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是2004年早春2月的一天。
刚刚踏进办公室的刘古钟,放下公文包,习惯性地拉开窗帘,打开窗门。一束暖暖的阳光透了进来,和煦的春风悠悠地飘洒在刘古钟的脸庞上,他顿时感到身体充满了轻盈的感觉,甚至连呼吸也都是甜甜的。
年届五旬的他,被这春天气息的洗涤和感召,内心里一种隐隐的欲望在冲动。他放目远眺,一座座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在极力营造着现代气息,惟有压在电视塔下的天马山那一波一波的新绿在提醒:改革开放前,这里还是阡陌纵横的田野和荒岗。
这时,刘古钟的思绪在飞扬,心里的热浪在翻滚。万洋市,是一座既古老又年轻的城市,辖两区一县,下辖的万纳县位于万洋的西北地区,管理着永和、北生等10多个镇和开发区,市区由新旧两个城区板块组成,万洋河北岸的老城区叫城北区,过去依托国家三线军工企业的发展而辉煌一时,而河南的城南区则是在这短短20多年的时间里神奇般地崛起的,作为万洋市的一市之长,他刘古钟既是这座现代新城历史变迁的见证者,又是这个神话般奇迹的创造者,自认劳苦功高的他,有什么理由不美滋滋的呢?想到此,身材魁梧的刘古钟双手叉腰,挺着将军肚,学着主席状,无不感慨地吟诵:“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此情此景,伟大领袖的这句名言也许恰如其分地表达了刘古钟此刻的心境。毕竟,他是万洋市实际的当权派。
刘古钟转过身来,一屁股坐在那把早已被人们恭维为“万洋第一把交椅”的大班椅上,随即翻阅办公台上秘书为他准备好的日程安排表,刚才神采飞扬的心情一下子没了,脸部表情顿时阴沉下来。
万洋市委书记成橙同志春节前,不幸在下乡的途中遇车祸身亡.老成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干部,18岁入党并参加工作。40年的职业生涯,他从一个大队党支部书记一直做到市委书记,这对一个只有初中文化(后来进党校拿了大专文凭)的他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这几年,老成多种疾病缠身,大半时间在医院度过。因此,刘古钟实际上成了万洋市不是“一把手”的“一把手”。
老成的突然离去,人们感到十分惋惜。当消息在万洋日报见报后,有许多群众议论纷纷,但随着年关的日益临近,这些议论很快就被淹没在春节喜庆的鞭炮声中,这事也就在人们的记忆中渐渐地谈忘了。
按常理,刘古钟应该顺理成章地“转正”,名正言顺地主宰万洋的“沉浮”了。但刘古钟也明白世事难料之道理,前段时间给北京的老首长许仁宽打电话,先是关切地问寒问暖,接着向老首长汇报了万洋市近期的情况,并提出要到北京看望老首长。
许老曾经在万洋市担任过市委书记,对刘古钟有过提携之恩。他当然明白刘古钟的言外之意,于是,在电话里说:“北京暂时就不要来了,现在万洋不可一日无主呀,你先把担子挑起来吧,万洋今后的工作省委一定会慎重考虑的。”
省委当然会慎重考虑,但怎样考虑,会不会考虑到我刘古钟的头上呢?听了老首长含糊其词的话,刘古钟想继续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打住了。于是,他一直在焦急地等待省委的那个“考虑”,直到昨天省委的“考虑”终于出来了,结果是没有刘古钟的份儿。
前来“插队”的是一个女的,省财政厅厅长林玉萍,并且明天就来报到了。是人年方40,在财政厅具有“铁娘子”之称。刘古钟知道,“铁娘子”一来,自己不得不摆正位置交出“一把手”的实权。此刻,他哪里还有“怅寥廓”的心情。还是“愉快”地承认并接受这个事实吧,刘古钟内心十分矛盾地告诫自己。
林玉萍明天就来报到了,还得好好安排一下,刘古钟想着,拿起电话正准备拨号,只见常务副市长邓连国敲门进来。
“正准备给你打电话,你就来了,来来,坐,连国。”
“刘市长,您找我有事呀,我也有几件事想向您汇报。”
“好,那你就先说吧。”刘古钟一副大将风度。
邓连国向刘古钟汇报说,近段时间又有不少企业外迁,就连每年上缴税收2个多亿的超导集团也准备迁往临近的沙师市,还有万洋国际生态工业园的征地问题,附近几个镇的农民意见非常大,据说还准备集体上访。
刘古钟听完汇报,语重心长地说:“连国呀,企业外迁我们要警惕,但不能太担忧。很正常嘛,香港这些年来,不是有许多制造企业都转移到了珠江三角洲吗?香港不还是那个香港,又有谁能够取代目前香港的地位呢?我们关键是要进一步抓好招商引资工作,在转移一批污染企业和一批没有前途的企业的同时,引进一批高新技术企业,万洋的发展还是很有后劲的嘛。”
邓连国随即附和道:“老板英明,这叫大浪淘沙,优胜劣汰。”邓连国虽然这样附和着,但心里却非常明白,现在转移的不仅仅是一些污染企业,而且一批左右万洋市财政收入的大中型企业也在蠢蠢欲动加入外迁的行列呀。见刘古钟如此这般理论,他话到嘴边还是不敢说。
“至于那些农民征地问题,要万纳县的有关镇区的头头们多做工作,决不能让他们集体上访,破坏万洋市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对对,我马上通知有关镇区,迅速落实您的指示。”
刘古钟指示完后,喝了一口茶,又慢条斯理地说:“还有,连国,明天新书记就要到任了,你要尽快落实有关迎接工作,跟接待办的同志打好招呼,在迎宾馆安排好林书记的住宿,并通知在家的常委集体见面。”
邓连国对新书记的“插队”,也是一肚子的苦水。不然,他也可以顺水推舟地坐上市长的位置。他看了看刘古钟,见毫无表情,就试探性地说:“刘市长,外面的同志都在议论,都说这次万洋应该是我们刘邓大军的天下了,可谁知天上又掉下了一个林妹妹?”
刘古钟沉思了一下,自然明白邓连国的意思,特别对“我们”两个字更是反感,赶紧把皮球踢了过去,说:“不要这样说,你我都是党的干部,要绝对服从组织的安排。你还年轻嘛,有的是机会,今后不要再说这些不利于团结的话,好吗?”
邓连国表面连忙说是,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刘古钟的狡猾实在到家了。“那我们预定后天召开的全市四级干部工作会议还开不开?是不是等林书记来了再定呢?”
“不,会议照常开,通知都发下去了,只争朝夕嘛,春节已经过了,新年的工作不能等,相信林书记能够理解的。”
“那好吧,我尽快去落实。”邓建国准备起身告辞。
“你抓紧落实吧,我还要去一趟国际生态工业园看看。”说完,刘古钟提着公文包与邓连国一起出了门。
群山环抱的万洋国际生态工业园,风景秀丽。
这里,听不到震耳欲聋的隆隆噪声,看不到传统工业的滚滚浓烟,园区大道纵横交错,青山绿水相映成趣,一座座别墅式的现代化厂房错落有致地点缀其间……
刘古钟的小轿车奔驰在园区大道上,一幕幕让人心动的景致映入眼帘。刘古钟的好心情又来了。不是吗?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刘古钟在市长任期内亲手缔造出来的,尽管工业园目前的规模还不大,真正开发的面积还不到3平方公里,但至今已引进了五金制造、家用电器、竹木加工和玩具等行业的30多家企业。看着自己的这些杰作,刘古钟实在有些陶醉。
不知不觉,车已开到园区管委会的门口。刘古钟下车,同早已恭候在门口的园区管委会主任陈志坤等一班人一一握手后,一行人走进了管委会会议室。
陈志坤开始汇报工作。刘古钟有个外号叫“一霸手”,陈志坤当然知道他的脾气。在汇报时,他很有策略,先讲大好形势,等把“一霸手”的好心情调动起来后,再见机行事谈问题。
陈志坤的“大好形势”讲得头头是道,刘古钟头脑有些飘飘然了,他禁不住开始插话:“很好嘛。还是小平同志讲得好,发展才是硬道理。园区能有今天的局面,说明市委、市政府当初的决策是对的。但同志们呀,千万不能满足,更不能骄傲不思进取。过去园区的规划面积才25平方公里,这很不够,远远跟不上形势发展的需要嘛。早几天,我和班子里的同志碰了头,决定把园区面积扩大到600平方公里,把周边10多个镇区都纳入到园区的红线范围内。现在征地工作即将全面铺开。同志们,要干事,要干大事,就不能前怕狼后怕虎,我们要看到前有标兵后有追兵的竞争形势,不进则退呀!筑好巢才能引好凤,只有筑好大巢才能引来大凤嘛!”
刘古钟的一番话,直听得在座的各位目瞪口呆,陈志坤转过神来,又是一阵奉承:“刘市长这真是高瞻远瞩呀,令我们茅塞顿开,只是我们觉得…..”
“觉得什么?志坤同志有什么高见不妨讲讲。”刘古钟的话语有些松动。
陈志坤乘机转弯抹角地说:“不敢有什么高见,还是主席说得好,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呀。最近几个月,虽然有几十家企业前来洽谈,但至今还没有哪家真正有来园区落户的意向,而且目前园区最大的超导集团公司又正准备外迁。”
刘古钟突然阴沉着脸,问:“为什么?”
陈志坤:“还不是附近那些农民,整天为着征地问题在公司吵吵嚷嚷,严重影响了公司的正常运转。”
又是征地问题,刘古钟很不耐烦,说:“你们管委会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不制止?这样的小事难道还要市委、市政府来出面解决吗?如果因为这个问题影响了我们的招商引资工作,影响了园区的建设,影响了万洋市的经济发展大局,我拿你陈志坤是问。”
刘古钟的一番话,吓得陈志坤直冒冷汗,他深知刘古钟一贯的霸道作风,更害怕他那套不换思维就换人的绝招,连忙罗嗦地说:“是,是,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我们坚决按照您的指示办,保证不给万洋的招商引资工作拖后腿。”
刘古钟还是那句话,“你们赶快同周边几个镇区的头头进行协商,然后拿出一个具体可行的方案出来,把这些问题解决好。”
刘古钟本来还想去园区里走一走的,听到这些烦心事后一点心情都没有了,于是,坐车离开了工业园。
2
省会国际机场,一派繁忙景象。
从北京飞来的航班徐徐降落,不一会,旅客们陆续步出机场。在人群中,迎面走来一男一女。女的身材颀长,上身穿着米黄色风衣,下身穿着深蓝色西裤,脚下蹬着时下流行的黑色高跟鞋,一副金丝眼镜紧贴在那张清瘦而白净的脸庞上,鼻子、眼睛和那张樱桃小嘴恰到好处地分布着,让人一看就明白什么是漂亮的感觉;男的瘦瘦高高,一身西装革履。他们手提简单行李,并肩走出机场。女的就是马上到任的万洋市委书记林玉萍,男的是即将升任省财政厅长的伍洪。
刚刚走出候机厅,林玉萍的手机响了,“喂,我是林玉萍,什么?喔,张书记呀,对对,我刚从北京回来,刚刚下机,您有什么指示?不辛苦,我这是站好最后一班岗嘛,我们省的公有资产管理系统最近通过了国家科委的鉴定,财政部打算来开现场会,向全国推荐我们的系统,所以,我和伍厅长带着这套系统去财政部进行预演,效果很好。喔,喔,好的,好的,那晚上见,好,拜拜。”
关上手机,林玉萍侧身对伍洪说:“刚才是省委张启明书记打来的电话,要我晚上与他见面。”
“那今晚的欢送晚宴?”伍洪关切地问。
林玉萍笑着回答说:“同志们的情我可不敢不领呀,晚宴我一定参加,完了再去拜见张书记。”
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了停车场,财政厅司机小王和小舒开来的两部小车早已在那里等候了。他们相互打完招呼后,林玉萍握着伍洪的手,风趣地说:“好了,就此道别吧,我林厅长的使命到此结束了,财政厅从此改朝换代,该姓伍呐。”
“今后还要林厅长多支持呀!”伍洪客气地回敬了一句。
“客气话不说了,我们晚上见。”说完,各自上了车。
坐了2个多小时的飞机,又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汽车,林玉萍按理说应该很累了。可回到家,面对冷冷清清的四房两厅,她一点疲惫的感觉都没有。接下来的这几个小时,是林玉萍权力“真空”时段,她完全可以自由支配,看了看手表,还不到4点,那就洗个澡吧。
在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尴尬,没有人与人之间的介意。完全没有外人的感觉真好,一切可以那样随意,那样漫不经心,林玉萍慢慢地脱下身上的外衣,粉红色的内裤和胸围,把她洁白如玉的身子衬托得更加妖艳迷人。
拖着一双鞋,林玉萍懒散地走进浴室,打开水喉,又对着浴缸边的大镜子,自我陶醉地仔细打量着镜子里面的人,也许是天气寒冷的缘故,那张白净可人的脸庞上隐约泛起一丝红润。林玉萍顿时有了一种少女怀春的感觉,双手理了理头发,又慢慢解开红色胸围,洁白、圆润的身子晃悠悠地摆动,两点尖尖的,微微上翘,似乎要向人发泄宣战的欲火。
浴池的水满了,林玉萍倒下玫瑰花和沐浴露,然后跳进浴池,把头靠在浴池边躺着,显得十分放松。这时,她的下身突然有一种难以言状的瘙痒,她明白这是例假来临的前兆。这是一个独身女人最难熬的日子,她想起了张启明,想起张启明,就有一种难以言语的崇拜和兴奋。她对张启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依赖,这些年来,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张启明对林玉萍的影响实在太深刻了,张启明随口而出的一句话,林玉萍也会觉得是那样的深刻和充满着哲理,张启明的一个微笑,有时会令林玉萍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怦然心动,甚至不能自己。
那是25前的一个炎热的夏天,林玉萍还是一个十五岁的中学生,在莎兹县城关镇一中读高二,上晚自习回家时,不幸被一个流氓给强奸了。当时衣服被撕得破碎不堪,赤身露体的她幸好被路过的张启明救起。张启明当时是莎兹县的县长,强奸犯当然不久就得到了应有的下场。那以后,身心受到打击的林玉萍几次想要轻生,是张启明的热情帮助和耐心劝说,才是她彻底打消了轻生的念头。后来,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财经学院,分配到省财政厅工作,张启明没少帮忙。参加工作后,她对一路提升的张启明更是当成偶像一样崇拜,每当工作上遇到困难,她一想到张启明就信心十足,每当夜半更深孤枕难眠时,一想到张启明就莫名奇妙的兴奋,不知是那件不幸之事的原因还是对张启明感恩、崇拜甚至是暗恋等因素在起作用,她一直没有谈婚论嫁,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她与张书记的这段情分,后来被一些人传走了样,张启明还差点因此搭上了政治前途。
此刻,林玉萍想起了张启明的那个电话,想起张启明那张让她心醉的笑脸,血液的循环开始加速,眼前产生了幻觉,好象张启明就站在跟前,双眼直盯着自己直裸裸的身子。林玉萍怦然心动的感觉又来了,右手情不自禁地伸向了下身…….
几分钟后,林玉萍好像从雷雨交加的黑夜里垂死挣扎过来,双手慢慢地停了下来,满足的快感就像雨过天晴的感觉,整个身体好象散了架一般舒服。这时,浴池的水被放干,林玉萍静静地躺在那里,开始闭目养神,任凭哗哗的自来水冲洗,女人和水柔情地交融于一体,定格成一副美妙图画。
不知过了多久,林玉萍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她赶忙披上浴巾,跑到客厅接电话。“喂,你好,我是林玉萍,喔,是刘市长呀。”
电话那头,是刘古钟的声音,“林书记,省委组织部的温部长早已经通知我们了,我代表万洋市300万人民欢迎你穆桂英前来挂帅呀!”
一时猜不透刘古钟的意思,林玉萍顺着说:“哪敢比穆桂英,刘市长,省委的重托,我如履薄冰呐,希望刘市长今后同舟共济,一起把万洋这块蛋糕做大,不辜负党和人民对我们的期望。”
听完林玉萍的官方辞令,刘古钟只好转移话题:“明天我们派车过来接你,市委钟秘书长亲自过来,在家的所有常委为你接风。好,那我们明天见。”还没来得及让林玉萍答话,对方的电话就挂了,林玉萍放下话筒,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似乎从中体会到了这位未来搭档的个性。林玉萍想上网了解一下万洋的基本情况。她打开电脑,刚刚连接上网线,电话又响了。电话是财政厅的司机小王打的,接林玉萍参加欢送晚宴,车已到楼下了。林玉萍看看手表,哟,5点40分了。她赶忙关闭电脑,打开衣柜挑选了一套红色套装穿上,又走到化妆台前,轻描谈写地打扮了一番,然后,夹着一个公文包出了门。
晚宴差不多八点才散,林玉萍尽管一再控制,但盛情难却,部下的轮流战,酒量不算太差的她此时也有了几分醉意。林玉萍的车在繁华的中山大道穿行,直奔省委宿舍一号楼。车窗一路都是开着的,被早春的寒风一吹,林玉萍肚子里的酒分子已挥发的差不多了。她在一号楼下车后,敲开了张书记的门。
“是你呀,小林。”开门的是书记夫人。
“沃姐,我找张书记汇报工作。”林玉萍说明了来意。
“老张还没有回来。”说完,做了一个手势让她进了门。
林玉萍在客厅的大沙发上坐下,沃姐叫保姆泡了一杯茶,自己就带着孙子走进了卧室。
林玉萍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对书记夫人不冷不热的态度,她并不在意,他知道沃姐向来对自己心存介意。其实,许多事情都是误会,但又不知怎样去解释。
林玉萍手握遥控,心不在焉地不断地转台。这时,张书记回来了。“小林,让你久等了吧。不好意思,省里最近出了几起生产安全事故,晚上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林玉萍见张启明进来,连忙起身说:“没有,张书记,我也是刚到一会儿。您夜以继日地忙可要注意身体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笑容可掬的张启明一边放下公文包一边招呼林玉萍坐下,说:“看我的身体还硬朗吧,可不象一个年近花甲的老头哟。”
“是啊,张书记,您看上去顶多四十出头呢。”林玉萍友善地奉承起来。
张启明端了一杯茶,坐在林玉萍的旁边,说:“好了,别逗我老头子开心了,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怎么样?这次下去思想上做好准备没有?过去对万洋的情况了解吗?”
林玉萍说:“来得太突然了,我还没来得急多想呀,对万洋的情况谈不上什么了解,过去只知道它是我省经济发展较快的地方,经济明星嘛。”
“对啊,万洋在全省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财政收入占全省五分之一还强,这是你知道的,但近年来,有不少企业甚至是一些规模比较大的企业纷纷外迁,情况有些变化。省委派你下去,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可不是去镀金呀,你要有打硬仗的思想准备。”
“要打硬仗?万洋经济基础好,一直是我们省的经济明星城市,还轮得上我去打硬仗吗?”林玉萍想从张启明的口中多了解些什么,故意这样问。
“小林啊,”张启明意味深长地说,“看问题不能太简单嘛。”
“张书记,我过去一直在条条工作,对块块的工作可没什么经验,真不知是否可以胜任?”林玉萍恳切地说。
“你在领导岗位上的时间不短了,学的又是经济管理,要相信自己的能力。当然,块块的工作有它的特殊性,你不能掉以轻心。你是我省目前最年轻的市委书记,而且还是唯一的一个女市委书记,这可是你锻炼成长的一次机会,好好把握吧。”
林玉萍当然知道自己的责任重大,也就更想从这位老领导身上挖些主政一方的招数,便说:“有您和省委的支持,我会尽力而为的。不过,您的领导经验丰富,而我对万洋的情况又不是很了解,还是请您给点具体指示吧。”
张启明沉思了一会,说:“地方的工作没有什么现成的经验可套,一切都是变化着的。因此,对万洋的具体情况我还是先不讲为好,免得我的主观思维影响了你的判断能力,你还是先下去了解到一些实际情况后,我们再商量吧。”
林玉萍从心里由衷地敬佩张启明的工作方法,相信今后直接在他的领导下工作,一定会学到不少东西。见时间不早了,林玉萍说:“那好,我就不耽误您的休息了,等以后碰到实际问题时再向您和省委请示汇报吧。”说完,准备起身告辞。
张启明把林玉萍送到门口,关好门。这时,书记夫人走了出来,没好气地说:“哎,见到这个小妖精,你就来了神。”
“你这是什么话?在谈工作嘛。”
“这下可好啦,她成了你的直接部下,你俩的‘工作’恐怕谈都谈不完吧。”
对夫人的无理纠缠,张启明懒得理睬,到卧室拿着换洗衣服走进了洗澡房。
3
林玉萍起了一个大早,想起今天就要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接受新的挑战,内心里实在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财院毕业就分配到省财政厅工作,做了几年科员,赶上了重视文凭和人才的大环境,一路从科长,处长做到厅长,可从来就没离开过机关。她想起昨夜张书记“要有打硬仗的思想准备”的话,深感自己的责任重大。不过,她自信自己还年轻,又是孤身一人,有的是时间和精力,不信会有迈不过的坎。
林玉萍收拾完行李,又下厨房煮早餐,简简单单下了一碗面条,正准备端到饭厅吃,客厅的电话又响了。她拿起电话,“喂,是关省长”没容林玉萍说什么,关雄省长在电话那边就发了一通指示,“玉萍同志,你赶快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有个紧急的事情同你商量。”说完就挂了。
林玉萍知道关省长办事向来是雷急火急的,她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面条顾不得吃了,连手机和公文包都没来得及带上,就匆匆出了门。
在万洋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万洋市委秘书长钟键乘坐的奔驰车正向着省城方向疾驶。钟键个高,身材有些发福,一身西装革履,今年38岁的他,是目前市委机关唯一的一名经济硕士,知识分子的那种耿直和傲慢依附在他的身上,使得他做了几年的秘书长却还进不了常委班子。坐在钟键身边的那位漂亮女士是市委接待办的副主任徐小惠,这辆高级轿车是接待办的公务车。
“钟秘,不要赶得这么急,时间还早嘛。”徐小惠娇滴滴地说。
“不行呀,市委安排常委们十点在市委一号会议室与林书记集体见面,我们来回一趟至少一个半小时,不赶不行啦。”钟键说完,冲着身边的徐小惠一笑,又补充了一句:“有靓女陪伴,我还真想慢些呢。”
“不跟你贫嘴了,讨厌。”徐小惠说完,转过头,看着外面的风景。
半个小时后,奔驶车在财政厅的大院停了下来,钟键带着徐小惠乘电梯直上10楼伍洪厅长的办公室。一进门,钟键与伍厅长握手,坐下,便交谈起来。
“林书记不知准备好了没有?我们今天专程接她来了。”钟键首先发话。
“我今天还没见过林厅长呐,是不是昨晚张书记找她谈话太晚了,还在家休息呢?我给她家打个电话吧。”伍洪说完,拿起了电话。家里没人接,伍洪又打了她的手机,关机。
伍洪放下电话,无奈地说:“不好意思,家里没人接,手机又关了机。”
这可把钟键急坏了,“那怎么办啊,伍厅长,市委常委们正等着与林书记见面呀。”
“林厅长一向是很守时的,不会出什么意外吧。”说着,伍洪也开始不放心了。他马上打电话到办公室,叫他们派人去林玉萍的宿舍看看。钟键和徐小惠再急也没用,只好干等着。
宽敞的市委一号会议室内,墙壁上的时针指向10点半,常委们已经苦苦等了半个小时,仍然不见“林妹妹”的芳影。这时,刘古钟的手机响了。“刘市长,我们到处找,可就是不见林书记呀,手机都关了。”
“怎么搞的,继续找。”刘古钟没好气地说完,把机挂了。
这时,常委们开始议论起来,“有没搞错,这样浪费时间。”
“摆什么谱,人还没来就来一个下马威?”又有人在说。
刘古钟的脸色更是难看,但一想还得稳住阵脚。于是,他开始发话:“同志们,林书记也许有什么急事要办,大家不要太着急。昨天,省委召开了一个安全生产紧急会议,我们就先议一议全市的安全生产工作吧。”
过了一个小时,刘古钟的电话又响了。“刘市长,我们还是没找到林书记呀。”
刘古钟正准备发火,只见会议室的门开了,政府办吴主任领着林玉萍走了进来,刘古钟赶忙向林玉萍微笑地点了一下头,对着手机说:“林书记到了,你赶快回来吧。”
刘古钟热情地迎了上去,在座的常委们也赶忙起身。“林书记,辛苦了。”刘古钟一边说一边同林玉萍握手,并招呼林玉萍坐在靠近自己的主席位。然后,刘古钟向林玉萍逐一介绍在座的各位常委们。
一阵寒暄之后,林玉萍从座位上站起来,说:“让大家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首先我向各位做检讨。今天一大早,关省长把我叫去了,因为我们万洋市联方集团300多位外来工去省政府集体上访,他们已经8个月没发工资了,我协助关省长处理完这件事,才急急忙忙赶过来,耽误了大家的时间,实在抱歉。”
“联方集团不是万洋生化的控股公司吗?是我市有名的优秀股份制企业,每年上缴税收过亿元,怎么会发不出工资呢?”坐在林玉萍另一边的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胡中南带着不理解的表情看着刘古钟说。
刘古钟没有出声,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邓连国马上接过话题,说:“是呀,一个先进企业,搞什么集体上访,完全可以内部解决嘛。林书记,刘市长,我明天去一趟联方吧。”
林玉萍根本没有搭理邓连国,说:“上访的员工已经回来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兑现补发工资。”林玉萍说完,侧身以征求意见的口吻对刘古钟说:“刘市长,还是先让劳动部门的同志去落实吧。你看怎么样?”
邓连国自讨没趣,很是失落,倒是刘古钟机灵:“对对,就按林书记的指示办,让劳动部门的同志具体抓落实。明天是一年一度的全市四级干部会议,在座各位没有特殊情况都要出席,林书记到时还要作重要指示呢。”刘古钟说完,侧过身,把为什么要赶时间开这个会的意义如此这般地跟林玉萍说了。
这么重要的会议,事先没有通气,林玉萍有些不高兴,但又不好怎么说。她思考了片刻,说:“好吧,明天的会议我参加,借这个机会同同志们见见面,至于发言,我看还是免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
接下来,刘古钟又把明天的会议议程、分组讨论的地点和常委们分片联系点等情况做了具体的说明和布置。最后,他征求了一下林玉萍的意见后,宣布散会。
会散后,常委们在万洋宾馆一楼餐厅陪林玉萍一起吃饭。随后,徐小惠把林玉萍领到迎宾馆三楼的一个套间,“林书记,这是我们给您安排的临时住处,怎么样?这种格调和布置,不知您是否满意?”
林玉萍环视了一下四周的布局,进门是一个宽敞的会客厅,摆着电视、音响、沙发、茶具和自动饮水机,里间是一个豪华的办公室,办公台上放有电脑、传真机、电话等办公用具,进门左侧是带洗手间和浴室的卧室,大床、衣柜,梳妆台,样样具备,整个套房一色的现代欧陆式装修。“太豪华了,小徐。”林玉萍摇摇头,又说:“给我换个地方吧,你可别这样折磨我呀,万洋300万人民会骂我的娘啊!”
徐小惠的娇声娇气又来了,说:“林书记,这可是刘市长亲自给您安排的哟,您是我们万洋的最高统帅,没有一个好环境,怎么指挥千军万马?”
“别跟我贫嘴了,小徐,看哪里有简单的房间没有,随便帮我挑一间吧。这套房就留着接待用吧。”
“这……”徐小惠有些犹豫。
“这什么,你刚才不是说我是什么最高统帅吗?你就得听我的。”林玉萍笑着说。
徐小惠只好叫来服务员,把三楼的其它房门打开,让林玉萍自己挑选。林玉萍随便挑选了一套南面带洗手间的普通套房,“好,就这间吧。”
徐小惠从服务员手中拿过钥匙递给林玉萍,内心非常不高兴,自己辛辛苦苦忙碌了几天,本来想讨过欢心,谁知这位新任书记根本不领情,哎!自讨没趣。算啦,搞接待,当官的见得多了,有几个不是这样?不是摆谱就是做秀。徐小惠内心对林玉萍有些反感,但表面还得皮笑肉不笑地说:“林书记,那您就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您随时叫我或服务员。”说完,给林玉萍递上自己的名片,轻轻关好房门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