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两会胜利闭幕,农村股份制和社保方案顺利通过常委讨论,钟键和叶和余分头在全市展开了工作,而且也非常顺利。林玉萍到万洋后的几板斧,算是基本上打开了局面。但林玉萍知道,各项工作虽然部署好了,抓落实很关键,而且下一步要将工作的重点转入招商引资。想到这,正要准备打电话,办公台上的电话响了。
林玉萍:“喂,我是林玉萍。”
对方:“玉萍啊,张启明呀。”
林玉萍:“张书记,好久没听到您的教诲,最近好忙吗?”
张启明:“是呀,上次北京回来,有些事情想同你沟通,但最近省里开两会,实在没时间呀。”
林玉萍:“我到万洋几个月了,您还没来过,什么时候有时间?”
张启明:“玉萍,你的工作省委很满意,最近搞了农村股份制和社会保障工作,反映很好,非常符合中央的一号文件精神嘛,我准备要省委政研室的同志过来全面总结。”
林玉萍:“不要啦,张书记,我们的工作才开始搞,没什么好总结的。”
张启明:“不要谦虚,更不能保守,你们的经验,省委准备在全省推广。我到时也要来看看。”
林玉萍:“好吧,恭敬不如从命,随时欢迎您的指导。”
刚放下电话,刘古钟走了进来,“林书记,向您汇报一下公共事业设施的招商项目。”
林玉萍:“刘市长来得正是时候,来,坐。”
刘古钟:“怎么啦?又有什么新任务?”
林玉萍:“是啊,刚接到张书记的电话,说什么派省委政研室的同志来万洋,要全面总结我们的农村股份制和社保工作。”
刘古钟:“我们才铺开嘛。”
林玉萍:“对,我也说了,但省委已经决定,推不脱。”
刘古钟:“也好,明天要钟键出面接待。”
林玉萍:“好,说说你的重点项目吧,下一步,重心就是招商引资,要不然有人老是说我不抓经济。”
刘古钟知道林玉萍在说自己:“林书记,不要误会,过去,我们对您的工作作风不了解,说了一些过头话,请不要记在心上。”林玉萍:“跟刘市长开个玩笑,我这个人特别喜欢大家有不同意见和看法。如果都是一边倒,一旦决策失误,那就坏了大事。好,说说吧。”
刘古钟把招商的思路详细地说了,林玉萍表示赞成,双方的谈话很投机。
刘古钟见气氛很好,又不失时机地问:“林书记,万洋国际生态工业园的问题,您到底有什么考虑?”
林玉萍:“这样吧,刘市长,600平方公里恐怕不现实。中央对土地征收问题,最近也抓得很紧。硬要搞个600平方公里,省里也不会批。我们还是现实些。”
刘古钟:“那您的意思是……”
林玉萍:“结合这次农村股份制一起搞。”
刘古钟:“怎么搞?”
林玉萍:“我们把经济发展的主战场放在镇区一级,我们的三区规划主要以镇区为基础,但全市的总体规划,我们按万洋的实际,实施东西部板块结构,东部地区的几个镇区以发展第三产业为主,而西部地区主要以第二产业以及农田保护为主。”
刘古钟:“这个,我赞成。但跟工业园的规划又什么关系?”
林玉萍:“刘市长,工业园地处万洋的西北部,你说的600平方公里的地方,以山地和农田为主,自然环境好,当然是生态工业发展的理想之地。”
刘古钟:“是这样,那为什么不早些规划?”
林玉萍:“不,我们在全市总体规划时,把这片土地作为工业和农田保护区来规划,各相关镇区的规划也要协调好,尽量按这个要求规划。这样,我们进可以攻,退可以守。现在,经济发展还没到那一步,我们保护青山绿水,保护农田;将来发展了,我们可以继续扩张。”
林玉萍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搞不搞600平方公里,只是一个形式,形式主义的东西,我们没必要去出这个风头,何况现在中央正对征地问题查得紧,一些地方的官员被撤职。在这种情况下,上级也不可能批一个这么大的园区。但我们这样规划,实际上就是一个松散型的600平方公里。”
刘古钟听完林玉萍的设想,觉得很有道理,“林书记,这个避虚就实的妙计,我怎么就想不出来呢?看来,我花了那么多心思,都是白干了。”
林玉萍:“其实,你对万洋的情况熟,是个优势,但有时可能又是个劣势。为什么?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有时就是跳不出那个框框。说句实在话,当时你提出600平方公里的时候,我只觉得不妥,但究竟该怎么做?我也没底。后来钟键他们考察回来,提出三区规划思路时,我才考虑了这个方案。”
刘古钟:“是呀,我明白,不能做井底之蛙。林书记,我完全赞同您的方案。”
林玉萍见刘古钟真正通了,就转移话题,“下一步,招商引资,我们来研究一下,怎么一炮打响。”
刘古钟:“好。”
两位领导的合作,开始有了一些默契。
钟键一大早赶到万洋宾馆,等候省委政研室的罗主任一行。
在万洋宾馆大堂,钟键迎面碰到了徐小惠。这是那件事发生后的第一次见面,钟键尴尬地上前打招呼,徐小惠鼻子一歪,哼地一声走开了。钟键见徐小惠根本不理他,连忙死皮赖脸地跟着徐小惠进了她的办公室。
钟键:“实在对不起。”
徐小惠没好气地说:“谁要你说对不起。你是男人吗?做男人总要有些责任感吧。”
钟键:“这些天实在太忙,没时间与你联系。”
徐小惠:“忙,忙,忙,打电话的时间也没有?”
钟键:“对不起,那天实在是个误会。”
徐小惠听了大发雷霆:“钟键,你给我滚出去。”
钟键忙压低声音,说:“别,别这样,小惠,这是公共场所,注意影响。”
徐小惠:“你忙,忙着去打网球,忙着去吃人民公社食堂,是吧?”
钟键感到很吃惊,徐小惠是怎么知道的?连忙搪塞:“小惠,这是工作需要。”
徐小惠:“放你的屁。”
钟键见话不投机,只好说:“等下罗主任他们就到了,我们晚上约个时间好好聊聊,啊。”
钟键走出徐小惠的办公室,刚到大堂,只见罗主任他们走进来。钟键赶忙上前一一握手。“欢迎,欢迎。”
一行人进到包房,钟键招呼客人坐下,罗主任开始问:“钟秘,这次张书记派我们来的意思,你们明白了吧。我们边吃边聊。”
钟键满面笑容,“不急,不急,先吃些早点,等下到办公室再向罗主任汇报。”
吃过早餐,钟键带着罗主任一行来到会议室,刘古钟开始汇报,罗主任不时插话提问,气氛很活跃。钟键趁着刘古钟汇报的间歇,来到林玉萍办公室。
钟键:“林书记,我那位同学上次来万洋,感觉特别好。”
林玉萍:“就是那个章伯其?”
钟键:“是,他回去后,把我们的情况跟他们的头说了,他们的头很感兴趣。”
林玉萍:“有没有打算过来投资?”
钟键:“昨天,我接了他的电话,他要我把万洋的基本资料整理一份给他,他还准备把我们的情况向其它公司推介。在电话里一时讲不清,建议我最好去香港一趟。”
林玉萍:“下一步,我们的主要工作将转移到招商引资上。去一趟,有必要,只是你手头的农村理顺工作?”
钟键:“暂时交给叶和余,我看没什么问题。”
林玉萍:“那好,你准备一下,接待完政研室这班人后,就出发。”
钟键:“好,刘市长可能汇报得差不多啦,我得过去。”
林玉萍:“去吧。”
钟键走出办公室,快步来到会议室。刘古钟已经汇报完毕,正在接受提问。
刘古钟:“钟秘来了,我看还是百闻不如一见,让钟秘带你们下去,感受一下第一手材料吧。”
罗主任:“好啊,钟秘,我们出发?”
钟键:“行,现在就走。”
说完,一行人起身,步出会议室。
永和镇的公共财政改革试点工作,并不象计划的那么顺利。赖飞英的所长被撤了,胡实复当上正所长。年轻人嘛,好表现,刚上任,胡实复就把古延庆的帐外罚没款等小金库的底全给兜出来,吴金发一查,还真吓了一跳。哟,300多万啊,我的天,全都是收款收据收的款呀。
吴金发意识到,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不管这些资金的用途是否合理,私设小金库,本身就是违反财经纪律的。他把情况跟古延庆交换,古延庆指着胡实复一阵臭骂,接着就是嬉皮笑脸地跟吴金发解释,反复说这些钱没有乱用,都是有帐可查。吴金发并没有与古延庆多说什么,回到财政局,把情况向宋果枝报告了。
宋果枝觉得情况严重,马上带着吴金发来到林玉萍办公室。林玉萍听完汇报,打电话叫刘古钟过来,把情况又反映给刘古钟,并征求刘古钟的处置意见。
刘古钟说:“古延庆这个老糊涂,胆大包天呀。刘解禁知道吗?”
吴金发:“我问过他,据他说,他隐约知道永和可能有小钱柜,但具体有多少,他可能不知道。当我们把情况跟他说时,他也吃了一惊。”
刘古钟:“这有可能,他下去时间不长。”
林玉萍:“刘市长,这事,你看怎么处置?”
刘古钟:“这个……,林书记,您的意思呢?”
林玉萍毫不含糊:“不杀一儆百,恐怕不行,全市的公共财政没法搞。”
刘古钟见林玉萍态度坚决,连忙解围:“古延庆是一个在基层工作过几十年的老同志了,工作表现向来不错。这次真他妈老糊涂啊。”
林玉萍:“建议他们镇人大开会,罢免。”
林玉萍的口气很硬,刘古钟眼看自己的手足可能位置不保,说:“林书记,这个事情还是要慎重啊,古延庆过去的工作还是很不错的。在万洋基层还算权威,说罢免就罢免,恐怕有些不妥吧。”
林玉萍:“刘市长,你的想法,我是可以理解的。但这个问题是很严重,如果他在清查之前说出来,还好办些。死不认帐,死不配合。这个钉子不碰,工作没法开展。”
刘古钟沉默。
24
万洋剧场百合厅正在播放美国爱情片,昏暗的大厅才几个看客。
后排的沙发包厢里,朱丽华紧紧倚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宛如一对情侣。
朱丽华:“他妈的,差点露馅啦。”
那男人:“怎么回事?”
朱丽华:“早几天,一个人模狗样的东西到公司,说什么谈地产生意。突然问起万洋生化的重组的事。”
那男人:“什么意思?”
朱丽华:“这个王八蛋原来是省纪委的人。”
那男人:“你怎么知道?”
朱丽华:“后来,李朴文进来,把我叫出去,说他在纪委见过。”
那男人:“在万洋纪委见过?”
朱丽华:“是,当时,那个人到万洋办案,李朴文见过他,但他可能不知道李朴文。最后,李朴文把他客气地打发走了。差点露馅。”
那男人:“你怎么会随便说?”
朱丽华不耐烦地说:“死鬼,我们不是急着要钱吗?那家伙说同我们合资,但一定要了解公司背景。”
那男人阴阳怪气地说:“看来,纪委盯上啦。危险的信号,小心。”
朱丽华:“李朴文真有些急,我他妈的也不知道怎么办。”
那男人:“不变应万变。”
朱丽华:“听说公安正在查信息的事?”
那男人:“听说追查得很紧。卡丢掉没有?”
朱丽华:“他妈的查得屁出,我是要我弟的战友从新疆弄的卡,怎么查?”
两个人根本无心看电影,朱丽华提议回去,那男人警觉地说:“你先走。”
朱丽华很不开心,“哼,跟着你,就像贼一样,什么时候把你死鬼老婆给开了。”说完,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天已破晓。郊外的狮子山,大雾弥漫,空气清新,呼吸一口立即让人舒服得像吃了薄荷糖似的。晨运的人们开始林林总总上山。
钟键把车停在一颗大树下,朝山顶走去,来到仙女桥,意外地见到徐小惠。钟键上前打招呼。
钟键:“徐美人,好兴致。”
徐小惠:“钟大秘书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不会打球,做做晨运还可以吧。”
钟键知道徐小惠话中有话,但一时又不知道怎么说。两个人肩并肩,默默地走着。最后还是钟键先发话。
钟键:“我明天要去香港出差,有什么需要我买的吗?”
徐小惠听钟键钟这么一说,虽然知道他在无话找话,但转念一想,为什么不让他献献殷勤呢?“听说,香港的化妆品很好,没有假货。”
钟键:“是吗?你喜欢哪个牌子的,我愿意为徐小姐效劳。”
徐小惠:“本小姐,天生丽质,什么东西往脸上涂,都是那么的动人,不是吗?”说完,向钟键来了一个妩媚的眼神。
钟键被这电波一击,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心里有些忐忑,嘴里连忙吐出几个字,“是,是,徐小姐宛如冰山雪莲,洁白如玉的皮肤表里如一。”
徐小惠想起那晚的事,又想起近段时间钟键的不冷不热,觉得钟键的话实在难听,气愤地说:“什么表里如一?钟键,大男人做事要有责任感,不要身在曹营心在汉。”
钟键知道这下祸从口出了,连忙致歉:“我为那晚的事向你说声对不起,好吗?”
徐小惠:“钟键,我青春美丽,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半老徐娘?”
钟键:“你这是说什么。”
徐小惠:“不要装蒜啦。我知道你心底就只有林玉萍,她可是张启明的人,你别打歪主意,还要不要在仕途上发展?”
钟键这下感到前段时间的谣言真有可能是徐小惠放的,忙说:“徐小惠,不要这样侮辱领导,他们可是清白的。”
徐小惠:“我怕什么,大不了辞职不干,还怕饿死不成?”
钟键:“徐小惠,冷静些吧,谁要你不干?林书记还很欣赏你呢。”
徐小惠根本听不进去,“无所谓。”
两个人一路争吵,不知不觉登上山顶。这时,太阳已从地平线上爬出来,旭日映照下的天空,白云像一个个硕大的棉花球,潇洒飘逸地悬挂着,蓝蓝的天就像一张渔民的网,把狮子山和远处的万洋市区似火柴盒的高楼大厦尽收网中央。
钟键见此情景,开始抒发感情:“世界之浩瀚,人类之渺小,我们来到这个浩瀚的世界,只不过是过眼烟云呀。”
徐小惠并不示弱:“知道如此,为什么就不懂得一切随缘呢?老是沉静在虚无飘渺的梦幻中,累不累?”
这时,林玉萍突然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这倒令两个人感到十分意外。
钟键问:“林书记,您怎么也来了?”
“陪省里的客人,昨天就在山上住。”林玉萍说完,看他们成双成对地上山晨运,又风趣地说:“结伴而来,你们还真是天生的一对。”
钟键连忙解释:“不是,林书记,我们是不期而遇。”
林玉萍说:“那更是天作之合。”
徐小惠:“林书记,人家才心不在焉呢。”
林玉萍收起了笑容:“钟键,这你就不对。你还是男人吗?应该积极主动。”钟键连忙转移话题:“林书记,您不要取笑我们了,还是讲讲明天去香港的事吧。”
林玉萍:“不急,下一步,我们准备成立一个招商局,决定由你来兼任局长,把小惠给你做助手,怎么样?”
徐小惠自然很高兴,连忙说:“谢谢林书记,我一定尽力工作。”
钟键想到真如此,那就不可避免地要天天同徐小惠打交道了,不免有些犹豫,“这,恐怕不好吧。”
徐小惠没好气地说:“你以为谁想跟你呀,不是林书记的指示,我还不想干呢。”接着又转身对林玉萍说:“还是林书记怜香惜玉,在接待办天天喝酒,早晚得醉死。”
林玉萍:“小惠,接待办的工作,你干得很出色,但招商引资同样有许多场面要应酬,酒恐怕还要继续喝。”
徐小惠:“没问题,林书记,为了万洋的发展,发挥一下我的优势,心甘情愿。”
钟键见林玉萍没有商量的余地,也就只好默认,见徐小惠那得意的样子,说:“哟,看你那德性,唱起高调来了。”
徐小惠明白钟键这是默认了,脸上开始多云转晴。说得白一些,徐小惠并不是说非常喜欢搞什么招商引资工作,只是这一去,就有机会同钟键整天呆在一起了。这倒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过去,她对林玉萍一直心存介意,倒没想到在这个问题上,林玉萍这么慷慨大方,这不是明明把钟键往自己的怀抱里送吗?
徐小惠娇滴滴地说:“钟秘,不要这样嘛,啊,不要打击你的部下,好吗?你看人家林书记,领导就是领导,多通情达理呀。我们在一起,是为了工作嘛。”
此刻的林玉萍内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面部表情根本看不出,对钟键说:“这次去香港,我不能去了,省里有个紧急会议。你一定要按计划完成这次任务,向万洋人民有个交待。不是都在说,我到万洋,只知道花钱,不知道赚钱吗?我的罪名洗不洗得掉,看你罗。”
林玉萍和钟键一直在谈论工作,徐小惠插不上话,一个人一边溜达去了。
自从那次纪委的同志冒充老板到公司谈生意之后,李朴文的心情一直没有好过。尽管表面仍然风平浪静,但他明白自己的危机正一步步逼近。他设想了好多退路,辞职,出逃,还是……他都拿不定主意。一个人呆坐在办公室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周边的环境好象也变得格外紧张起来,挂在墙壁上的那幅世界名画蒙娜丽沙的微笑,也显得咄咄逼人,好象在嘲笑他的末日来临。李扑文下意识地定了定神,但眼前的这一切还是模糊的,心里的阴影怎么也摆脱不了。突然,嘭地一声响,李朴文吓得一身哆嗦,条件反射的站起身,只见朱丽华走了进来。
朱丽华:“李主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李朴文:“什么事,这么大声。吓了我一跳。”
朱丽华:“好消息,好消息呀。”
李朴文:“这时候,还有什么好消息。”
朱丽华:“那个姓林的,他妈的要滚出万洋啦。”
李朴文听到这个消息,刚才世界末日的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了,但还是强压住兴奋,问:“不可能吧。”
朱丽华:“千真万确。不信,打电话问许仁宽。许仁宽对林玉萍很不满意。要张启明这个王八蛋撤了林玉萍。听说,省委正在考虑谁接班呢。”
李朴文口不择言:“还有谁接班,邓连国肯定不行,刘古钟罗。”
朱丽华:“不管谁都好,那个臭婊子滚蛋了,万洋的天不就亮啦。”
李朴文并没有像朱丽华那样高兴,决定先打个电话问个明白。于是,他接通了北京许仁宽的电话。
李朴文满面笑容,“喂,许老啊,别来无恙?好久不见,真担心您的身体。”
许仁宽:“还好,马克思说,暂时还不收我呢。”
李朴文:“是呀,您为革命虽然作出了巨大贡献,但现在还不能休息,人民还需要您呀。”
许仁宽:“我们共产党人,干了一辈子革命,将来都得去马克思那里报到。只是,朴文呀,我们千万别做出对不起马克思的事,将来报到问起来,别说不知道怎么说,内心里也会感到对不起他老人家呀。”
李朴文连忙说:“是呀,您老人家说得对,我们当然不能做违心的事。”
许仁宽不再开玩笑,“打电话给我,有事吗?”
李朴文含含糊糊地问:“听说,林玉萍的工作……”
许仁宽很是生气地说:“她到万洋才几个月,不少人同我告状,只知道翻案,其它什么事情都不做,看来张启明看错人啦。”
李朴文总算摸清了许仁宽的想法,忙附和说:“是呀,年轻气盛,还是太嫩了些,没有驾驭全局的经验嘛。”
许仁宽:“所以,我建议张启明同志,要省委换人,要不万洋的经济明星的招牌迟早给砸啦。”
李朴文马屁来了,“是啊,还是许老明察秋毫。好吧,许老,不耽误您休息,您一定注意身体,到北京一定来看您。”
李朴文放下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象回到49年解放时的心情,刚才那些什么辞职和出逃的想法一下全都烟消云散了。站在一边的朱丽华见李朴文的心情好转,连忙说:“李主任,我没瞎吹吧。这下放心了。”
李朴文半躺在神仙椅上,双目紧闭,有气无力地说:“丽丽,帮我按按身子。”
朱丽华应声走到李朴文跟前,温柔的双手开始在李朴文的身上四处一阵乱摸。她哪里懂得什么按摩,尽管如此,李朴文还是感觉满身的舒服。
古延庆得知林玉萍要罢免他的消息后,也是坐立不安。他亲自上门找过刘古钟,想要刘古钟出面周旋。刘古钟告诉他,自己已经尽力,安慰他顺其自然。听了刘古钟这种节哀顺便的话语,非常失望,四处大骂刘古钟他妈的不是东西。然而,骂归骂,但古延庆的心里还很慌,他跑到刘解禁的办公室。
古延庆:“刘书记,刘古钟真他妈不是东西,老子出生入死跟着他几十年。关键时候一个屁都不放。”
刘解禁:“刘市长也有难言之隐,我们首先自己错了,怨谁?”
古延庆:“老子不是为了工作?这点小事该撤职?”
刘解禁:“老古呀,当时听了我的话,就不会这样被动。”
古延庆突然变得好汉起来:“刘书记,你放心,还是那句话,一切我承担。”
刘解禁:“不是那么简单,我的责任,不是你想承担就承担的。哎……”
云开雾散,阳光格外明媚。
香港青马大桥边,章伯其指着雄伟壮观的青马大桥对钟键说:“这是东方之珠的一个标志呀。”
钟键:“的确气势不凡,从一个建筑物中就可以感受到东方之珠的魅力。”
钟键这次香港之行,在章伯其的全力支持下,拜见了许多商界巨头,还见到多年不见的另一位留英同学张明明。他如今是美国某世界500强企业的亚洲总代表,准备在亚洲建立一个配件制造基地,听钟键对万洋环境介绍后,张明明很感兴趣。钟键结束了六天的紧张工作,明天就要回万洋,借着空隙,两位同学陪他来了一个香港一日游。
钟键:“明明,经常回家吗?”
老家江苏的张明明说:“很少,两年一次。”
钟键:“这你就不对啦。父母在家,应该多回去看看。”
张明明:“时间问题,实在抽不开身。你问问章伯其,香港的工作节奏实在太紧。”
钟键:“这倒是,这几天我感受到了,同资本家打工嘛。”
章伯其:“钟键,不要这样说,这个竞争社会,优胜劣汰。”
三个人边聊边走,不一会来到桥脚的停车场。张明明打开车们,钟键和章伯其上了张明明的褐色大奔。大奔在繁华的香港街头飞奔,路旁的秀丽风景让人感到眼花缭乱,坐在后排的钟键挂着谈谈的笑容,突然对坐在身边的章伯其说:“伯其,这次香港之行,多亏你的帮忙。”
章伯其:“哪里话,还是你的魅力,那些商界巨头都被你的三寸不烂之舌给摆平啦。特别是那个丽娜小姐,对你还有几分意思呢。”
钟键:“别开玩笑啦,下一步的考察团还要麻烦你们。明明,你这个只管干活没有工资收的考察团长责任大啊。”
张明明半开玩笑地说:“主要靠伯其先生,特别是那个丽娜小姐。没有伯其先生怎么摆得平。”
章伯其:“丽娜小姐是考察团的秘书长,那风骚劲我们怎么摆得平,还是团长心贴心嘛。”
钟键见他们相互较劲,也玩笑了一句:“拜托了,二位,就算是给我一个面子,二位都牺牲一些色相,啊。”
张明明突然收住了玩笑,说:“钟键,放心吧,我们保证如期出发。关键是你们那边,一定要做足准备,你不是说,他们都是资本家吗?可资本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唯利是图。如果你在这里瞎吹的环境到时候实地一看不对路,他们跑了,可别怪我。那个丽娜小姐,别看她风骚,办起事来可不含糊。你的真金白银可要兑现,不然,她可跟你没完。”
钟键:“这,你就放心。”
25
又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永和镇中心集市人来车往,十分热闹。不少小商贩的地摊摆到了街道的中央,古延庆的车子开过来时,喇叭叫得震天响,小商贩好象没听见似的。放在平日,古延庆肯定要下车大骂一通,然后打电话叫城监的人来罚款。可今日,他的心情好,硬是耐心地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当车子出了重围后,突然加大油门,飞快地往前冲,在政府门口突然一个急刹车,猛打方向,拐进了政府的大门。平日里,古延庆绝对不是这样开车的,今天到底怎么啦?车刚停下,古延庆跳下来,三步两步地往二楼的刘解禁办公室冲,大嗓门的功能启用了,“刘书记,刘书记。”
刘解禁见如此叫声,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走出办公室,一看,是古延庆,“什么事,老古。”
古延庆:“好消息,好消息。”
刘解禁感到奇怪:“一大早的,什么好消息?”
古延庆一边拉着刘解禁一边说:“进去说。”
进了办公室,刘解禁还没来得及坐下,古延庆眉飞色舞地说:“姓林的要调走啦。”
刘解禁感到莫名其妙,“不可能吧,才来几个月。”
古延庆:“千真万确。许老不满意,要省委张书记把她调走。”
刘解禁还是将信将疑:“这是哪里来的消息?准吗?”
古延庆压下嗓门,对着刘解禁的耳朵轻轻说:“市委组织部的一个铁哥们说的,肯定没错。”
刘解禁:“真的?我怎么都感觉不对。”
古延庆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刘解禁的肩膀说:“好啦,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万洋的天明亮了。”
刘解禁:“那你我都不要受处分啦。”
古延庆:“放心吧,我说,肯定不会在阴沟里翻船的。他妈的姓林的,想撤就撤,想换就换,你看,要撤谁了?”说完,两人会意地笑了。
钟键外出考察还没回来,徐小惠的任免通知正式下达了,免去接待办副主任,任市招商局副局长兼办公室主任。徐小惠接到通知,当然高兴。她的办公室搬到政府的三楼,就在邓连国办公室的斜对面。刚刚搬迁完毕,徐小惠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觉得还满意,整个布置与自己的性格很协调。无所事事,她坐在那里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这间办公室接待的第一个对象将是谁呢?招商局嘛,她当然希望是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大款也行,高官也不错。正想着,邓连国笑眯眯地走了进来。这倒让徐小惠大吃了一惊。怎么第一个接待的人是自己最不想见的人?她感到非常失落。
邓连国并不知道自己根本不应该这个时候来,仍然是笑眯眯的地说:“小惠高升,祝贺,祝贺。”
徐小惠一脸的不耐烦,“去你的吧,邓大市长。”
邓连国见徐小惠不耐烦,连忙收住笑容,“我们以后相互有个照应。”
徐小惠:“照什么,我替大姐看住你。”
邓连国:“小惠,哪里话,我对你姐可谓肝胆相照。”
徐小惠:“算了吧,你的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
邓连国见徐小惠很不高兴,也就不跟她计较了,话题一转,说:“告诉你一个特大好消息。”
徐小惠不屑一顾,“说吧。”
邓连国走上前,把嘴对着徐小惠的耳朵悄悄说:“林书记要调走啦。”
徐小惠马上有了表情:“真的?”
邓连国:“真的假不了。怎么样?绝对好消息吧。”
徐小惠:“不信,不要把我当小孩骗,林书记才来了几个月,说走就走?”
邓连国:“这个你就不懂啦,反正千真万确。怎么样?情场没了对手,游戏还好玩吗?”
徐小惠对邓连国讲话很反感:“谁像你,游戏人生,算我姐倒霉,碰上你这个人模狗样的东西。”
邓连国有些不高兴,“这是办公室,你知道在跟谁说话吗?”
徐小惠:“知道,邓市长,现在是在谈私事。不要用市长压人。”
跟徐小惠斗嘴,邓连国总是下风,这个姨妹子从来不给面子,邓连国只好乖乖地走了。
乌云密布,天色阴沉。
省会国际机场停机坪上,几名荷枪实弹的公安武警来回游动,顿时增添了几分紧张气氛。这时,一架波音737徐徐驶入停机坪,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飞机停稳后,旅客有条不紊地走下飞机。10分钟后,几十名旅客散去了。两名戴手拷的旅客迟迟走下飞机,后面跟着几名威严的武装人员。这一男一女不是别人,正是被通缉的石卫安和袁小红。
26
永和镇召开人代会,罢免了古延庆的镇长职务,市外事办科长老妙方代镇长。刘解禁被行政记大过处分。吴金发的工作开展得非常顺利,小金库全部纳入预算管理。公共财政的建立和完善工作正在稳步推进。
这个消息,顿时在万洋上下引起了强烈震动。有许多基层干部骂刘古钟没用,说什么跟了他几十年的弟兄都保不住,还有什么“一霸手”的威严。也有人说刘古钟成了文物,林玉萍来了之后,刘古钟这座古钟停摆了。当然,骂得最凶的自然是古延庆。他骂完刘古钟,又骂林玉萍,他妈的一个女人家,心狠手辣,整人比江青还厉害,四处放风,此仇不报,非君子。倒是永和的许多老百姓高兴得放起了鞭炮,过去被古延庆罚款实在罚得太苦,有一个农民叫贸大国,本身体弱多病劳动力差,生活一直困难,后来又因为违反了所谓的乡规民约,被罚款3000多元,弄得家境雪上加霜,老婆身患乳腺癌没钱医,儿子被迫停了学。林玉萍知道这件事后,不但责令退回了3000多元罚款,还通过民政局补助了5000元困难补助金。古延庆被罢免那天,贸大国带着一家三口跪在政府门口放鞭炮。林玉萍罢免罚款镇长的事情,更是引起了企业家的关注,过去为什么企业都打算外迁,就是万洋的经济发展环境不好。处理了一个罚款镇长,说明政府对改善投资环境的决心,超导集团的董事长林子强特意专程来到市委林玉萍办公室。
林子强:“林书记,这次处理罚款镇长,大快人心呀。”
林玉萍:“说说看,怎么大快人心?”
林子强:“处理的虽然只是一个镇长,但突破的却是万洋几十年旧体制的坚冰啊。”
林玉萍不禁拍起了手:“想不到,林董事长不仅具有企业家的素质,而且还具有政治家眼光”
林子强:“林书记,中国有中国的特色嘛,在中国办企业,如果不熟中国的政治,恐怕没有发展前途啊。是吧,林书记?”
林玉萍:“正如你所说,这才刚刚开始破,以后我们还要不断地破,只有彻底地破,才能更好地立,万洋的发展才有希望嘛。怎么样?相信我们政府吧,你的企业在万洋家大业大,还是把根留下,与万洋人民同进退。”
林子强:“林书记,肯定留下,而且我这个行业会长,还可以通过自己的影响,挽留其它企业都留下。我对万洋有信心,特别对您有信心。我也相信,万洋的招商稳商工作将来一定会有新的突破。”
林玉萍听了十分高兴,不禁站起身来,握着林子强的手说:“谢谢,我代表市委和市政府表示感谢。”
坐下后,林玉萍又继续说:“下一步,我们工作重心就是招商引资,已派钟秘去了香港,那边的来势很好,不久万洋就会兴起一个新高潮。林董事长,希望你们继续支持。”
林子强:“其实,不要说什么支持,都是相互的。实际上,企业家都是唯利是图的,哪里的环境好,有钱赚,肯定就去哪里发展。”
林玉萍:“这话实在。不过,林董事长,请你转告你的企业家朋友……”
林玉萍话还没讲完,林子强打断了:“林书记,这些不要再说,我们对您深信不疑。只是我今天来……”
林玉萍:“什么?说吧。”
林子强:“听说,您要调走?”
关于林玉萍调动的事外界传得沸沸扬扬,但林玉萍根本一无所知,“听谁说的?”
林子强:“没有,外面很多人都在说。”
林玉萍自己非常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至今没有谁找她谈过话,但又不便于说什么,问:“你想我留下还是…….”
林子强:“当然是想您留下。林书记,实话实说吧,今天我无事不登三宝殿,是受许多企业老板的委托,来问这件事,您跟我说实话,您走,我们也就迁,您留,我们留。”
林玉萍很感动,也毫不含糊,“谢谢,我的工作才刚刚起步,肯定愿意留,也相信组织一定会把我留下的。”
得到了准确消息后,林子强放心了,走了。林玉萍却陷入深深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