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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刀子和指甲钳

作者:日-夕木春央 当前章节:14629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9:31

我被尖叫声惊醒。

──爸爸! 爸爸! 为什么!

毫无意义的大声疾呼不绝于耳。

是隼斗的声音。听起来总觉得是从浸水的地下二层传来的。

我看了看手机的时钟,现在是凌晨二点三十二分。我睡了五个多小时。

和五小时前的姿势一样,翔太郎坐在床垫上。他看起来自那之后就没有睡觉。

“怎么了──?”

我一边问着无意义的话,一边站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明显是不吉利的事。本以为不应该发生的事──

和翔太郎一起离开房间,前往地下二层。

地下二层的水积到了七十厘米左右。

一走到楼梯,就发现异常。下水裤被人脱掉扔下,沉没在走廊里。

两双靴子并排在水边。是隼斗和弘子的。走廊深处传来两人的恸哭声。

走下楼梯,翔太郎拨开水大步向前,我也跟着他。我把裤脚卷到极限,水深刚好到我胯下,一走起路来水就会渗进去。

那里是207号,第二起事件中犯人筹备锯子和刀子的仓库。

门是开着的,漏出荧光灯的亮光。

室内传来吧唧吧唧的水声和啜泣声,我们看了看里面。

即使看到这里展现的光景,也不能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隼斗和弘子面向里面,在左侧的钢架前弯着身子。他们似乎正在从被水淹没的架子的最底层拉出什么东西。

虽然被挡在背后看不太清,但大概是矢崎的尸体。

“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翔太郎的问话,两个人回过头来瞪着我们,好像在保护尸体不受我们的伤害。

“怎么了? 这是怎么回事? 矢崎先生被杀了吗?”

两人无力地点点头。

矢崎的尸体的上半身刚好从架子下被拉出来。他身上穿着黑色化纤的紧身裤和衬衣。虽然水面摇晃令人难以看清,但衬衣胸口附近破了,一眼就知道那里有刺伤。

潜水用的氧气瓶好像从架子上滚落下来,沉在水里。氧气瓶连着调节器。

在其对面的墙壁附近的水里,有一把长木柄的园艺剪刀。这就是凶器么?

这到底是什么事件,其全貌还不清楚。矢崎是不是在做什么。他穿着内衣潜水时被杀了?

隼斗和弘子依然想把尸体拉出来。但是,看到脚被架子的柱子卡住的尸体,穿着一身活着时绝对不会穿的不自然的打扮,他们不由得松开了手。自此之后,他们呻吟着靠在架子上。

“我们来搬吧。”

对于翔太郎的提议,两人迟迟没有回答。但是,即使他把胳膊伸进水里,抓住矢崎的肩膀,也没有受到妨碍。

“柊一,帮我抬脚。”

和三天前搬运沙也加时的分工一样,我们将尸体面朝上抬起来,如同划水一样前行。两个遗属啪塔啪塔地跟在我们后面。

花、麻衣、隆平三人聚集在楼梯上。

三个人从隼斗的尖叫声察觉到发生了第三起杀人事件。但是,我们搬来的尸体的情况似乎和想象不一样。

“──什么情况? ”

花低声说。我们没有回答。

看到湿透的弘子和隼斗,麻衣说。

“把睡袋带来比较好吧。身体会着凉的。”

“是啊,拜托了。”

翔太郎这样说道。她去拿睡袋。我们抬起尸体,慢慢地走上楼梯。

尸体暂时被放在地下一层的走廊。

七个活人聚集在食堂里。

弘子和隼斗全身裹着麻衣带来的睡袋。我和翔太郎也用毛巾仔细擦脚。但是,难以祛除渗入体内的水的寒气。

翔太郎询问样子如同蓑虫的两个人。

“发生了什么事? 矢崎先生在做什么? 可以告诉我们吗?”

两个人没有回答。

“你们知道我们无论如何都必须找出犯人吧? 时间已经不多了。”

隼斗用充满憎恨的眼神环视着里面绝对有犯人的食堂。

我们耐心等待。最后,弘子开始一点点说道。

“我丈夫想在那里抓住犯人。”

“在那个仓库? 抓犯人?”

“是的。”

个中缘由并不清楚。矢崎穿着内衣,还有潜水器材,都是为了抓住犯人吗?

“──我丈夫昨天在建筑里四处找来找去。想办法找到犯人,看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然后,找到了刀子。大概是刺入那个叫沙也加的女孩的东西。”

食堂一片哗然。

确实还没有找到刺入沙也加胸口的凶器。我们认为它和脑袋一起被丢弃在地下三层。

“那个仓库,哪里有刀子? ”

“在里面的架子的架板背面。将刀尖插进铁架板折弯的地方藏起来。”

“原来如此。”

这样的话很难注意到吧。因为我们原本以为刀子被处理了,所以没有去找。

“然后,我丈夫说在那里埋伏不是挺好的么。因为没有扔掉刀子而是特地隐藏起来,所以犯人会不会在什么时候来取回刀子。如果能当场制伏,谁是犯人不就很清楚么?”

不知道犯人为什么不处理刀子,而是把它藏在架子里面。不过,既然特地藏了起来,犯人不久后应该会过来回收——这个想法很合理。

“躲在仓库,抓住把刀子带出去的犯人,这不就是不可动摇的证据吗?”

“所以把那些潜水器材拿出来?”

“是的。”

情况渐渐得以理解。

在仓库埋伏,小心不被发现。在不知情的犯人来拿刀子的瞬间,将其抓住。这就是矢崎的计划。

躲在仓库里不被发现,这在不久前是不可能的。没有能够藏在那里的隐蔽地方。在回收刀子之前被发现,就没有意义。如果是这样,犯人无论如何都可以找借口。

但是,随着地下二层的水位上升,有种办法可以行得通。

“所以幸太郎先生抱着氧气瓶躲在被水淹没的钢架的最下层。如果犯人拿走刀子,他打算在那个瞬间从水中跳出来制伏犯人。”

“是的。”

对犯人来说这应该是个盲点。一定没有想到有人藏在水下。虽然潜水器材里面没有背负氧气瓶的用具,但因为只是呆在架子里面一动不动,所以没有什么特别的障碍。总之,只要在犯人走进房间拿走刀子之前不被发现就行。

存在一个问题,在水下使用氧气瓶呼吸会产生气泡。但是,因为在架板的下面,所以好像不用担心会被发现。往墙壁一侧呼气,犯人也许就看不到冒泡。

“昨天晚上七点左右,我丈夫在仓库里。他叫我们呆在房间里。因为如果我们行为可疑,犯人可能会避免采取行动。”

“穿着内衣,是因为没有换洗的衣服吗?”

“是的。如果把衣服都弄湿了,以后就糟糕了。”

这就是他只穿着紧身裤和衬衣下到了地下二层的原因。

矢崎也没有穿下水裤。这是理所当然的,下水裤必须放在楼梯上。不然,犯人就会知道有人在地下二层。

“我丈夫应该一直站在水中等待犯人。如果犯人下来,他打算潜入水中看犯人进入仓库。”

氧气瓶的空气有限,水又冷,不可能一直潜在水下埋伏。如果犯人下到地下二层,应该有水声。也许可以通过水流知晓。他打算确认好后,再潜入水中。

这是抓住犯人的不确定方法。犯人会出现这件事不能得到任何保证。但是,既然事关逃到地上,矢崎一定会尽他所能。

然后,和计划一样,犯人出现了。

“我们一直在等待。我丈夫说他体力到极限后就会回来。但过了七个小时还没回来,我们就去看看情况。”

然后发现矢崎被杀了。

一定是在抓住犯人之前,就被犯人发现了。可能发出了声响,又或者被犯人注意到气泡。

犯人用园艺剪刀刺死架子下面的矢崎,就像用鱼叉刺鱼一样。因为手柄很长,所以很方便,可以不用把手臂浸在水里。

矢崎只穿着内衣一直在等待犯人,而且躲在冰冷的水里,他会不会无法随心所欲地移动身体?所以很轻易地就被杀了?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吧。对犯人而言很幸运。

翔太郎继续向眼神飘忽不定的弘子提问。

“作为证据的,架板背面的刀子,犯人拿走了吗? 确认了吗?”

“那种东西,我没去看。”

弘子和隼斗在那个仓库,除了尸体之外什么都顾不上吧。

不过,这个提问似乎让弘子想起什么。

“那里一定有把刀子。我丈夫有用手机拍照。但是手机──,这么说来,手机可能被犯人拿走了──”

“是矢崎先生使用的手机吗? 被杀人犯拿走了?”

“是的。我丈夫为了拍下作为证据的画面,拿着手机。”

矢崎的手机支持水中拍摄。他好像说过打算躲起来拍视频。如此一来,如果能拍到犯人拿着刀子的画面,那一定会成为不可辩解的证据。

“柊一,姑且问一下,有手机掉在仓库里吗?”

“没有,虽然并不是看的很清楚,但应该没有。”

对于犯人来说,这一定是想要回收的东西。没错,不可能将其留在现场。

弘子说完了。翔太郎站了起来。

“我们再去现场看一次吧。因为刚才我们只是把矢崎先生的遗体运过来。”

他抓住我的肩膀。

不得不再一次浸在那冰冷的水中。

矢崎家两人也跟了过来。两个人都像被打了麻药一样表情松弛,脚步摇摇晃晃。不仅是精神,体力似乎也消耗了不少。但是,被杀的既是丈夫又是父亲,不能和他们说不用一起来也行。

走下楼梯,像游泳一样沿着走廊回到放工具的仓库。花、麻衣、隆平三人和刚才一样在楼梯上等着。

一进门,我就注意到潜水面罩掉在发现尸体的钢架上。虽然刚才慌慌张张没有看到,但矢崎肯定需要用到它。

此外,和袖珍本差不多大小的碎纸板掉在地板上。翔太郎一把吸了水的碎纸板捡起来。弘子就说道。

“这是我丈夫用来隐藏手机屏幕的。”

在黑暗中,屏幕发光会被犯人发现。所以矢崎才会用碎纸板遮住手机屏幕。

但是,找不到关键的手机。

翔太郎从下面窥视着里面的钢架板子。

“──哦,是真的,找到了。”

他从那里拉出碎垃圾袋的包裹。

包裹里侧被血染成红黑色。打开一看,里面有一把长十二厘米左右的细长刀子。

这应该是刺入沙也加胸口的东西。令人意外的是,犯人没有带走它。

矢崎家两人看着刀子,钦佩地点点头,仿佛这事关已故的幸太郎的名誉。

“犯人来到这里是为了回收刀子,这个想法虽然确实妥当,但这样一来,犯人没有达到目的就离开了。”

“是不是慌了手脚? 因为,在以为无人的仓库,而且还是在水里──竟然有人在。”

我一边顾虑两个遗属,一边说道。

“是的。和之前的事件相比,犯人的确没那么冷静。因为这次是完全不在计划之内的反射性杀人。这样一来,犯人没有做好善后的可能性很高。柊一,试试看移动这个。”

翔太郎说着,摇了摇矢崎藏身的钢架。

我把上面的工具移到另一个架子上。一清空完问题所在的架子,两个人就抓住左右两根柱子往跟前拉。

架子难以移动,牢牢地嵌在左右两个架子之间。而且,因为在水中,所以用力也变得谨慎。

框架摩擦着,发出尖锐的声音。钢架终于动了。地板露出来的时候,隼斗“啊”了一声。

矢崎用过的大型黑色手机掉在墙边。

隼斗不顾湿身捡了起来。屏幕关闭了。没想到手机还留在现场。犯人没有处理掉手机。

他按下电源按钮,识别画面显示出来。

“妈妈,密码是多少? ”

弘子摇摇头。

“我不知道。”

令人着急。如果矢崎拍摄了视频,会拍到什么?犯人的样子?

翔太郎对我说。

“柊一,如果用手机拍摄视频的时候按下电源键,屏幕关闭了会怎么样?”

“嗯,按下电源按钮的时候拍摄不就停止了吗? 那么,之前的数据不就留下来了吗?”

“我想也是。虽然待会可以试试。那么,矢崎先生的手机掉进钢架的下面,大概是受到犯人攻击时丢掉的。不知道犯人是否注意到。但即使注意到,也应该毫无办法吧。正如刚才做的一样,移动这个钢架相当费劲。两个人搬起来也很麻烦,还会发出很大的声音。而且,当时还有尸体。这么危险的事,犯人应该做不到。把棍子伸进架子下面把它扒出来也不可能,因为必须趴在地板上。这样的话,全身就会湿透。如果尸体很快被发现,那时自己湿透了,自己是犯人就一目了然。和沙也加那时不一样,犯人没有准备好,这是突然犯下的杀人。总而言之,即使矢崎先生的手机上留下了决定性的证据,犯人也不可能将其回收。留在架子下面是迫不得已。”

弘子和隼斗目不转睛地看着遗物的手机。

翔太郎继续说道。

“但是,留有决定性证据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因为矢崎先生在水下拍摄。拍摄犯人的脸需要把镜头抬到水面以上,但是矢崎先生看起来是在那之前被杀的。否则,手机应该也不会掉到架子下面。尽管如此,不要说拍到犯人的脸,拍到什么重要的东西是完全可能的。也许能搞清楚犯罪时间什么的。无论如何也要确认一下数据。但是,你们不知道密码?”

弘子点点头。

“矢崎先生用过密码以外的识别功能吗,指纹识别什么的?”

“不清楚,也许用过指纹──”

她含糊地回答。似乎对电子产品知之甚少。

这么说的话,要借用那具尸体的手指解锁么?和沙也加那时不同,犯人不可能削掉被害人的指纹。这次犯罪没有计划性。

但是,刚才搬运的时候,矢崎的皮肤因为长时间浸在水里,发涨得像馄饨一样。那样子应该无法识别吧。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干?

“完全猜不到密码么? 会不会是生日,车牌之类简单的密码?”

“也许是这样──”

弘子没有把握地说。

她看起来正在放弃思考。她一边含糊地回答,一边只盯着儿子。她似乎逐渐变得想要离开这个仓库。

矢崎的手机被隼斗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无论如何,仓库的现场调查到此结束。我们拨开水,沿着走廊回到楼梯。

我们把发现了刀子和手机这件事告诉在楼梯上等待的三个人。

矢崎家两人从水里上来擦干身体后,立刻把自己裹在睡袋里。

虽然我和翔太郎搬动钢架的时候也被水弄湿了,身体很冷,但实际上调查还没结束。还留有一件犯人没有处理的遗留物品。在楼梯附近,下水裤被脱了扔在水中。

翔太郎重新卷起袖子说道。

“犯人当然是穿着这个去了仓库。没有其他办法可以不湿身进入地下二层。然后,意外地犯下计划外的杀人罪。到目前为止,两起杀人事件都做的极其冷静,但只有这次犯人应该惊慌失措了。既然矢崎先生躲在这里,也许有人会马上过来看看情况。而且,水已经积到了腰部附近,也不可能立刻躲到哪里去。犯人能做的最好办法,就是尽快离开现场。实际上也这么做了吧,以至于刀子也被留在仓库。虽然回到楼梯,但在这里被发现的风险最高。所以,犯人很着急,脱掉下水裤后随便扔在一边。”

翔太郎想用卷起袖子的右手捡起下水裤。

于是,包在下水裤里的什么东西差点掉进水里。

“哎呀”

他用双手按住。

“这是什么?”

走廊上,翔太郎的手头吸引了楼梯上众人的目光。他抓住那些东西,放在手掌给大家看。

差点掉下来的是指甲钳和带有拉链的塑料小袋。

“咦? 这不是裕哉的东西吗?”

“是啊。”

不只是我和翔太郎,大家似乎都马上想到指甲钳是谁的东西。

这是裕哉背包里面的指甲钳。他把卫生用品之类的小东西分别装在塑料小袋里。因为在他死后检查了每一件遗物,所以大家都记得。

“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在这里?”

花儿俯视着我和翔太郎说。我突然感到不安。

毫无疑问,这是犯人的遗留物品。于是,头号嫌疑人会不会变成我和翔太郎?

裕哉的背包由翔太郎保管,放在我们的房间里。虽然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发现这些东西,但我们会不会因此受到怀疑?

但是翔太郎完全不为所动。

“看来大家都记得这些东西放在在裕哉君的小背包里。不知道犯人为什么要拿出来。但是,如果有人拿走这些东西,这个人不管是谁都能做到。我和柊一当然能做到,但对其他人来说也应该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我和柊一经常都不在房间。可以在我们吃饭的时候溜进房间,从背包里拿走装有指甲钳的小袋。虽然就像闯空门,但实际上没有那么大风险。就算被我或柊一发现,只要说是想用指甲钳所以来借裕哉君的遗物就行了。并非以此就能认定谁是杀人犯。虽然让人觉得这家伙没有常识。”

我没有附和。我担心这听起来像是两个嫌疑人在拼命抗辩。

话虽如此,但无人反驳。谁都可以较为轻易地拿走指甲钳,这一事实毫无疑问。

隆平盯着翔太郎的手掌说。

“指甲钳? 犯人打算用它做什么? ”

“谁知道呢。这也是个问题。至少不是为了杀人。虽然说过很多次了,但这起事件不在犯人的计划之内。”

那么,打算用指甲钳做什么?

犯人似乎去那个仓库取回刀子。如果是这样,因为矢崎在那里,所以没有达成目的。

但是,犯人把指甲钳从袋子里拿了出来。因为特地把装在袋子的指甲钳拿出来,所以让人觉得是不是用指甲钳来做什么。明明没有达成目的,还需要指甲钳吗?还是说犯人有我们没注意到的目的。

翔太郎把带有拉链的袋子和指甲钳摆在楼梯上。然后他提起下水裤的双脚,抖掉水分,也放在楼梯上。接着,他环顾走廊,确保没有其他遗留物品。

“好了,终于可以从水里上去了。”

抱着证物,我们七个人走上楼梯。

刀子和指甲钳被摆在食堂的桌子上。

然后,我们聚集在被安置于走廊上的矢崎的遗体周围。

尸体还是湿漉漉的。看到半开的嘴,我第一次注意到他的左臼齿镶着金子。

翔太郎向凝视着家人遗体的弘子和隼斗说道。

“无论如何想确认一下矢崎先生的手机数据。”

“好的。”

弘子呆呆地回答。

“可以让你们试试么?输入能想到的密码,等矢崎先生的状态变好,再试试指纹识别。我们没法做到这些。”

“好的,我们试试看。”

为了甩开我们,弘子说道,然后她把手伸进丈夫的两腋,想拖走尸体。

“要去哪里? ”

一被翔太郎阻止,她就稍微弯腰抱着矢崎,抬起头来。

“去房间,在那里试试。”

“我们也想确认解锁的时候。”

在我们五个人的包围下,弘子和隼斗两个人的表情就像正在遭到抢劫一样。

在我们的监视下做这项工作,对两个人来说一定是非常痛苦的。他们看起来想尽快离开我们。

但是,把可能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数据交给他们是不是没有问题?我们应不应该从遗属两人手中夺取手机和尸体,再摆弄看看?

弘子用可怜的声音重复道。

“让我们回房间吧。”

最后,两人拖着矢崎进入了三人共用的房间。尸体在走廊上留下了水痕。

“可以交给他们吗? 那两个人非常憔悴啊,能不能好好地作出判断?”

“不太好。但给他们增加太多负担也不好。因为找到犯人也不会就此结束。寻找犯人只是迫于当前形势,我们的目的是逃离这里。因此,必须让矢崎家两人尽量保持冷静。”

我和翔太郎前往120号仓库。那是安置裕哉和沙也加的仓库。

趁着现在必须先做一件小小的工作。我们打开门,捏着鼻子以防闻到飘来的恶臭,不去看地板上的尸体。选好一根大约两米长的PVC管后,我们迅速从这里冲出去。

这是晾衣竿。必须晾干湿漉漉的下水裤,让犯人再次穿上它去转动卷扬机。

因为只有我和翔太郎两个人,我问了他一个让我在意的问题。

“指甲钳是什么时候被偷的? ”

“谁知道呢。柊一最后一次看到是什么时候?”

“沙也加被杀之后,大家一起检查随身行李的时候。除此之外,我一次都没有注意过。”

“是吗。那天晚上我也确认了背包里的东西。因为说过用它来背氧气瓶,所以我变得有点在意就打开看了看。那时指甲钳还在。”

原来是这样么。这样的话,它是在那之后被偷的。

“然后,昨天晚上八点左右,我们去食堂取罐头吧?之后一直呆在房间里。所以,犯人在两天前的上午,从我们都不在房间开始,到昨天晚上八点左右之间的某个时间拿走指甲钳。嗯,这个问题并非那么重要。不管是什么时候被偷的,也不可能从中锁定犯人。”

似乎没有人记得谁偷偷进出过我们的房间。就算有,只有这个事实也不能作为证据。

那么,该从哪里找到证据呢?再从头回顾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

据弘子和隼斗说,矢崎从晚上七点左右就开始守在地下二层的仓库里。

不清楚犯人什么时候去那里的。不管怎样,犯人带着指甲钳,穿着下水裤去了工具仓库。

矢崎察觉到犯人过来了就潜入水中,躲在钢架下。然后,可能开始用手机拍摄视频。用碎纸板遮住发光的屏幕。

不久后,犯人进入仓库。

矢崎虽然小心翼翼以防被发现,但还是被犯人发现了。可能是声音,气泡,或者是手机屏幕发光让人生疑。

犯人立刻拿起一把长柄的园艺剪刀,刺向矢崎的胸口。

矢崎在临死前应该会注意到自己正在受到攻击。但是,无法抵抗。因为他全身冻僵了,恐惧应该也束缚了他的身体。

矢崎很简单地被杀了。对犯人而言幸运的是,因为在水里,所以临死前的哀嚎不会漏出来。

犯人动摇了,然后决定尽快离开现场。受害者的手机被置之不顾,藏在架子板子背面的刀子也没有回收。

犯人赶紧离开了仓库。一回到楼梯就脱掉下水裤,连同指甲钳和塑料袋一起扔在一边。一边避人耳目,一边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事情大概是这样吧。

有几件事令人在意。

“指甲钳或者塑料袋什么的,并不是杀人的证据吧? 目前,完全不知道犯人用指甲钳做什么。”

“是啊。也就让人觉得有点可疑吧。”

“那为什么要特地扔在现场呢?就算扔了,换个地方比较不会引起怀疑吧?因为和下水裤一起扔了,暴露了犯人使用过。”

“确实如此。嗯,犯人就是如此慌张吧,因为犯人不一定做出合理的判断。”

这是否意味着犯人想尽快丢弃与犯罪相关的东西。

“可是,他为什么要特地拿出裕哉的指甲钳呢?先不管用来做什么,在机械室的桌子的抽屉里也放着指甲钳吧?为什么不用那个呢?”

来到这里的那天晚上,我们在确认方舟的图纸时看见了。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有指甲钳。”

“啊,是吗。”

相对的,大家一定都知道裕哉的行李里有指甲钳。

“还有──,这起事件的犯人和至今的事件是同一个人,绝对没错吗?”

“你是说裕哉君、沙也加酱的事件和矢崎先生的事件的犯人是不同的?”

“嗯。”

虽然直觉上觉得不可能,但有必要讨论一下。

犯人看起来是去那个仓库取回刺入沙也加胸口的刀子。这样一来,至今为止的事件和这次的事件一定是由同一个犯人犯下。

但最后犯人还是把刀子留在仓库里。也许慌慌张张顾不上,但犯人在什么时候注意到矢崎的存在?

“──犯人在拿回刀子之前就杀了矢崎先生吧?如果是这样,还没有暴露自己是犯人吧?如果只是走进仓库,无论如何都能找到很借口。例如,说需要什么东西。”

“没错,不过站在犯人的立场来看,应该不会那么大胆地装傻。想想看。犯人认为仓库里没有人,而且还藏有秘密。矢崎先生以意想不到的办法潜伏在那里。从犯人的角度来看,犯人以为他看穿了自己的所有罪行才埋伏在这里。有这种想法也并非不可思议。虽然和刀子没有关系,但犯人认为必须杀了他吧。而且,如果和事件无关的人去了那个仓库,发现了水下的矢崎先生。如果是柊一,你能保持沉默吗?”

“不,不可能。会非常吃惊,大概会大声叫出来。”

“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吧。要不然的话,我也会这样。如果一个不是杀人犯的人发现仓库里躲着人,不如说他认为那个人才是犯人,自己要被杀害吧?然后,他应该会试图求救。既然没有这样做而做出用园艺剪刀杀害矢崎先生的判断,只能认为犯人在此之前也犯过同样的罪行。”

“嗯,是啊。”

第三起事件和之前的事件果然是同一个犯人所为。

既然第二起事件的目的是隐藏手机数据,和第一起事件都是同一个犯人所为。因此,可以认为这一系列事件是同一个犯人所为。

尽管如此,已经大致弄清楚第二起和第三起事件的动机。犯人这样做,是为了避免罪行被揭发。但是,第一起事件的动机,他到底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杀了裕哉,只有这一点完全推断不出来。

翔太郎往下水裤的左脚伸进PVC管。他把它像稻草人一样立在走廊的通风口附近。

“这样就行了吧。”

“会干吗? 在时间限制之前。”

“不知道呢。 就算有点湿,也只能让使用的人忍受一下。”

在有人转动卷扬机之前,还剩下三十二个多小时的时间。

在地下一层楼梯附近的拐角处,放着不知道会不会用到的刑具。

我们暂时回到了房间。

翔太郎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保管的沙也加的手机。

接线孔里塞着纸巾。他想尽可能地弄干水分。

昨天试的时候不行。隔了一天,他连上充电线,按下电源键。

“──怎么样? ”

屏息注视着漆黑的屏幕。

等了几十秒,屏幕仍然是漆黑的。

要么是还没有干透,要么是哪里短路了。就算启动了,也不知道密码。看来只能放弃确认沙也加手机的数据。

我们决定把证物放在同一个地方。我们拿着沙也加的手机和裕哉的背包,走向食堂。

食堂里有花、麻衣、隆平三人。

这是医院候诊室的光景。大家的表情如同得了致命的大病,有的人身体前倾坐在椅子上,有的人不耐烦地在桌子旁边来回踱步。然后,一觉得难受,就时不时去下厕所或者回到自己的房间。但是,大家都不会长时间离开座位,就像在等待传唤一样很快回到食堂。

事态即将迎来最后阶段。我们都明白这一点。已经不能一直互相躲下去。

我们拿着行李走进食堂,花第一个问道。

“在做什么? “

“没有,只是把下水裤晾起来。”

“什么嘛”

她一脸失望。我向她问道。

“矢崎先生他们有什么动静吗?”

“什么都没有。”

和尸体一起呆在房间后,弘子和隼斗还是杳无音信。

花趴在桌子上自言自语。

“指纹识别真的有用吗? 那种东西不是叫生物识别吗? 是生物吧? 尸体也没问题吗?”

“我想大概没问题。指纹识别应该是用电力来识别皮肤的凹凸处,所以我不觉得识别不了尸体。我读过一篇关于用明胶复制指纹能够通过指纹识别的网络文章。啊,不过,听说最新的手机用超声波检测血流来识别。这样的话,尸体可能不行。”

“那手机有那么新么? ”

“不,看起来恐怕不是。两三年前的型号。”

“那不就行了。”

花抬起头,责问我。

把证物放在长桌上,我和翔太郎选了合适的椅子坐下。

用不稳的脚部来回踱步的隆平开口道。

“密码是多少位数? ”

翔太郎回答。

“刚才看了看主屏幕,是六位数。”

我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四位数的话还以可以随便试试。应该不用一整天。姑且赶上时间限制。但如果是六位数,除非是和矢崎家有关的数字,否则几乎不可能猜中。

“矢崎先生的遗体还是湿的吗?”

麻衣低声说,没有人回答。

如果是刚洗完澡被泡胀的手指,现在差不多该干了。但矢崎也有可能在水下泡了几个小时。莫非停止生命活动也会影响干燥的时间?

大家都关心在矢崎手机上可能留下的数据。

只有这个能解决我们寻找犯人的问题。最后,犯人在没有被人盘问的情况下完成了三起杀人事件。

关于犯人的真面目,翔太郎也只字未提。

我知道他有他的想法。但翔太郎似乎也打算在确认数据之前保持沉默。如果视频清楚地显示出犯人,就不需要推理了。可以不用进行麻烦的讨论,找到明确的证据是最好不过。

我们注意着不要互相对上视线。

谁是犯人?食堂似乎充满了这个疑问。

虽然之前指名道姓地指责他人是一种禁忌,但是现在只要稍加煽动,就好像会立刻开始互相辱骂。之所以不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每个人都留有等待手机被解锁的理智。

再怎么环顾食堂,也没有像犯人的人物。没有人因为害怕罪行被揭露而显得狼狈不堪。

这也许是理所当然。命悬一线的不只是犯人。

如果搞清楚犯人是谁,我们就会说服这个人物: 反正你会被判死刑,能不能用你的生命来拯救我们?如果说服不成功,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们要拷问犯人吗。而且,如果犯人反抗,到时候甚至没有人能够得救。

在某种意义上,我们的命运掌握在犯人手中。不管是我们还是犯人都陷入了绝境。

不安,还有徒劳感压在我们心头。我想这一定很接近一个士兵奉独裁者之命前往战场的心情。

被地震困在地下,发生杀人事件后,我们整整五天一直在寻找犯人。

这期间又死了两个人。这样的话,在刚发现裕哉尸体之后抽签决定谁留在地下,死者反而会更少。这只是结果论吗?但是,面对毫无证据的最初的杀人事件,难道我们不是暗中希望发生第二起事件么?

我们做的事真的是对的吗?肯定不对。但除此之外别无选择,所以我们没有理由会受到指责。但是,现在开始才要作出真正的决断。

即使不知道犯人是谁,也无法停止思考。

谁是犯人才会同意转动那个卷扬机?而我希望谁是犯人?

对于这两个问题,我都有明确的答案。

当然,不能提及这件事,必须隐瞒。

应该不只我一个人。大家一边想着这些问题,一边恍惚地看着食堂里面。

突然,隆平和我的视线碰在一起。几秒之间,我们互相凝视着对方的脸。

虽然因为矢崎的死和逼近的时间限制忘记了别的事情,但从他的表情可以明白,隆平对我的敌意没有丝毫减弱。

我想在他眼里,我肯定是一样的表情吧。

离时间限制还剩下二十四小时。

我去了下厕所。顺便走到矢崎家的房间前。

我想知道情况。虽然经过了相当长时间,但弘子和隼斗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解锁的时候有些棘手吗?两个人究竟有没有认真地致力于确认死者留下的数据。

矢崎的死使他们精神恍惚。这种恍惚几小时后就会消失么。

和死去的家人一起关在房间里。不可以把视线从尸体上移开。手指是否干了,是否可以使用了,要这样想着,反复地抓住那只手去触摸手机。如果不顺利,就一个劲地输入矢崎可能会用到的六位数字。他们有好好地进行这样的工作吗?

现在的弘子和隼斗,有没有正常的判断能力还是个疑问。即使要强行夺走手机和尸体,还是由我们进行解锁工作比较好吗?但是,我们没办法猜测密码──

我悄悄地靠近门前,侧耳倾听房间里的动静。

听到弘子的声音,虽然悲痛,但绝对不是茫然的,而是意志坚定的声音。

──如果不成功,妈妈会落下那块岩石。那样子的话,隼斗和那些人一起离开这里,回家去。

隼斗哭哭啼啼地回答。

──不要!绝对不要!那样的话我不如也死在这里!那样更好!

儿子的回答让弘子呻吟起来。

谈话到此为止,两个人抽泣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解锁的工作似乎毫无进展。

时间上还不要紧吗?不管如何,我都找不到对他们说的话。我小心发出脚步声,离开了这里。

回到食堂,还是坐在破破烂烂的椅子上。

我觉得很难把听到的事情告诉其他四个人。即使不用特意说,也能想象得到。还是暂时不要打扰弘子和隼斗,等待他们冷静下来比较好吧。

但是,有可能等到他们恢复冷静么?就算受到矢崎的死的打击减轻了,那个时候时间限制也快逼近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尽管早晚没有区别,但是没有别的地方和这座地下建筑一样让人沉重地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建筑本身就像一座水钟。

听到从走廊传来脚步声。食堂的门慢慢地打开了,好像在警惕猛兽冲出来。

进来的是弘子。只有一个人。隼斗留在房间里。

她打理好仪容才过来。没有看到泪痕。

“我丈夫的手机,指纹的反应不太好。所以,请再等一下。”

弘子毫无感情地说道。一说完,她就立刻回到儿子和丈夫的遗体所在的房间。

我们五个人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 指纹识别那东西坏掉了?”

花问了无法回答的问题。

麻衣顺着她的话说道。

“指纹识别时不时反应不好,如果不重新登记一次就没法使用呢。”

我的手机也有这样的经验。

那么,除了猜测六位数密码就没有别的解锁办法吗?这可以说是很绝望。

后来弘子又来了几次食堂,报告进展情况。

话虽如此,她只是重复着和一开始一样的事情,总之是毫无进展。如果我们提出无谓的建议,比如说好好擦一擦感应器试试怎么样,她就会老实地点点头,回到房间。

变得难受的我去机械室看着两个监视器。外面的景色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天快黑了。

以我为契机,大家像去吸烟室休息一样,不时去机械室确认地上的情况。

这是一种寻求安宁的消遣。

但是这引发了大家的中毒症状。对外面的渴望触动着全身。尽管变得呼吸困难,也不停地看着画面,想要回忆起外部世界的事情。

天黑后,我们也去了机械室。将近满月的月亮照亮了地面。即使从旧监控摄像头粗糙而昏暗的画面中,也可以知道那里弥漫着草木熏香的新鲜空气。撬开铁门,通过出入口的盖板,让那空气浴满全身,这样的想象令人心焦。

离时间限制还有十四个多小时。

这并意味着只要在那之前找到犯人就行。还必须说服或者拷问犯人。剩下的时间真的够用吗?

我们五个人继续在食堂等着。

“难道不是很糟糕了么? ”

隆平说。

“那个家族虽然没说什么,但如果现在还看不到数据就已经不行了吧。等着有什么用。说起来,那个家族是不是对我们隐瞒了什么?如果他们一直呆在那里,我们就不得不决定谁是牺牲者。他们会不会这样想,然后呆在房间里直到那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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