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刘古钟去北京开会了,林玉萍不得不提前出院主持万洋的日常工作。上班的第一天,林玉萍就组织由五套班子成员组成的的中心学习组学习会,集中学习中共中央一号文件精神。一号文件的主要内容是关于解决“三农”问题,中共中央和国务院提出了关于促进农民增加收入的若干政策,这跟林玉萍马上将要展开的关于农村股份制以及社会保障工作不谋而合。通过这次学习,更加容易统一大家的思想和认识。因此,学习就显得更加重要,也非常及时。按常规,钟键要参加会议做记录,但由于他要赶那篇农村股份制的稿子,特意请了假。钟键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关起门来写稿,但怎么也集中不了思想,满脑子都是那天晚上与徐小惠发生的事情。这时,电话响了,“喂,我是钟键。”
电话那边:“我是叶和余呀,钟秘,大作写出来没有?”
钟键:“叶局,这两天没状态,还没完成呢。你怎么样?写出来了?”
叶和余:“写了一个初稿,还想你给把把关,怎么样?有时间吗?我现在想过来一下。”钟键:“别,别过了。过两天再碰头吧,我现在的思维乱得很。反正不急,刘市长去北京开会了,等几天也来得及。”
放下电话,钟键还是不能集中思想。这两天,钟键都不敢去迎宾馆,生怕见到徐小惠,刚好没有什么重要接待,如果真见到徐小惠,肯定怪不好意思的。钟键想给徐小惠打电话,但又觉得不妥,还是发条信息给她吧。于是,钟键发了一条信息,内容是:“那天晚上的事,实在对不起,请你谅解。”
不久,徐小惠回了一个信息:“两相情愿的事情,不存在什么对不起。钟键,我爱你!”
接到这个信息,钟键更加感到不安,他越想越不对劲,都怪自己一时糊涂。想起这些,钟键根本无法写下去了。他干脆停下来,走出办公室,开着车到外面兜风,想借此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
集中学习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当林玉萍把实行农村股份制以及农村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的设想提出来时,大家很快达成一致意见,这倒令林玉萍感到有些意外。下午一上班,林玉萍就来到钟键办公室,问钟键的稿子情况。
钟键:“林书记,对不起,现在还没脱稿。”
林玉萍看了看钟键的脸色,感觉到好象没有睡醒似的,联想起那天在医院的表白,林玉萍觉得钟键可能还是在为那件事烦恼,便开道说:“这可不像你的作风,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情?男子汉要拿得起放得下,有事不要老是往心里去。”
钟键:“没有,林书记,这两天状态不好,您放心吧,明天一定交稿。不过,叶和余的那份已经写出来了,要不要先看看?”
林玉萍:“那好吧,你叫他到我的办公室来。”说完,林玉萍走了出去。
看着林玉萍远去的背影,钟键神情忧伤,痛苦得不能自拔。这张背影一直是他的所求,而那晚的风花雪月,尽管有过一时的快意,但现在看来,却成了他的终身憾事。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己高智商的头脑所支配的行动,今后怎么办?怎么面对徐小惠?还有勇气追求林玉萍吗?此刻的钟键,思维一片混乱。他双手抱头,并不时地敲打,又使劲地揪自己的头发,他的大脑一直在强制着逼迫自己集中精力,抛开杂念,把稿子快些弄出来。可那只僵硬的手,却怎么也不听指挥,眼前的电脑屏幕所显示的文字也是语无伦次。
钟键干脆把电脑给关了,眼前又冒出了徐小惠和林玉萍的影子。徐小惠年轻漂亮,朝气蓬勃,又不乏温柔,大男人摊上这样的女人其实也是一种福气。但钟键一想起林玉萍,无论是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坐在办公室里的,走在阳春湖畔幽静小道上的,甚至是躺在医院病床上的,那都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东西,她的那种飘逸,那种气质,那种魅力,用句时髦的话形容,像雾像风又像雨,让钟键一想起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林玉萍的这些品质,即使已经人到中年,仍然美丽四射。女人的年龄,什么都可以摧残,惟一不能摧残的就是女人的品质。钟键又怎么拿得起放得下呢?
北京。许仁宽的住所。
刘古钟正在向许仁宽汇报万洋的情况。许仁宽:“小刘呀,刚才你讲的这些情况,李朴文上次都讲了,那个林玉萍年轻气盛,工作方法有些急躁,可以理解。你是老同志,还是要积极配合她的工作,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跟她提嘛,班子的团结很重要呀。至于她要搞全盘否定,这办不到,成绩摆在那里,我在万洋的工作怎么样?当时的省委不是早有定论吗?”
刘古钟:“还有,老首长,她到万洋后,一直抓什么完善,还有什么教师待遇呀,农民出路问题呀,就是只字不提发展经济。不发展经济,哪里有钱搞这些。”
许仁宽:“这些都要搞,但经济更要发展。不懂得搞经济的书记不是好书记嘛。”
刘古钟:“她的工作作风太难以让人接受,容不得大家的意见,班子对她的意见很大。”
许仁宽:“你的意思,我会向启明同志反映的,要她注意团结。不过,你们也要好好配合。那个朱丽华怎么样?”
刘古钟见许仁宽突然问起朱丽华的情况,感到很吃惊,心里想,是不是许仁宽抓住了朱丽华的什么把柄。于是,刘古钟试探性地问:“许老,您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么一个小人物来了。”
许仁宽:“她怎么是小人物呢?据说她是万洋生化的总经理,万洋生化是我一手搞起来的,难道我不要过问吗?”
刘古钟听这么一说,也就放心了,“她呀,是我们重金引进的人才。搞企业有一套,所以,我们把她放在那么重要的位置。”
许仁宽:“万洋生化的情况怎么样?听说股票一直在跌。”
刘古钟见许仁宽关心起万洋生化来,正合他的意思,说:“老首长,万洋生化可是您一手搞起来的经济宝贝,但最近股市却连续跌了几个跌停榜。我们没有爱护好,有责任呀。”
许仁宽有些生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刘古钟乘机烧火:“还不是林书记,一到万洋就对联方开刀,引起联方的资金链断裂,企业无法正常运转,还影响到万洋生化。”
许仁宽:“怎么会影响万洋生化?”
刘古钟:“李朴文有没有跟您汇报?万洋生化是政府与联方合资借壳上市的。”
许仁宽:“听说你们上的项目根本没有可能生产,为什么还要搞?”
刘古钟有些语无伦次:“这个,这个问题,那个,喔,李朴文上次没有向您汇报吗?”
许仁宽没有回答刘古钟的话,继续问:“你们决策之前就知道没可能生产,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
刘古钟见许仁宽抓住这个问题不放,只好把责任往邓连国身上推,“我们上这个项目的时候,都是邓连国主持搞的,他当时没有向我们说清楚?”
许仁宽显然对刘古钟的回答不高兴,说:“讲实话吧,小刘。”
刘古钟被逼无奈,只好把股市的有关操作情况如实汇报。许仁宽听后,摇了摇头,“都是在为我争面子呀。”
刘古钟见许仁宽没有怪罪的意思,心情也就特别好,接着又把具体的一些内幕情况向许仁宽一一汇报。说完,要求许仁宽向省委和张启明求情,要张启明阻止林玉萍继续调查联方的问题,道理说得堂而皇之,“老首长,这可是事关万洋这个经济明星的大事,如果还要这样无休止地查下去,您在万洋打造的千秋功业将会毁于一旦。”
许仁宽点头,“这个我也要向启明同志反映。还有什么情况吗?例如,邓连国在这些操作上,存在什么问题?”
刘古钟知道把邓连国扯进去对自己没好处,连忙说,“没有,没有。”
许仁宽:“小刘啊,说到底,你们这是在搞股市黑幕操作呀。说说看,你们这样做,当时考虑到底能为万洋争回多少利益?”
刘古钟见许仁宽把话讲到这份上,也就把如何从股市上圈股民的钱的具体计划一一说了,并反复强调是为了保住许仁宽的这面经济宝贝。
许仁宽没有正面回应,而是突然问:“这么大的上升空间,你们自己抓住机会没有?”
刘古钟被许仁宽的突然袭击问得不知怎么回答,“这个……”
许仁宽见刘古钟含糊其词,马上说:“小刘呀,我现在也清得很嘛,好事为什么不关照一下你的老上级呢?”
刘古钟凭自己跟随许仁宽那么多年,深知老首长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今天怎么啦?难道许仁宽也被市场经济的洗礼完全换了一种思维?刘古钟真有些摸不透,试探性地问:“您的意思是……”
许仁宽显然不高兴:“还要我说明吗?”
刘古钟还是不能完全把握许仁宽的用意,只好把好事往邓连国的身上套:“其实,在借壳上市的时候,邓连国也想告知您,可又怕您不愿接受。这样吧,回去我再找邓连国商量吧。”
许仁宽:“行啦,现在都几个跌停了,还有什么意义。”
刘古钟:“那倒是,真对不起您老首长了。”
许仁宽:“这些话不要讲了,你们买了多少?出手没有?有没有接受联方的赠送?”
刘古钟一本正经地说:“我是领导干部,当然不能搞这些损害党和政府形象的事。至于说到接受赠送问题,那就更不能搞。您在万洋工作时,不是一直强调,人民公仆要先天下之优而忧吗?”
许仁宽默不作声。刘古钟还是不放心许仁宽这一百八十度的思想大转弯,但转念一想,如果许仁宽刚才表达的意思的确是真情流露,那自己不会做可不行呀。想到这,刘古钟急中生智:“老首长啊,万洋最近准备搞一个表彰大会,重点表扬改革开放20多年来,为万洋经济发展做出过重大贡献的功臣。”
许仁宽说:“好啊,这个该搞嘛。”
刘古钟见许仁宽没有反对,顺水推舟地说:“我们商量,觉得您在万洋的历史地位和功勋是历届班子中最权威的,所以,我们初步决定给您奖励30万。”
许仁宽故作惊讶地说:“30万?不好吧。”
刘古钟马上接过话题:“老首长,您的贡献,万洋人民有目共睹,别说是30万小意思,就是300万,3000万也不能衡量您为万洋人民的贡献。”
许仁宽显然被刘古钟的一阵吹捧弄得不能自己了,但又不得不摆出一副老首长的姿态:“人民公仆为人民,这是天经地义的嘛。30万还是不要奖了吧,我现在又不是没有工资吃饭。”
刘古钟抓紧时机,“您这样说就见外了,那我们每年重奖民营企业,难道他们没有钱用吗?其实,钱不是最主要的,这代表的是政府发展经济的一种决心。所以,这个问题上,您就不要再说什么了,只是关于林书记的事情,还得麻烦您在张书记面前,多说些公道话。”
许仁宽:“这个你放心,我一定同启明同志说说,现在我们都在强调民主决策嘛,当然不能再搞一言堂啦。”
刘古钟从许仁宽那里出来,心里的一块沉重的石头放下了,心想,这次北京之行,意义十分重大。自己的游说加上那30万的诱惑,万洋的情况可能该是另一番模样了吧。对此,刘古钟信心实足。
温建伦这几天非常忙,而且这些忙还是不显山露水的。抓捕石卫安和袁小红,查找信息的发送者,一个个都是秘密进行的。尽管他对这些都已经作了严密部署,但好几天过去了,一直没有什么大的突破。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温建伦拿起电话,对方说:“温局,有戏了。”
电话是刑警支队长杨栓打来的,温建伦:“说具体些。”
杨栓:“刚才袁小红给她母亲打电话,我们查知电话是从泰国打的。”
温建伦显然很高兴,他知道袁小红在他乡一定会寂寞难耐,女人的那种牵肠挂肚心态肯定会驱使她给国内的亲属联系。于是,他对袁小红的所有亲属都做了严密的监控,这不,真的效果出来了。温建伦:“不要说了,他们这个时候可能将要离开泰国了,赶快跟国际刑警取得联系,一定要把他们控制在泰国,不能让他们离开,及时追捕。”
杨栓:“是。”
温建伦放下电话,几天来紧张的神经有了一些放松。他拿出一支香烟,抽了起来,副局长岑兼武走了进来。“温局,那个神秘的手机卡,是新疆的。这可都不是我们原来的视线范围呀。”
温建伦刚才才放松的神经一下子又变得紧张起来,“狡猾啊,简直是老狐狸。”
岑兼武:“我已经部署,查我们视线范围内的可疑人,有谁最近去过新疆。”
温建伦摇头说:“没用,看来对方是个老狐狸,要去新疆弄这个卡,他完全可以通过其它途径,例如,派人或熟人邮寄什么的。我看重点从这方面入手,机会更大。”
岑兼武觉得有道理,于是,两个人开始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21
经过几天的情绪调整,钟键总算暂时摆脱了困惑的烦恼,报告也顺利完成。这天,他和叶和余带着各自写的调研报告来到林玉萍办公室。
林玉萍认真阅读了他们的报告,觉得写得很到位。叶和余写的题目是《从实践“三个代表”的高度推进万洋社会保障体系建设》,林玉萍认为重要意义这一节谈到了关于建立社会保障体系,是代表了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的论述很好,但社保对促进生产力的发展有什么重要意义,讲得不充分。
林玉萍说:“和余同志,你还要补充三点。第一,这是一项根本性的制度创新。市场经济讲效率,但同时兼顾公平。我们的社保就是要在创造一个高效率发展环境的同时,兼顾公平,保护弱势群体的利益,消除社会成员的不安全感,维护社会稳定,才能更好地促进经济和社会的发展;”
叶和余连忙附和:“林书记,我怎么这么笨,这个最根本的一点都没想到。”
林玉萍:“第二,有利于为各种企业营造一个平等竞争的市场环境。”
钟键补充说:“过去的计划经济,主要是国有企业负担职工的生老病死。这不公平,应该让新老企业,不同所有制企业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展开公平竞争;”
林玉萍:“钟键讲的对。第三,有利于劳动力的流动和劳动力市场的形成,特别是农村社保问题,更是为广大农民离土离乡增加收入创造了条件。这几点,一定要写进去。”
叶和余又开始奉承:“林书记您这样一补充,全面多了。如果只是我写的那几点,到时你们领导讨论时,肯定会被领导误会,认为搞社保只是解决利益问题,而不是从经济发展的大局需要出发。”
钟键幽默地说:“那就惨啦,我们的刘市长肯定第一个通不过。全世界只有他才懂什么叫发展经济。”
林玉萍:“钟键,讨论问题,别开这种玩笑。”
叶和余:“林书记,我回去马上改,您看还有什么问题?”
林玉萍:“你提到的在积极扩大社保征收面的同时,财政要承担最后的‘兜底’责任。这个提法很好,这正是我们公共财政要进一步完善的地方。至于两个确保嘛。”
叶和余马上追问:“两个确保,林书记还有什么高见?”
林玉萍:“城镇下岗职工这一块工作做了不少,关键是失地农民那块,还要多花些笔墨。”
钟键也在一旁情不自禁地奉承:“林书记不愧为专家,这几个方面,我同叶局商量的时候就觉得有些欠缺。您这样一说,茅塞顿开啊。”
林玉萍:“少油腔滑调了,还是说说你的股份制问题吧。”
钟键收住笑容:“洗耳恭听。”
林玉萍:“你那些设想都很好,什么以土地为中心呀,以村为基础呀,建立农村股份合作组织,把农民的责任田以股份的形式进行量化入股,按股分红。这些,我没意见。只是三区设立以村为基础,这个我看还得斟酌一下。”
钟键:“林书记,沿海地区都是这样做的呀。”
林玉萍:“我知道,沿海地区有不少地方都是这么做的。但你考察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他们的三区规划已经落后于形势的发展了?”
钟键:“这个,我们考察的时候倒是没有很在意,您说说看?”
林玉萍:“我们万洋现在的现状,你清楚吗?我们今后经济发展的主战场,应该摆在镇区一级,如果按村来规划三区,那过几年就会落后。”
叶和余觉得有道理,“万洋的三区规划真不能以村为基础呀,国家都在实施东西部地区嘛。”
林玉萍:“有的大规划更是要站在全市的角度来考虑。为什么刘市长一再提出要规划万洋国际生态工业园,我一直没有纳入议事日程,主要是等你们的方案出来再定。”
钟键服了,“林书记,不是拍您的马屁,您的想法和远见不得不令我佩服至极。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林玉萍挂满笑容,开起了玩笑:“你小子书生一个,什么只知道照搬。别把英国的资本主义也给搬到万洋来了。”
钟键接过话题:“是,是,我什么都会搬,只可惜,搬不动女人的心,到如今还是光杆司令一个。”
叶和余插话:“钟秘,别开玩笑了,还是听林书记讲完吧。”
林玉萍:“关于三区规划问题,就像刚才和余说的,我们可以考虑实施东西部板块发展战略,这是全市的角度,各镇区在这个大规划前提下,按照实际情况进行三大产业功能布局,充分发挥经济发展的主战场作用。至于总体规划,我叫规划建设局的同志着手搞了,你去跟他们磨合磨合。”
林玉萍的一席话,讲得让钟键和叶和余佩服得五体投地。叶和余:“林书记不愧为书记,就是比我们高瞻远瞩。我们一定按您的指示再作修改。”
钟键:“如果没什么事,那我们先走了。”
林玉萍:“慢,还有两点。”
钟键风趣地说:“什么呀,林书记,快说吧,您的‘两点’还真不明白呢。”
钟键的话中有话,集中思考问题的林玉萍没有在意,倒是坐在一旁的叶和余会意地笑了。在领导面前,叶和余是绝对不敢开这种玩笑的。在万洋,其他人见了林玉萍不是点头哈腰就是必恭必敬的,有谁敢在领导面前开玩笑呢?但钟键的确是个例外,有时候的玩笑开得太过,连旁边的人都吓出一身汗来,可林玉萍从来没有为此责怪钟键,有时心情好,也还会附和几句。大家从中更是看到两人的关系好象完全超越了上下级的关系。当然,在万洋,也惟一只有钟键才有这个胆。
林玉萍:“第一,报告的总体布局,你必须把最近中央的一号文件作为主线贯穿全文。”
钟键觉得有道理,说:“照办,只是最近忙稿子,还没有细读一号文件,我肯定补上。”
林玉萍:“第二,一号文件提出了加快土地征收制度的改革,你要结合这个来谈股份制的意义。还有农村税费改革的问题也要穿插来谈。”
叶和余:“这样,钟秘,你的这篇稿子就高度多了。”
林玉萍:“一句话,要让大家明白,搞这些健全和完善,就是为了进一步的发展。这是经济发展的基础。基础不牢,发展就是空谈,这就是科学发展观的万洋实际。明白吗?”
“明白。”钟键和叶和余齐声答应,又一同走出了林玉萍的办公室。
连日来,邓连国到处碰壁,心神不定。林玉萍的“插队”,他一直怀恨在心,很想跟刘古钟联手把林玉萍挤出万洋,可刘古钟这个老狐狸就是不愿意同他交“心”,一到关键时候就是含含糊糊。
在万洋生化的问题上,他当然知道自己一屁股的屎,胡中南正在紧查不放,他隐约预感到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向被动。尽管如此,万洋生化的问题,他就是不相信刘古钟没有屎,只是没有抓住把柄摆了。只要抓住了把柄,不愁刘古钟不交心。于是,他抓起了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那边,李朴文的声音:“喂,是邓市长啊,有什么贵干?”
邓连国:“老李,好久不见,最近还好?”
李朴文:“托您的福,好得很呢。”
邓连国开起了玩笑:“怎么样?大上海可是个花红酒绿的地方哟,有没有被哪位红颜色迷心窍?”
李朴文幽默地说:“邓市长,你不来,上海的小姐们都在山盟海誓,一致承诺绝境做爱。怎么啦?赶快放马过来呀。”
邓连国:“老李,什么时候了,还有这心思开玩笑?”
李朴文也严肃起来:“有什么事,说吧。”
邓连国见李朴文的情绪很好,顾不得再讲那些无聊的话了,赶快转移话题:“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人找你谈过话?”
李朴文很不高兴,“整日里当心受怕,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邓连国:“不是呀,以防万一嘛,我怕你受委屈。”
李朴文:“别假惺惺啦,你恐怕是怕自己的乌纱帽不保吧。”
邓连国想借机问问刘古钟在万洋生化上面有什么问题没有,就假装关心地说:“没事就好。但你可要小心呀。喔,对了,刘市长的事情,你也要守口如瓶呀。”
李朴文疑惑:“刘市长什么事?”
邓连国:“别装了,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李朴文再次追问:“你说清楚,到底指什么?”
邓连国见李朴文真有些不明白的样子,说:“刘市长在万洋生化的问题上,不也有些事情吗?你不是不知道吧。”
李朴文严肃地说:“人家刘市长可是正人君子呀,据我所掌握的情况,他可是清清楚楚的啊。真不知道你讲的是哪方面?也许我不知道吧,但我相信他是清楚的。”
邓连国没问出什么名堂来,“好了,好了,你不知道就算啦。总之,不管是刘市长还是其他领导,有什么情况,你都要好自为之。”
李朴文不好气地说:“放心吧,天塌下来,我自己担着,决不会连累你们这些官模狗样的东西,行了吧。”
邓连国:“凭我们的关系,我想你一定会君子一言……”
李朴文:“保证驷马难追。不同你说了。”
邓连国放下电话,刚才沉重的心情有了一下舒缓,但邓连国还是相信李朴文关键时候还是能够守口如瓶的。因为,如果他什么都说,不但出卖了邓连国,而且还出卖了自己。再怎么样也会懂得保护自己吧。
下午上班,邓连国带着一叠材料来到林玉萍的办公室。
林玉萍对邓连国一直没留好印象。一到万洋,林玉萍就接连不断地感到并发现邓连国主管的工作存在许多问题,因此也就在工作上接连不断地给邓连国难看。邓连国对林玉萍先是告御状,接着就是散布谣言攻击,几招下来连“铁娘子”的毫毛都没拔出一根,而在刘古钟那里,又自讨没趣,到处碰壁,感到两头不靠岸,觉得自己的政治生涯已经隐藏着深深的危机。正好林玉萍抓教师的待遇问题,就见风驶舵,以积极的姿态落实林玉萍的公共财政思路,讨好林玉萍。
邓连国:“林书记,按照您的指示,关于教师待遇问题,我同教育局局长曹力光搞了一套方案,请您指导。”
林玉萍见邓连国工作积极主动了,连忙招呼他坐下,并没有急于看方案,而是对邓连国说:“连国同志,你的工作近况不错。我心里有数。有为才有位,人民给了我们位置,我们就必须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为人民服好务。这些道理,懂吧。”
邓连国连忙自我检讨:“过去工作上的失误,请林书记批评。一来是我自己的作风不过硬,二来您也知道,刘市长的大家长作风,把我们搞得好苦呀。”
林玉萍见邓连国把责任推给刘古钟,说:“你自己主管的哪条线,出了问题,当然是你自己负责。现在,大事都是常委集体讨论,方案还是你先提出嘛。”
邓连国连忙说:“是,您看看这个方案。”
林玉萍仔细看了邓连国的材料后,说:“设想不错,但主要是抓预算的落实。你和曹力光一定要把好关。一定要把教师的待遇落到实处。不然,我拿你是问。”
“是,是。”邓连国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22
远郊的万洋森林别墅会所。
温暖的阳光透过树叶,宛如一把把催春的利剑,散落在绿油油的大地上。晶莹剔透的水珠,折射出光亮的锋芒。在绿茵环抱的中央,有一个高级网球场。
林玉萍与钟键正在场上对垒。身着白色运动服的林玉萍,一身轻盈飘逸,球拍在她的手里挥洒自如,拍到球落,利索干脆。身着蓝色运动服的钟键,被林玉萍调动得东奔西忙,濒于应付,完全乱了方寸。一场下来,钟键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而林玉萍却好象还没热身似的。
钟键:“林书记,不愧为校队的,我不是你的对手。你的拍子,好象弹力特别好。”
林玉萍:“专业用拍。休息一下。”
两人坐下来,钟键开了一瓶矿泉水,替给林玉萍说:“林书记,到万洋后,可是第一次见你打球呀。”
林玉萍:“在财政厅的时候,我几乎每个星期都要打一场。到万洋,实在太忙。怎么样?以后每个星期天都来锻炼?”
钟键巴不得多一些与林玉萍单独在一起的时间,高兴地说:“好啊,每个星期,我定场地,你可要说话算数。”
林玉萍开起了玩笑:“你上班跟着我,休息时间又跟着我,不怕我烦?”
钟键:“是有些烦。”
林玉萍:“是吗?”
钟键:“是有些让你烦,因为你要教我这个徒弟嘛,怎么不烦?”
林玉萍把帽子压得低低的,半躺在白色的椅子上,戴着一副墨镜,翘起二郎腿,嘴里喝着矿泉水,自言自语地说:“蓝蓝的天,温柔的太阳,清新的空气,回归大自然的感觉真好啊。”
钟键张开双腿,随意地躺在地上,双眼呆呆地望着林玉萍此刻完全不同往日的打扮,不禁怦然心动,好象也在自言自语:“真美啊。”
林玉萍回过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真美?”
钟键故作深沉地说:“江南的美,小桥,流水,人家。此刻的美嘛……”
林玉萍打趣地问:“钟大秘书长,开始诗情画意起来了,此刻的美是什么?”
钟键:“蓝天,青山加美女。”
林玉萍嫣然一笑,那神态,办公室和会议室是绝对看不到的,女人的那种娇气自然地流露出来了,“去你的。钟键,以后没其他人在场,你就叫我的名字吧。不要左一个林书记,右一个林书记的,反正我们的年纪差不多。”
钟键听了像是喝了蜜一样甜,这可能是一个女人的信号呀,“叫你全名不敢,就叫你玉萍吧。”林玉萍地下头,有些羞羞答答地说:“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钟键高兴地从地上跳起来,上前扶着林玉萍:“玉萍,前面有个‘人民公社食堂’,我们去那里过过苦日子,怎么样?”
林玉萍:“好啊,现在就去?”
于是,两个人收拾东西,走出了球场。
车在郊外的公路上平稳地行驶。
钟键一路上不断地向林玉萍推介“人民公社食堂”的饭菜和气氛。不一会,车在一个完全由竹篱笆和树皮搭建的但占地面积却很大的建筑物前停下,钟键先下车帮林玉萍打开车门,等林玉萍下车后,停好车,双双走近“人民公社食堂”,只见门口站着四个身穿七八十年代解放军服装的青春少女,手戴写有红卫兵字样的红袖筒,双手紧握红缨枪,待林玉萍他们走近,立即立正,敬礼,齐声大喊:“同志,您好,欢迎光临人民公社食堂。”
进得门来,一位头围白手绢,完全一副陈永贵打扮的老头子笑容满面地迎上来,说:“同志,我们刚接到上级通知,你们是毛主席派来的尊贵客人,欢迎,欢迎。饭菜都准备好了,请……”
林玉萍可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吃饭,见到满屋子都是七八十年代的摆设,觉得很有新意。钟键在一个比较角落的地方选了一张台,招呼林玉萍坐下,接着叫“红卫兵”点了几个农村土菜。
林玉萍与钟键一边吃一边聊天。钟键问:“林书记,不,玉萍,这地方有特色。”
林玉萍:“是呀,这真让人感觉回到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
钟键:“现在的竞争激烈,酒楼老板什么创意都搞尽。”
林玉萍:“其实,一个城市,也跟一家酒楼一样,时时面对着竞争。”
钟键:“玉萍,你就是我们万洋这家酒店的总老板。”
林玉萍:“不同,我们是人民的公仆,不是老板,我最不喜欢人家叫我什么老板,真的。”
钟键:“吃吧,边吃边说,味道还可以。”
林玉萍:“很好。这些菜色真是久违了。喂,钟键,我突然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是否赞成。”
钟键:“说说看。”
林玉萍:“20多年前,当我们坐在这样破破烂烂的屋子里吃饭的时候,我们当时怎么也想像不到今天的生活该会是个什么样子。”
钟键嘴里塞得满满的,“神仙也没法料到。”
林玉萍:“你可是个留洋高才生,大胆设想一下,20年后的生活,又该是怎么样的?”
钟键:“这个,具体的不敢说,但大概的还是可以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林玉萍:“为什么?”
钟键:“中国目前还是一个发展中国家,西方许多国家比我们文明进步至少几十年,西方一些国家今天的生活水平,可能就是我们几十年后的明天。当然,这只是指水平。”
林玉萍鼓起了掌:“说得好,说得好。那我们为什么就不可以设计一下我们的明天?比如,万洋。”
钟键一时摸不到头脑,问:“林书记,你想说什么。”
林玉萍:“在万洋,我们是否可以来个10年或20年的规划?”
钟键:“什么规划?”
林玉萍:“西方国家不是讲福利国家吗?那我们可不可搞个福利社会,把它作为一个远期目标提出来,好不好?”
这个倒是说到钟键这个留洋高才生的饭碗里了,钟键赶忙放下筷子,说:“不行,林书记,国际上现在有许多福利国家,比如英国呀,瑞士呀,等,他们的经济高度发达。但我们中国现在还不可能,经济基础还远远达不到发达国家的水平。”
林玉萍:“我们万洋的经济基础,还是可以吧,局部地区搞,不行吗?”
钟键:“事实上,福利社会只是一个理想的社会。它的背后,蕴藏着一种态度,要求政府改变社保的消极保护做法,通过有利于培养个人的自主与自我发展的积极政策来变疾病为积极的健康,变无知为一生的持续教育,变悲惨为幸福,变懒惰为创造。”
林玉萍:“别给我做理论讲座,说通俗点。”
钟键:“简单地说,纯粹的福利社会很难实现,但他们的思想精髓倒是可以借鉴。”
林玉萍:“比如说……”
钟键:“比如说,积极的社会保障思想。”
林玉萍:“什么是积极的社保思想?”
钟键:“我们现在搞的农村社保,严格讲都是消极的社保,主要是一种制度性的,而积极的社保则是调控性的,比如说,创造就业机会,鼓励全民健身,提高卫生保障水平等都是积极的社保。”
林玉萍:“两者是互补的,完全可以结合起来搞?”
钟键:“对,这主要看自己的财力水平。”
林玉萍:“我们万洋,下一步应该借着积极的财政政策,树立积极的社会保障思想,积极进行农村的卫生、水利、文化、等基础设施建设,加快城镇化步伐,增加就业,减少疾病,等。总之一句话,把有限的资金投入带动两个社保思想的最大集聚效应。”
钟键:“没错。当然,还要充分发挥非政府的社保机构的作用,比如慈善、社区等。”
林玉萍:“好,钟键,今天这个人民公社食堂总算没有白来,学了不少东西。”
钟键开玩笑道:“玉萍同志不耻下问的作风,值得领导干部学习。”
林玉萍:“毛主席不是说,三天不学习赶不上少奇同志吗?何况今天的学习型社会呢?你就不要挖苦我,谁叫你学了几招西方的洋招,保守恐怕不行。”
钟键:“哪敢什么保守,我的这些破理论,就是耐心讲给刘市长听,恐怕他都懒得听。玉萍同志,人与人不一样,领导与领导也不一样。”
林玉萍突然收住了笑容:“是,下一步,我还有强调人才强市的问题。不尊重人才,不使用人才,怎么去发展?这个问题,过去在万洋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钟键:“哎,这些东西就别讲,我钟某人算是早有领教了。”
林玉萍:“不要心灰意冷,上次我们推荐你,材料都报到省里,最后没批。省委可能有其它考虑。”
钟键:“放心,几年都过来了。”
林玉萍:“当务之急是把目前的工作干好,我相信,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钟键叫“红卫兵”过来买单,付钱后,两个人谈笑风生地离开了人民公社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