶……邪恶组织……掌控学校……?」
「就是说,我哥他呀现在在帮一个背地里掌控着熏风高中的邪恶组织,叫作『葛之叶』的组织做事。」
「等,等一下。我不太理解什么叫做邪恶组织。」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觉得那样子形容感觉比较酷。」
「啊,我。」
「然后呀……哥哥他之所以会加入组织都是为了我。」
「……为了妳?」
「嗯。因为我本来应该被关进监狱的。」
望大方地说出来,反倒是耕太吓了一跳。
「为、为什么!」
「他们说,我是一匹狼,又是孤单一个人,如果放任我的话或许将来可能会变成力量强大的邪恶妖怪,所以在我长大成人之前,都得待在监狱里。」
「所以妳在那里……见到了朔?」
「他说在我长大成人之前都会照顾我。所以我哥哥他在我长大成人之前,都必须待在『葛之叶』。」望微笑着响应。
「他不算是……坏人嘛。」
望左右摇着头。
「我哥哥说,每次他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被当成坏人看待。所以他说干脆去当坏人算了。」
哈、哈哈……
这个人真是厉害呀,耕太心里想着。
「然后,呃……哥哥他帮『葛之叶』做事是为了我没错,不过加入的原因,好像是为了某个女人的样子。」
「女人?」
耕太的心开始感到不安。
「是哥哥很爱慕的女人……他说他一直很爱慕这个女人,为了保护她才会加入组织。因此身为妹妹的我,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那个女人,该不会就是——」
嗅嗅!
望动了动鼻子。
接着站起来,朝向身后。用力吸着空气。
「汪!」
「汪!」
听到望的叫声,从河堤上也传回了叫声。
「呃,望,发生什么事了?」
「那只狗,是哥哥的伙伴。」
「咦?」
护栏底下,有一只红褐色全身毛绒绒的小狗,用力甩呀甩地摇着尾巴。
「是那只……吗?」
那只小狗从河堤斜坡急奔而来。蹦地跳上来,跑进望的手边。小狗吐着舌头大口喘息,还汪汪地咆哮着。
望取下绑在小狗项圈上的信纸。
「这个,写着耕太收。」
「我、我吗?」
耕太接过折起的信纸,打开来看。
——女人在我这儿。若想要回去的话,就一个人赴约。
除了勉强才能看懂的笔迹,信纸上头还挟带着一个蝴蝶结。
望抓起蝴蝶结,努力嗅着味道。
「这个恶心的味道……是千鹤的。」
接着她又看了看信纸上的笔迹。
「这么丑的字……是我哥写的。」
啊呜~~~小狗摇晃地抖动全身。
「牠说,牠可以带你去那个地方。」
望帮忙翻译。
「耕太,我也一起去。」
耕太默默地摇头。目光直直看着小狗。小狗有点被那坚定的眼神吓到。
「你这个人真是的!」
路边一整排的行道树底下,红音和多由良一起并肩走着。红音挥舞着拳头说话,多由良则在一旁把双手架在脖子后方,敷衍地响应着。
「中午你就这样被千鹤甩掉,然后一直没回来,想说你该不会发生什么事吧……还是说你睡到现在?你到底是去学校作什么的——」
呵啊~~多由良打了个哈欠。
「源!」
呃,多由良将哈欠给硬吞了回去。
「你这个人真是的,真受不了你!」
「喂,妳看看那边……」
「你别想要我,我才不会……咦?」
红音瞇起双眼看向多由良手指着的方向。她抓住眼镜一边,稍微调整了位置。
「咦……那不是小山田,和一只小狗?」
耕太也注意到多由良他们。
脚边的柴犬,则发出「啊呜~~」的叫声。
「——小山田,你在做什么呀?」
「溜狗吧?不好意思我得快一点了。」
耕太和柴犬从红音身边走过。
「喂!」多由良喊道。眼神锐利地瞪视着柴犬。小狗全身红褐色毛微微晃动着。「虽然我不清楚你干什么啦,但是……需要我帮忙吗?」
耕太定神看着多由良,并用手摸摸柴犬的头,安抚着发抖柴太。
「不,不用了,没关系。不过……谢谢。」
他急忙低着头离开俩人。
「……他好奇怪哦。」
「什么奇怪?」
望着远离而去的耕太背影,红音则轻轻地抿着嘴。
「有人会不牵狗的项圈溜狗的吗?该怎么说呢,小山田看起来像是跟在那只小狗后面一样。」
「那小子都说是在溜狗了,我想就是溜狗吧……应该。」
多由良目光锐利地瞇起双眼,一直盯着耕太的背影。他盯着耕太脖子上迎风飞扬的,一红一黑的两条围巾。
3
「唔……嗯。」
千鹤微微睁开眼,无法聚焦的瞳孔茫然地飘移着。
「妳醒来了吗?」
「朔……?这里是……?」
千鹤伸直双脚在木头地板上坐起身。眼前出现的是背对她坐在地板边缘的朔。他的对面是广阔的神社境内。
「我……」
千鹤晃动的眼珠,突然定住了。
她想要起身,却跌了一跤。千鹤身上只剩下内衣内裤,手脚都被一条黑色的绳子捆绑住。她转头向后看。千鹤刚刚一直倚靠着的是捐献箱。
这里是神社堂内。
「——朔!」
即使挣扎,千鹤也只能像芋虫一样翻滚身子。
「放开我,你这只色狗,变——态!」
「色狗也好什么都好,那副样子是妳自己造成的吧。妳忘记了吗?因为妳使用了移形换位的招式呀!」
唔!千鹤低吼。
金色发丝变得蓬松毛躁,狐狸耳朵及尾巴的毛也竖了起来。
「妳别白费力气了。这绳子是特制的,是用了好几种处女毛发所编成的绳子,上头施予了非常强的咒力。就算是我,用尽全力也无法挣脱的这绳子。」
千鹤完全听不进去。
她使尽全力,用尾巴的前端找寻绳子打结的地方。
「真受不了!」朔站起身,扶起千鹤并让她背倚着捐献箱。
千鹤鼻息紊乱地喘着气。
最后她终终认输地深深叹了一口气。千鹤把头靠在捐献箱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这么一来就全都结束了吧……照理说你只要赶快把我交给『葛之叶』那些家伙就能交差了事吧!不过,我会诅咒你诅咒到死的!」
蹲在千鹤身旁的朔,露出轻笑的声音。
「妳觉得我会出卖妳吗?」
哼,千鹤撇开头。
「不然你干嘛把我绑成这样!你该不会说这是你奇怪的癖好吧!」
「千鹤,虽然现在『葛之叶』还不知道妳的事,但他们已经开始起疑了。熏风高中那边也是……领导的砂原也已经开始被怀疑了。虽然现在还没严重到怀疑他们是叛乱者,不过,总有一天那些家伙就会发现到妳的存在,只是迟早的问题罢了。」
朔起身,背对千鹤。
「你这是什么意思……朔?」
「到了那个时候,就要看他能不能发挥足以保护妳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