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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枯岁蔷 当前章节:148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2:46

“那火爆脾气我怎么会让她跟来?”

白衣男子颇不以为意,凤眼中含着媚态,却是没有喜悦的神色,只是很安然的样子。九兰和七竹见了男子那样,反而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他们也跟着男子的视线看着外面,装着一派淡然的神情。

实际上很无奈啊,七竹的手抖了抖… …内心反复告诉自己要淡然… …

九兰看着男子的样子,忽然就想起了小主的样子,是不是无欲无求,反而让他的气质和当年的小主那么相像?九兰有不好的预感,强自忍下了。

午时过了一刻,等的人就来了,领头的是一身鹅黄的少女,没有九兰的娇媚亦没有牙月的气度,但是就是浑身透出一股生气,是任谁也不能比的。少女身后还跟着几人,看着都是有功夫底子的人。

男子终于把眼睛从窗外移了过来,看着来人,淡雅一笑,顿时招了不少人的魂儿。少女也是微微讶异,但是很快恢复了原有的神色,坐下了之后很安然地喝了口茶水才开口说话。

“可是洢水山庄庄主?”

“是在下。”

“在下江南王家王菀之,是家中小妹,听闻山庄想要做我们的瓷器生意,但是我们从来没有和外人联手过,这… …”

男子见得少女的神色犹疑,知道这并不是她想说的话,耐心待着女子说话,只见王菀之还是没有他沉得住气,一阵沉默之后便是主动开了口。

“听闻山庄有着最精确的情报网,家主可以和你们做成这笔生意,但是,想请你们寻找一人。”

男子终于有了些表情,凤眼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哪知王菀之一踌躇:“这里人多口杂,不便透露家中的私事,只是希望你们考虑。”

长佑终于开口,语气还是那样的:“我不想再费时间去调查了,你还是全都说了吧,否则还要商谈第二次。”

鹅黄少女拢眉,眉弯处一点朱砂痣红艳艳的。

“那么我们换个地方吧。”

“好。”

众人顿时随着王菀之走到了另一处。这次本是进贡的事情,这五年来经过长佑的整治,山庄已然变了一番模样,但是帝王心多疑,还是会故意有些刁难,真是不知道以前的庄主是怎样应付的,只是换了他们,每次九兰七竹想到这些事儿都会蹙眉,委实不是好办的事情,比如这次,皇室就要经手江南王家的瓷器的,众人也不得不来到江南谈着这件事情。姬越平则是带着夫人到处游山玩水去了,顶着王爷的称号,日子也是悠闲,犹记得当年夫人好了的时候… …九兰不愿再想下去了,跟着他们进了隐蔽的一处酒楼。

王菀之也不是矫情的人,一坐下就把事情大概给说了出来,原来是一年前王家家主的妹妹,亦是王菀之的姐姐和门当户对的公子相恋,本来是和和气气都开始谈婚论嫁了,节骨眼上人却不在了,留了书信说是不爱那人,尤是可疑。当时家主压下了这件事儿,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倒是能跑到哪儿去,但是王家这一年来找人却是无果,万般无奈之下,却得到了洢水山庄的请求,家主几番思量下觉着他们可以帮忙。

一番话说完,但见长佑寒了一张脸。王菀之哪里知道当年牙月修书走人的事情,只是觉得此事难办,九兰七竹则是心里皆是捏着把汗,就怕庄主拍桌走人。

还好长佑不是那种冲动的人物,只是脸上冷了些,说话还是正常的:“难道你们不知道么?找人是不应该来找洢水山庄的,你没有听说过么,流星无痕,惜星阁?”

“他们找人?”

王菀之很是好奇,张大了眼睛。

“据说没有惜星阁找不到的消息,”忽然长佑冷冷一笑,“就是看他们接不接这活儿… …”

王菀之将原话带到了家主跟前,锦衣的公子眉头一挑,本来清俊的脸上很是有些不解。

“北长佑的意思是?”

“他们说会尽力的,不过他倒是提到了另外的东西。”

男子看着自家小妹,王菀之却是低下了头:“他们说可以找惜星阁,但是接不接手就要看阁主的意思了。”

“哦,这倒是… …”

家主显然想到了什么王菀之没有想到的部分,故而也不说话,只是微微思索着可行性。

客栈。

九兰七竹对面坐着,看着对方不由都是头疼来着。想到今天庄主的那个神色,两人还是心有余悸的。原来还是没有忘记啊,六年了不是么,就这样难以… …

九兰看着从小相伴的七竹:“要是小主看着庄主这样怕也是不许的吧,但是小主… …真是狠心的一个人啊!”

“其实庄主又是何不狠心的… …想小主连个碑都没有?”七竹忽然不想再说下去。

“你说,小主真的走了么?”

九兰声音隔了好久,才从远处传来一般没有。

七竹想到了玲珑的小脸蓄满泪水的眼儿,自己四年前娶她的时候,玲珑还非要牙月到场。若是她真的还活着怎么会不现身,任由玲珑的话放出去?绝笔,那封信自己也看过了,绝笔,哪里还来的生机?

“你我随侍小主那么多年,当知小主是说一不二的性子。”

七竹的声音也透着无奈难受。

长佑在门外,推门的手僵住,身体不住微微有些抖着,凤眼紧闭,长长的睫毛颤抖,连七竹都这样说了,还会有机会吗?自己找了那么多年,甚至于连… …压抑的咳嗽声响起,长佑身体难受得紧… …

… …

“陌泉在哪儿?”

“少爷,”平安看看周围,“方才还在这儿的呀!”

少妇看着平安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的孩子又把平安甩掉了,不由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唤着清平的名字到处找着。

最后还是来到了庭院中,但见一小小身量的孩子手持一把短剑挥舞,凤眼中透着坚韧的神色,如玉的小脸绷得紧。少妇为着这孩子的神色不由笑出了声音,这么小得孩子却就知道着老成的样子了,真是让她这个当娘的不好再说些什么,是自己太亏了这个孩儿。

“娘亲,你怎么来了?”

“你又把平安甩了,倒是问我为何在这里?!”

含怨带嗔的一番话,少妇说得来毫不含糊,陌泉倒是张开了笑颜,对着娘亲跑过来很是快乐,方才那些神色也收了起来,俨然一个五岁小孩应该有的模样。

牙月看着那张和长佑有七分相似的脸,伸手抚抚,一脸的宠溺。陌泉也抱住牙月,在她的怀里蹭着。初夏的天气还有些反复着,一阵风吹得有些大,陌泉连忙将牙月抱紧了些,声音小小的。

“我们回屋吧。”

牙月也觉得有些冷,虽然近几年自己不再那么娇气,但是注意些总是好的。

屋里暖和了很多,陌泉乖巧地拿了枕头垫在牙月的身后,牙月坐上软榻,陌泉就紧紧靠了上来,惹得牙月失笑,这孩子从小就粘着自己,对他人却是不理的,颇有些像是自己的幼年脾气。

“你前些日子不是嚷着要去中原看看么,近来你叔叔要去江南一遭办些事,你跟着也是可以的。”

“娘亲不跟着陌泉一起么?”

“我还是留在这儿吧!”

陌泉小小的脸紧紧皱着,内心天人交战了好几场,终是小手揉着牙月的衣衫,闷闷道:“还是不去了。”

牙月拍拍儿子的头:“男孩子应该多走走的,你都五岁了,在这山上呆了这么些年也是没有什么人与你相处,识不得那些这些的,你让你师傅陪着你去,娘也是肯的。”

“可是,我不要离开娘亲… …”

陌泉的声音闷闷的,抓着牙月的手又紧了些,牙月笑了笑,搂着儿子看着那张白玉的小脸上的神情煞是可爱,也是不多做争执,只是觉得上天见怜,给了她这么懂得怜惜人的孩子。

“你不是问过我父亲的事情么?”

忽然牙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陌泉蹙着眉目,不知想到了什么,在牙月的怀中蹭着:“娘亲要是伤心就不要说了,泉儿懂得。”

牙月一怔:“懂得?”

“爹爹要不要我们,我才不要去找他。”

陌泉的声音闷闷的,看着怪不高兴的样子,牙月不由失笑,是谁说了长佑不要自己的?

“谁告诉你的?”

“叔叔说这么多年都没有见爹爹找来,可见他对娘亲并不上心。”

陌泉的小眼儿晶晶发亮着,就是带着了些许的水色。

牙月忽觉头痛,又气又笑:“你叔叔说的话也信得?当年… …反正不是这样的,泉儿跟着我这么多年了,前几年我身子不好,没有让你见得你爹爹,近几年看着寻常的孩子都有爹爹教诲,你又来问… …反正虽然我们之间有些间隙,但是泉儿却不能不认他,他是好人。”

“那娘亲也跟着泉儿去见爹爹吧!”陌泉的眼睛忽然闪闪发光,“这样他才知道泉儿是他的孩子呀!”

牙月半闭了眼:“这倒是不必的,你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明。”

陌泉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欢喜了起来:“爹爹以前也是有一双绿色的眸子么?”

“他的眼色可是比你的深多了,当年我远远一见就认得出,你的眼睛不在日光下细看分不出来什么异样的。”

牙月像是回想到了什么,陌泉看着娘亲的脸柔柔的,不似平日有些冷意,也是极开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  

☆、江南游

江南的日子就是那么静好的,每每游人来到了这鱼米之乡总是有着这样的感叹来者。陌泉也是不除外的,小孩子从小就在西域长大,没有见过什么细腻的风格,看到那些轻舟竹船竟很是稀奇。但是牙月没有跟着来,带着陌泉的是平安,虽然没有功夫,但是也只有平安能够照顾陌泉的安稳,加上阁中的保护也是行得通的。

平安没有见过北长佑,但是知道他在江南,而且,他们总是有办法知道人在哪儿的不是么?平安也就在保护中带着陌泉来到了江南水乡。

西域。

牙月手中看着请求,心里忽然有些无法言语的难受,六年前,也是这样的,看来他对这事真真是记仇的吧!牙月苦笑,不知道当陌泉和他见面了会是一番怎样的情形呢?

江南。

和王家的几番交涉,大家都有些底子了。王家家主得知他们的目的倒是显得有几分肆无忌惮起来,但是碍于有王室的撑腰,又不是太过于明目张胆来着。

而长佑看着江南和山庄的不同,心里也是舒服了几分,只是偶尔还是会……得知惜星阁接下了那一笔生意心中却是有些郁结不散的。想当年牙月走的时候自己也找过惜星阁,但是完全就不是那么回事的,根本就找不到,后来带着七竹去拦了人下来,那人一身的血污了,已经是那么地命在旦夕还是没有应承下来。唯一得到的答案就是,他们做不了这笔生意。到现在长佑还记得那人说的话语,那么刺耳,听得他很难受来着,那人说:洢水山庄的小主是什么人,莫说是惜星阁,就是洢水山庄全部出动也未必真的能够找到她的下落,加上她的刻意隐瞒,这事就是把针扔在了大海里面,找不到了。

现在他们答应了另外的请求,是不是自己应该高看牙月了,若是说这桩事儿的难度其实是不比找牙月困难的,但是也不轻松啊,他们既然接下了,那就静观其变吧。至于惜星阁一定能找到人这种事儿,他只能说,那未必……

半个月下来,深夜正准备睡的时候,有人来了,长佑感觉到熟悉的气息,笑着。

来人也是不多说话,揭开面纱看着长佑,眼睛里面很是有种不屑在其中。

“人呢?”

“什么人?”

“王家小姐,你知道的……”

来人颇有些无奈的样子看着北长佑,但是北长佑也是不忌惮他的目光的,只是不说话,看着那人。惜星阁,负责交接的最高的首领,五年前就是长佑捉住了他,但是又放走了。

两人静默了很久,但是当那人要走的时候还是长佑忍不住了,开口急速道:“我有要求。”

“还是当年的的要求的话,我恐怕……”

“不是,不是……我要问的是她是否还活着,不用找到人。”

很久以后,当他再回想那时那人求他的神情的时候他还是不能忘记,因为那种哀求的眼神不应该出现在一个那样尊贵的人的眼中,什么都不缺的人唯独在这件事儿上无能为力。

交易达成的很快速,几乎没有花费什么时间。

那人回看的眼神依旧是那样的平静,让长佑感觉到自己似乎少算了什么一样。事实上,不久以后,长佑就会想把那人撕碎开来,不久以后,他再次见到那人的时候。

西域。

牙月看着手下报告最近的行程和儿子的情况,心里五味成杂,平安和陌泉到了江南了,接下来就是认亲了吧。但是,真的么?认亲,牙月看着窗外,不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思绪飘浮在半空之中,她无法思考,很多的事儿。

仿佛又回到了灯会出逃的那个夜晚,自己看着那盏兔子灯笼红红的眼睛,一时之间竟然想就这样等着那人从人群中出来一样。可是,终究还是没有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初夏的天气有些微热,让人心里升起一些浮躁。让牙月古井般的杏眸有些微微泛起涟漪。

将来会是什么样子,又有谁知道呢?

江南。

陌泉和平安在这里住了大约有半个月左右的样子了,一直都是好奇看着外界的孩子忽然想要去游湖,游西湖。西子湖畔,有着许多的美艳的传说的西子湖畔。欲将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

是日。

太阳正好,暖暖酥酥地照着人们,也是不让人们觉得难受的,但是有些昏昏然的睡意涌上。

轻舟一片,舟上的孩子却是兴趣盎然的样子,看着什么都是要拉着平安问半天,偏生平安也是从小在西域长大有些也是答不上的。

大大的画舫,王家的产业,找回了他家的大小姐,众人对着长佑一行人又是客气了不少。王菀之主动提议的游湖来着,长佑的兴趣不大,但是不好拂了他们的好意,也是半推半就上了船。

七竹九兰倒是很享受这些的,而长佑心里藏着事儿自然不是太理会这些事儿的。

七竹和九兰看着湖面的平静很是舒适的样子,而那厢小舟也是缓缓向他们行驶,王菀之将九兰叫了进去,两个女子讨论着什么,七竹则一人在传身上看着湖面,当然,也看见了陌泉。

还没有细看,只是觉得熟悉,身后却被人拍了一下,回首看见一双凤眼,忽然就有些了然,回头去看那叶小舟,那孩子的眼睛可不是凤眼,就像是长佑甫进青石镇的时候的模样。

“那孩子长得来真像你啊!”

七竹的话在长佑的耳边,长佑愣了片刻,从来还没有遇到过和自己相像的人呢!长佑也看过去,细细看了几番之下确实觉得那孩子眉眼之间是和自己有些相像来着。

“请他们上船来吧!”

七竹没有想到当他长身玉立在那小孩面前的时候,那孩子没有丝毫的惊慌来着,越是近越是看越是觉得和长佑相像。但是,北家不是都……?

陌泉看着身前陌生的人,倒是很是赞赏那人的身法,若是以后自己可以这般的话那么功夫至少也就有娘亲的半层了吧!

“我主想请客人上画舫一聚。”

“为何?”

“家主和贵客有不少的相似之处,是有缘之人。”

陌泉小小的眉眼不经意皱了几下,忽然笑了起来,不笑也还罢了,但是这笑,就像莲瓣一般的干净,很难不想到一个人,牙月。七竹心里不经意滑过牙月的脸,却是那是大病初愈的消瘦,这孩子,到底是……

软软的声音响在耳际,却是陌泉的问话:“眼前之人可是七竹,而所谓主人即是洢水山庄庄主北长佑?”

七竹心里浮出什么,却抓不住,只呆呆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江城子

长佑看着那孩子飞身掠过水面的身法,似曾相识,可也觉得这是个根基颇好的小孩,且天赋定然不错,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身法。他日定是武林中又一排名前列之人。

近了,陌泉也看见了长佑,那双风眼让陌泉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并且,非常确定。陌泉倒想起了牙月对自己形容的时候,告诉过自己,那双眸子冷虽冷,却又似乎蓄满了星光于其中。

陌泉和长佑站在画舫上互相看了好久,九兰也出来了,看见陌泉也是一阵… …惊诧。这孩子,又像小主,又似乎,能窥见长佑的面貌,莫非,难道是… …九兰咬住下唇,不说话,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讷讷不往那方面去想。

“是你请我来做客的么?”

声音是软的,但其中多了一份冷意,惟在近处的长佑是听清楚了的。

“正是。”

长佑自在拂袖,显得礼节不缺又有些,在小陌泉眼里… …冷艳。明明是相似的眉眼,但陌泉整个人看上去却没有难以压制住的媚态,长佑总觉得熟悉,但又想不起是哪一分气质将那种媚色掩下的。

陌泉深吸口气,问着:“先生可是漠北北家遗孤,现任洢水山庄庄主,北长佑?”一张脸隐约有着严肃。

长佑蹙了蹙眉眼:“正是。”

陌泉又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片刻,又睁开眼来,一片清明。

“先生可认识顾惜星?”

“惜星阁阁主?”长佑挑眉,难道是前几日所托之事?

“正是家母。”

长佑怔了怔:“是来告诉我我打听的事情么?”

湖上微微风过,吹起无数人的心思,七竹九兰都有一些不知所措起来。而长佑手在一侧握成拳状,眉心不自然有些微皱,似乎在等着陌泉的下一句话。

“我不知先生所求何事。”

心高高吊起,又,飘然落下,找不到底。长佑真是不知自己到了哪里走了一遭,额上竟生了些薄薄的汗水出来,被风一吹,心尖上颤了一颤。原来,自己还是期许着的呀!原来,原来… …

陌泉咬了下唇:“可是陌泉是来认父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个父是谁想必也不用说了,七竹九兰看着长佑又看着小陌泉,真是不知今日唱的又是哪一出,难道… …

长佑声音清冷:“我连阁主的面都没见过,何来认父一说?”

陌泉吸口气:“娘说,她还有一个名字,叫”顿了顿,“牙月。”

“牙月,牙月… …”无声呢喃,猛一抬头,长佑心颤。

陌泉抬起头,那古井无波的眼睛让人一颤。

“她为何不带你来?”长佑目光灼灼。

“母亲身有宿疾,不能离开。”

才升起的喜悦被这一句话全部打散,丝毫不剩什么。

入夜,长佑独坐窗前,看着满院的花开,只觉心里翻滚不去。儿子,五岁,正是牙月离去前怀上的,她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那个有着和自己一般凤眼,和她一般古井无波的绿眸小孩,是自己的骨肉。收紧双手,复又放开,心里患得患失,只觉一阵热一阵凉,无法再开口。亦无法再思考什么,原来伤悲和喜悦都是这样,突然呵。

王菀之本是爱慕长佑容颜的,也是,除了洢水山庄众人外,长佑双眼任是哪个女子看,也引得别人面皮上红上一红,心里羞怯一番。更不消说是王菀之这样年岁青葱的芳华少女,自是无力抵抗那双桃花眼。可是,昨天来了个小孩,自称是北长佑的儿子,让王菀之立时惊诧了去。众人还未得作任何反应,那小孩却道改日造访又回了那来时的小舟。长佑欲追上去,可那轻舟却滑得奇快,转眼之间早已化作一点消散在了视线里。水面上又无借力之处,只得任由心血翻滚,看着陌泉消失。

平安后来听得陌泉将船上行事一一道来,半是惊诧半是慌张。之后冷静下来倒是越发觉得陌泉像极了牙月幼时的那种沉稳,却又少了些疏离,也许是牙月将养着,有亲人在侧罢。

这改日一下子拖到了半月后。半月中长佑一直试图将这些消息拼凑起来,却每每一想又心口生痛,关于陌泉,长佑总是想着六年前那一只被留下的兔子,红红的眼晃得人看着难受,这又是牙月什么盘算。每每思及此处,往往呼吸有些难耐,行动有些身不由己。

顾惜星,惜星阁阁主,陌泉的娘亲,亦是洢水山庄,牙月。

原来这才是惜星阁不接手生意的原因,原来… …一直在身边却没让自己发现呵!惜星阁在北家被毁之前早已成立,那么,唯一的说法且经得起推敲的理由就是,这是父亲成立的组织,后来传给了牙月。而跟在牙月身侧七年,七竹九兰俱是不知牙月这一重身份,可见其城府之深。可这样一来当初消灭暗域在消息上如此畅通,行动准确也就有了根据了。

陌泉,一想到才五岁的小人儿,长佑的心忽然就柔软了,但是,宿疾,到底有事什么?为何隐瞒,又为何突然相见?

长佑心神不能被自己控制不思考这些费脑力的问题。修长上挑的手指放在一侧,似乎是要抓住那一角翻飞的衣料一般。

七竹和九兰看着长佑这样也不好言说什么,两人也静静等候。那孩子似乎一走就找不到了一样,想来在惜星阁的保护之下,找得到才大约是有鬼。而这两日,山庄专用的鸽子飞了不止一只,长佑似乎在谋划什么一样。过了十余日,七竹九兰看到了玲珑和轩的到来,大抵也是猜出了几分长佑的用意。

而现在,七竹和九兰互相看着对方,欲将头绪理出来。

“那是真的么?小主,生下了孩子?”九兰眸光闪闪,却不知道自己重点到底落在了哪一句上。

“应当是,那孩子的气质面貌神肖小主,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又是庄主的模样… …”七竹似乎不愿说,但还是开了口,只是怔愣了一下,看上去倒是在找言语一般,“我仔细看过那双眸子,是绿色的。家师当年确是手下有批人手,倒是没有想到最终予了师姐。”

九兰的眼神有些飘忽,七竹正欲细辨,九兰却阖上了双眼。

“可为何小主现在才现身,庄主头几年那状况… …”良久,九兰开口。

七竹叹了口气,回看满院皆是月色清辉,又回视九兰,心里知是天平倾斜,但对着从小到大的同伴,声音却仍是柔的。

“小主做事细密,又为着他人着想,我猜,若是小主头几年不回,大约是无法回来,抑或,知自己不久于… …”

话尾消失于静静的月色之中,七竹心知九兰早已领会这一切,七竹看着月光越盛,想着玲珑那张小脸无忧无愁的样子,心下也就忽觉自己其实是最好命的,有师兄师姐自小帮着,又有美满姻缘,又想着牙月从小性子刚强,却不若自己圆满,心下不禁戚戚然。

那厢陌泉对着铜镜自视,发现自己的眼睛眉毛皆是像长佑的,回想到今日看见父亲,心绪也不是太过宁静,只是忽然见了,自己有些害怕又逃也似的出了画舫。把一切回报予牙月,收到了母亲的抚慰,心里也好受了一些,又有些期盼下一次的再见。

而惜星阁副主如烟在处理好一切事宜之后,卸下了伪装,亲自领着陌泉和平安上门造访,一晃,也就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这期间长佑召来了玲珑和轩,王菀之对长佑的爱慕又深了几分,王家早已把权力归给了山庄,所有事都有条不紊行进着。

作者有话要说:  

☆、水成纹

当陌泉进得正厅的时候,看见长佑手紧紧攥着如烟呈上的凭证,凤尾。脸色苍白,手筋突起,陌泉一时有些吃不准这架势,只拉了如烟立在厅口,并不进去,平安一向跟着陌泉,见两人不动身,也是不动了。

然众人还没料到,忽的长佑一挥凤尾,夹杂着六成功力的鞭子一瞬便将身侧的如烟卷走了。而陌泉回神的时候,如烟早已在长佑的手下挣扎着求生,饶是陌泉,也呆愣了一刻。

“手下留情… …”陌泉出声。

长佑并不是真取如烟的性命,但一双眸子银色大盛,手中劲道让如烟亦觉得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你是谁,为何凤尾会在你手?”声音嘶哑。

如烟感到力道渐增,求助似的望着陌泉,无奈她早被缚得开不了口来,也是惊异于长佑变化。如烟其实也就是那黑衣人,和长佑打交道这几年亦不见长佑如此粗暴的一面。

“家母手中兵器何不可在儿手中?”陌泉也是反问。

长佑冷冷一笑,森然道:“我与牙月七年相伴,亦知她喜爱凤尾清泉成痴,从不离身,牙月的兵器不会传承,她只会寻更好的予你,所以凤尾是真,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你是,假。”

一番话下来,众人皆呆住,陌泉也是如斯。

长佑的鞭子收的更紧了,众人皆惊,如烟也是挣扎着。

忽然一个软软的声音开口:“父亲,放开如烟,泉儿自有解释。”

这一声父亲叫呆了众人,长佑心里一时喜忧参半,虽是阴霾着脸,但手却松开了来,也许他心里也希冀这一切是真吧!被放开的如烟软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脑中却浮现出江湖人对长佑的评价。冷面桃花,果真一字不假。方才如烟看着长佑,亦觉如冬日般寒冷来着。

长佑接道:“那本是什么相认?”

“一句诗。‘众里寻他千百度’求父亲指出下句。”

经过了多久,长佑不记得了,只知那颗如灰烬的心忽被温暖的细流包裹住,层层叠叠的,让自己生出暖意来。长佑用闭目,原来坚持的不止自己一人啊,这句诗,其实就是那夜花灯会上的那首。

记忆的阻隔轰然倒塌,长佑只觉身上是暖的。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长佑笑了,虽然寡淡,但却是真正的笑意。

陌泉看着长佑手中的凤尾:“母亲的凤尾是我求来的,母亲… …手早就使不了凤尾了,鞭子用力狠且绵长,母亲病了那么久,体弱成疾,我不忍母亲看着凤尾伤神,在一年前求来的。”

清冷的声音,又带着童稚的软调,却难掩其中一份份悲刻骨。虽料想牙月肯定不是太好,但真听到却又是另一阵痛意穿骨。长佑走进陌泉,轻轻抱起了稚子,手不由有些发颤,却仍是哄着,声音是众人未曾听过的温柔。陌泉本来还坚强的小脸忽然一皱,竟是哭了起来,抱着长佑不放手。哭了一阵,忽然陌泉想起什么来,抹抹眼泪,四下张望。

“母亲说必有玲珑姑姑为我诊脉,我体内蛊虫皆有,这样确认。”

玲珑倒是上前看了看陌泉,眼眶一红,却是伸手把陌泉抱住,声音带着孩童的娇嗔又含着些哭腔。

“诊什么诊,看你双眸点翠,世上只有一味蛊能让人变成这样。”

“可是姑姑的药不是能改变眼睛的色泽吗?”

“那只是压制蛊虫,没有药可以变幻色泽的,就是小主当年用的也不是药,是我们的易容法。”

“可是… …”

“可是什么?小主真是心有七窍,什么都能猜出来,但这药我说的可是大实话。”

玲珑看着陌泉,那脸盘活脱脱是由牙月和长佑的五官拼凑而成的,当下心里感慨越发思念牙月,却又有些暗恼牙月这些年得音讯全无。

平安看着气氛终是变好,心也放下了,随着陌泉不由打量起小主人的父亲,也就是夫人的… …但这一看之下不由惊诧,那眉目之间的熟悉,那相似的气息,平安终于知道为何自己老是觉得陌泉很眼熟,但又道不出个所以然,这下子遇见了长佑,倒是全部知晓了,还未压抑自己,只听得早已叫出口的称呼。

“北先生?”带着强烈的不可置信。

只是一句话,却让在场的众人都是心领神会知晓那妇人唤的是谁人一般。

长佑微微点点头,道:“正是家父。”

平安有些不敢相信,小姐从未告诉过他们任何有关陌泉父亲的事,而现下这事实显然平安是吃不消的,只呆愣在那里,不知要做什么起来。而终于定下神的如烟却是站了起来。

如烟干净的脸颊上端的是清丽,可… …似乎不会让人记住,如烟的整个人也正是像她的名字一般,如烟,难以化成实型让人深刻。只见如烟微微扯着嘴角,似有些嘲讽又无可奈何。

“北长佑,阁主有话带给你,单独带给你。”

隐着气息的话,让长佑沉默良久,只点头,示意七竹九兰安排陌泉的住所,便领着如烟进了空寂的庭院。长佑半垂着眼,气息却不是很稳,惹得来如烟心里笑话他。长佑定下心神,寻一处坐下,如烟也是不客气,坐在了他对面。

“什么,说吧!”长佑开口。

如烟笑了:“若是方才你弄死了我,可是也就没有这些话了。”

凤眸微挑,一股媚态自成风流形状,声音却是无比清冷:“不说那就不送了,请吧!”

如烟听着这傲气的话,下意识咬牙,生生忍了下去,深知心计是比不上眼前这男人深沉,如烟不带情绪地敛眉,再开口却真成了惜星阁副主的淡然莫测了。

“阁主在少爷离开的时候告知我,须问你一个问题。”

“… …问… …”长佑半敛眉目。

“若牙月辞世,可愿护陌泉一世?”

猛然抬头,长佑一瞬间看着如烟,眼神是如此的锋利,如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如刀子的眼神,她没有见过长佑这样的眼神,立刻低头避开了长佑的注视,饶是如此,她却觉得背后生了一层薄汗,让她难受着。

“什么意思?”长佑缓缓开口,闭上眼的他神情淡然,脸上没有丝毫的挣扎。

“这只是阁主吩咐我问的… …”

话没有说完,长佑苦苦一笑,笑到如烟身上有些微的寒气缭绕。长佑抿着唇,静静看着如烟,倒是让如烟再也不敢回视那冰冷的凤眸,不过,她不知道,长佑的手早已握得死紧,骨节泛白… …

为何为何… …长佑的脑子很是混乱,但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去想清楚其中的关系。其实很简单,但是他却不愿意这样去想… …

这是,临终,托孤么?

就连如烟也是感觉到了他的气息的紊乱,真气似乎有些不受控制一般,如烟退后几步,皱起的眉眼迟迟放不下,但是心思几转显然也是知道长佑会错意了,可是牙月现在的情况… …委实也不是好的… …

“阁主没有事,”顿顿,“就我所知。”

“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长佑冰冷的问话让如烟一滞,男子那妩媚的脸上看不见丝毫的美艳,所有的好都被一种冷漠所遮盖住了,就想锋利的刀子在割一般,但是慢慢的让人不寒而栗。

如烟低额,避开长佑的视线,稳住语气:“可是庄主还没有回答与我,我不能回去复命。”

长佑冷冷地笑起来:“我找了她六年,难道得到的就是这种让人不悦的回复么?”

沉寂… …空空的庭院没有风,如烟只觉自己被一股气势所逼… …低头,但是也抗拒不了长佑的逼视。冷冷的感觉渗透到骨子里面,无端让人恐慌着。

长佑看着眼前的如烟,忽然生出了一些无奈来,过往六年的时光一一在眼前晃过,难道自己得到的就应该是这样的结局么?独自坚持真的就是那么奢望么,不管再怎样努力做着这一切… …

如烟似是感觉到了长佑的神色中的变化,也是感到了一种萧瑟在里面,忽然,如烟就罔顾了牙月的交代,也许… …是不忍心吧,看着这样情深的男子伤神。

“你去找阁主吧!”

淡淡的声音,长佑猛然睁眼看着如烟。

“阁主的身体真的很不好,你… …去找她吧,阁主不能来的,现在由鬼医的大弟子千烛为阁主调理着,约莫你去了就出结果了。”

“这是她让你说的?”

如烟低眸,浅浅笑了:“不是,是她心里想的… …”

“她到底怎么了?”

长佑终是问出了心里想问的,想问,但是又怕问,他知道,回答必然不会是太好的。

长佑看着如烟不说话的样子微微皱起了眉眼,他并不知道自己看上去是焦急的摸样,可是如烟也没有开口。

一阵沉默,最终如烟叹了口气,道:“生下了陌泉,身体被蛊虫反噬,这五年来的调养终是好了一些,但是… …终是比不上平常人身体好,我… …剩下的我不能再说了,你… …以后会知道的。”

“什么意思?”

如烟看了长佑一眼,不再说话。

“我走了,陌泉和平安就交给你了,你会把他们带给小主的!”

长佑看着如烟的离开,没有追上前去,和如烟打交道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明白惜星阁守口如瓶的性子的,即使今天如烟没有告诉他任何的事情长佑也不会感到奇怪的。

可是,却说了这么多模糊的话语,长佑觉得很混乱,从陌泉出现的那一天起就仿佛有什么迷雾挡在自己的眼前一般,让自己找不到真的可以看透这一切的真相,好像有什么在自己的脑子里空白了起来,看不到将来的进行是往哪一个方面进行的。

长佑拢起好看精致的眉眼,独独望着有些空寂的庭院。

她病得很重吧,可是为什么六年都不回来,而现在反而带了陌泉来相认呢?而… …生下陌泉,牙月也是知道危险的吧,那为什么还要为了孩子… …况且是自己的孩子啊!

所有的混乱都没有头绪,千丝万缕之间又有谁真正想得到是什么呢?

也许,只是很多巧合而已,长佑以手覆眼,他不知道可不可以期望一点牙月将自己放在心上去,可不可以,有一点呢?

在那年少女为自己挡去那么多风雨的时候,有没有回头看过自己一眼呢?

而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有没有变过呢?

九兰远远看着庭中的长佑,微蹙着眉,远远的看着就像是画中有着清愁的美人一般。

陌泉到了新的地方很是好奇,而大家看着都似乎很有些作为的样子,玲珑的盛情倒是让陌泉很快就适应了新的地方,而和玲珑的交谈中玲珑也知道了一些牙月的近况,当着孩子没有展现出来的愁容,背着陌泉的那一刻就清清楚楚的出现在了玲珑的脸上。

黄昏的时候,陌泉快用晚饭了,下人们准备好了,而陌泉在院子中玩着。可是总是有什么人在看着自己一样,陌泉和牙月一样天生的戒心就很重,可是陌泉没有找到人,在吃饭的时候,那种熟悉却是越来越明显,陌泉将筷子用着内力扔了出去,向着窗子。

长佑没有想到仅仅五岁的孩子就有内力,但是没有当回事,用手去抓那只筷子,哪知筷子飞快的划破了手心飞了出去,长佑一时怔愣在了当场,直到陌泉推开窗子,那双相似的凤眼让长佑猛然退了一步去。

陌泉见长佑退开,也没有对长佑产生过多的反感,倒是很惊奇为何他会在外面看着自己,而且还是偷偷地看着自己,难道在怀疑自己,不知为什么,陌泉不喜欢这样想,虽然陌泉很老成,可是毕竟是孩子心性,还是希望所有的人都喜欢自己的,尤其这个人是自己的爹爹的时候这种想法更是强烈。

只是陌泉不知道长佑对他并不是因为他伤了自己而后退,让长佑后退的是一种可能性,那就是牙月病重的可能性,按理说蛊虫的发作牙月的功夫是急进的,她年少的时候就凭着对武功的高超理解力才能够练这种功夫直至第六层都没有走火入魔过,换做是平常人恐怕脸两层都是很难练成的,这也是为何几人之中牙月的练功时间最少,却是功夫最好的那个的原因了,所以她有足够的功力来压制蛊虫,但是现在… …长佑很怕这个想法是事实。

长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连陌泉的靠近都没有发觉,可是当那只小小的手牵着自己的时候,长佑感到自己的心颤了一颤。

长佑看见陌泉拉过自己受伤的手,眼神明净地看着他,对着他委屈地说着不是故意的。长佑的心蓦然柔软了起来,一把抱住小孩,忽然觉得是那么的真实,真的是自己的孩子,是自己的血脉真真实实地在自己的臂弯之中。

这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就像是… …长佑也找不到语言来形容,但是却是觉得恍然之间回到了年幼的漠北,有着娘亲的关怀,虽然没有父亲,但是也是盼着父亲的回来的,也是算有盼头的。那么些静好的时光就像是缓缓的画卷又展开在了自己的眼前一样,水墨铺展之间勾勒出炊烟人家。

长佑将稚子抱紧,忽然所有的不安就消失了,事实就是这样的,没有什么好再怀疑的了不是么?

“爹,手流血了… …”陌泉有些不安,想要挣脱长佑的怀抱。

长佑放开陌泉,笑着道:“没事,上一点药就可以了,这是小伤。”

精细的眉眼舒展,陌泉生生看愣住了,果然和娘亲说得一样啊,爹是很好看的人,这是陌泉唯一想到的话语。

长佑将陌泉牵进屋内,吩咐下去再加一副碗筷,侍从很快将伤药拿来,为长佑处理了伤口,陌泉就在旁边看着,神色很是认真,惹得长佑又笑起来。

陌泉却是很认真地看进长佑的眼里,说着:“爹以后不要受伤了,这样才能保护娘亲啊!”

稚子无心,长佑心里却是一颤,被陌泉带来的温暖瞬间就消弭了,长佑看了看手,觉得很难受。

“泉儿,告诉爹,”长佑的睫毛微微颤着,不自觉拢起了眉眼,“你娘亲是不是… …给了你功力?”

长佑左手微微蜷曲,并不看陌泉。

陌泉眨眨凤眼,犹豫着慢慢点了头,神色也是变得有些伤悲起来,自己手绞着自己的衣角,很是不愿意想起的样子,长佑见状心里更是冷了七八分去。

“是的,宋叔叔说,娘亲将身上的功力给了我,才变成如今这样难受。”

婢子们放下碗筷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清晰,相似的凤眼之间的神情是那样地像… …有种情绪翻滚在长佑的心中,但是他压下那那种情绪,抱住陌泉,给孩子轻声的安慰,闭上了泄漏心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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