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进入夏季，火辣辣的太阳把万洋大地直烤得冒烟，好在微微南来风就像热恋中的情人，总是在焦急的等待中守时而来，万洋的山山水水更像一个青春亮丽的女孩，被悠悠南风贪婪地抚摸、甜舔，加上急切得来去匆匆的夏雨的滋润，渐渐变成了丰满的少妇。山沟和田野不停地变幻着颜色，又一个收获的季节来了。
刘古钟带着钟键一大早就来到迎宾馆，匆匆吃了一些早点，就开始全面检查。他们为迎接港商的到来做最后的准备，欢迎的横幅怎么挂？迎宾的红地毯怎么铺？一日三餐的菜谱怎么安排？客房的布置怎么搞？服务员的服务怎么做？他们都一一过问。完了，刘古钟又把钟键拉到一个小会客厅，十分关切地问：“钟键，最近太忙，辛苦你啦。”
钟键来万洋也算时间不短了，在他的意识中，刘古钟这样关心自己，好象还是头一回。刘古钟到底要做什么？钟键不得而知，钟键也就礼节性地回答：“谢谢刘市长的关心，干得开心，累点不算什么。”
服务小姐送来两杯开水，刘古钟喝了一口，说：“钟键，你到万洋的时间不算短，过去我对你一直关心不够，没有把你这员大将用好，现在想来，真算是个大失误啊。”
对这个问题，钟键当然有看法，但俱往矣，何必再计较呢？“刘市长，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何必再提。”
刘古钟：“不，应该说，不是林书记的极力推荐，你这个人才还真不知要埋没多久。钟键，我老了，有时看问题，总是用老眼光看，没有从大处去思考。说句实在话，林书记当时推荐的时候，我还持保留态度，但从最近你干出来的成绩，我真的服了，后生可畏呀。”
刘古钟这一番表白，倒是完全出乎钟键的意料之外，知识分子的性格也许就是这样，硬的敢顶，软的还真有些吃不消，钟键此刻倒觉得刘古钟不像从前那么讨厌了，“刘市长，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对我们年轻人来说也是好事，过去我的工作作风不踏实，甚至有些轻浮急躁。”
刘古钟有些自责地说：“是呀，过去我怎么老是看到你的这一面，而看不到你的优势？”
钟键被刘古钟怎么一说，真的有些动情了，“刘市长，您不要说了，今后我一定好好协助您开展工作。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望您当面批评指正。”
刘古钟摆了摆手说：“不，我们一起齐心协力扶助林书记开展工作。林书记年轻，有能力，有水平，又有工作方法，我刘古钟自叹不如。”
钟键真的有些意外。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万洋的“一霸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个月之前，这些话要从刘古钟的嘴里说出来，那简直是天方夜谈。难道真的是林书记的工作和个人魅力感染着这位长者？钟键想不明白，也觉得没有必要去想，“刘市长，今天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一个地方的工作要做好，我觉得班子的团结很重要，您和林书记真诚合作，是万洋人民的福气。”
讲到这里，刘古钟突然话题一转，问：“有个很私人的问题，可以问问吗？”
钟键毫无戒备：“您问吧。”
刘古钟慢条斯理地说：“据我的观察，你对林书记有那个意思？”
钟键被刘古钟问得不知所措：“这个……”
刘古钟非常干脆：“什么这个那个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我看你们真是天生的一对。”
钟键当然高兴，但嘴里却说：“刘市长，林书记位高权重，我只怕高攀不上。”
刘古钟马上回答说：“看你，还是个留洋出来的，怎么这样俗气？你看，我来做个红娘怎么样？”
钟键当然求之不得，端起茶杯，说“好，刘市长，以茶代酒，先谢谢您了。”
钟键当了副市长之后，刘古钟对他的看法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关键时候总是带上不是常务的钟键，而邓连国相比之下失宠了许多，特别是钟键把他原来主管的工贸线接过来之后，邓连国实际上就只管教育了，虽然他的副市长前面还带了个常务，但刘古钟并没有把他当回事，常务也就只是一个虚名罢了。这对视官如命的邓连国来说，不得不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恨刘古钟，从内心深处恨，骂他老奸巨猾，骂他见风驶舵，骂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政治人。但是，骂归骂，邓连国清醒地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已经被刘古钟糟蹋得岌岌可危了，那边得罪了林玉萍，这边刘古钟又一脚把他给踢啦，今后的路怎么走？他找来了自认为可靠的李朴文。
万洋大酒店二楼的一个包房里，邓连国与李朴文称兄道弟，喝得面红脖子粗。李朴文：“邓市长，有什么话，我们兄弟一场，尽管吩咐。”
酒分子激起邓连国热血沸腾：“钟键这个王八蛋小人得志，不可一世啦，他妈的刘古钟这个老狐狸又见风驶舵，搞得老子他妈的左右不是人。”
李朴文借着几分酒意说：“邓市长，钟键现在是林玉萍的红人，你跟他斗，恐怕是鸡蛋碰石头。”
没想到，这时候李朴文还在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几口酒下肚，把杯子往台面一放，邓连国问：“事到如今，你老兄还有什么高见？总不至于就这样束手就擒吧。”说完，邓连国还觉得不到位，该给他一些压力，“李主任，你那些事情，恐怕……”
李朴文苦笑到：“邓市长，您说什么呀，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邓连国连忙打住：“不要这么说，什么一条船上的人，什么意思？是不是想把我拉下水？”
李朴文并没醉，虽有几分酒意，但心里明白的很，连忙转弯：“邓市长，我不是这个意思，事到如今，我是说我们应该同舟共济，共同前进嘛。”
邓连国显然还沉静在李朴文刚才的说法中，“李主任，不要忘啦，当初你给我送来3万原始股，我没收，没收，你应该记得吧。事到如今，你不要把屎往我身上泼。今天我告诉你，我从政20多年来，决没收受过任何人的一分钱，这一点可以调查，我邓连国要的不是这个，也决不会在这个阴沟翻船。”
见邓连国讲得一身正气，李朴文一时不知所以，只好举起杯，说：“好啦，好啦，全万洋谁不知道你邓市长的清廉为人，来，干，干。”
邓连国一杯见底，“老李呀，今天叫你来，不为别的，你跟刘市长私下不错，给他提个醒，我邓连国对他忠心耿耿，这个时候，跑到林书记那里热脸贴冷脸，用得着吗？他一霸手的霸气哪里去了？搞什么妥协嘛。”
李朴文总算摸清了邓连国的真实想法，吹牛皮又不要完税，只见他拍着胸脯说：“小事，小小事，我等下就去刘市长那里美言几句。本来嘛，你邓市长对刘市长向来是忠心耿耿，我们都有目共睹，有目共睹。”
邓连国：“李主任，我现在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我相信你。当然，我现在还是一个市长，你们那些事情，我还是多少有些说话权。”
李朴文当然知道邓连国说什么，连忙说：“邓市长，我们君子之交，许多事情还得相互美言，患难见真情，我们都是场面上的人，该我做的事情我会做的。”
邓连国放心了，接着又跟李朴文倒了一杯酒，说：“来，干了这一杯，我们患难见真情。”
李朴文喝得有了几分醉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口齿不清地说：“好，干。”说完，一杯见底。
邓连国见李朴文已经不行，觉得该到此为止了，连忙叫服务员买单，扶着李朴文走出了酒店。
自从那以后，刘古钟对邓连国真的改变了看法，邓连国当然高兴，总觉得还是那餐饭起了作用，李朴文这个政治人关键时候还是够朋友。钟键自从那次与刘古钟谈话之后，总感到刘古钟的举动太突然了，他想将事情告诉胡中南，但又考虑胡中南太忙，难得一见，最后还决定直接跟林玉萍交换意见。这样的事，不适合在办公室谈，于是，钟键选了一个晚上，直接来到林玉萍的宿舍。
“林书记，打扰啦。”钟键进门就说。
林玉萍：“来，坐，坐。什么事？招商引资的工作问题？”
钟键：“不是，随便聊聊。”
钟键坐下后，把刘古钟最近对自己怎么怎么好的情况向林玉萍汇报，但刘古钟想当红娘的事，钟键一时又说不出口。林玉萍听了，思考了一会，对钟键说：“很好，这个时候班子精诚团结，有利于开展工作。”
钟键说：“只是，我感觉上总有些不对。”
林玉萍隐约也感到有些突然，但又不好同钟键说，还是从大局出发，下一步的工作非常紧张：“不要想得太复杂，工作要紧，你的任务很重，特别是考察团马上就要来了，不能有任何的差错。”
钟键还是不死心，“还有个事，不知该不该同你讲？”
林玉萍：“说吧。”
钟键：“刘市长好热情，还准备给我们牵线呢。”
其实，这事刘古钟已经半开玩笑地同林玉萍说过了，林玉萍也猜出刘古钟的一些用意，钟键现在的势头猛，刘古钟隐约感到了几分危机，怕钟键哪一天把他给取代了，如果钟键和林玉萍真的那个，那就高枕无忧了，一个经济明星城市怎么也不可能开夫妻档。当然，这些只是林玉萍的个人猜测，没有什么根据，也就不好怎么同钟键说。况且，林玉萍对与钟键的关系，潜意识里总是迷迷糊糊的，连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至少这个时候不是谈论这个话题的时机。
林玉萍把话题岔开，问：“香港那边联系了吗？”
钟键见林玉萍有意回避，也不好再问，说：“联系了，放心吧，保证万无一失。”
林玉萍：“好，这次成功了，我得好好奖励你。”
钟键开玩笑问：“奖励什么？”
林玉萍很干脆：“你要什么？放你一个星期假？”
钟键：“假？我不要。我要真，真的……”
林玉萍知道钟键又要说什么了，赶忙收住话题：“好了，不要说啦，明天我有个双拥工作会议，还得准备一下，没事，我送客。”
钟键无奈，乖乖地出了门。
31
雨过天晴，阳光特别灿烂。一架波音客机徐徐降落在省会机场。钟键带着叶和余、徐小惠等一行在机场出口恭候。
香港考察团一行20人夹在旅客人流中，走出机场，与钟键为首的欢迎队伍迎面对接。钟键满面笑容，正准备伸手与走在前面的考察团团长张明明握手，欢迎两个字刚出口，只见丽娜小姐疾步上前，扑上去与钟键来了个激情拥抱，钟键被这突如其来的举止弄得很尴尬，但马上转过神，以男子汉的大度，礼节性地主动拥抱了一下丽娜，然后，又彬彬有礼地握着丽娜小姐的手说：“欢迎丽娜小姐莅临万洋。”
丽娜上身穿着一件时髦的红色超低胸无袖衫，下身一条白色超短裙，显得十分娇艳，“久别重逢，真是高兴。想我吗？”
站在身边的徐小惠看着这一切，脸色黯然，心中暗道：十足一个狐狸精。钟键与考察团成员一一握手，并把叶和余和徐小惠向客人做介绍。
说笑间，一行人来到了停车场，等候的司机打开了大巴的车门。钟键向走在身边的丽娜恭敬地做了一个手势：“请丽娜小姐先上车。”无意中，钟键似乎怠慢了身边的徐小惠。
豪华大巴驶出机场路，转入与机场对接的高速公路，迅猛提速飞奔。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的徐小惠，从包里摸出一盒名片，从后排走到车前，开始发话了：“各位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欢迎你们来到万洋。这几天，我将协助我们的钟市长，全程陪同各位，大家在生活上或其它方面有什么需要，我将尽力满足大家”徐小惠说完，逐个派名片并握手。
徐小惠的这段开场白，倒是一下子吸引了考察团许多男士的目光。轮到与张明明握手时，徐小惠热情大度地伸出手，张明明连忙起身，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漂亮的小姐，仿佛是一种心灵感应，浑身一股热流涌起，握手的时间显然是长了些，这也让徐小惠明显地意识到了。“欢迎张团长的光临。”
张明明：“见到你，我看到了万洋的亮丽，非常荣幸。”
徐小惠微笑着回答：“张团长过奖，但愿万洋的亮丽让您回味无穷。”
坐在一旁的章伯其连忙插话：“徐小姐，张团长乃性情中人，看来，他已经情种万洋了。”
徐小惠不愧为接待办出来的，这种场合并不怯场。她把双眼的电波往章伯其身上一扫：“但愿伯其先生也如此，万洋的万种风情也能留得住您的心。”
接着，徐小惠拉开嗓门：“各位，万洋的山美水美，万洋人更是热情、好客，希望我们的真情，能够博得你们的钟情。”
徐小惠的话音刚落，车厢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有人说：“徐小姐用真情，我们肯定就钟情。”
徐小惠：“对待各位，我会用真情，万洋人民会用真情，就看你们钟不钟情咯。”
说笑间，车子不知不觉进入万洋境内。当车子在万洋迎宾馆停下时，已经是上午10点15分，考察团成员下车，踏上早已铺好的红地毯，林玉萍、刘古钟还有邓连国等万洋领导西装革履，排成一个一字形队伍，与走过红地毯的客人一一握手。然后，一行人走进了迎宾馆的豪华会议室。
互相派送名片后，林玉萍致欢迎词，话语简短，热情洋溢，接着就是刘古钟全面介绍万洋的基本情况。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稿子一字不漏地照本宣科，见惯了场面的客人并没有几个在专心听。
不到十二点，会议结束，一行人走进迎宾馆的宴会厅，菜自然是万洋最好的菜，酒也是上等好酒五粮液。三张台，算是丰盛，但客人们很是斯文，菜没夹几筷子，但是酒喝得非常有气氛。林玉萍开始举杯搞起了车轮战。她首先来到有过一面之交的章伯其跟前，“章先生，我们又见面啦，非常高兴，来，为我们的再次见面和将来的友好合作，干一杯。”
章伯其：“好，合作愉快。”两人一杯见底。
接着，林玉萍又来到张明明身边，“感谢张团长的支持，为了我们更加美好的明天，干杯。”
张明明：“林书记，钟键跟我不知讲了您多少次，把您夸奖得天上有地下无。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啊，好，干杯。”
接着，林玉萍来到日本丰理思株式会社亚洲总代理小泉次本郎身边，坐在身边的外事办日语翻译柳琉赶忙给客人翻译，林玉萍碰杯后干完又转向其它台面。刘古钟还有邓连国也在忙于敬酒。气氛非常热烈。
午饭后，客人被安排在迎宾馆的贵宾楼休息。下午2点半，由刘古钟亲自带队，考察团集中考察了万洋国际生态工业园和万洋的各大风景名胜景点，晚饭被安排在阳春湖旅游度假区。
宋果枝办公室。吴金发带着财政局电脑工程师曹晓勇向宋果枝汇报财政管理系统的软件开发工作。
宋果枝：“老吴，这套系统总预算要多少钱？”
吴金发：“宋局，当时我们设计了两套方案，第一个方案300万，第二个方案大约450万左右。当然，这个包括市局与下面的联网预算在内。”
宋果枝心想：两套方案相差150万，数目不小，价值在哪里？吴金发见宋果枝没有做声，连忙解释说：“宋局，第二个方案，虽然预算大些，但我还是比较赞成这个方案。”
宋果枝：“说说你的理由。”
吴金发：“第二方案，我们不仅把农村四税、收支两条线的票据管理、政府采购管理、财政预决算以及国库集中支付等都纳入了系统，而且还把全市的公有资产管理社会保障收支体系等更广泛的财政职能都纳入了系统的管理，对加强全市财政监管的现代化和网络化大有好处呀。”
宋果枝说：“你的意思，不仅是狭义的财政监管，广义的财政监管也一网打尽了？”
吴金发回答：“是的，这个系统的成功开发，可能在全国还是第一呀。上次，林书记在财政厅开发的那套公有资产管理系统，虽然得到了国家财政部的肯定，但实际上还只是局域网，并非综合网。”
宋果枝又问曹晓勇：“技术上有没问题？”
曹晓勇回答：“技术上没问题，只是系统的综合性强，自然就比较复杂，需要技术与业务的紧密配合。”
吴金发：“这个没问题，让业务科室的同志共同参与。”
宋果枝：“最近永和的试点工作也接近尾声，他们的经验已上报财政厅，得到了伍厅长的表扬，下一步还要在全省推广。我看，我们马上将永和的试点工作结合这套系统开发，一并在全市各财政所搞起来，再与市局联网。”
吴金发：“好啊，这个事情，林书记和刘市长肯定会支持的。”
宋果枝：“开发要多长时间？”
曹晓勇：“顺利的话，三个月吧。”
宋果枝：“好，就这么定吧，几件事同时推进，争取年底前完成。到那时，万洋的公共财政基本框架就真正搭建起来了。”
这几天，万洋市几套班子领导几乎都参加了香港考察团的接待工作，惟有胡中南一直没有露面。他在为联方集团的案子日夜奔忙。石卫安至今死不交代，3.8亿的非法集资，经过查证，虽然大部分都是用在企业的扩张上了，但效果比人们想象的还坏，是经营不善？还是另有原因？财政在联方集团严重亏损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大手笔投入？内里到底有什么乾坤？胡中南一直在紧追不舍。袁小红虽然坦白交代了，但除了10万股票的问题外，也没有什么其它有价值的线索。案情的突破口在哪里？向来沉稳的胡中南心里也有些急了。在办公室，他接通了潘立军的电话。
胡中南：“潘书记，案情的进展并不顺利呀。”
潘立军：“老胡呀，怎么？急了？”
胡中南：“说不急，肯定是假的。”
潘立军：“你有什么想法？说说吧。”
胡中南：“我有个大胆的想法，省纪委是不是找邓连国谈一次话？”
潘立军：“为什么？”
胡中南：“邓连国主管工业，情况比较清楚。”
潘立军：“如果，他一屁股的屎，会讲实情吗？还有恐怕会打草惊蛇呀。”
胡中南觉得有道理，“那怎么办？”
潘立军：“还是按计划，从外围突破，密切注视那几个人的行踪，要公安的同志日夜跟踪，但还是要注意保密。”
胡中南一副军人的姿态：“是。”
“宝贝，想死你啦，见个面吧。”朱丽华坐在办公室里，几乎哀求地对着电话说。
对方口气很硬：“不行，你可能被秘密监视。”
朱丽华非常吃惊：“不会吧，那怎么办？”
对方：“只是可能，不能肯定，有什么情况，我会通知你。”说完，挂了。
32
香港考察团第二天开始分开行动，项目考察和谈判才真正展开。刘古钟陪同日本客人小泉次本郎，钟键负责章伯其的项目，而徐小惠陪同张明明。丽娜小姐整天围着邓连国，媚态十足。别看丽娜平时疯疯癫癫的，此行的她却非常明确，那就是为了钱。按照上次钟键在香港的说法，谈成一个项目，就必须按总投资的千分之三给她提成奖励。
丽娜笑呵呵地说：“邓市长，听钟市长说，你是一个最干脆的人，在万洋又最有权威，说话最算数，不错吧。”
邓连国一听，就知道这是屁话，钟键不可能夸他，同时自己也非常清楚自己不是什么最权威，“丽娜小姐太抬举我了，本人现在根本不管工业，要说权威，钟市长才是呢。”
丽娜听了，非常不高兴，但还是客气地说：“您就别谦虚啦，钟市长亲口说的，还有错？”
邓连国：“丽娜小姐，真的，你应该去找钟市长。”
听邓连国这么一说，丽娜来气了，“不是吧，我皮条拉了这么多，还没见哪个嫖客不给钱的。邓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万洋还要不要下次？”
邓连国见丽娜生气，觉得不应该把皮球踢来踢去，连忙解释说：“不是，非常感谢你的支持，我们万洋的政策肯定兑现，我找时间跟刘市长说，他才是我们万洋的最权威啊。”
丽娜：“这才像人话嘛。说，什么时候兑现？”
邓连国有些无奈地说：“丽娜小姐，等考察活动结束了，我们的合同成果出来了，再说好吗？”
丽娜眼睛鼓得圆圆的，“什么？等有了结果？不是合同一签，先兑现30％吗？”
邓连国：“误会啦，我说的是合同成果，不是结果，合同签了，我们就兑现，毫不含糊，放心吧。”
钟键跟章伯其的谈判最顺利，几个回合，章伯其提出的基本要求，钟键与林玉萍刘古钟汇报，很快落实，第三天下午就正式签订了投资合同，总投资1.9亿元，占地250亩，选址万洋国际生态工业园。首战告捷，钟键当然高兴。第四天，其它几个小项目也签约，虽然每个项目的投资都没有超过2000万，但总投资也算是接近1亿元。谈判最艰难的要算刘古钟，这个项目的总投资5.6亿元，是这次考察团的最大项目，但日本方面的条件非常苛刻，苛刻得几乎让人难以接受。比如，这个项目用水量大，而国际生态工业园的供水条件达不到对方的要求，对方想把选址移到靠万洋市区的东部地区，依托万洋河，水的问题就可以解决。但这个不符合万洋的总体规划。为了这件事，刘古钟同林玉萍再次发生争论。
林玉萍办公室，刘古钟说：“林书记，规划是死的，人是活的呀，我们不能眼见着几个亿的投资就白白流失啊。”
林玉萍：“刘市长，我们不能突破这个底线，其它什么都好谈，但规划不能乱。”
刘古钟：“林书记，只怕过了这一村，就没了这个店。到时候，恐怕规划还是规划，白纸一张啊。”
林玉萍：“这个项目，我找环保局的同志交换过意见，污染不算很大，进入国际生态工业园是没问题的，但如果安排在万洋河的中游，就会对我们的万洋河水造成污染，我就算他们的环保措施做得好，但企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长期下去，万洋的青山绿水不保，眼前得利，但今后怎么办？我们要有可持续发展的观念和意识呀。”
刘古钟：“要发展，完全不作牺牲，那恐怕是天方夜谈吧。”
林玉萍并没有回答刘古钟，继续说：“环保问题只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重要问题，那就是规划，规划是纲，是决定我们万洋未来发展的一个总体大纲，我们随意变更，把这个项目建设在我们规划中的第三产业的区域内，将来的万洋会是什么模样？刘市长，想过没有？”
刘古钟：“林书记，理论上讲，没错。我们要走可持续发展之路，但我们是实际工作者，我们也不可能做一辈子书记市长，在位时做不出一点成绩，老百姓服吗？”
林玉萍：“谁说不要做成绩？成绩当然要，但我们的可持续发展更不能不考虑。”
刘古钟无奈，两手一摆，说：“你说，怎么办？把项目拱手送给别人？”
林玉萍：“当然不行，这两天你辛苦啦，我明天有时间，见见这个小泉。”
刘古钟当然巴不得，“好，这个小泉，精得很，我真拿他没办法，如果你能说服他，我拜你师傅。”
林玉萍说：“难度肯定很大，我更相信你做了大量工作，我也不是神仙，只是看他还有没有其它余地。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不应该放弃。”
刘古钟：“好，明天谈吧，我先走了。”
张明明的项目是这次招商的第二大项目，总投资3.5亿，徐小惠跟了他几天，除了讲笑聊天，张明明几乎没有提出什么要求，这倒让徐小惠不知所以，不知道张明明到底心里怎么想？
张明明：“徐小姐，今天去打打高尔夫怎么样？”
徐小惠心里很急，但表面上又不敢露出来，说：“好啊，今天阳光明媚，非常适合户外运动。”
张明明：“那我们走吧。”
徐小惠带着张明明下楼，来到市委大院的停车场，打开了车门：“请，张老板。”
黑色本田很快驶出市区，上了郊外的高速公路，朝阳春湖旅游度假区的高尔夫球场急驶。
车上，张明明不再对万洋的山山水水做高谈阔论的评价，也一改往日大谈特谈香港的话题，而是把准星直接对准了徐小惠：“徐小姐，冒昧地问一个很私人的问题，不介意吧。”
徐小惠：“你是我的客人，有问必答。”
张明明：“据我的观察，徐小姐好象没有男朋友？”
徐小惠笑着回答：“没有，没人要，嫁不出去。”
张明明眼前一亮：“怎么会？徐小姐有才有貌，只怕要价太高吧。”
徐小惠：“什么要价？你以为我是什么商品呀。”
张明明连忙解释：“不是，当然不是，一时口误，请徐小姐见谅。”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目的地。徐小惠停下车，到服务台办理了有关手续，两个漂亮的服务小姐跟着徐小惠走了出来，来到张明明跟前，跟两位小姐说：“这位是张先生，我们万洋的贵客，好好服务，可不能怠慢。”
两位小姐算是机灵：“放心吧，保证让张先生在我们俱乐部渡过愉快的一天。”
林玉萍携刘古钟、邓连国上午上班时间来到小泉先生下榻的贵宾楼，在宽敞的会客厅，林玉萍与小泉一阵寒暄后，很快进入正题，先是一阵吹捧：“小泉先生，您是一位非常敬业而又充满智慧的优秀企业家，令人敬佩。您的到来，万洋生辉呀。”
小泉回答：“万洋给我的印象非常好，如果有机会来这里投资，也是我的荣幸呀。”
翻译不停地翻译着，林玉萍话题直入：“开放的万洋，随时欢迎您呀。实话实说，如果您对我们的工作有什么不满意，我们尽可能解决好。”
小泉：“这几天，我同市长先生探讨了一些问题，关键是水资源的问题。”
林玉萍：“昨天，刘市长同我反映了这个事情，如果解决了这个问题，阁下有没有信心投资？当然，是我们的国际生态工业园，而不是万洋河畔。”
小泉心中有数，这几天的实地考察，非常仔细，工业园的缺水是不争的现实，“书记阁下，怨我直言，据我了解，你们的工业园恐怕没有什么办法解决水的问题。”
林玉萍将了小泉一军：“小泉先生，只要您愿意在我们的工业园投资，我就是发动万洋150万人民每天帮您挑水也在所不辞。”
小泉听了，感到惊讶：“是吗？这是您的决心，我表示感谢。但是，这只是一个梦想吧。”
林玉萍：“不知道阁下听过中国的愚公移山的故事，为了留住您这样一位优秀企业家，我们准备做一次当代愚公。”
小泉觉得不可思议，“水资源解决，我可以考虑。”
林玉萍高兴了，“好，小泉先生，我们一言九鼎。”
小泉还是不明白，“请问，书记阁下到底有什么高招？”
林玉萍：“首先，我非常敬佩您的敬业精神，您几天的考察，就非常仔细地发现我们的水资源问题。老实说，这是我们当时建设工业园时没有很好考虑的问题。到现在，我们自己也还没有谁真正提出过这个问题，上次一位地质专家论证时提出来了，您是第二个提出这个问题的。”
小泉并没有特别激动，还是继续问：“既然如此，书记阁下还有什么高招？真的要做当代愚公？”
林玉萍：“对不起，您这几天只是考察了我们万洋境内，但我们的邻市沙师市就有一条鸿鹄江，我们完全可以搞一个引水工程，将那里的水引过来。”
小泉顿时眼睛一亮：“是吗？这倒让我感到意外。”
在坐的刘古钟尽管生长在万洋也没有想到，“林书记，你是怎样想到了这一招的？”
林玉萍：“上次同钟键考察时，我翻山越岭实地了解的。”
这段话，翻译没有翻，小泉连忙对翻译说：“他们说什么？”
翻译翻出了两人的对话后，小泉问：“这个引水工程造价多大？”
林玉萍毫不含糊地说：“大概1000万人民币。”
小泉听了，连忙摇头。林玉萍见状，果断地说：“只要阁下愿意投资，这个工程，我们自己建设，不用您出资。”
小泉听了内心非常高兴，但并没表露出来：“怎样才能抓落实？等这个工程搞好了再谈，我可来不及。”
林玉萍：“当然不是，现在我们可以签订两份合同，我们保证一年内水到渠成。您的工厂最快都要半年投产吧，就是现在建设，也要等到明年春节过后才能开工，到时就是万洋的雨季，根本不缺水。等到夏季，我们的工程就可以交付使用，根本不会耽误您的生产。”
林玉萍的一席话，把小泉说服了，刘古钟也觉得这个投资很划算。因为，缺水问题解决不好，将长期制约工业园的招商引资工作。小泉思考了好一会，又走出去跟自己的助手交换意见，下了决心，“书记阁下，只要工程可行，水量保证，我们同意签约。不过，我们还是现在去现场看看，再决定。”
林玉萍非常佩服小泉的工作方法，“好，我们现在就出发。”
徐小惠陪张明明打了一天的高尔夫，可张明明对投资问题一个字都没提，眼看一个星期即将过去，许多客户已经签订了合同，她这个招商局副局长到现在还一事无成，感到很不是滋味。晚上，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澡都没来得及洗，就打电话给钟键：“怎么搞的，你那个鬼同学，这么难对付。”
钟键故意逗她：“怎么？急啦？平时牛皮吹得响，关键时刻发挥不了啦。”
徐小惠更加生气：“你这是什么态度？人家同你讲正事，你却冷嘲热讽，什么意思？”
钟键：“好了，明天等着签合同吧。”
徐小惠脸上多云即刻转晴：“你说什么？明天？”
钟键：“是呀，张明明早已同意了。这几天只是想你陪陪他而已。告诉你，他好象对你有意思呢，怎么样？你有没有感觉？”
徐小惠心里只有钟键，对张明明的一举一动，也有一些察觉：“你说呢？你当我是礼物呀，随便可以送来送去？”
钟键：“什么话，他有意，随便问问嘛。”
徐小惠生气地说了一声无聊，就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徐小惠上班就来到张明明的住处，陪他一起吃早点，边吃边聊。
徐小惠：“张老板，这几天万洋之行，玩得开心吗？”
张明明：“有徐小姐一路陪同，我当然开心。明天就要走了，什么时候去香港？我开奔驰600亲自接机。”
徐小惠说：“香港肯定要去，至于谁接我的机，还得好好考虑。”
张明明：“为什么？”
徐小惠：“老实说，我在香港的同学也有几个，都是大学的同学。他们多次发出邀请，我都拒绝了。”
张明明一时也搞不清徐小惠的话是真是假，“听徐小姐的意思，不给张某人面子。”
徐小惠：“哪敢，是张老板不给本小姐面子才对。”
张明明连忙说：“我什么时候不给你面子了？”
徐小惠急了：“合同呀，到现在你还只字不提。张老板，我觉得我和钟键的面子实在太薄，怎么也打不动张老板的心呀。”
张明明笑着说：“好，快吃，吃完就签，怎么样？给足徐小姐面子了吧。”
徐小惠：“真的？”
张明明：“当然，不过，到香港接机？”
徐小惠：“我又不傻，有奔驰不坐，坐本田？”
吃过早点，张明明在徐小惠的带领下，来到迎宾馆的大堂，小泉也赶到了，随着他们最后与万洋国际生态工业园签订了投资合同，这次招商引资工作终于划上了完满句号。总合同金额达到12.5亿，为万洋过去10年的总和。过去，以内源经济发展著称的万洋，从此真正拉开了外源经济的发展序幕。
骄阳七月，对万洋人来说，一个名副其实的收获季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