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万洋深化农村体制改革工作,在钟键和叶和余的具体部署下,开展得有声有色。自从省委政研室的调研后,万洋的做法得到张启明和省委的高度评价,并决定将万洋经验向全省推广。
上个星期,张启明带着全省各地市的主要领导前来万洋召开现场会,既听取专题汇报又进行实地考察,省报也以头版头条的重要位置进行连续报道,钟键算是大出风头,不仅同张启明有机会密切接触,而且还得到了张启明的夸奖。会议过后才两天,钟键的任命通知下来了,市委常委兼副市长,虽然没有常务两个字,但邓连国感到了钟键对他的压力。
邓连国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捧着钟键的任命通知,根本集中不了思想。这也来得太快了吧,邓连国联想起前段时间的传闻,更是有些不明白。不是说,林玉萍即将调出万洋吗?如今不但没有调走,反而对其工作给予充分肯定,又是现场会又是省报头条。这还不说,钟键这小子的任命不是已经枪毙了吗?怎么又突然来了?还有,古延庆的罢免,刘古钟为什么一个屁都不放?他思来想去,得出一个结论:许仁宽这棵大树可能要倒啦,说话没有分量了。当然,这只是邓连国的个人猜想,情况到底怎么样?邓连国觉得还是有必要去问问刘古钟。
刘古钟办公室里,邓连国正在点头哈腰地汇报工作。完毕,邓连国开始进入主体,“刘市长,钟键的任命通知看了吧。”
刘古钟面无表情地说:“看过了。”
邓连国见刘古钟没有表情,又继续追问:“上次不是枪毙了吗?怎么这么快又变啦?”
刘古钟一副大家长的口气说:“连国呀,钟键是个人才,这次深化农村体制改革工作的确做得好,省委给予了充分肯定。”
邓连国:“那为什么没有公示?”
刘古钟:“上次不是公示了吗?连国,要加强团结,更要有容人之心嘛。”
邓连国见刘古钟的态度非常硬朗,立即转变口吻:“是,刘市长说得对,我当然明白。不过,有件事还想请示一下。”
刘古钟:“什么事?”
邓连国:“不是说,林书记要调走吗?”
刘古钟很是生气:“林书记调不调走,是你我关心的事吗?连国,把心思好好放在工作上,脚踏实地地干出成绩来,在其位谋其政,明白吗?”
邓连国碰了一鼻子的灰,本来还想问问许仁宽的情况,但见刘古钟这种装腔作势的样子,也只好作罢,口不对心说着“是,是”,尴尬地退了出去。
邓连国并不死心,回到办公室,又把电话打到李朴文处,“老李,最近怎么样?”
李朴文:“现在在上海,还能怎么样?
邓连国:“不是,我想问问许老的情况,种种迹象表面,许老是不是要退居二线了?”
李朴文:“不可能吧,你怎么这样认为?”
邓连国:“上次,我将30万元的所谓贡献奖送给他的时候,他不但笑纳了,而且说话的态度非常硬,如果不是要退了,张启明不可能不听他的话吧。”
李朴文:“这老家伙是不是还真以为这是什么贡献奖呢?”
邓连国:“再老糊涂,也不至于吧。应该心里明白的。”
李朴文又问:“刘市长怎么看?”
邓连国气愤地说:“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我就不信他没有屎。”
李朴文:“邓市长,你也是领导,可不能这样说领导呀。我看,刘市长也有难言之隐,我们要体贴领导的难处。”
邓连国:“他妈的姓林的一天不离开万洋,万洋就一天都不得安宁。”
李朴文:“邓市长,这个时候就不要官迷心窍。还是好好配合刘市长开展工作。”
放下电话,邓连国失望至极,无精打采地躺在椅子上。
古延庆被罢免后,心里一直不平衡,胡中南百忙之中抽时间同他进行了一次交谈。古延庆本来对林玉萍一肚子的气,还酒后扬言要报复林玉萍。胡中南知道古延庆的脾气,谈话没有选择在办公室,而是在万洋大酒店,胡中南特意开了一个包房,叫了几支啤酒,边喝边聊。古延庆也是当兵出来的,两个人的谈话就从这里着手。
胡中南:“老古啊,我们都是部队出来的,来,来,战友加同事,喝一杯。”
古延庆十分爽快,“喝,胡书记,我最佩服你,一身正气。”
胡中南顺着古延庆的话开导:“老古,你我都是部队的人,性格豪爽。所以,我今天要跟你直话直说,你错啦,错就错了,为什么不承认?不改?”
古延庆:“胡书记,我承认错了,但我不是为了工作?至于要罢免吗?将来谁还干工作?”
胡中南:“老古,市场经济,我们好多游戏规则都不懂,要学呀。林书记对罢免之事也是考虑了许久的,你老兄劳苦功高,林书记知道,但大是大非面前,林书记也是没办法呀,你要理解。”
古延庆知道罢免都罢免了,再说都没用,心想既然胡中南主动找他谈话,还不如借机找个合适的地方安插一下,总不至于老是这样栓在这里吧,说:“胡书记,我理解万岁,说句心里话,我这个人劳苦命,不干活不舒服,给些事情做做,可能还可以发挥一下。”
胡中南:“好,老古,林书记找我同你谈话,就有这个意思。林书记说,要充分发挥每个人的积极性和主观能动性,你老古过去搞农田基本建设很有一套,调你到农业局,保留副处待遇,主抓农业现代化示范区的基础设施建设,怎么样?”
古延庆高兴地说:“这是我的强项,喔,对了,林书记怎么知道我的强项?”
胡中南:“林书记这个人知人善用,对怎么用你,还特意去组织部翻阅了你的档案,好好干。”
古延庆听了,非常激动,站起身,举起杯,说:“胡书记,请转告林书记,我古延庆感谢了,决不让组织失望。”说完,一口干啦。
石卫安和袁小红逮捕归案后,温建伦组织市公安局的同志日夜提审,石卫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怎么也不交待,倒是袁小红经过几个回合之后,有些坚持不住了,她坐在预审员对面,双目呆滞,头发凌乱,脸部皮肤显然缺乏保养,已经失去了漂亮的感觉。
袁小红突然问:“能让我见见母亲吗?”
预审员:“现在?”
袁小红没有回答,问:“给我一支烟,行吗?”
预审员叫来一支烟,袁小红抽起来,说:“我见到母亲后,什么都说。”
预审员:“好吧,我们帮你把母亲叫来。”
一张简陋的四方台两旁,放着两把椅子,早已等在那里的母亲见到披头散发、双手戴着手铐的袁小红,情不自禁地扑上去,她把袁小红紧紧搂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孩子,这是怎么啦,天啊,……”
袁小红倒是非常坚强,没有流露声色,反而安慰起母亲,“妈,不要担心,只是好想您。”
他们坐下后,母亲开口了:“孩子,有什么就跟政府坦白吧。你爸死得早,我把你们从小拉扯大,什么苦没受过?我不希望你的荣华富贵,只希望你踏踏实实做人。”
袁小红帮母亲擦去脸上的眼泪,说:“对不起,妈,女儿没有把握好自己,卫安这些年对我不薄。”
母亲非常气愤:“他是什么好东西,家里有老婆,有小孩,事到如今,你再也不要执迷不悟了,回头吧,妈只要你好好活着,再苦再累,我们一起熬,啊。”
母亲的话,深深打动了袁小红,“妈,您放心吧,我想好了,准备把我了解的情况,一一坦白交待。”
母亲:“早日交待,重新做人,妈等着你早日回来。”
探访的时间到,袁小红被带走,母亲看着女儿消失的背影,视线变得模糊了。
徐小惠调到招商局做了副局长后,整天跟着钟键忙碌。为了迎接香港考察团的到来,许多准备工作要做,拿徐小惠的话说,比接待办的工作更加具体了,因为接待工作主要是表面上的,吃完喝完,就结束了,没有什么手尾,而招商局的工作就不同,忙完一件事还有等所有过程结束才能看到成效。
钟键这小子脾气大,对徐小惠动不动就是教训,徐小惠对钟键根本没有了当时的那种感觉,上次钟键去香港,给她买了一大包化妆品回来,本来很高兴,可一次偶然的机会去林玉萍的住处请示工作,见林玉萍的化妆台上也摆满了类似的化妆品,徐小惠吃醋了。今天,难得两个人都在办公室,徐小惠想问个明白。
徐小惠:“领导,上次给我带回来的化妆品,真不错,谢谢你。”
钟键正在批阅文件,随声答道:“是吗?”
徐小惠:“我好象看到林书记也有这个牌子的呀。”
钟键放下文件,警觉地看了看徐小惠,“是吗?不奇怪吧,林书记也是女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徐小惠:“钟市长,你还是很会拍马屁嘛。”
钟键:“什么意思?我拍谁了,好象我这个市长是拍出来的。”
徐小惠:“知识分子,能够跟着时代进步,学学拍马屁,也是一件好事。”
钟键:“小惠,说明白,怎么回事。”
徐小惠:“钟键,别装啦,林书记的化妆品不是你送的?我还仔细看了,上面的商场标签都是同你送给我的一模一样。”
钟键正要解释,林玉萍进来了,钟键和徐小惠连忙起身招呼。
钟键:“林书记,请坐,小惠,泡茶。”
徐小惠泡了一杯茶,林玉萍坐下,问:“准备得怎么样?还有什么问题?”
钟键:“一切正常,徐小惠加班加点,辛苦啦。”
徐小惠见钟键在夸奖自己,连忙说:“林书记,还是钟市长领导有方,我再辛苦,也是应该的。”
林玉萍开起了玩笑:“这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徐小惠见林玉萍主动开起了玩笑,也不示弱,“林书记,钟市长很少在办公室,更多的时候跟您在一起,那才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呢。”
这个场合,钟键实在有些尴尬,连忙接过话题,“小惠,别胡说八道,还是跟林书记汇报工作吧。”
徐小惠只好把最近的情况一一向林玉萍汇报,钟键在一边插话,“参观的路线,我看还可以再调整一下,外商主要是注重实际的东西,我们更应该从实际的角度出发,那些所谓的标志性建筑,他们不感兴趣。”
林玉萍觉得有道理,提出了一些意见,“方案再适当地调整一下,主要要让外商参观后,对我们的投资环境有信心。小惠,参观的讲解全程都由你负责,你到时要充分发挥你搞接待的那些本领来,让外商个个心服口服,啊。”
徐小惠:“林书记,放心吧,我会尽力而为。”
28
沿万洋河逆流而上,出万洋市区,有一个群山环抱的丘陵地带,一栋栋临河别墅林林总总地散落其间。有的已经装修一新,有的周边杂草丛生,外墙裸露,有的甚至就是一些骨架,连外墙都没有。看上去,就知道这是一个典型的烂尾楼盘。这个叫滨河山庄的别墅群,据说是几年前,省里一家单位开发的,后来因为资金问题,一直停建了。平时,这里除了几个保安守护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人来,但近段时间,好象有车不断地出出进进,门口的保安也明显增加了,外人不准接近,烂尾楼顿时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天,林玉萍约钟键去郊外的网球场打球,她还特意交待要钟键一定叫上徐小惠。钟键最近的确很忙,好长时间没有放松了,一听林玉萍叫打球,当然高兴,只是要带上徐小惠,钟键有些不愿意,但林玉萍点了名,又不得不遵命。上午九点,林玉萍已经来到万洋森林别墅会所,见钟键还没到,就一个人跑到健身房跳键美操。
钟键昨晚赶稿子,睡得很晚,醒来一看表,哟,八点半了,他赶忙起床,洗脸刷牙,这时手机响了,是徐小惠打来的,“怎么啦?还去不去?
钟键一边刷牙一边接电话,“去,去,十分钟过来接你,你准备下楼吧。”
钟键洗刷完毕,换了一身便装,奔跑着下楼,开着车直奔徐小惠的住所。
徐小惠已经站在那里恭候了,“对不起,起床迟啦。”
徐小惠没有责怪,上了车,“去哪里玩?”
钟键不假思索地回答:“森林别墅,林书记也去。”
徐小惠惊叫起来:“什么?林书记也去?那你们去好了,我才不给你们当电灯泡呢。停车,停车。”
钟键连忙解释:“这是林书记的意思,特意交待,要我叫上你。”
徐小惠:“八小时之外,本小姐可以自由支配,用不着听谁的命令,停车。”
钟键只好把车停下,耐心开导:“小惠,这不是什么命令,大家都忙,难得放松一下,开开心心,闹什么别扭呢?给个面子,你不去,我怎么跟林书记交待?”
徐小惠还是不舒服:“你就想着给别人交待,想过我的感受吗?”
钟键像是在逗小孩,“好了,好了,仅此一次,好吗?”
徐小惠没有再出声,钟键加大油门,车子飞快地奔驰起来。
林玉萍办公室,刘古钟在汇报。
刘古钟:“林书记,前段时间您住院,不好意思打扰您,我们市长办公会议决定,重奖万洋经济发展做出过贡献的人员,当然主要是科技人员,像我们从上海第一个引进来的高级工程师罗弯盘,我们重奖了他50万,他对万洋的电子产业的发展做出的贡献,有目共睹。”
林玉萍说:“上次不是重奖了一批企业吗?”
刘古钟:“是的,这次奖励的是个人。”
林玉萍:“这很好,这为我们下一步招商引资工作做了一个很好的铺垫,特别是香港考察团即将到来,我们出台一些重奖政策,我完全赞同。”
刘古钟见林玉萍没有反对,接着又说:“同时,我们还奖励了过去为万洋做出过贡献的老同志。”
林玉萍有些诧异:“老同志?”
刘古钟:“是啊,像许老,我们也给予了适当的奖励。”
林玉萍:“这恐怕不妥。”
刘古钟:“这个,是市长办公会议一致通过的。”
林玉萍:“许老为万洋的发展的确做了大量工作,我们应该充分肯定,但许老是我党的高级干部,人民公仆,为人民服务是分内的职责呀。”
刘古钟解释说:“这个,我当然明白,但是,现在万洋还有许多事情要找许老帮忙嘛。”
林玉萍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刘古钟只好说:“林书记,当时您住院,没有同您通气,现在钱都给送去了,总不能再要回来吧。”
既然这样,林玉萍也不好说什么,问:“招商引资的工作部署得怎么样?”
刘古钟:“林书记,万事具备,只欠东风。这次钟键立了头功啊。”
林玉萍:“现在还不能说,还只是一个计划,到底怎么样?谜底还没揭开,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刘古钟也认真起来:“是啊,林书记,各项任务,我都布置好,这几天,天天下去,一个个在抓落实。当然,不会掉以轻心。”
林玉萍这一点还是十分相信刘古钟的,“那好,刘市长亲自一线指挥,我当然放心。这一炮,我们一定要打响,关系到今年和今后的经济指标的全面落实。”
刘古钟:“我原来最担心的就是这些,您就放心吧。”
林玉萍看了看表,说:“还有什么事吗?”
刘古钟见林玉萍下逐客令,并没有忙于起身,“林书记,有个事,我得向您汇报一下。”
林玉萍:“什么事,说吧,我还有一个接待任务。”
刘古钟:“石卫安他们逮捕后,在万洋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各种议论都有,林书记,不知道您听说过些什么没有?”
林玉萍当然听到不少议论,但不知刘古钟指哪方面,“说说看。”
刘古钟一本正经地说:“有人说,石卫安什么都招了,说他给市领导送了多少钱什么的,还说我刘古钟接受了他多少万贿赂。林书记,这个问题,请组织上查清,我保证,自己清清白白,从来没有接受过石卫安什么贿赂款。”
林玉萍也听到了这些议论,说:“刘市长,万洋在这些方面的确很复杂,我当时到万洋不也是各种谣言铺天盖地而来?我看,是就是,非就非,问题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当务之急是要搞好班子的团结,齐心协力搞好各项工作,刘市长,不能分心啊,局面才打开,许多事情还要抓落实。”
林玉萍的话不痛不痒,刘古钟听了不知所以,但又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什么,“好,林书记,您忙吧,我走了。我一定以大局为重,把工作做好。”
钟键提拔后,叶和余接替了钟键秘书长的位,虽然是平级调动,但叶和余的工作比以前忙了许多。农村理顺工作,钟键完全不管了,叶和余一个人抓,市委这边的接待还有调研什么的,他也要忙,这不,今天又要陪林玉萍下去搞调研。
林玉萍和叶和余上车,“林书记,第一站去哪里?”
林玉萍:“去超导集团。”
车子出了市委大院,沿着中山大道出了市区,拐上高速公路。林玉萍与叶和余并排坐在车子的后排。
林玉萍:“和余同志,适应了角色的转换没有?”
叶和余必恭必敬地回答:“正在适应,还好,还好。”
叶和余完全不像钟键,在林玉萍面前绝对放不开,讲话总是小心翼翼,林玉萍见状,说:“叶秘,随便些,我们长期共事,不要太拘束。”
叶和余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连忙说:“是,是,要向钟市长学习。”
林玉萍看叶和余还是放不开,也就不想说什么,开始闭目养神。叶和余则两眼注视着窗外,六月的万洋大地,到处都是绿油油的,远处的山上,偶尔还可以见到一片片火红的映山红。
不知不觉,小汽车驶进了万洋国际生态工业园,车在超导集团门口停下来,林玉萍下车与林子强握手,“怎么样?家门老板,我还没离开万洋吧。”
林子强:“您是我们万洋的福音,您就是想离开,万洋人民恐怕都不会答应呀。走,里面谈。”
一行人边走边聊,倒是叶和余不知所以,为什么林玉萍与林子强一见面就来了这么一段开场白。在会议室坐下后,林子强叫来服务员摆上茶果,说:“刘市长这次总算做了一件聪明事。”
林玉萍问:“你指什么?”
林子强:“重奖企业呀。我们都奖了50万。”
见林玉萍不明白为什么奖50万,叶和余补充说:“林书记,林总的产品是中国名牌产品,万洋才2个,每个获得这个称号的都奖励50万。”
林玉萍:“喔,记起来了,应该嘛,林老板,最近企业的反映怎么样?”
林子强:“很好,您的几招下来,企业家看到了希望,现在人心总算稳定下来了。”
林玉萍故意说:“好就好,不好就不好,你可不要拍马屁哟。”
林子强立即严肃认真回答:“林书记,我们搞企业,要说拍马屁,只会拍钱的马屁拍客户的马屁,至于政府嘛……”
林玉萍打住了他的话:“同你开玩笑,因为下一步我们香港考察团来时,你这里是重点参观点,面对香港客人,你得给我美言几句,赞赞我们万洋的经济发展环境。”
林子强说:“放心吧,林书记,我们当然要说,对万洋的环境,我们赞美有加,特别是对您林书记,我们更是服了,您是万洋最美最美的软环境呀。”
林玉萍显然开心,指着林子强对叶和余说:“你看,还说不拍马屁,拍得这么自然呢。”
叶和余马上说:“林书记,林老板这是实事求是嘛。”
林玉萍:“林老板,你要继续发挥你这个民企公会会长的作用,为万洋的招商引资工作多做工作,要不然,我老是要背一个不懂赚钱的骂名呀。”
说完,大家会意地笑了。
离开超导集团,林玉萍带着叶和余又来到边山村,看望陈根本。老人家正在给地里喷药,见林玉萍一行来了,忙收起工具,带林玉萍回家。陈根本的家在当地算是非常漂亮的,三层楼,外装修都是陶瓷外墙转,里面的布局也十分豪华。
林玉萍问:“陈老,你家可以划个地主成份吧。”
陈根本知道林玉萍在开玩笑,便说:“不,林书记,准确说,应该是资本家加小土地出租。”
林玉萍:“为什么?”
陈根本回答:“我家几亩地,全部出租给外来人耕种,自己只留了一些种菜地。儿子在集镇开了一个沙发厂,请了十几个工人,您说,我这是不是资本家加小土地出租呀。”
林玉萍会意地笑了,陈根本倒了几杯水,又拿来苹果和香蕉,一边招呼林玉萍吃一边给林玉萍汇报:“林书记,钟秘,喔,应该叫钟市长,自从他们搞了农村股份制改革和社会保险后,我算了一笔帐,我这个5口之家,每年集体分红可能就有1万多元,还有医疗报销制度,退休制度,林书记,明年我就可以享受退休制度的优越性啦。”
林玉萍:“退休后一个月多少钱?”
陈根本:“不多,可能300块左右吧。林书记,钱不是最要紧的,像我,没有退休费都可以活,儿子生意做得不错。只是,股份制后,变过去的土地征收为出租,农民的长期利益可以保证,三农问题才真正彻底改变了嘛。”
林玉萍在认真听,叶和余则认真记录着,林玉萍的心情非常好,这可是她到万洋来做的第一件好事呀,“老陈,其他农民是不是都是你这样想的?”
陈根本:“当然啦,他们不知道您来,要不,您还真别说,个个都会叫您万岁爷呢。”
林玉萍:“那可不敢,陈老,我们为老百姓干事,理所当然。”
陈根本:“都是为老百姓干事,只是刘市长的方法有问题。林书记,方法不对,没用啊。不顾实际,盲目乱来,老百姓不答应。”
林玉萍:“现在农民兄弟还有什么要求?”
陈根本:“要求嘛。当然有,他们巴不得一夜进入共产主义呢。不现实嘛,什么事情要有一个过程。我们满足啦,林书记,您就不要操心了。”
从陈根本家出来,太阳已经西沉,晚霞涂抹在群山之中,染红了那里的一草一木;宁静的小山村,炊烟又起,暮归的老牛,还有乡间小路上嬉戏追逐的农家孩子,构成了一副让人流连的画面,林玉萍心里美滋滋的……
29
万洋的产业布局总体规划,林玉萍和刘古钟交给规划建设局做,戴万象不敢怠慢,特意从北京清华大学请来专家搞了一个月,初步方案出来了,今天交给市委和市政府的领导定调。常委扩大会上,刘古钟向与会者介绍了方案的设计理念。
总体设计分东西部两个板块,东部板块以市区和周边几个发达镇区组成,西部板块则以万洋国际生态工业园为主轴,包括西北部的十几个镇区,东部板块主要是第三产业为主,而西部板块主要以一二产业为主,而万洋的经济发展主战场却摆在各个镇区,但各个镇区的发展规划又必须围绕这个总体规划进行局部规划。这样,整个万洋,产业布局形成了一个整体与局部的科学分布。
林玉萍在会上说:“同志们,今天这个方案,还只是一个初步的设想,具体的论证还待进一步深入,我们还要组织国内外一流专家一起搞。今后的发展,我们不能离开这个总纲,镇区的局部规划更不能突破这个总纲。”
刘古钟接着说:“大家要转变观念,树立科学的发展观,在这个问题上,我做得不够,在这里我向大家做自我批评。上次,林书记的那个务虚会议,现在想来,非常有必要。所以今天将上次林书记的发言材料整理了一份,大家回去认真看看,林书记说得对,没有科学的发展观,还是像过去那样,盲目上马,想当然,不行,市场经济的游戏规则会制约我们。”
刘古钟讲得头头是道,邓连国听了却浑身不舒服,心想:这个老狐狸,他妈的转弯转得比谁还快,过去极力反对的是他,今天极力附和的又是他,难道他真的就这么快大觉大捂了?“刘市长,当初要搞600平方公里的园区是您极力赞成的,怎么钟市长去了一趟沿海地区,就什么都变啦?万洋的实际还是要考虑吧,现在搞一个总体规划,肯定会制约我们的发展速度。”
林玉萍倒是想听听不同意见:“为什么?说说看。”
邓连国:“马克思十八世纪就提出了共产主义的设想,为什么我们至今还停留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58年发共产风,人们不是幻想一步跨进共产主义吗?结果怎么样?混了集体,欺骗了地皮,最后还是饿了自己的肚皮。”
刘古钟不愿听下去,“连国,这是什么话。”
邓连国:“刘市长,您先听我讲完。万洋有万洋的实际,不错,万洋是我们省的经济明星,但万洋的经济实力能跟人家沿海地区比吗?人家比我们先走了好多年呀,经济发展到已非治理不可的地步,才来考虑产业布局问题,而我们呢?到处是荒岗野岭,到处是田园牧歌,在发展根本不到位的情况下去赶这个时髦,有必要吗?”
静坐一旁的钟键不得不发言:“邓市长,看问题还是要有高瞻远瞩的眼光呀。”
邓连国并不服气:“钟市长,我倒想看看你的眼光到底有多远?”
钟键:“我不敢说自己有什么远大眼光,但这次沿海之行,我觉得受益匪浅。我们在考察过程中,人家跟我们说,他们当初的发展就是因为缺乏规划,到现在来补这个过错,代价非常沉重啊。花去的钱是原来的几十倍呀。”
钟键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我们学习人家的经验,也要汲取人家的教训呀,他们在发展过程中走了弯路,我们为什么不走捷径呢?为什么要去步人后尘呢?所以,中央提出要树立科学的发展观,结合万洋的实际,道理就在这里。”
林玉萍:“钟键讲得对,产业的科学布局,不但对整体推进万洋的经济发展有好处,而且对我们的环境保护也有好处。如果大小企业遍地开花,随处结果,将来我们的环保工作就手尾太多。所以,我们不能急功近利,不能只顾眼前出政绩,要对未来负责,对我们的子孙后代负责。”
林玉萍讲完,常委们都觉得有道理,邓连国不得不少数服从多数。一项关乎万洋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大政方针,就这么定了下来。
万洋的夜色十分美丽。依河两岸,五光十色的灯光在极力营造着万洋的繁华,蔚蓝的河面上,万家灯火堆积的倒影,晃晃荡荡,宛如夜空中的流星,偶尔一艘船只通过,划破了河面的平静,把灯影和星光给流乱了……
一辆黑色轿车沿着滨河大道向西急驶,不一会就出了万洋市区,路边的灯光渐渐稀疏,行人更是寥寥无几。车上,林玉萍很是惊奇地问胡中南:“老胡,这是带我去哪里呀?”
胡中南十分神秘地回答:“对不起,林书记,暂时保密。”
轿车在郊外滨河山庄门口停了一下,保安见到车牌号立即示意放行。车子开进有一片灯光的别墅门前停下来,林玉萍越来越纳闷,心想这个老胡平时一本正经的,怎么今天突然变得如此神秘呢?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林玉萍随胡中南走进二楼的会议室。推门一看,林玉萍惊呆了,只见张启明和省纪委书记潘立军坐在那里,他们的正中央还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不用介绍,林玉萍在电视里见过,他就是北京老首长许仁宽。
张启明见到林玉萍,忙起身招呼:“玉萍同志来了,坐,坐。”
林玉萍同各位领导一一握手,坐下,不解地问:“张书记,您这是怎么啦?微服私访呀。”
张启明笑着说:“感到很惊奇,是吗?我要老胡给你卖个关子,没想到我们在这里见面吧。”
林玉萍当然不理解,潘立军连忙解释说:“其实我们在这里驻扎了一个多月了,不敢惊动你这位父母官啊。”
林玉萍正要说些什么,许仁宽又开口了,“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怎么也看不出什么铁娘子的味道嘛。”
张启明这才意识到还没来得及介绍许仁宽给林玉萍认识,林玉萍说:“张书记,不用介绍啦,许老,我早就在电视里见过了。”
张启明这才入正题,说:“玉萍呀,联方集团的案情非常复杂,省委高度重视,立军同志成立了专案组,在这个烂尾楼办公好长一段时间啦。”
林玉萍问:“那为什么不知照一下?怕我泄露机密?”
潘立军解释说:“张书记考虑你刚到万洋,许多工作要做,暂时没有知照你,免得你分心。”
许仁宽:“小林啊,是不是对我这个老头子好大意见呀。”
林玉萍联想到前前后后的许多事情,的确对许仁宽的做法表示不理解,但见许仁宽如此直接地问,一时又不知怎么回答。“这个……”
张启明连忙接过话题:“玉萍啊,你不明白许老的良苦用心。钟键提拔的事情,你刚提出来,有人就把状告到许老那里,说什么钟键的作风问题啦,还把他在大学的陈年老帐都给翻了出来,又把同你的关系刻画得活灵活现。”
林玉萍:“所以,许老给您打电话,您就决定不用钟键?”
张启明:“没错,许老给我打电话,要我暂时放一放。”
林玉萍很不理解:“为什么?”
张启明:“我同许老的意思很明确,钟键一定要用,只是要选择适当的时期。如果当时用,可能不利于钟键开展工作,让他先干出成绩来,再启用,他才有威信。现在,不是连刘古钟也赞成了吗?”
林玉萍觉得张启明的话很有道理,当时自己急于用钟键是因为工作的需要,而没有全面考虑其它问题,“领导不愧为领导,决策英明,我服。”
张启明:“说句实话,你是不是认为许老有些糊涂?”
林玉萍见张启明这样问,也就没有什么顾忌,“许老,对不起,我当时不但觉得您老糊涂,也觉得张书记没有原则。”
潘立军连忙插话:“玉萍同志,你当时有这些想法,可以理解。设身处地地从你的角度想一想,当时的处境对你非常不利呀。不过,你挺过来了,拿张书记的话说,你经受了一场严峻考验,政治上变得更加成熟了。”
林玉萍听了,觉得自己好委屈,更觉得这样的考验对她好残忍,几乎把她逼到了绝境。此刻,如果只有张启明一个人在场,林玉萍肯定要半是愤怒半是撒娇地跟张启明打嘴仗,但在这么多领导面前,林玉萍不敢,“张书记,您不觉得太残忍了吗?当时有没有考虑我的承受努力?”
许仁宽插话:“一个领导干部,不经过风吹雨打,千锤百炼,怎么走向成熟?小林啊,经过了这么多的是是非非,现在成熟了嘛。”
潘立军:“还有,不要以为许老贪得无厌哟。他接受了邓连国的所谓30万奖金,全部上交了中纪委。鉴于联方案件的复杂,我们有意请老首长积极配合,通过老首长与他们的交往弄清一些事情。老首长如果不假戏真唱,博得他们信任,怎么能掏出真实情况?”
潘立军的话刚落,林玉萍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忙站起身同各位领导一一握手,说:“用心良苦,用心良苦啊。”
张启明示意林玉萍坐下,“这几个月的考验,充分显示了你驾驭复杂场面的能力,现在万洋的工作开展得有条不紊,省委也在暗地里支持你,给你开现场会,省委和我,还有许老对你的工作表现,是充分肯定的。”
林玉萍发自内心地说:“谢谢,谢谢。”
张启明:“现在说说案情的进展吧。”
胡中南开始发话:“袁小红开始招供了,据她交代,当时联方借壳上市时,石卫安把10万原始股交给李朴文,要他分送给有关的市领导。这一点,千真万确,我们在袁小红的账本上找到了原始依据。至于信息事件,现在还没有找到是谁。”
林玉萍很诧异:“老胡,这个事情,你也知道了?”
胡中南:“不但我知道,省委张书记也早知道了。我们当时把疑点放在邓连国的身上,但据公安的排查,基本否定了。”
林玉萍问:“你们怎么会怀疑邓连国?”
胡中南说:“上次侮辱你和张书记的事情,就是他放的风,是他通过喜欢争风吃醋的徐小惠放的风,弄得满城风雨。”
林玉萍倒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这个人这么恶毒!
胡中南接着说:“现在要不要对李朴文采取措施?”
许仁宽叹息,“这个人,真想不到,会堕落得这么快,晚节不保,晚节不保啊。”
张启明在沉思,接着又征求许仁宽的意见:“许老,您看呢?”
许仁宽发表自己的看法:“我看,内里乾坤大,还不是采取措施的时候,但要把他控制住,更不能让他出境。”
张启明:“我同意许老的意见,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先把他稳住。玉萍,万洋的工作还要一切正常开展,表面上更不要显山露水,静观其变。”
林玉萍看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也觉得领导们讲得有道理,胡中南问:“如果不对李朴文采取措施,就不知道李朴文到底把这些股票送给了谁,是他自己吞了还是真的送人了?不得而知呀。”
潘立军:“成书记的车祸至今还是个迷局,公安的现场勘测,发现制动被人做了手脚,但到现在已经秘密侦破了好几个月,毫无进展。看来这个密还要继续保下去。因此,从现在起,万洋过去的领导都要纳入视线范围,特别是刘古钟和邓连国。当然,一切都是秘密进行。”
林玉萍感到恨惊奇:“什么?成书记的死还真的另有原因?”
潘立军:“现在还只是怀疑。这个必须绝对保密,在万洋,现在还没有任何人知道我们对此产生怀疑,事关重要,我们不能轻易下结论。”
张启明同意潘立军的意见,说:“老潘说得对,我们不要放过一个可疑的对象,当然也不要伤害一个好的同志,一切都得秘密进行。还有,玉萍和老胡,不是特殊情况,不要到这里来,有事电话同立军同志联系,这个秘密据点暂时不要暴露。”
林玉萍想借这个机会向领导全面汇报一下自己的工作,说:“我同意各位领导的意见。这个工作,今后一段时间还是由老胡主抓,一来便于保密,二来我现在正在搞招商引资工作,过段时间香港有个考察团过来,我要把主要精力放在上面。古钟同志对这个事情也很关注,许多事情,都是他在亲历亲为,钟键这次算是立了汗马功劳啊,都是他牵的线。还有农村体制改革的工作,进展得非常顺利,现在由叶和余具体操作,农民弟兄反应普遍持赞成态度。公共财政的试点工作也接近尾声,下一步就是全面铺开。”
张启明:“玉萍同志到万洋后,所做的工作都是富有开拓性和创造性的,中央三番五次地提出,要树立科学的发展观吗?万洋的这些基础性的工作如果一个个落到了实处,万洋新一轮腾飞就有了坚实的基础。玉萍啊,好好干,我们全力支持你,也等着你的连场好戏呀。”
林玉萍和胡中南起身告辞,张启明把他们送到门口,挥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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