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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的全市四级干部会议在万洋市人民大会堂举行,会议按原计划由市委副书记胡中南主持,刘古钟作工作报告,林玉萍及市四大班子领导出席并在主席台就座。大会开始时,胡中南首先向与会者介绍了林玉萍,林玉萍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站起来,向同志们鞠躬,但
并没有讲话。接着,胡中南宣布大会正式开始。
所谓的四级干部会议实际上就开到县(区)、镇(开发区)和村一级。刘古钟的讲话,首先全面总结了去年所取得的成绩和存在的问题,大部分时间还是讲今年的工作思路及各项经济指标的落实。发言稿事先由政府办的笔手们写好并打印给与会者人手一份,刘古钟只是照本宣科地帮秘书完成宣读的程序。刘古钟在台上念得津津乐道,台下的听众却稀稀拉拉,不是窃窃私语,就是出出进进,有的甚至低下头睡着了。
位于万洋市万纳县永和镇的联方集团是一个集电子、纺织、房地产和生物制药等多种项目于一体的综合型实体。12层楼高的集团总部清一色的幕墙玻璃装潢,看上去气派十足。内结构一至五层是员工办公室,六到十一楼分别设有夜总会、桑拿浴室和内部酒店,十二楼是总裁石卫安的办公室,这架构颇有赖昌星红楼的味道。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局长叶和余带着一班人,走进大堂,直奔12楼的总裁室。
接待叶和余的是总裁秘书王小姐。她得知他们的来意后,十分抱歉地说:“真不好意思,我们总裁出国考察去了,而且现在是公司的休整期,大部分员工都放假了。这些天,办公室赖主任临时负责,他现在在国际生化城那边,有什么事你们可以去那找他。”说完,她给赖主任挂了电话。
开了大约5分钟的车,叶和余一行来到国际生化城。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赖主任热情上前打招呼:“欢迎,欢迎,昨天接到邓市长指示,说国家卫生部的领导要来视察,这不?我只好加班加点做准备。国际生化城是我们万洋的一张名片呀,我们得擦亮些,给市委、市政府贴金嘛,可不能误事。”说完,把叶和余一行领进办公室。
叶和余没有心情答腔,只是把来意又重复了一遍,赖主任马上笑嘻嘻地接过话题:“哟,叶局长,这点小事,还劳您大驾。”接着,他很是生气地指责说“这些打工仔太不象话,不就几个工钱吗?联方家大业大,还怕拖欠不成?”
“那为什么几个月没发工资呢?”叶和余不耐烦地追问。
“叶局长,本来春节前准备发的,但石总考虑过完春节是公司的休整期,怕一些员工外流,就先压了压。这也是我们留住人才的一种策略呀。”
这是哪门子狗屁策略,叶和余非常恼火,强压着嗓门,说:“赖主任,劳动法的有关规定你是知道的,没必要我再说什么吧。这件事,新来的林书记在亲自过问,你要石总慎重考虑,不能再拖了,明白没有?我的赖主任。”
“没问题,我等下就打电话给石总,保证10天内兑现,行了吧,叶局长。”
“不行,一个星期内。”叶和余严肃地说。
“好,好,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姓赖的主任顺水推舟地说。
四级干部会议还在继续开。2个多小时过去了,刘古钟总算完成了宣读的任务。他把稿子放在一边,喝了一口茶,又继续说:“同志们,我刚才的发言,大家手里都有一份材料了,回去可以慢慢消化。这里,我还想强调三点。”刘古钟的话音刚落,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会场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心里明白,按以往的经验,“一霸手”这三点“最高指示”才是最重要的,没听清楚,回去怎么操作?因此,与会者特别是镇区的头头们拿出笔记本准备认真记录。
刘古钟放慢了讲话速度,声音则提高了八度,“第一,还是那句老话,万洋的发展必须走具有万洋特色的道路。小平同志不是说,走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吗?同样的道理,万洋也必须走万洋特色的发展道路。什么是万洋特色的路呢?相信大家没有忘记,万洋之所以成为全省的经济明星,就是敢于冲破一切条条框框,冲破一切政策禁区才发展起来的呀。这要感谢我们的老书记许仁宽同志,当时在许多地方对姓社还是姓资,姓公还是姓私的问题争论不休,特别是对什么挖国有大企业的墙脚等说法,仁宽同志置之不理,高瞻远瞩,敢于冲破种种阻力,把三线企业的人才技术挖过来,使之本土化,成为万洋个体私营经济发展的一支新生力量,使万洋的内源经济不断发展壮大,才有了万洋今天的局面。所以说,万洋特色的道路还得走下去,任何人都不能改变。”
林玉萍听了刘古钟的第一条指示,心里很不是滋味,在想:万洋的内源经济和民营经济发展确实是全省最早的,抢抓了发展先机,才有了今天的局面。这没错,但是,万洋的外源经济还相当薄弱,难道不要发展?刘古钟后面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任何人不能改变?这话难道在暗示我吗?她突然联想到打倒“四人帮”那个年代的“两个凡是”,就越来越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林玉萍还没转过神,刘古钟又开腔了:“第二,就是要实施扶大、扶优、扶强战略。发展是执政兴国的第一要务嘛,要做大做强,就必须有胆识、有魄力,还必须有立志长远的战略眼光。万洋国际生态工业园要做大,红线控制600平方公里,这有什么问题?有人说,征地有困难,是的,是有不少困难。但同志们呀,没有困难那还要我们干什么?我们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许多问题和矛盾只能用发展的办法去解决嘛,如果真要等到什么问题都解决好了再讲发展,恐怕黄花菜都凉了。我看,各县区和有关镇区的头头们先要洗脑,要树立舍小家为大家、舍小利为大利的思想。只有我们头头们的思想通了,才能开展好工作;第三,要狠抓落实。做大国际生态工业园,市委、市政府是下了很大决心的,现在关键是抓落实,规划、征地、拆迁等工作要迅速行动起来,时不我待啊,同志们,周边的竞争形势,大家有目共睹,不进则退呀。因此,希望同志们回去之后,迅速将这次会议精神,传达、贯彻、落实好。好,我就讲到这里,谢谢同志们。”
刘古钟讲完,并没有出现惯例的掌声,反而是一片鸦雀无声的安静。主持会议的胡中南又在讲话,林玉萍根本没有在意听,脑子里一直在想刘古钟的那个600平方公里。一直与数字打交道的她,对数字也许特别敏感。600平方公里是一个什么概念?比北京的中关村大,差不多大半个香港呀!这现实吗?上级会批吗?但她转念又想,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也许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吧。这时,胡中南转过身来,征求林玉萍的意见:“林书记,您还有什么指示没有?”林玉萍知道现在根本不是讲话的时候,连忙摆了摆手,上午的大会就这样散了。
按照常委的统一分工,林玉萍下午参加万纳县北生镇的分组讨论。北生镇与万洋国际生态工业园实行园镇互动,实际上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镇委、镇政府和工业园管委会合署办公。下午2点半,林玉萍准时来到北生镇讨论的地点市委一号会议室。大家站起身欢迎林玉萍,北生镇委书记、国际生态工业园管委会主任陈志坤笑眯眯地迎上前,握着林玉萍的手说:“欢迎万洋的最高统帅前来指导,大家鼓掌欢迎。”随即一阵掌声。
林玉萍招呼大家坐下,“我是来听取大家的意见的。”她说完,又指着陈志坤说:“陈书记,以后可不要再叫什么最高统帅啦,听起来很别扭嘛。”
“您本来就是嘛,那好吧,以后就叫您林书记。现在正式开会,首先请林书记作指示。”陈志坤说完,两眼直盯着林玉萍。
林玉萍接过话题:“我刚才讲了,今天是来听取大家意见的,我刚到万洋,情况不熟,还要多了解了解。大家有什么看法和意见尽管说,畅所欲言嘛。”
陈志坤一时摸不清这位新书记的底,不知怎样讲才对这位书记的口味,但又不得不带头发言。他按照上午刘古钟的套路,先是大讲去年的成绩,并把功劳都记在市委、市政府的正确领导上,接着泛泛而谈今年的一些思路。接下来,又有几个人发言,风格几乎都是陈志坤的翻版。林玉萍首先还在认真记录,越到后来就越觉得没什么好记了。林玉萍放下笔记本,插话说:“既然是讨论,大家不要拘谨,放开来说吧。”
“那好吧,我来讲两句。我是北生镇边山村的村长陈根本,今年65岁了,搞完这届村长,我也下台了,不怕得罪您林书记,我想老老实实讲几句真话。”坐在最角落的陈根本开始发言。
林玉萍马上接过话题,说:“当然要讲真话,您有什么就说吧,不要有什么顾忌。”
“林书记,什么叫舍小家为大家,什么叫舍小利为大利?”陈根本的话显然是针对上午刘古钟那三点指示的,“国际生态工业园开办3年多来,一下征收了25平方公里的土地,到如今真正开发的还不到3平方公里。剩下的2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一直在那里晒太阳,一晒就是3年多,土地可是我们农民的命根子呀。”
陈根本越讲越激动:“好了,现在又要征地,600平方公里,好风光啊,附近10多个镇区的绝大部分土地都要纳入红线范围,包括一些村庄都要拆迁,这是风哪门子的光,是拿谁的利益在风光?再说征地,一亩上好的耕地才1万元,农民拿了这一万块钱能吃上几年?吃完都喝西北风去啊,那我们的后代呢?这不是要我们绝子绝孙吗?三个代表,代表的是我们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嘛,这些做法不知到底是代表什么人的利益呢?”
陈根本的话就像热锅里的豆子,一个起爆,其它的也纷纷跟着噼劈啪那地炸开了锅。
“老陈讲得对啊,发展经济到底为了什么?不就为了大家的日子过得好些吗?这样弄,能过得安宁吗?”
“3年才开发不到3平方公里,照这样的速度600平方公里不要开发200多年?那个时候刘市长和我们早已变成尸骨了,造孽的可是我们的子孙后代呀!”
“如今流行‘官出数子,数字出官’,搞所谓的‘政绩工程’我们理解万岁,但不能太离谱啊!”
“五八年发共产风,搞大跃进,说什么‘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样的教训实在太深刻啊!”
林玉萍一直在认真听,并不时记录着,思考着,等到大家的“豆子”爆得差不多了,才下意识地看了看表,“哟,时间过得真快啊,五点半了,那我也讲几句吧。”她环视了四周,见大家都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接着又说:“很好,今天下午的讨论大家踊跃发言,提出了许多很好的意见和看法,言辞虽然激烈了些,但都讲出了实话、真话,这对市委和政府来说,可谓忠言。俗话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们当然要做出政绩,不过这个政绩应该是实实在在的,力戒形式主义和长官意志,更不能劳民伤财。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不想耽误大家太多时间,今天的会议精神希望大家回去后再慢慢消化,我就不罗嗦了。在这里,我向大家保证,今天大家的意见,我代表市委、市政府给大家一一打下收条,等市委集体研究后,一定会给同志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林玉萍的话,赢得一片热烈的掌声。
5
宽绰的办公台上,堆放着厚厚一叠文件,林玉萍在认真批阅。这时,有人敲门,进来的是钟键,“林书记,早。”
“是小钟呀,坐吧。”林玉萍一边批阅文件一边招坐。
“林书记,怎么样,这办公室还行吧?”钟键知道这是自己的分内事,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不错,只是太奢侈了些,比我在财政厅的办公室可大多了。”林玉萍看着坐在对面的钟键说。
钟键想到上次听徐小惠说起林玉萍换房的事,马上说:“我可没同您搞什么特殊呀,林书记,这是按常委标准统一布置的,您就入乡随俗吧。”
林玉萍风趣地说:“好,就入乡随俗啦。万洋是我们省的经济强市,书记办公室也可以说是对外的形象窗口,可不能太寒酸呀。”
钟键正想再说些什么,只见叶和余走了进来,林玉萍连忙打招呼,并转身对钟键说:“我约好叶局长谈些事,你先去忙吧,等会我还有事同你说。”
钟键走了出去,刚落座的叶和余把去联方集团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照实汇报一遍。林玉萍问:“你估计一个星期能兑现吗?”
叶和余十分拘谨地说:“我看会有些问题,看那个赖主任油腔滑调的样子,好像是在应付。”接着,叶和余略带犹豫地说:“林书记,有个事不知是不是该讲?”
“说吧,你发现有什么不妥吗?”林玉萍敏感地问。
“是呀,不过我只是猜想而已。据我们了解,往年联方集团春节过后,都是一边招工一边生产,非常繁忙。可今年却一反常态,放员工3个月的长假,说什么是公司的休整期,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蹊跷?”叶和余说。
“是值得注意呀,听说老板也不在公司?”林玉萍习惯性地理了一下额头前的头发。
叶和余见林玉萍十分重视,又接着说:“联方一直是我们市的先进股份制企业,老板石卫安向来都是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从来都不把谁放在眼里。因此,我们这些职能部门平时也很难了解到他们的内部情况。当然,邓市长也经常告诫我们,职能部门要为企业多服务少干预。所以,我们除了工作上必须的服务程序,平时就很少过问。您看是不是……”
听了叶和余转弯抹角的话,林玉萍敏锐地感到他的话里有话,便追问到:“政府热心为企业做好服务是对的,政府的角色本来就是公共服务,至于联方的内部情况,你不妨把掌握到的情况说说吧。”
叶和余没有猜透林玉萍的说话意思,也就不敢轻易表露自己的观点,只得含糊其辞地说:“这……”,一副难得糊涂的样子。这时,林玉萍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喂,你好,我是林玉萍。”林玉萍拿起了电话。
“玉萍,是我呀,周明花。你把我找得好苦啊,打电话问市委办的同志才把电话拨到你这里呀。”打电话的是永和镇高中的校长周明花。
“哟,明花啊,老同学,好久没见过面了,最近还好吧。”林玉萍高兴地说。
“好什么好,还不一个穷教书的。”周明花接着又说,“我的林书记大人,班里的同学就数你本事大呀,厅长当厌了,又来做我们的父母官,真风光啊,玉萍。”
林玉萍接过话,“风什么光啊,明花。你现在在哪里?我们找时间聊聊吧。”
“好啊,我现在在教育局开会,中午一起吃饭吧,我散会就过来,好吗?”周明花说。
“好,那就中午见。”林玉萍刚放下电话,市体改委主任李朴文敲门进来,叶和余趁机告辞。
李朴文满面笑容,双手上前握着林玉萍的手说:“你好啊,老同学,万洋盼来了你这样一位年轻漂亮的父母官,真是万洋300万父老乡亲的福气啊!”
林玉萍同李朴文在省委党校一起学习过一个月,相互就这样认识,谈不上什么老同学,他这样套热乎,林玉萍觉得很是别扭,说:“李主任,我们都是老熟人了,就用不了这么客气。来,来,请坐。”林玉萍做了一个手势说。
李朴文今年60岁,中等个子,肥头大耳,大腹便便。在万洋市,谁都知道他是“万洋政坛的不倒翁”,体改委成立他就做主任,市长、书记都换了好几任,但不论换了谁做领导,他在主任的位置上总是稳坐钓鱼台。有人说他是八面玲珑的政治人,也有人说这几年体改委吃香,有用不完的钱,笼络各方领导,才使得他如鱼得水。李朴文坐下来后,对林玉萍又是一阵恭敬:“林书记,我现在可不是什么主任了,光荣着陆啦。本来早就应该来看你,因为一直在上海忙。这不,听同志们讲你到任了,我赶忙从上海飞过来看你了。”
“你在上海忙什么呀,出差?”林玉萍有些疑惑地问。
“也可以说是出差吧,不过是长差呐,市政府在上海有家上市公司,股票名称叫‘万洋生化’。本来万洋有的是人才,可刘市长硬是不放过我这个老家伙。这不?我刚刚办完退休手续,又要我过去担任董事长,说什么姜还是老的辣,没办法,恭敬不如从命。不过,我这些年来一直跑龙套,忙东忙西的,真正具体参与企业管理还是大姑娘上轿——第一回,还望林书记多多指点呀。”李朴文回答说。
听了李朴文的话,林玉萍马上想起国家公务员不许在经济实体兼职的规定。但转念一想,李朴文已经退休,并没有违反政策,何况又是市政府的决定,也就不好再问什么,便换个话题聊起来,“公司的经营情况如何?”
“这个……”,李朴文停顿了一下,又说:“还是这样吧,林书记,公司的情况以后我准备详细向你汇报,下午我还要回上海,你看中午有没有时间,请你吃个便饭,算是为你接风吧,虽然迟了些,但还是要表达一下我对你老领导的敬意啊。”
林玉萍回答说:“实在不好意思,老李,中午约好一个老同学吃饭,还是改天吧,反正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嘛。”
李朴文不好再说什么,“那好吧,林书记,那就改天再叙。喔,差点忘了,这是我在上海的办公地址,你到了上海一定来找我呀,可要给面子咯。”说完起身握手告辞。
送走李朴文,已经到下班时间,林玉萍见周明花还没来,就一边看文件一边等她,脑子里却不断闪现着周明花的影子。她们两个是高中同班同桌的同学,关系非常好。中学毕业后,一个上了财院,一个上了师大,两所大学相距很近,经常来往。大学毕业后,林玉萍分配在省财政厅,而周明花则分配到万洋农村的中学教书,两人还一直保持来往,自从周明花结婚后,来往就渐渐少了,近10年来基本上失去了联系。正想着,周明花走了进来。
“玉萍。”周明花喊了一声。
林玉萍知道是周明花来了,连忙起身招呼,只见眼前站着一位身子微驼、头发发白、满脸肥肿的中年妇女。这哪里是昔日那个活蹦乱跳的周明花呀!林玉萍简直完全认不出来,顾不得夸口,便说:“怨我直言,明花,你真的老了许多。”接着,又关切地问,“怎么样?是生活还是工作压力太大?”
周明花倒十分乐观地回答说:“没什么,同人不同命嘛,哪里可以同你比,官越做越大,年龄却看上去越来越小。好了,不说了,一起去吃饭吧。”
周明花知道林玉萍喜欢吃饺子,她们就来到一家东北饺子馆,点了两碟饺子和酱骨架什么的,两个人就开始天南地北地聊起来。
林玉萍从谈话中得知周明花的近况。周明花现在永和高中当校长,去年还被评为全国先进教育工作者。她是一个工作狂,几乎把整个身心专注在自己的事业上,丈夫无法理解,早几年同她离了婚。她现在带着15岁的女儿一起生活,女儿在另一所中学读高中,平时寄宿,母女俩只有节假日才见上一面,很不容易。
两人谈得很亲热,不知不觉已经两点了,林玉萍要买单,周明花抢过菜单,说:“你初到万洋,还是个客人,怎么好意思要你买单,100多块钱我还是请得起。”说完把单买了。
从小店出来,周明花说下午还要赶回去上课,林玉萍下午也有一个会议要开,也就没有挽留,说:“那好吧,我刚到万洋情况不熟,有许多事情要处理,等忙完这阵子,我一定抽时间去看你和孩子。”说完,两人挥手道别。
开了一个下午的会,晚上吃饭时又同职能部门的同志喝了几杯,林玉萍回到宿舍,头有些晕,就在床上躺了一小会。这时,有人敲门,林玉萍开门,是钟键。
“林书记,您找我,有什么指示?”钟键进门就问。
“坐吧,要不要来杯水?”林玉萍一边关电视一边问。
“我自己来吧,林书记。”钟键说完,就拿起杯子倒了一杯开水,坐下。
“小钟啊,明天起,我准备下去做一个星期的调研,你陪我一起去,把工作先安排好,明天一大早就出发。”林玉萍说。
“没问题,林书记,还要带什么人吗?”钟键追问。
“不用了,而且事先也没有必要跟下面人打招呼,走到哪就看到哪。”接着,林玉萍半开玩笑地说:“来个微服私访,如何?”
“好啊,这样您看到的情况肯定会更加真实。”钟键附和说。
林玉萍到万洋这几天,一直在观察眼前这位小伙子。她从省委张书记那里知道,钟键根正苗红,他的父亲也是高干,与省委常委、纪委书记潘立军一同在湖南的一个五七干校呆过,可惜在“文革”中受迫害致死。钟键性情直率,办事风风火火,没有官场中人那种俗气,林玉萍很喜欢这样的部下,便试探性地问:“你做了好几年的秘书长了,对万洋的情况很熟,特别是班子的情况,能谈谈吗?”
钟键对万洋的情况早已有些看法,见林玉萍主动提出,正中下怀,说:“好吧,林书记,我首先得声明,仅代表个人观点,是非对错责任可不在‘中方’啦。”停顿片刻,钟键又说,“先讲讲刘市长吧,北京老首长许仁宽同志在万洋当书记的时候,刘市长当初还只是永和镇的工业办主任,许老提出发展个体私营经济时,刘市长积极配合,在一个村子搞试点,鼓励私人一下子就买来60多台电动缝纫机,当时三线企业的一个服装厂的技术工人差不多都来到了这些私营企业打工,还闹出了许多矛盾,人家三线企业的头头还整理了刘市长的黑材料,说他是挖社会主义墙脚的总后台呢。尽管刘市长后来受到点名批评,但万洋全市的民营经济就是这样发展起来了。如今,永和已成为全国有名的童装之乡,万洋的民营经济也成为全省的一面旗帜。在当时那种环境下,风险是非常大的,几乎是对着政策干啊!所以,万洋能有今天的局面,许老和刘市长是有贡献的呀!”
钟键说完,喝了一口水,一旁的林玉萍发话:“继续说吧。”
钟键接着说:“刘市长走上万洋的领导岗位以后,特别是成书记生病后,刘市长几乎成了万洋不是一把手的一把手,作风开始变得霸气起来,还有人送了一个‘一霸手’的绰号给他呢”说到这里,钟键觉得该点到为止了。于是,又转移了话题,“至于胡书记,他是驻市某部正师级干部转业到地方工作的,是个外地人,平时话语不多,但据我的观察,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接着,又评价起邓连国。钟键对邓连国有些成见,三年前,他们两个竞选副市长,因为邓连国在担任万洋地产总经理时,有实绩,结果上去了。从此,钟键与邓连国的矛盾,成为公开的秘密。“这小子是官场上典型的投机钻营分子,从一个小学教师一路爬上来,平时对刘市长点头哈腰,惟命是听,但对下面的人却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他主管工贸和教育,部门对他的意见比较大。”接着,钟键又对其他的常委和副市长做了一一评价,说话的口气,俨然是一个省委组织部长。
林玉萍听完,说:“小钟,谢谢你的直率和对我的信任。不过,我提醒一句,你今天同我讲的这些话,以后在其它地方可不要随便讲,知道吗?你是秘书长,要注意协调好班子领导的团结,这个很重要啊。”
听了林玉萍的话,钟键感到很委屈,心想:我什么时候乱说过,今天不是你提出来,不是我对你一百二十个信任,能跟你说吗?哎!官场真是太复杂,早知道还不如当初听同学的话跟他们一起办那个软件科技公司,今天也许同他们一样,成了千万富翁,何必受这个气,讲几句真话也不行。但还只得打起笑脸说:“林书记,您放心吧,不会的。”
林玉萍看出了钟键的表情,说:“小钟,你可不要误会,我不是在批评你,只是提醒一下,可不要往心里去啊,你有朝气、又有能力,我很看好你,得给我好好干啦。”
听了林玉萍的一席话,钟键的心里好受多了,心想:也许是自己神经过敏了。于是,起身告辞,说:“好,林书记,那明天见吧,我等下去跟办公室打好招呼,安排好明天的工作。”说完,出了门。
6
连日来,林玉萍带着钟键下基层做调研。
钟键考虑得非常周到,农村有些山路不好走,就特意安排了一辆越野吉普。他们去的第一站是万洋国际生态工业园。上午8点,车子驶出市委大院,不一会就转到了郊外的高速公路。车上,钟键打趣地对林玉萍说:“林书记,老百姓都知道万洋来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女书记,很想一睹您的芳姿啊,您还是赶快在市电视台露露脸,满足一下大家的要求吧。”
林玉萍没想到钟键会开这样的玩笑,但心想活跃下气氛也好,说:“小钟,别拿大姐开涮,丑媳妇总会要见家婆的嘛,我不想上镜,那些记者也不会放过我呀。”
“林书记,您上镜给人的感觉真是好靓,上次省里开人代会,您做财政预决算报告,我在省电视台的新闻节目里目睹了您的光辉形象,心里就一直在打鼓,什么时候能够认识一下这位美丽的天使该多好啊。还真巧,想不到现在可以天天陪着您啊。”钟键乐呵呵地说。
林玉萍毕竟是个女人,她对钟键的奉承,一点也不反感,便打趣地说:“男人就是这个德性,得不到的东西想拼命得到,一旦得到就不在乎了,现在你天天见到我,看厌了吧。”说完,林玉萍马上意识到,跟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部下开这种玩笑,实在有些过分,但心里倒是越来越有些喜欢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了。
钟键连忙说:“哪里,哪里,在您手下干活,我每天都有一种愉快和幸福的感觉。”
钟键的话有些肉麻,林玉萍只好转移话题:“钟键,听你的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吧。”
“林书记,我是河南人,从英国留学回来,本来打算去北京发展,后来还是来到万洋这鬼地方了。”钟键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
“说什么呀,万洋那样让你讨厌吗?”林玉萍问。
“那倒不是,不管怎么说,万洋也是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嘛,只是我天性不是一个做官的料,这不,秘书长做了好几年,到如今还是进不了班子。”钟键有些牢骚地补充说。
林玉萍没有顺着钟键的话,说:“家人在哪?万洋?”
“没有,林书记,老婆跟我一起留学,留在英国不愿回来,长期隔海遥望活受罪,没办法,上个月只得把套给解了,现在我可是孤身闯天下咯。”
说话间,车子已经进入国际生态工业园,前面就是管委会办公大楼,钟键问:“要不要去管委会,跟陈主任打声招呼?”
“不要惊动他们了,我们还是自己去看吧。”林玉萍说。
车子穿过一座座现代化厂房,一直朝着西北方向开,林玉萍两眼注视着窗外,没有说话。大概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车子开到了水泥路的尽头,林玉萍和钟键下了车。
钟键指着眼前这片山岗对林玉萍说:“林书记,这就是25平方公里国际生态工业园红线控制区,我们刚才经过的有厂房的地方就是已经开发好的园区,大概2.8平方公里,再过来的那片农田约5.6平方公里,其余的都是山岗地。”
“工业园的选址不错,占用耕地较少。”林玉萍转过身指着前面一片荒岗问:“刘市长在会上说的600平方公里是不是从这里开始对接?”
“没错,从这里再一直往西北方向走大约10公里,就到了另外一个工业园,叫万佳塑料城,如果再往前走26公里,就是万洋与沙师市的交界处,刘市长讲的600平方公里就是以这条36公里为直径划个椭圆再加上现有的25平方公里,刚好600平方公里。”钟键解释说。
“那我们就一路去看看吧。”林玉萍说。
钟键急忙说:“不行啊,林书记,前面没有路了,全都是坑坑洼洼的山地,越野吉普也没办法走呀。”
林玉萍想了想说:“这样吧,叫司机把车开到万佳塑料城,我们从这里走过去同他会合,好不好?”
“这个……”钟键怕林玉萍受不了,有些犹豫地说。
“什么这个那个,你一个大男人还怕什么。”接着,林玉萍又开了一句玩笑,“你不是说想和我多呆在一起吗?这个机会还不好好把握?”
钟键被这激将法一急,随即答道:“好,舍命陪君子,我看谁怕谁。”说完,他们开始分头行动了。
在泰国芭堤雅的一个大型娱乐场所的桑拿室里,石卫安躺在浴池里,紧闭着双眼,左边一个波丝猫,右边一个黑珍珠,正赤身裸体地为他做着一条龙全套服务。突然,石卫安的手机响了,石卫安很不耐烦地说:“他妈的谁呀,破坏老子的情绪。”
他从浴室旁拿过手机,“喂,谁呀?”
“是我啊,我的石总,你在哪里呀,到处都找不到你,电话又长期关机。”邓连国在电话那头说。
“哦,邓大人啊,我正在泰国享受全套服务呢,你老是破坏我的好事。说,什么事?”石卫安问。
“什么事,你他妈的工人都到省政府上访了,你还在那里逍遥自在。赶快回来吧,新来的书记正盯得紧呀,要出大事啦。”邓连国着急地说。
石卫安心里明白事情的严重,但他还是故作镇静地说:“能出什么事?我的市长大人。新来的书记,不就一个臭娘们,能有什么能耐?跳起来都拉不出三尺高的尿。邓市长,你不要小题大做嘛。”
“你不要同我玩游戏了,快回来吧,这是刘市长的指示,你不能一走了之,万洋生化怎么办?那可是我们万洋唯一的上市股票呀。工人的工资要发,万洋的形象要保,这是大局,有什么困难大家可以想办法嘛。”邓连国再三催促说。
“想办法?拖欠的工资就四五千万,如果还要照常开工,少说都要一个亿,邓大市长,你说我去哪里弄?我不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吗?”说完,石卫安把手机挂了,并把机也关了。
林玉萍带着钟键在山丘里走走停停,一会儿在乱石中穿行,一会儿又在荆棘密布的丛林中穿插,林玉萍那双时髦的高跟鞋的跟都踩掉了,白嫩的手被荆棘划开了一道道血痕。直到下午一点多,才在万佳与司机会合。3个人在路边的大排挡吃了一碗米粉,又继续往前赶。
晚上,钟键回到家,已经疲惫不堪,一进门就往床上躺,脑子里却在不停地转:那天,徐小惠跟他说起林玉萍换房的事,说什么林玉萍是个很会做秀的人,一来就摆出一副廉正清明的架势,钟键当时也非常赞同徐小惠的话。可今天,陪了林玉萍一整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动摇了自己对林玉萍的看法,甚至还有些感动。林玉萍这种踏实的工作作风,怎么也不象是做秀呀。想到这里,钟键对林玉萍从内心深处服了。突然,台面上的电话响了,钟键接过电话。
“钟大秘书长,跟着皇帝出巡,挺幸福啊。怎么就一个电话也不打了?”电话那边,徐小惠阴阳怪气地问。
30岁的徐小惠,虽然谈了不少男友,但至今还未落到实处。她对钟键有些意思,可钟键不知是天生迟钝还是有意回避,一点反映都没有。“说什么呀,小惠,怪不得人家说林书记是个铁娘子,我今天总算领教了。同她爬山越岭忙了一天,我累得一身都散架了,哪还有时间同你打电话啊。”钟键说。
“孤男寡女在荒郊野岭的,不会擦出什么火花来吧。”徐小惠显然有些吃醋。
徐小惠这么一说,钟键倒觉得自己对林玉萍还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好感,便说:“是啊,我真佩服林书记呀。但你不要想歪了,人家林书记是大领导,又是我的大姐,比我还大两岁呢,你们女人就是敏感。”
凭女人的直觉,徐小惠一见林玉萍就觉得她身上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女性魅力,怕钟键迟早会招架不住,“有自知之明就好啊,你身边大把年轻漂亮女孩,可不要错过机会喔。”
钟键有些不耐烦了,说:“我太累了,不同你讨论这些无聊的话题,想洗个澡早点睡,明天一大早还要起来微服私访呢。”说完,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林玉萍带着钟键又出发了。一路上,钟键没有了昨日的谈笑风生,偶尔与林玉萍的眼神相遇,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林玉萍倒是大大方方,主动发话,“小钟,今天怎么啦,哑巴了,是不是昨晚跟女朋友闹了?”
钟键赶忙应对,“哪有什么闹呀,女朋友都没有,我跟谁闹去?只是看您太累了,不好意思打扰。”
林玉萍接过话,“别在意,我同你开个玩笑嘛,好了,言归正传,今天我们第一站去超导集团,了解一下他们准备外迁的原因。”
市委办的同志事先已经联系好,林玉萍的车刚到,超导集团的老板林子强早已在公司门口恭候。走进会议室,林玉萍开门见山,“听说贵公司准备搬家?为什么?万洋这块土地真的让你们一点都不留恋吗?”
林子强见这位新书记如此直率,也就坦然地说:“家门书记啊,我的企业是在万洋这块土地上起家的、发迹的,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非常留恋,只是…..”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不瞒您说,万洋近几年政府的干预实在太多了,说什么工业园是无费区,可我们实际上缴的各种赞助什么的,比按规定收的费用不知要高出了多少几倍呀。比如说,联方国际生化城,本来是政府和联方集团共同出资兴建的,耗费6亿人民币,硬要我们也出资3000万,这是什么道理啊。说什么股份制,但我们投资前就知道这个项目仅仅只是政府的一个对外形象工程,绝对不会有什么投资回报的,但硬要我们投资,这哪里符合市场经济规则呀。还有,税收问题,您是搞财政出来的,依法纳税才是正理,为什么要在年初统一下一个计划指标给企业,硬性规定纳多少税呢?这于法于理都不容。您说,我们不走,企业还办得下去吗?”
见林玉萍有些疑惑,钟键在一旁道,“林书记,搞什么诸如国际生化城等看似前卫的工程就是为了保持万洋的对外形象,经济明星嘛,可不能没有一些时髦玩意啊;至于税收为什么要层层加码?还不是为了完成上级的经济指标任务,这都是邓连国这小子想出来的屎主意。这样一来,万洋对外有形象工程,对上有真金白银,不就依然辉煌不减当年吗?可实际上呢?经济在严重走下坡路啊。再这样玩下去,万洋可得要唱空城计噢。”
林玉萍心情非常沉重,正想说些什么,手机响了,“喂,喔,是老胡啊,什么?紧急情况?我现在超导集团调研呢,好吧,你就赶过来吧,我等你。”
放下手机,林玉萍开始发话,“林老板,你是一位优秀企业家,我在省里工作时就久闻大名啊,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嘛。”说完,话题一转,“至于你反映的问题,是值得我们慎重研究。存在这些现象,说到底,还是一个体制问题。改革开放20多年了,提出构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基本框架也10多年了,我们可不能还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吃饭啊,我们的体制一定要在实践中不断创新和完善啊。如果说,改革开放之初,我们靠闯一些政策禁区就能够先发起来的话,那么,时至今日,我们只有不断创新和规范各种体制,才能真正取得二次创业的先机啊。”林玉萍习惯性地理了一下前额的头发,又接着说:“好了,不讲这些啦,林老板,最后我一句话,希望你能够留下来,请相信,万洋的明天,一定会给你一个宽松的创业环境的。”
“好,家门书记,我对万洋有感情,对您讲的话更有信心,我一定会慎重考虑搬迁的问题。时间还早,林书记,请您参观一下我们的厂房吧,提些宝贵意见。”
林玉萍说了一声,“好,学习学习。”一行人离开会议室,走进车间。
在车间转悠了个把小时,林玉萍的手机又响了,“你到了,我在车间,好,那我现在就出来吧,公司门口见。”说完,跟林子强打了招呼,急匆匆地朝公司门口走去。
“林书记呀,我最近接到举报电话,说联方集团大搞非法集资,老板石卫安带着几个亿跑了。联方是个国有控股企业,真要这样,那可不行呀。您看这个事,我们市纪委要不要介入一下呢?”刚刚赶来的胡中南汇报说。
林玉萍听说是联方集团的问题,联想起这几天的调研情况,隐约知道内里乾坤大,当然应该介入,而且应该尽快召集纪委、监察和审计的同志组成一个调查组,立即行动,但她没有这样发指示:“老胡,这个问题值得警觉,等我知照刘市长后再给你答复。”
正说着,林玉萍的手机响了,“喂,我是林玉萍。什么?不可能吧?什么时候?今天早上。”
电话是刘古钟打的,“林书记,千真万确啊,周明花校长是因为心肌梗塞,倒在了讲台上,过几天遗体告别仪式,您去参加吗?”
放下手机,林玉萍表情木然,好久没有说话,胡中南见情绪不对,轻声问:“怎么啦?林书记。”
林玉萍十分沉痛地说:“一位中学同学,永和高中的校长周明花,突然去世了,死在工作岗位。”
“是她?我去年还跟她颁发过优秀校长奖咧,她可是我们万洋的名牌校长啊,年纪轻轻,可惜!可惜啊!”胡中南不无惋惜地说。
这时,林子强他们出来了,林玉萍与胡中南告别后带着钟键离开超导集团,前往联方国际生化城调研去了。
辉煌背后(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