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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键带着考察团外出考察去了,3月中旬准备召开全市人代会和政协会,一年一度的财政预算将在两会上定盘子,财政局已经搞了一个财政预算草案。
这天,林玉萍带着市委常委班子和政府主要领导来到市财政局,召开闭门会议,专门讨论预算草案。会议首先由市财政局长宋果枝汇报预算草案。
近两年,万洋的公共财政改革步伐缓慢,国库集中支付制度没有建立,政府采购工作正在筹备,预算的编制还是“老三篇”,县区和镇就更加落后,有些地方甚至连收支两条线工作都没有搞完善。过去的财政预算盘子基本上都是刘古钟定的,每年都留足5亿元财政资金作为生产建设扶持基金,对教育等经费预算都是采取基数法进行编制的,且没有细化预算。
宋果枝当然知道这样做,不符合公共财政要求,但出于“一霸手”的威严,他一个小小财政局长根本无法改变。如今,林玉萍的到来,他知道真菩萨面前烧不了假香,在预算草案编制前,他专门请示林玉萍,并严格按照公共财政理念和林玉萍的具体要求组织预算草案的编制工作。他知道,他的这个草案根本不对刘古钟的口味,汇报完毕,将不可避免地引起一场争论。于是,他在汇报时,故意压低声调,小心翼翼地照本宣科地读着文本。
宋果枝边念边边紧张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刘古钟,只见刘古钟刚才还舒展的眉头越锁越紧,几乎铁板一块的面部毫无表情,坐在一旁的邓连国不停地用手敲打着台面,好像迫不及待地要发言似的。
半个小时过去了,宋果枝终于念完,还没来得及对草案的编制进行说明,刘古钟发话了,“宋果枝,你这是什么混帐草案?谁要你这样编制的?”刘古钟显然很生气。
林玉萍早就料到刘古钟会生气:“刘市长,这个草案,哪里不妥?”
刘古钟并没有接林玉萍的话题,继续指着宋果枝说:“我现在还是不是市长?上次讨论600平方公里工业园的规划方案时,你也在场,汽车项目上马财政要不要投入?每年5个亿的生产建设投入是铁定的,你忘啦?”
宋果枝被“一霸手”的追问,吓出一身冷汗,“刘市长,这个……”
刘古钟转身对林玉萍说:“林书记,你到万洋来,我事事处处都在维护你,我是摆正了自己的位置的,财政预算定盘子是政府的事,我这个市长难道就一点发言权都没有?”
宋果枝连忙说:“当然,但林书记是财政方面的专家,搞公共财政比我们都熟。”
刘古钟更加气愤了,右手一摆:“好,熟,我自愧不如。但是,万洋有万洋的实际,万洋这么多年来,不是发展得很好吗?你们不会认为经济明星徒有虚名吧。”
宋果枝还想说什么,林玉萍拦住了他,说:“别急,让刘市长讲完。”
刘古钟:“你林书记来万洋,搞改革也好,搞完善也罢,我不反对。但有一条,不能全盘否定,我当市长,手头一点机动财力都没有,我怎么当?连一个预算盘子,我都说不了话,我还当什么市长,你干脆要张书记和省委把我撤职算了。”
邓连国主管教育,这次教育预算比上年追加了20%。按理说没什么意见,但这次预算全面实行部门预算,且对教育经费进行了预算的细化,全部把预算按人头和编制分解到了学校和教师,机动财力没有余地。因此,邓连国也不满意。
邓连国:“林书记,万洋的教育发展到今天,很不容易。教育强市这块金字招牌的取得,更不容易。有人说,我们在搞什么政绩工程,其实不是,有些表面文章不做,上级怎么重视你?”
胡中南:“表面文章不做,万洋的教育就不能发展?”
邓连国并不理睬胡中南,继续对林玉萍说:“您在省财政工作的时候知道,我们每年从省里得到的资金支持不少,如果没有那些表面文章,我们能从省里拿回那么多资金吗?”
最后,邓连国提高语气说:“我邓连国,有没有机动财力无所谓,反正我又拿不到一分一毫,但万洋的教育还要发展。没有钱,怎么做?林书记,这些方面还是要好好考虑呀。”
刘古钟:“林书记,这是万洋,不是财政厅。当厅长,你可以只管支出,不管收入。但现在你当书记,我当市长,不仅要管支出,更要管收入。没有收入,又怎么支出?”
邓连国随声附和:“发展是硬道理嘛,省里对我们有经济指标要求,每年的压力好大呀。”
刘古钟:“完不成上级经济指标,我这个市长不好当,你这个书记脸上更没有光彩。说得自私一点,教师的工资少发一些,有些基础设施缓建一步,暂时还不会影响经济发展大局,但万洋的经济上不去,我们就成了千古罪人!”
刘古钟这样一说,其他常委和副市长们都开始议论起来,都认为应该把发展放在第一位,在改善教师待遇问题的同时,更不应该忽视发展这个第一要务。会议的气氛几乎一边倒,好象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静坐一旁的胡中南对财政工作不熟,一直没有发言。他在学习十六届三中全会《中共中央关于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若干问题的决定》时,知道决定的第七大点就是关于完善财政体制的论述,其中提到了公共财政体制的问题。因此,他深信,建立和健全公共财政体制肯定不会错,他更相信财政厅长出身的林玉萍之所以要推出这样一个预算草案,肯定有她的理由。于是,他开始发话。
胡中南:“同志们,大家先静一静,我们还是听听林书记的意见吧。林书记财政厅长出身,她比我们在坐各位更加了解财政的运作。”
林玉萍:“好,那我也谈些个人看法。我到万洋时间不长,许多情况不熟,这是事实,希望大家在工作中多提宝贵意见,也非常感谢大家对我工作的支持和配合。有一点,我要在这里声明一下,我这个人有个性,但绝对不会独断专行,也不会越俎代庖。都是为了工作,大家可以充分发表意见,集思广益,最后求同存异。这样才有利于科学决策。”
林玉萍喝了一口水,又快速地理了一下前额的头发:“首先,我赞同大家的说法,发展是硬道理,是执政兴国的第一要务,这没错。但同志们,我们要发展,我们想发展,这种主观愿望是好的,那么怎样才能发展好?这就需要我们站在更高层次上来探讨这个问题。”
讲到这里,刘古钟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邓连国好象对林玉萍的发言不屑一顾的样子,其他常委有的在小声议论,胡中南说:“好啦,林书记的话等下再议论,先听林书记讲完吧。”
林玉萍加大说话力度:“同志们,经济发展是客观运动,而发展经济则是主观愿望。只有当人们发展经济的主观愿望与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相符合时,经济才能真正得到持续、健康、快速的发展;当两者不相符号时,经济就可能畸形发展,或走上弯路,甚至出现倒退。因此,在发展问题上,我们关键是要树立科学的发展观,而不是盲目地发展。”
林玉萍讲到这,大家又开始议论了。
有人说:“怎样才能树立科学的发展观呢?这些理论就不要讲了。”
有人说:“科学的发展观讲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呀。”
“有投入才有产出,财政不投入怎么产出呢?”
林玉萍接着说:“是的,没有投入就没有产出。但我们该怎样投入?非得将财政资金大把往生产里面投吗?错,大错特错。同志们,公共财政,是什么玩意?大家的认识怎么样?虽然在我国确立五六年时间了,但由于实践的时间不长,经验和教训还不够丰富,有些人认识甚至还比较肤浅,仍然沿袭计划经济的思路,认为财政支持经济发展就是把财政资金大量投入到生产性和经营性领域,坚持大办官营工商企业,在资金不足时,甚至不惜背上沉重的债务包袱;有的受地方利益和个人利益的驱使,大搞脱离实际的所谓‘形象工程’和‘政绩工程’,而对教师干部工资、社会保障、支农资金等社会公共需求的支出该保障的没有保。同志们呀,这些问题,我们万洋有没有?”
林玉萍的话刚完,大家就开始议论起来,“是呀,每年财政5个亿的投入,真正产生效益的没有几个项目。”
有人说,“国际水果城投入几千万,到如今已经关门大吉。”
有人说,“每年的教育成果展览,完全是劳民伤财。”
有人说,“600平方公里的规划如果真的实施,光基础投入可能就是几个亿甚至几十个亿,现实吗?”
刘古钟:“怎么不现实?简直是井底之蛙。同志们,把眼光放远些,硅谷知道吗?它的规模有多大,你们回去查查资料好,资本主义能干的事情,我们社会主义国家就不能干?”
邓连国:“搞教育成果展览,怎么叫劳民伤财?不这样做,教育强市的金字招牌能那么顺利拿回来吗?国际水果城如果不是因为选址问题,也不会出现今天的结果,这又怎么能怪财政的投入出错呢?”
胡中南:“好了,大家还是听林书记把话讲完吧。”
林玉萍:“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早已经明确把工作的重点转移到经济建设上,发展经济无疑已经成为党和国家政策的基本点,作为财政,自然应该给予支持。但同志们,在市场经济下,经济发展有其自身的客观规律。”
林玉萍又理了一下头发,继续说:“一个地方,只要是生产资源丰富,产品优质畅销,经济环境优良,税收负担较轻,企业获利丰厚,那个地方的社会投资就会多起来,企业就会自然迅速发展。作为政府,在市场经济发展过程中更多的是做好裁判员的角色,而不是扮演运动员的角色,也就是说,财政更应该为社会和经济发展提供公共服务产品,营造宽松的发展环境。这次预算调整,教育经费增加了20%,道理在哪里?同志们,千秋大业,教育为本,如果我们只顾眼前的利益,而忽视教育的基础地位,那我们的可持续发展就成了一句空话,那我们才是千古罪人呀。”
林玉萍的话,显然引起了大家的共鸣,会场鸦雀无声。林玉萍将手中的笔转了转,继续说:“关于机动财力的问题,连国同志讲得好,我们在座各位都拿不到一分一毫,大家都是为了工作。那为什么要搞部门预算?为的是进一步强化预算管理的约束机制,提高财政的管理水平,而不是为了削弱谁的权力。”
喝了一口水,林玉萍说:“时下,我国社会经济生活中,存在着诸如国有资产流失、社会保障制度不健全、贫困差距太大、农民负担太重等问题,除了社会生产力水平不高、经济发展不平衡等原因外,政治管理、财政管理缺乏民主化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林玉萍的民主理财观点,又一次地吸引了大家聚精会神的目光。
林玉萍:“大家知道,政治是经济的集中体现,财政是经济与政治的结合部。民主经济的发展相应要求政治的民主化和财政的公共化。公共财政是一种体制,也是一个结果。财政要支持经济发展,公共财政要合理有效地提供公共产品,其保障措施和切实有效的手段就是民主财政。所以说,刘市长,财政是政府的事,这没错,但民主理财、民主监督这个重要环节不能削弱,更应该加强。那恐怕不单是政府的事了。”
胡中南接过林玉萍的话,说:“刘市长,今天常委和政府主要领导集体讨论预算草案,这不是谁在越俎代庖,更何况这个草案出来后,还要拿到人代会上交由人民代表讨论和审议,当然不是林书记,更不是你这个市长一个人说了算吧。”
刘古钟的脸色非常难看,嘴巴动了一下,又没讲什么。邓连国还在习惯性地敲打着台面。
林玉萍:“关于所谓的‘政绩工程’和‘形象工程’为什么老是禁而不止?就是缺乏民主监督,缺少批评,缺少社会正气。在现实条件下,接受人大的监督和审议是最具实际意义的,同时更要发挥充分广泛的人民监督。连国同志,有没有道理呀。”
邓连国并不在乎:“林书记,讲来讲去还是这些大道理。你又不是理论家。这些道理,我在省委党校早就听教授讲厌了。我们都是实际工作者,还是来些实际的吧。我的林书记。”
胡中南:“连国同志,理论是实践的指南,没有正确的理论怎么会有正确的实践呢?我看林书记讲的在情在理,我们应该好好反思一下我们过去的工作。”
大家开始议论了。“对呀,林书记讲的我们是应该好好对照检查,过去我们盲目乱干的事情太多了。”
“林书记水平高,我们在座各位大部分都是从计划经济时代走过来的人,对市场经济的游戏规则是应该好好研究研究,不要再犯以前的那些错误了。”
“听了林书记的这番话,我们茅塞顿开。过去,我们走的路,总觉得不对头,但到底错在哪?就是不明白。什么叫欲速而不达,今天总算是搞清楚了。”
林玉萍见会议的气氛渐渐活跃了,而且常委和市长们对自己的思路开始接受了,就继续说:“好,我就按照连国同志的意思,来点实的。先说说城建和基础设施的投入,今年为什么没有追加预算,是不是不重要?不是。基础设施建设非常重要,也是我们公共财政应该重点投入的大项,那为什么不追加投入?是因为我们许多的基础设施项目完全可以对社会资金开放。我们可以采取四两拨千斤的手法,由财政引导投入,然后积极引导社会资金甚至外资参与。下一步,我们要制定一些优惠政策,规划一些较大规模的基础项目比如城市污水处理系统等向社会公开招投标,实施有偿经营,互利互惠。”
说完,林玉萍又转身对宋果枝说:“老宋,失地农民的出路问题,还有农村社保问题,我们要追加预算,可能要几个亿。究竟要多少,等钟键他们回来后再定。好了,各位还有什么其它问题没有?”
坐在一边的刘古钟被林玉萍的理论加教训弄得很不耐烦了,在他看来,林玉萍还真是太嫩了些,理论讲的头头是道,但年终的经济指标完不成,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嘴巴说得好听,讲民主,实际上根本不把刘古钟这个市长放在眼里。
刘古钟越想越气,开口了:“林书记,我是个粗人,文化水平没你高,讲理论讲你不赢,但我们这些人都是从实践中混出来的,你什么都想到了,就是万洋国际生态工业园的规划建设只字不提,什么意思?为了这个工业园,我大小会议不止开了10次,又是规划论证又是实地考察。到如今,你的预算方案一分钱都不预算,什么意思?你口口声声讲民主理财,你这是哪里的民主法则?”
林玉萍:“刘市长,工业园我也实地考察过,现在红线控制面积已有25平方公里,真正开发的还不到3平方公里,除了5.6平方公里的农用面积外,还有16.6平方公里待开发的山地,而其中又有将近10平方公里的土地已经做好三通一平工作,按以往的开发进度,今年能够开发完这10平方公里的土地,我们就算最大的成功。至于规划,现在常委还没碰过头,怎样定调,还有待进一步研究。所以,暂时没有必要预算。”
林玉萍“铁娘子”的作风,大大地挫伤了“一霸手”的尊严,昔日说一不二的刘古钟,如今说话当放屁,刘古钟终于压不住内心的火气,挥手往台面一拍,“啪”地一声站起身,大声说:“玉萍同志,你这样做,要对历史负责,对万洋300万父老乡亲负责。”说完,夹着公文包,气冲冲地走出了会议室。
胡中南见此情景,欲上前阻拦刘古钟,林玉萍示意胡中南坐下,会场一片沉静。
过了一会儿,林玉萍宣布散会,并对宋果枝说:“你把财政局中层以上的干部召集来这里开个会。”
与会人员慢慢散去,宋果枝指了一下手上的表说:“林书记,现在已经12点半了,大家都下班了,要不,等下午再开,怎么样?”
林玉萍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肚子有些饿啦,“好吧,下午再开。我就在你们职工食堂随便吃点。”
宋果枝有些勉为其难,“林书记,还是去外面吃吧,食堂没有什么准备。”
林玉萍:“走,不用客气。体验一下财政局的食堂生活,不是很好吗?”
在财政局食堂匆匆吃了几口饭,林玉萍被安排在财政局招待所的房间休息。躺在床上,林玉萍根本无法入睡,想起上午的会议,她认为总的效果出来了,这些常委和市长们过去对公共财政的认识和理解确实存在许多偏差,道理讲清楚后,大家都统一了认识,明白了在实际工作中该怎样做。这是上午会议成功的地方。
只是刘古钟和邓连国还一时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林玉萍分析,邓连国应该知道公共财政的有关理论知识,他提出反对意见,完全是出于个人的利益考虑,是故意刁难,而刘古钟这位从农村基层上来的同志,可能对公共财政理念不太熟悉,特别是对经济发展与发展经济两者之间的辨证关系领会得不深刻,加上这几年定预算盘子都是他说一不二,一下子要倡导民主理财,难以接受。想到这,林玉萍又开始检讨自己的工作方法,越来越觉得应该找机会同刘古钟做一次交流。
时间过得真快,林玉萍看了一下手表,哟,两点半了,她赶紧起床,匆匆洗了一把脸,简单理了理头发,出了门。
会议室里,财政局中层以上的干部都已经等在那里了。宋果枝见林玉萍走进来,连忙起身说:“大家掌声欢迎林书记。”
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林玉萍在主席位子坐下,宋果枝一阵开场白后,转身望着林玉萍说:“下面,请林书记作指示。”
林玉萍:“同志们,首先还是先听听大家的发言。中央十六届三中全会作出了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若干问题的决定,其中完善财税体制又是一个中心环节,在我们万洋,如何健全公共财政体制,明确各级政府的财政支出责任,显得尤为重要。今天,各个业务科室的负责人都来了,我想就万洋市的部门预算、国库集中支付、政府采购和收支两条线管理改革等方面进行一次交流和探讨。同志们,万洋的体制完善工作,据我的了解和调查,任务十分艰巨,千头万绪,我看就先从财政体制入手。把财政这个中心环节处理好了,我们政府的行政行为规范了,真正做到不越位和不缺位,那其它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下面就请大家充分发表意见吧。”
听完林玉萍的这段开场白,在座的各位意识到万洋财政改革的春天真正来临了。近几年来,万洋的财政一直被刘古钟的一言堂所左右,财政局这班中层以上的干部,从事专业多年,当然明白建立和完善公共财政体制的重要性,但刘古钟的高压政策,使得他们有想法不敢说,有意见不敢提,久而久之,万洋公共财政的步伐迈得很慢,严重阻碍了万洋经济的健康发展。如今,来了一个懂财政工作的书记,他们觉得应该本着对事业负责的态度,把积压在心底的话吐出来。
于是,预算、行财、农财、综合、国库等科室的同志纷纷发言。他们直面问题,切中要害,毫不隐瞒观点,把整个万洋上上下下关于公共财政问题的有关阻力和困难说得明明白白。
林玉萍:“同志们,刚才听了各位的发言,很好,我很受感动。大家的确都是真情表露呀,万洋的公共财政问题,有在座的这样一支懂业务又有事业心的骨干队伍,我坚信,明天一定更加美好。”
林玉萍的话与大家产生了强烈共鸣,会场出现热烈的掌声。
林玉萍向大家示意了一下,接着说:“今天,我代表市委和市政府表个态,那种混乱的局面已经结束了,希望你们积极、认真地,严格、科学地按照公共财政的要求,做好本职工作。有什么阻力,你找我负责,如果你们在工作中没有按公共财政的要求办事,出了问题,我找你们负责。”
“铁娘子”的这通毫不含糊的话,再一次地打动了各位的心,会场又一次地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林玉萍:“下面,我讲几点具体要求:1,全面实行部门预算。现在你们在教育线开始了试点,我看应该在这个基础上全面铺开,就从今年的预算开始,时间是紧了一些,但我希望同志们加班加点,给我把这个任务落实好。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回答几乎异口同声。
“第二,在预算编制过程中,全面推行‘零基预算法’,以‘零基预算’取代‘基数法’,由被动变主动。当然,这项工作是一个较复杂的系统工程,我们要做诸如公共资源簿记制度、支出标准定额、部门预算项目库等一系列基础性的工作,我不要求你们在今年的预算编制中实施,但从现在开始要做好基础工作,争取明年的预算编制开始实施。第三,用一年左右的时间,全市实现由会计集中支付制向国库集中支付制过渡,进一步提高财政的宏观调控和监督力度。当然,这需要科学的财政信息网络技术支撑,到时我同刘市长商量,你们可以在今年的预算中安排。”
坐在一边的宋果枝插话,“谢谢林书记的关怀,我们保证在一年内完成。”
林玉萍又无意识地理了一下头发,说:“第四,进一步搞好综合预算和复式预算,刚才听大家的汇报,有不少镇区这方面的工作做得很不好,有的甚至连收支两条线的制度都没有完全建立起来,这怎么行?下一步,我看就从基础最差的永和镇搞试点,预算、综合、农财等科室抽调得力干将组织专门班子下去搞试点,至于镇委和政府领导的工作,由我出面来做。”
宋果枝:“林书记,我们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就是阻力太大,一直下不了手。今天,有您的表态,我明天就派人行动。”
林玉萍:“最后一点,农村税费改革、社会保障、三农问题、乡镇财政的隐性财政赤字问题、财政管理企业方式的转变问题以及新型工业化的财政对策等问题,你们都要去积极研究和探讨。总之,我们正处在这么一个改革的年代,肯定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各种问题,都需要我们勇于发现,善于思考,不断探讨解决问题的办法和途径。同志们,万洋的各种体制要完善,财政是个突破口,财政体制改革和完善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整个万洋的大局,希望在座各位充分发挥各自的积极性和创造性,为万洋更加美好的明天,献计出力。”
林玉萍的讲话,又一次地赢得经久不息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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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宋果枝召开了局长办公会议,就林玉萍的指示进行讨论和研究,几个局长进行了具体分工,关于永和镇的试点工作由副局长吴金发带队,预算、行财、综合等科室抽调了共8位同志。
第二天上午一上班,宋果枝组织召开了全局干部职工大会,首先传达了林玉萍的指示精神,接着由副局长吴金发把局长办公会议定下的有关事宜在大会上进行宣布,最后,宋果枝说:“同志们,大家都知道,林书记是财政厅长出身,对财政工作很在行,她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也是出了名的,真菩萨面前烧不了假香啊,林书记布置的工作,我们必须有计划地如期抓落实,今天下达的各项任务,大家在做好日常工作的同时,必须按时按质完成,我在这里再强调一下,必须不折不扣地完成,不能有丝毫的马虎,责任都具体落实到了人,哪个环节出问题,哪个人出现差错,我拿谁是问。会后大家作些准备,多开动脑筋,创造性地把这些工作做好。好,散会。”
散会后,吴金发马不停蹄地来到林玉萍的办公室,把财政局落实指示的具体措施一一向林玉萍做了汇报,然后,洗耳恭听林玉萍的指示。
林玉萍说:“很好,办事就是要雷厉风行,我看这样吧,永和的财政管理那么混乱,我倒想去看一下,掌握些第一手材料,你下午把你的队伍结集起来,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吴金发:“当然好,有您亲自带队,我们高兴都来不及呀。那我这就回去准备准备,下午两点半,我们准时到市委接您,好吗?”
林玉萍:“行,你忙去吧。”握手道别。
吴金发回到财政局,马上把刚才林玉萍的指示向宋果枝汇报,宋果枝说:“好啊,林书记亲自下去,你的工作就更好开展了。你知道,永和那个书记,叫刘解禁,这个人是个牛皮糖,表面什么都答应,过后什么都不作为,要钱就知道跟你磨嘴皮,很难对付。林书记去了,看他还有什么招?”
吴金发:“是啊,我那天开会就听出林书记有想下去看看的意思,今天去汇报时,想不到她还主动提出来。”
宋果枝:“林书记这么重视,你的工作就更加不能马虎,这次下去一定要把这个试点干好,决不让林书记失望呀。要知道,如果不是林书记的到来,我们想干都没法干,从全省来看,我们的财政改革算是落后地区。”
吴金发:“宋局,永和的财政摊子实在是太乱了,预算没有规范,预算外资金至今还是体外循环,没有纳入预算,农村三税的征收也很乱,去年我去检查时,农业税的帐务都建得乱七八糟。林书记下去后,看到这些情况,肯定会严厉批评的。”
宋果枝:“挨批评是肯定的,我们局里也有责任,但主要责任还是下面。挨批就挨批吧,等到将来出了大问题时,我们就更不好交代了。你赶快去准备吧,如果时间来得及,最好把一起下去的同志召集起来再开个会,作些具体布置。”
吴金发:“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永和镇政府大楼二楼会议室里,镇委书记刘解禁满面笑容地向林玉萍汇报财政工作,只见他天南地北地大讲形势,接着又海阔天空地谈发展,半个钟头过去了,一点实质性的东西都没提及,林玉萍实在有些不耐烦了,提醒说:“刘书记,讲些实质性的,诸如什么问题之类。”
刘解禁立即笑哈哈地说:“好,好,讲些问题。我们的问题最主要是市里对我们的财政分成比例定得太低,林书记,您知道,我们这个镇是相对比较穷的一个镇,市里不倾斜,我们没办法开展工作呀。你看,上次我们高中的校长周明花累死在讲台上,她平时一身的病,没钱看病呀。”
林玉萍实在听不下去了,指着坐在对面的财政所长赖飞英问:“你们镇去年的三级财政收入是多少?”
今年53岁的赖飞英只有小学文化,原来本是镇政府搞清洁的工人,因为年轻时长得几分姿色,加上会喝几杯,被当时的一位镇领导看上,将她转干做了行政办秘书,后来财政所成立就一直在财政所工作。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给问住了,“好象是4500万还是5400万。”
林玉萍听完,气得不行,接着又问:“你所长做了多少年?”
赖飞英:“整整10年,明年就到退休年龄。”
林玉萍尽量保持冷静地说:“所长做了10年,算是一个老财政了。”突然,林玉萍加大声调说:“你一个最基本的财政数据都记不住,还怎么当所长?怪不得你们这里的财政管理一团糟。”
林玉萍发完火,赖飞英浑身不自在,刘解禁马上打圆场,“林书记,赖所长老伴去世早,自己又一身的病,还有一个孩子上大学需要照顾,里里外外都要忙,实在有些难为她了。”
林玉萍指着赖飞英说:“好,你讲讲你们目前财政所存在的问题,对公共财政的认识也谈谈。”
赖飞英开始结结巴巴地说:“问题嘛,刚才书记已经讲了,至于公共财政,这个…这个嘛,财政是公家的,当然要大家公共嘛。”
听到这里,林玉萍哭笑不得,坐在一边的吴金发更是感到尴尬,突然灵机一动,指着斜对面的财政所副所长胡实复说:“小胡,还是你来介绍吧。”
这下真给赖飞英解了围,胡实复滔滔不绝地讲着,林玉萍一直紧锁的眉毛总算开始舒展起来。胡实复20多岁,财经学院毕业参加工作才3年多,这小子完全没有官场那种顾忌,实话实说,10多分钟的发言,把永和财政管理方面的问题全给摊了牌,坐在一边的刘解禁不时对着他瞪眼,他全然不顾,倒是林玉萍十分欣赏胡实复,边听边记,听得非常认真。
胡实复汇报完毕,林玉萍询问了胡实复的基本情况,然后转身对吴金发说:“吴局长,你看怎么开展工作?刘书记也在这里,大家一起定调。”
吴金发:“好吧,林书记,我先谈几点自己的看法,然后请林书记和刘书记再补充。我看,先得从源头抓起,首先要全面实行收支两条线管理,迅速将行政事业单位的收入统起来;其次,要改革预算编制方法,实行综合预算,把预算内外资金集中起来统一进行预算;第三,投资建设财政综合网络系统,从源头上控制和堵塞漏洞;第四,探讨国库集中支付制。总之,按照公共财政理念规范管理。”
林玉萍:“这些方法是否符合永和的实际?还是先听听刘书记的意见。”
刘解禁被逼上梁山,实在没有退路,硬着头皮说:“首先,我要非常感谢林书记对我们永和工作的支持和关心,我们早就想规范管理,可就是水平有限,力不从心呀,现在好了,林书记派来这么多专家帮我们治理和整顿,还要在全市树为板样,我们除了感谢还是感谢;第二,在这里,我代表镇委和政府表个态,全力支持和配合财政局同志的工作,请林书记放心。”
林玉萍:“好,刘书记的态度非常明确,永和这个板样树得怎么样,就看你吴局长的啦。我给你三个月时间,够不够?”
吴金发:“时间没问题,只是搞系统需要钱,还有……”
林玉萍:“还有什么?不妨直说。至于钱的问题,你回去找老宋商量,在预算上作些调整。”
吴金发:“有钱,硬件建设就好办。只是软件方面…..”
林玉萍明白了吴金发的意思。她把刘解禁叫到一边说:“你这位所长,你看是不是考虑换人?简直时贻笑大方。”
刘解禁:“我们早就有这个意思,当时考虑她快退休了,也就打算让她混完这几个月算了。现在看来,不行,得赶快换,林书记,您放心,我同班子的同志商量,马上办理这件事。”
林玉萍坐回来后,说:“好,我也讲几句。今天看到永和的财政管理状况,说句心底话,我感到震惊。在这里,我首先要向大家做自我批评,我在财政厅长的位置上这么多年,居然到今天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管理如此混乱的财政所。同志们说我官僚主义也好,说我工作失职也罢,我愿意接受同志们的批评。”
坐在一旁的刘解禁赶紧发话:“林书记,是我们的工作失职,不关您的事。”
林玉萍接着说:“财政工作是一个专业性很强的工作,我们在搞好硬件建设的同时,更要搞好软件建设,我们的队伍建设很关键,没有一支高素质的干部队伍,怎么能够当好家理好财?吴局长,这一点,你回去后要同老宋商量,不能忽视队伍的建设。赖所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镇去年的三级财政收入不是4500万,也不是5400万,而应该是一亿五千四百万。”
刘解禁连忙说:“对,对,林书记怎么记得这么准?”
林玉萍:“你们上次不是到省财政厅要求追加水利拨款吗?当时送来一份财政总会计报表,那个数,我现在还记得。”
听完林玉萍的讲话,在场的人个个都佩服林玉萍惊人的记忆力。
林玉萍:“好,我不多说了,今天既然来啦,刘书记,顺便去看看你们的企业和开发区的情况。”
刘解禁:“好啊,请林书记实地考察,多提宝贵意见。”
说完,大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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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古钟正在办公室审阅建设局局长戴万象送来的万洋国际生态工业园的总体规划方案,林玉萍走了进来,“老刘,忙啊。”
刘古钟连忙起身,“不忙,林书记,有事找我?”
林玉萍坐下,首先将财政局到永和搞试点以及公共财政建设的问题,向刘古钟通了一下气,接着又说:“老刘,那天的事,是我的工作方法有问题,没好好向你解释清楚,还望刘市长多理解。”
刘古钟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哪里能理解,但见林玉萍主动上门赔不是,觉得自己不能太小气,“哪里,林书记,工作上大家有些不同意见和看法都是正常的,关键是要相互尊重,你是一把手,我一定尊重并积极配合你的工作。”
林玉萍:“你是万洋的老同志,情况熟,威信高,有许多地方,我要向你学习。”
刘古钟:“林书记,你学历高,观念新,给万洋带来了许多新气象,我们都要向你学习。”
双方在相互吹捧,不管诚意到底有几分,但至少表面上没有了进一步沟通的障碍。刘古钟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观点,见谈话的气氛很好,就借机说:“林书记,你搞公共财政还是搞其它什么完善,我都没有意见,只是有一条,我很想知道,你对招商引资工作怎么看,到底要不要搞?”
林玉萍:“问得好,现在,在万洋的一些干部眼里,好象我这个书记只会花钱不懂赚钱。招商引资要不要搞?刘市长,当然要搞,而且还要加大力度,作为重中之重的重点工作来抓。我的计划,这项工作要放在两会之后才部署,因为现在的完善和体制的理顺工作任务很繁重呀。做什么事,我们不能胡须眉毛一把抓,应该有个轻重缓急,一个个抓落实。这一点,刘市长的领导经验比我足,能够理解吧。”
刘古钟无话可答,“一霸手”的那种霸气始终闷在心里,就是没机会散发出来,只好转移话题,“林书记,这是戴万象刚刚送来的万洋国际生态工业园的总体规划方案,你看看,发表一些意见吧。”
对这个规划,林玉萍根本不感兴趣,但又觉得没有必要正面打击刘古钟的热情,只好推脱说:“刘市长,等下我们参加重点工程项目市场招标工作研讨会议时再吧。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
林玉萍说完起身,刘古钟又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更加不舒服,只得收起图纸,跟着林玉萍出了门。
招标研讨会在政府2号会议室召开。邓连国和建设、交通、经贸、计划、国土和财政等职能部门的头头们已经等在那里了,林玉萍和刘古钟走进会议室后,刘古钟开始主持会议:“同志们,今天这个会议主要研究我们市的公共基础设施的对社会招标问题,把大家召集起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看哪些项目可以对外公开招标。我不哆嗦了,下面大家说说吧。”
交通局长邵桂平首先发言,“规划中的五纵四横交通网络计划总投资45亿,其中的东西主干道计划投资15亿,我看如果全部由财政投入,10年都不一定能够完成,路通财通嘛,要缩短建设工期,这些重点项目完全可以对外招标,特别是东西主干道,如果要在两年内完成,不对外招标,恐怕没办法。至于投资回报,我们可以申请设立路桥收费站或者实行年票制,进行分成,还有南港码头的扩建工程,计划投入3.8亿,也可以对外招标,回报则是靠港船泊的收益。还有公交车,能不能也可以向社会开放呢?”
建设局长戴万象说:“全市计划建设的12个城市污水处理厂计划投资5.9亿,这些项目也可以对外招标,投资回报主要是处理污水的收益,还有万洋国际生态工业园的三通一平工作,是否也可以考虑对外招标?关键是收益问题,主要靠地价或租金中获取回报。还有文化广场公园,能否也对外开放?投资回报主要是门票收入。”
发展计划局长谭状中说:“我看,大家刚才讲的这些项目,如果都能对外成功招商,投资总额已经几十个亿,关键是要制定一个可行又有投资吸引力的方案。”
林玉萍:“对,刚才大家的发言,很实在,这些项目,我看都是可行的,包括国际生态工业园的三通一平项目,都是可以对外招标的。城市基础设施的建设,部分向社会开放,这符合公共财政的理念,当然,政府必须先期进行必要的引导性投入,用四两拨千斤的手法来引导社会民营资本进入。至于具体方案,计划局、经贸局主动与各有关职能局密切协调,共同拿出方案,要把投资金额和回报率以及回报时间,详细说明。因为,商家都是唯利是图的,方案不好,没有吸引力,招商就有困难。给大家一个月时间拿方案,够不够?这项工作,刘市长比较熟悉,我看就由刘市长负总责,怎么样?”
林玉萍到万洋后,干了许多事情,做了许多决策,真正让刘古钟认同的恐怕就是这一次了,在刘古钟看来,林玉萍这次总算来了点实的。刘古钟接过话题:“好,我就来负这个总责,两会开完,我们的方案出来后,马上就招商。林书记,国际生态工业园的规划问题,是不是也议一议?”
林玉萍不是不关心国际生态工业园的规划问题。对这件事,她心里有了一个初步的设想,只是考虑得还不太成熟,如果现在就说出来,恐怕时机还不好。于是,她说:“刘市长,我看还是放一放,等开完两会再说。现在要做的太多,而规划问题又是一个大事,要反复论证,不是一天两天能定下来的。”
刘古钟最关心的事情,又一次被林玉萍合理地拒绝了,刚才的好心情,一下子又蒙上了一层阴影。在座的同志心里明白,过去,刘古钟提议的事情,从来没有谁会提出不同意见,包括成书记,只有林玉萍这才敢于否定。经济发展这条线本来是邓连国主管,现在林玉萍却让刘古钟负总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邓连国坐在那里,始终一句话都没说。经过同林玉萍的几个回合的较量,他知道林玉萍对他的工作有看法,而他对林玉萍从内心里还是非常佩服她的才能和办事的干脆,深感这个女人不简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因此,邓连国自己给自己立了一个规矩:尽量不同林玉萍发生正面冲突,当面跟她一团和气,给自己留条后路。
刘古钟见会场一片寂静,对着邓连国问:“连国,你有什么要说没有?”
邓连国赶忙摆手:“就按两位老板的意思办吧。我没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