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林玉萍吃完午饭赶回市里已经是下午3点。她回到宿舍，想休息一会，但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还是会议的情况。在财政厅，她主持过多少大大小小的会议，可从来没有出现这次这样的难堪情况。记得自己刚刚升任正厅长时，当时也是针对财政厅存在的问题开了一个务虚会议，结果把具体问题提出来后，大家很快接受了她的意图，局面就这样打开了。
为什么同样的工作方法在财政厅适用而到了万洋就不起作用了呢？看来还不仅仅是同志们理论水平不高那么简单。她又仔细地分析了原因，一是自己在财政厅和在万洋的领导权威不同。在财政厅，自己与同志们朝夕相处，大家对自己了解，而万洋就完全不同；二是自己的“空降”，对万洋的干部来说，阻碍了他们集体晋升的机会，无形中树立了一些政敌；三是自己刚到万洋就触及了万洋一些敏感问题，打破了万洋过去保持的平衡局面，一些利益受到威胁的同志肯定要力保自己的利益。像人大王主任的讲话就很明显，集资问题不去碰，只要企业勉强维持，他们就可以每年收到三五万的利息。当然，他们也知道非法集资的危害性。
怎么办？林玉萍想起最近发生的情况，确实有些犹豫。一些同志台前跟她唱对台戏，幕后又告御状，动不动就把情况告到许老和张书记那里，更有卑鄙小人展开人身攻击……
她知道，自己只要退一步，做什么都视而不见，整天摆出一副发展就是硬道理的模样，玩些花拳绣腿，具体的东西不去碰，肯定海阔天空，风平浪静。但是，能退吗？她想起周明花的死，想起了老村长陈根本的话，就恍惚看到了万洋人民300万双眼睛在盯住自己，是做一个粉饰太平的官还是做一个利为民谋的人民公仆？她知道，前者或许阳光灿烂，后者则荆棘密布，搞不好还可能身败名裂。
但她决定不退，她坚信仁宽同志和张书记都是具有几十年党龄的老同志，只要把真相搞清楚了，一定会支持自己的，她更相信万洋300万人民会支持自己的。退一万步，只要真正能为人民做些事实，就是自己真的身败名裂，甚至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在财政厅工作时，林玉萍也组织同志们学习了中央十六届三中全会精神，对会议的重要性也有较深刻的理解。但是，到了万洋之后，接触了许多具体事情之后，她的理解更加深刻和具体了，更加意识到完善市场经济体制的重要性和现实意义。针对万洋工作的复杂性，她深深感到，自己过去的工作方法必须改，战略必须调整，要从根本上改变同志们的观念，必须用事实说话，用行动说话。
想到这里，林玉萍又实在感到，光靠自己孤身奋战，不行，特别是政府那条线，如果工作不紧密配合，局面就很难打开起来。想到这，她又突然想起胡中南的话，觉得很有必要而且也是时候重用钟键这小子了。于是，她拿起电话，正准备与刘古钟商量，只见胡中南走了进来。林玉萍放下电话，连忙招呼胡中南坐。
“林书记，没有休息呀。”胡中南发话。
林玉萍：“没有办法，想睡可睡不着，老胡，有事吗？”
胡中南：“林书记，还是联方的集资问题，有确切消息，石卫安真的跑了。联方看来已经玩不转了，说什么放长假，只是一个幌子。叶和余说，联方去年几千职工一年的社会保险都没有买，他们对联方的财务状况早有怀疑，只是因为邓连国主管，一再强调要改善企业的发展环境，职能部门要为企业排忧解难，也就不敢再过问。”
听完胡中南的汇报，林玉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说：“马上把刘市长，钟键，还有叶和余叫来，一起商量。”
胡中南问：“要不要叫邓连国？”
林玉萍：“算啦，先叫他们几个。”说完，他们分头打电话。
不一会，他们几个先后赶来了，林玉萍把刚才胡中南汇报的情况重复了一遍，然后问叶和余：“老余，你还有什么补充吗？”
叶和余知道林玉萍这回来真的，也就顾不得什么了，说：“联方的财务状况，我们早就觉得不对劲，我们也多次跟邓市长汇报过，只是…..”
刘古钟：“这么重要的情况为什么不同我汇报？”
叶和余：“刘市长，邓市长是主管领导，我们不好越级呀。还有，林书记，联方的财务总监袁小红自联方开办以来，一直就做财务工作，情况很熟，你们进驻时，可以从她身上了解到不少情况。”
林玉萍看了一下刘古钟，说：“刘市长，明天一早就要老胡他们进驻，我看时间紧急，得尽快行动。老胡，准备好了没有？”
胡中南：“下午回来后，我就电话通知了有关部门，要他们派出精兵强将迅速进驻。我看没问题。”
刘古钟：“好，就按林书记的指示行动。”
钟键在一旁做着记录，插话：“林书记，关于园区的农民问题，我有个想法，不知是否可行？”
林玉萍：“有什么好主意，说说看？”
“管委会现在征收的土地集中开发，实际的差价很大，这部分利润都集中在管委会，而农民则是一次性地廉价得利，吃完这些征地款，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土地没了，农民的出路就没有保障。”钟键说完，又看了看刘古钟，“刘市长提出的三点落实方案可能只是一个治标而不治本的办法，能不能搞股份制，农民以土地入股，参与股份分红？”
刘古钟：“乱弹琴，土地是国有或集体所有，怎么能拿来入股？”
钟键不服地说：“广东沿海地区不是正在积极探索吗？”
林玉萍倒是很感兴趣：“是吗？”
叶和余：“是的，林书记，省里组织我们去沿海地区参观时，我们还看到他们农村还搞起了医疗和养老社会保险呢，农民病了有合作医疗，退休可以享受待遇，农民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刘古钟：“那都是用钱堆出来的，我们万洋虽然在全省算得上经济明星，但跟沿海地区有得比吗？实际些，和余。”
林玉萍倒不这样看，说：“老刘，这也是一个思路，我们不如组织一个考察团去沿海地区取取经，看看人家是怎么搞的，我们万洋不一定照搬，但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借鉴嘛。”
见林玉萍一再坚持，刘古钟点头默认。
“好，就这么定。”林玉萍说完，看着叶和余和钟键说：“你们先去忙，我还有事同刘市长和老胡商量。”
钟键和叶和余走后，林玉萍把自己想提拔钟键的想法同两位交换意见。胡中南首先发表看法：“我看可以，钟键秘书长做了好几年了，应该说，比较成熟，而且他的确是个人才，留洋硕士，在我们万洋，可没几个。时下，万洋正是用人之际，虽然钟键身上还不少缺点和问题，但我们要看主流，看长处嘛。”
刘古钟沉默不语，林玉萍问：“刘市长的意思？”
刘古钟被点将，不得不发言：“我个人倒是没有什么看法，培养年轻人，没有什么不好，只是下面的同志有没有什么异议？”
林玉萍见刘古钟没有明确反对，连忙接过话题：“下面可能会有一些阻力，但我们可以做点工作，至于省委，我看，张书记他们也不会有太大的看法。”
刘古钟的表情并不好看，今天这几件事如果是成橙同志提出来，他可能会极力反对，但眼前这位是铁娘子，是万洋的一把手，也就只得摆正位置，还有什么好说呢？尽管自己不是很赞同，但只得保留意见。想到这里，刘古钟发话了，“好吧，那就看看省委的意思怎么样？”
林玉萍：“好，明天上午，我安排好工作，赶回省城吃午饭，下午就找时间跟张书记见面谈。老胡，明天你还是亲自挂帅。”
胡中南：“对，我肯定亲自去。林书记，如果没其它事情，我先走了，回去再准备一下。”刘古钟和胡中南一同出了门。
省委张启明办公室，林玉萍正在跟张启明汇报。
足足讲了半个小时，林玉萍总算汇报完毕，张启明听完后，并没有立即发表指示，沉思了一会，:说：“小林啊，你刚才讲的那些风言风语，立军同志已经跟我讲了，听立军同志说，中南同志也在会上做了澄清。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不要放在心上，不要因此影响工作，这是其一；第二，你的那个务虚会议，虽然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但不能否定它的作用，你回去后，整理成文字发下去，以后有用得着的时候，至于你反映的那些问题，不能急于求成。”
张启明点燃一支烟，继续说：“仁宽同志给我来过电话，我的压力也好大呀。万洋发展到今天，许多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积下来的，我们解决问题，当然也不能一下子都能够解决，要有个过程。我不是说你那雷厉风行的铁娘子作风不好，但你要知道，你现在是一个经济强市的一把手，许多事情要沉着冷静，越是复杂的场面越是考验你的驾御能力的时候，明白吗？”
林玉萍理解张启明的难处，说：“您的指示我明白，回去之后一定按照您的指示落实。不过，张书记，现在，我想两手抓，一手抓理顺、完善，一手抓经济发展。”
张启明：“好啊，你这种想法很好。”
林玉萍见张启明有了兴致，连忙把来的目的说了，“张书记，有个困难，还得您大力支持。”
张启明：“什么困难？说说看。”
林玉萍：“万洋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市委秘书长钟键是个人才，我打算启用他，这事也征求过古钟同志以及班子其他同志的意见了。”
“钟键？”张启明显然没有印象。
林玉萍：“钟键是从英国回来的留洋硕士，学经济学的，年轻，敢干，让他上来抓经济，肯定是一把好手。”
张启明没有立即答应：“你先按组织程序报上来，让组织部的同志进一步了解、考察吧。”
林玉萍见张启明没有答应，有些着急：“张书记，可不能拖，您知道，万洋现在的状况，等得急啊。”
张启明表情变得严肃：“再急，也得按组织程序办吧。”
林玉萍连忙附和：“是，是，看我急的。张书记，这事就拜托啦，我今天还要赶回万洋。有时间到万洋来指导工作，随时欢迎您的到来。”
张启明：“你不欢迎我也会来的。那好吧，这事我会尽快召开常委会研究的，你放心。”说完，相互握手告别。
林玉萍的车在高速公路上奔驶，她回想刚才与张启明的谈话，估计会有几成把握。不过，在今天的汇报中，她留有余地，没有把进驻联方的事情汇报。她考虑许老已经跟张启明打过电话，如果张启明知道这件事可能不好向许老交代，自己先斩后奏，万一许老追究下来，张启明也就没有责任。如果联方真有问题，将来问题摆出来了，许老明白真相后，也会理解的。正想着，手机响了，“喂，是我，哦，老胡，怎么啦？”
胡中南：“林书记，联方的问题复杂了，你赶快赶回来吧，电话里一时说不清。”
林玉萍：“我正在高速公路呢，半个小时就赶到，在哪里见面？”
胡中南：“回市委吧，我等你。”
“好。”林玉萍放下手机，连忙催促司机开快点。
12
钟键这天下午,去了劳动与社会保障局，约好与叶和余商量农村股份制以及社保问题。在此之前，钟键特意找来中央关于农村问题的有关政策和法规，认真看了看，从中寻找政策依据，并根据万洋的实际，写了一个《发展农村生产力的根本出路——关于万洋推行农村股份合作制的思考》的文章。文章写出来后，钟键自己还觉得满意，特别是其中的一些观点，自认为既符合中央当前的精神，又符合万洋的实际，甚至可以说对全国先富起来的地区如何解决经济开发与新时期农民的出路等问题都具有较强的指导作用。但钟键觉得自己的观点虽然鲜明，但文章的实际操作性还不强，主要缺乏具体的可操作的条款。他想拿给叶和余提一些修改意见。
叶和余看了后说了一大通诸如不愧为大秘书长文采飞扬什么的奉承话，然后就提出了一些实质性的看法。叶和余对文章提出的完善双层经营体制仍然是当前深化农村改革的重要环节，表示赞同，对文章提出的所有权、经营权和使用权实行三权分离，也表示没有异议，只是文章提出的推行以土地为中心的农村股份合作制，将原属集体所有的土地、财产和资金以股份的形式折股量化的问题，他认为观点好，但怎么折股，怎么量化，太笼统，还有资金的预算，要有具体的数字。
叶和余说：“钟秘，你知道刘市长的性格，如果没有具体的操作方法和资金预算，你的这篇大作，送给他，也会否定的。”
钟键：“英雄所见略同，叶局，这不？讨教你来了。”
叶和余：“说句老实话，我也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我看这篇稿子不要急于送领导，还是先去南方考察后，借鉴一下人家的经验，再做修改。”
钟键：“对，有道理。好，那我们就谈谈农村社保问题。”
叶和余连忙拿出一本厚厚的材料给钟键：“我也准备了一篇稿子，请指导。”
钟键接过稿子，笑着用手指着叶和余：“好啊，好啊，叶局，真有你一手。”
钟键认真地看着稿子，叶和余这时有人找，走出办公室。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叶和余回来了，问：“怎么样？提些宝贵意见。”
钟键：“很好，真的很全面又很具体，只是有个问题，我们的‘一霸手’可能通不过。”
叶和余：“什么问题？”
钟键：“财政预算3.8亿元，这不要了他的命？每年5个亿的建设资金他是雷打不动的，增加的预算去哪里出？”
叶和余：“林书记可是财政出来的，你不要忘啦，今年的财政预算盘子怎么定？恐怕不是‘一霸手’一个人说了算吧。我们这些做小的要干些事情，只能见机行事，有机会就试试嘛，如果不是林书记来了，这个方案我是不会拿出来的，我们刘市长的性格还知道？拿了也是白拿嘛。”
钟键觉得叶和余很有些工作方法，想一想确实也难为了下面这些同志，刘古钟刚愎自用的性格过去万洋谁能够说服呢？“好吧，叶局，时间不早了，我看去南方考察的事你尽快准备，特别要跟对方联系好，是真的去取经，而不是游山玩水，等林书记确定日期我们就动身。”
叶和余把钟键送到电梯口，握着钟键的手说：“老兄，你可是林书记的红人呀，今后工作上可要关照一下小弟啊。”
电梯开了，钟键走进去，向叶和余挥手：“哪里，你是大哥，互相关照。”
钟键的车刚刚在市委大院停下，林玉萍的车到了。钟键上前：“林书记，回来啦。”
林玉萍没有搭理，“走，去老胡那，有急事。”
宽敞的市政府多功能会议室里，刘古钟正在听取规划建设局局长戴万象关于万洋国际生态工业园600平方公里的高起点规划设计方案，在座的有邓连国以及市经贸局、发改局、财政局和政府办的负责人。
30多岁的戴万象是个典型的擦鞋仔，他的高谈阔论讲得刘古钟像喝了酒一样兴奋。他说：“各位领导，美国的硅谷知道吧。它地处加利福尼亚州，临太平洋，是一块条形平坦谷地，面积约1500平方公里。这块过去并不怎么神奇的土地如今却成了美国的金库啊，什么雅虎、因特尔、思科等世界级的高科技企业，还有比尔.盖茨这样的知名企业家，都出在这里。”
大家都不出声，继续在听戴万象瞎吹：“硅谷最大的特点和诱惑力是什么？是风险投资。好，简单介绍了硅谷的情况，现在谈谈我们万洋国际生态工业园的规划设计，我们的园区就是源于硅谷的启示，按照硅谷的理念来搞，在我们万洋开发一个中国乃至亚洲最大的硅谷。有人说600平方公里太大，其实大什么，才人家硅谷的一半呢。”
坐在一旁的财政局局长宋果枝问：“整个园区开发需要多少钱？”
戴万象说：“全部开发初步预算5000亿元。当然，资金投入主要是靠招商引资，政府的投入主要是基础设施建设，大概300亿元。需要说明的是我们是分期开发嘛，首期投资3亿元足够了。”
戴万象讲完，在座的没有一个做声，刘古钟倒觉得这个规划太遥远，说：“我看先把规划面积控制好，至于那么遥远的设想就不要在这里说了，未来变数很多嘛，将来的几千亿是个什么概念，谁也难以预测。我看还是现实一些，先研究眼前的这3个亿的投入，小戴，你说说，主要包括什么用途？”
戴万象：“主要是征地、拆迁，还有四通一平费用，如果财政有困难，也可以再分期进行嘛。”
刘古钟：“好，大家都发表一下意见。”
会场还是一片沉没。刘古钟只好点将，“连国，你主管园区，你就先发表一下意见。”
邓连国揣摩出了刘古钟的意图，尽管自己有些不同看法，但被逼上梁山，也就只好顺水推舟：“好，我先谈谈个人看法。刘市长，我不是奉承话，你干事就是大手笔。据我了解，美国的硅谷刚刚兴建的时候，也遭到许多人的反对，说三道四的人很多呀。但结果怎么样？大家有目共睹嘛，发达国家能干的事情，难道我们发达地区的万洋就不能干吗？毛主席不是说嘛，人定胜天，什么人间奇迹不能创造出来？”
邓连国不花钱放出来的马屁，刘古钟爱听，邓连国刚讲完，又开始点将了，“财神爷，你的看法呢？”
宋果枝本不想发言，但市长点到，被迫无奈，只好来个反话正说，“刘市长，我算了一下帐，如果园区真正投入5000亿，那么，按1比10的产出计算，我们万洋的工业总产值就可以增加50000亿，就算是百分之十的税收吧，万洋每年新增财政收入就是5000亿啊。好事呀，刘市长，到时候，我这个财政局长好当多了，有的是钱，根本不要为每年的预算头痛喔，你市长就更好当了，几十亿甚至几百亿就可以大笔一挥。刘市长，我们真希望在您的任期内能够实现这个宏伟目标啊。”
宋果枝尽管讲得非常委婉，但刘古钟还是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果枝同志，你我都这把年纪，再过几年就要退，这种幸福的喜悦恐怕尝不到了。但是，我们要为我们的子孙后代着想，正所谓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嘛。”
刘古钟喝了一口水，继续说：“同志们，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小戴，有关报建等手续你尽快落实；果汁同志，财政预算到时我和林书记具体再同你商量，其它部门也要迅速行动起来。好，散会。”
胡中南办公室里。林玉萍正在听胡中南关于联方问题的汇报。
胡中南：“林书记，我们进驻后，根本找不到人，财务总监袁小红也失踪了，连手机也关了，家里也没人，财务软件也找不到。看来已经有了充分准备。林书记，更糟糕的是，我们的同志进驻没几个小时，就来了一大批要求退集资款的群众，连人大王主任的太太也夹杂在人群中起哄。后来，人越来越多，我们不得不叫来派出所的同志过来维持秩序。”
林玉萍：“你们有没有查他们的银行帐户。”
胡中南：“已经查封，但所有的存款还不到2万，问题看来非常严重啊。”
林玉萍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我的林书记呀，真有你的嗄？”
林玉萍听出是张启明的声音，“你刚从我这里汇报走了没几个小时，你看，万洋就出事了，你进驻的情况怎么不跟我汇报？你心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我这个省委书记？仁宽同志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我还一无所知，你让我好难堪。好，我倒要看你怎么收场。”
说完，电话就“啪”地一声挂了。
林玉萍认识张启明20多年，可从来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她想把电话再打过去，但最终还是没有打。她知道，张启明正在火头上，再打过去只会火上家油。那么，到底是谁这么快把消息传到了仁宽同志那里去的呢？他们又到底跟仁宽同志说了些什么呢？林玉萍感到问题越来越复杂，就干脆什么都不想。
林玉萍铁娘子的作风来了，“老胡，这事，我以后再慢慢跟张书记讲清楚，你们还的尽快查，一定追查到底。必要时，公安配合。如果明天还有要求退款的群众，你们一方面做工作，一方面把集资数额登记下来，对于机关干部及家属带头起哄闹事的，给予严厉处分。”
胡中南一副军人姿势：“好，坚决服从。”
13
邓连国办公室。邓连国正在批阅文件，徐小惠走进来，“我的姐夫市长，好忙啊。”
邓连国见是徐小惠，连忙起身招呼，“坐吧，今天怎么有空？”
徐小惠坐下，“告诉你一个秘密，想不想听？”
邓连国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什么秘密，说说看，让我们一起分享分享。”
徐小惠：“那天，在阳春湖开会，我有一个新发现，钟键那小子同林书记有些不正常。”
邓连国听了，知道徐小惠又在吃醋，但很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于是，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你神经过敏，有什么不正常？”
徐小惠：“那天一大早，林书记与钟键湖边散步，走着走着，两人突然握手，林书记双眼含情脉脉地看着钟键，钟键一个劲地点头，如果不是大庭广众之下，我敢肯定，他们当时差不多就要拥抱了。”
邓连国故意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同事之间握个手不是很正常吗？你就喜欢争风吃醋。”
徐小惠见邓连国没有什么反应，显然有些急了，“你不知道，钟键这小子最近很少跟我在一起，偶尔相聚，只要林书记一个电话就屁颠屁颠地走了，钟键为她走火入魔啦。”
邓连国想起刘古钟那天提起林玉萍想提拔钟键的事，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消息，但邓连国并不露声色，说：“好了，不要吃干醋啦，林书记与钟键不会有什么的，都是你神经过敏，即使有什么也正常嘛，你大美人一个，天涯何处无芳草，没有钟键还怕没有好男人嫁吗？回去吧，我还要下乡呢。”
邓连国下逐客令，徐小惠气冲冲地走了。邓连国关上门，忙拿起电话，挂了一个北京长途，添油加醋地把林玉萍与钟键的不正常的男女关系向许仁宽汇报，并把钟键与徐小惠的关系以及钟键在大学谈恋爱差点被学校开除的陈年往事也全向许仁宽汇报。完了，邓连国说：“许老，像钟键这样作风不正派的人如果被重用，恐怕难服众啊。”
许仁宽问：“有人想提拔钟键吗？”
邓连国说：“许老，您还不知道，林书记早就有这个想法，刘市长又不敢不同意呀，听说都上报到了省里，就看张书记的意思了。”
许仁宽：“简直就是胡闹，我最看不得年轻人这个样子，我马上给启明打电话，相信省委不会这么糊涂。”
胡中南带着纪委一班人去联方集团，经过一个星期的调查，发现非法集资问题非常严重，自发前来登记的款项已达3.8亿元，还有一个重大发现，联方集团新上的项目精神成因子虽然属国家863项目，但至今仅停留在理论设想上，连实验室的产品都没有研究出来，根本不可能大批量投入生产，而这个项目却是财政与联方集团合资上马的，光财政的投入就5.6亿元。这样的项目，财政为什么会投资？林玉萍听完胡中南的汇报，感觉事情严重，赶忙把刘古钟和邓连国叫来。
邓连国解释说：“当时，我们上这个项目的时候，并不清楚项目还处在理论设想阶段，后来知道后我们再三问过这个项目主管开发的查教授，他当时保证一年内拿出实验室产品，谁知几年过去了，到如今还没有拿出产品来。”
林玉萍听完，非常生气地说：“糊涂，上10亿元的投入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上马？”
刘古钟补充说：“当时，我们在考察项目的时候确实有些马虎，但当时到处都是开发热，高科技项目又十分抢手，查教授当时到处有人请，联系了七八个地方，我们只好先下手为强嘛。”
胡中南：“刘市长，事情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吧，我看这里面另有乾坤。”
邓连国：“胡书记，就事论事吧，不要把事情扯远了，有什么乾坤可以再查嘛，当时市委和政府都是为了万洋的发展，有时好心办坏事也是难免的。现在，不是怪这怪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问题。”
林玉萍：“邓市长，你说说，该怎样解决问题？”
邓连国：“这个……”
刘古钟接过话题：“老胡，你们还是继续调查，联方到了今天的局面，市委和政府都有责任，林书记，我看财政拿出部分资金先把集资的问题处理一下，稳定压倒一切嘛，万洋不能乱。”
林玉萍此刻非常不平静，一个经济明星城市居然乱到这个地步，是她根本没想到的，如果在财政厅，她肯定大发雷霆，但此刻，她还是强压住内心的火气，对胡中南说：“老胡，你们继续查，至于财政是否要拿出资金来，要看这些集资用途如何，如果用在万洋生化就可以考虑财政解决，如果完全是联方集团的非法集资，财政出资说不过去，他们本身就是民营企业嘛。”
说完，林玉萍话题一转，“关于开发区土地征收问题，我们还是去沿海地区考察一下，取些经验回来。我看让钟键和叶和余带队，组织政府有关职能部门和有关镇区的同志一起去，大家的意见如何？”
刘古钟说：“没问题，让他们下个星期出发，赶在人代会之前赶回来，我们的工作就更主动。”
晚上，林玉萍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该把万洋目前的情况向张启明汇报。于是，她拨通了张启明的电话，把联方集团的问题一五一十地向张启明反映了，张启明也感到事情的严重性，也就只好说：“既然如此，你们就继续查吧，但有一个原则，必须实事求是，是问题就查出来，但不要扩大化，许多问题要从有利于发展的方面来考虑，万洋不能乱，万洋这个经济明星城市更不能倒。明白吗？”
林玉萍见张启明今天的情绪很好，连忙婉转地问钟键的事情。
张启明说：“你们提出之后，省委组织部的同志进行了考察，常委也集体研究过，钟键的重用问题，省委的意思是暂时不予考虑。”
林玉萍迫不及待地问：“为什么？这样一个年富力强的同志为什么不能重用？”
张启明：“这是省委的集体决定，你必须服从。”
放下电话，林玉萍非常失望。她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连她最尊敬的省委书记都不支持她的工作。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特别是市政府那边，刘古钟办事刚愎自用，而邓连国又跟着刘古钟一边倒，许多事情林玉萍无法插手，她多么需要钟键上来助一臂之力呀。
林玉萍想起那天跟张启明汇报时，张启明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为什么突然变卦了呢？左思右想，觉得问题可能出在万洋，肯定有人在搞小动作，向省委告了御状。想到这，林玉萍有些沮丧，深感孤独无助。但林玉萍并没有消沉，越是孤独无助的时候越是激起她的斗志。她下决心一定要打开万洋的局面。她意识到万洋目前的局面很复杂，要彻底打开，不能操之过急，必须调整战略，改变作风，从长计议。她相信总有一天，张启明和省委会支持她的工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