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做赔》作者:陈一夫【完结】 > 【书香门第】做赔.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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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一夫 当前章节:150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54

剥去脏床单,两人又开始密谋了。

薛美狠狠地说:“知识分子比大老粗还贪婪!那韩主任嘴上说不会打球,可看那姿势和球技,完全是一个老手!不打个几十场,根本不可能达到他那个水平!”

郑革新一笑:“韩大博士后也是生活在现实体制下的,不虚伪不行嘛!能捞又为什么不捞嘛!”

“他就不怕咱们告他去?”

郑革新咧开大嘴一笑:“高级知识分子的智商也高嘛!我在分行,他在总行,大家在一个锅里混饭吃,级别又一样。我告他的风险和他被我告的风险是一样的,他当然不怕!而且,三双鞋一根杆,咱们怎么告得出口?检察院也不受理呀!”

“他狗日的可还要车呢!”

郑革新再一裂嘴:“人家不是说了嘛,是借!平日里把车尽情地糟,风声一紧,还给你,你还能怎么说?”而后,叹口气,“不过,钱是花了一点,但是,值!说明韩主任没有跟咱们见外,他一定会尽心为我们办事的!”

薛美忧虑着:“他临走时可说了,看完我们的申报材料之后,他还要派个人来调查,可别又来一个孙瘸子那样的人!”

郑革新解释:“他不是说了嘛,他要派一个最怂、最听话、最没有本事的反聘人员来!他是想做做样子,给行长和同志门看看他认真办事的作风罢了!”说罢,郑革新叹口气:“不服不行呀,这些新兴剥削者,比我这土包子更会利用体制的漏洞,弄了学历就弄官!弄了官就弄钱!比我可更会使权、用权呐!!”

38 三下桃花江

冬天来了。光照市冬天的景致与北方的不同。

北方的冬天像是一幅只有黑白两色的钢笔画。旷野里所有的山、水、云、树,都覆盖着白雪,一派清新且素净的格调。远处那被雪染白的杂树林,待呼啸的西北风吹来,树海扬波,白色的雪浪,此起彼伏。而近处的落叶灌木林,褐色的树干裹上了坚冰,在冬日的阳光下,会发出晶莹的美女眸子般的光亮。

桃花江畔的雪景则不是一幅只有黑白两色的钢笔画,而是一幅在白色调中点缀着湛蓝、翠绿和鲜红色的水彩画。桃花江畔的雪景没有了北方那极目远眺时一望无际、天地交融的空灵与苍茫,却有了大巴山映衬在蓝天之下的一重重山峦的秀丽轮廓和那山峦自身的淡淡的、少女腰条一样婀娜的线条;没有了北方的绿色尽褪,没有了枯枝的独立与寂寥,却有了在堆满积雪的树冠下,时时闪出几片翠叶,抛出点点的绿光的生机。

那被白雪覆盖下的灌木丛中,一种挂满红果的植物,则把这幅水彩画点缀到了最靓丽的境界。那植物的干被雪裹得严严的,呈完全的雪白色,而那枝头无数颗红豆大小的鲜红的果子,却无畏地挣脱白雪的拥抱,在冬日里,尽情地灿烂起来。

当然,与北方的雪景最不同的也是这幅水彩画中最精湛、最大手笔之处,还是那划破雪原依然流淌的桃花江。在冬日里,她的色彩依旧是湛蓝、湛蓝的,在阳光的照耀下,粼粼的江水,依旧泛起耀眼的波光,使这幅水彩画的生机,凭添了许多盎然,使这幅水彩画的气势也陡然变得浩大起来。

在白色的画面中,只有一个矮小的人影,摇摇晃晃,是活动的。他在桃花江畔的一排小别墅之间,悠闲地漫步着。当然,他在一栋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两层小楼之间徘徊的最久。因为,这家的主人养了一只纯白的斗牛犬。那犬是似曾相识的,它有着黑黑的皱脸,尖尖的耳朵,短而油光的白毛。

刚见到作为生人的他时,那犬“汪汪”地狂吠不止,生人给了肉骨头之后,它便开始摇头摆尾,不再狂吠,而是叼了骨头,从主人在房门上为它掏的狗门处,蔌然消失了。等那狗再出来的时候,他却惊异地发现,它竟把女主人的内裤叼了出来!

他笑了,再给它一块给好玩的骨头之后,那狗儿便丢下内裤,换了骨头,兴冲冲地跑回家去了。

他拿起女人的内裤,贪婪地嗅了嗅,除了狗嘴的臭腥味儿,还真有女人的芳香呢!这一定是漂亮女人两腿之间那个宝物散发出的芳香!他想。

库辛勤是在一周前快下班的时候突然接到老孙的电话的。电话对面,老孙热情洋溢:“库行长,真的好想你呦!”

库辛勤明显感觉出了老孙的玩笑之意,他没有想到多日不见,一个寻死觅活的人,竟修炼得如此开朗了:“身体好吗?”库辛勤虽然感到亲切,但却不知道如何作开场白,总不好问老孙嫖娼之后是怎么被国商银行处理的吧!

“人说无官一身轻,我说无面子更是一身轻,何况我现在是既无官又无面子,还有什么不轻松的!轻松了,还有什么身体不好的!”老孙笑呵呵的。

库辛勤有意寻找着话题:“现在,干点什么?”

老孙吭哧一声:“玩儿呗!”

库辛勤见老孙的确没有什么内心忧郁了,才开始叙旧:“我们一起从铁索桥飞出去的感觉很美妙呦!”

老孙嘿嘿两声,没有提那在江面上飞翔的感觉,却想起了和自己一起飞翔起来的娜娜:“你们搞得怎么样了?”

库辛勤诧异了:“什么搞得怎么样?”

“你和小娜娜呀!有进展了吗?”

库辛勤尴尬了:“我是有妇之夫,人家是千金大小姐,朋友而矣!”

老孙爽朗起来:“男人搞大姑娘就像银行搞优质客户,可要该出手时就出手!你堂堂一表,她有情有义,我们又共过生死,这边你离婚,那边你再结!这是时髦,不会影响你作官的!”

“可她不是客户,她是人呐!”库辛勤感叹一声,他其实与娜娜到桃花江畔的“眺鹭”茶楼单独喝过几次茶,在单间里静静地凝望着江水时,除了友谊,他也体会到了脉脉的温馨,但是他却打死也不敢对娜娜有任何小动作了:那次在黄草坡轻抓了娜娜的胳膊而遭断然拒绝的情景,仿佛给他的心里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

老孙似乎已经顿悟了男女之情:“你要主动出击呦!姑娘是块冰,一次烧,不开;二次烧,温和;三次再烧就开了!四次就不是你烧她,就该是她烫你了!”

库辛勤笑了:“想不到老孙你还这么有经验!”库辛勤想:我心里的难堪,恐怕只有我自己最懂!

老孙又神秘地开口了:“我给你透露个消息!还有一个小伙子追小娜娜呐!”

库辛勤没有支声,但是,在他的心里却不由自主地翻滚起了醋意,真是很酸很酸的感觉!

老孙见库辛勤没有支声,就呵呵笑了两声,不再卖关子了:“我们总行一个叫牛有本的小伙子,追娜娜都从北京追到光照市了!”

库辛勤这次没有矜持,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老孙见库辛勤开口了,便会心地笑了:“我亲眼看到的!”

“看见他们怎么了?”

老孙这次笑出了声:“你可别瞎想!我在光照市看见牛有本了,他亲口跟我说,他和娜娜一起吃晚饭了!”

库辛勤不想再谈论娜娜了,便转移了话题:“你说想老弟了,拿出行动来,就到光照市来一次故地重游嘛!”

“我就是想到光照市玩玩!”老孙笑着说,“不知道你库大行长能不能接待我这老东西呦?”

库辛勤很爽快:“没有问题,而且保证接待好!”

于是,老孙便独自悄悄地坐火车来了,并又悄悄地与库辛勤住到了一起,好在库辛勤已经早没有了李丽丽之流的打扰,孤独的库辛勤多一个老孙还多一个伴呢!

这几天,三下桃花江的老孙开始紧锣密鼓地实施他的“讨回尊严义举”了!他除了白天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外出,傍晚再偷偷摸摸的回来之外,晚上便与库辛勤天南海北、男女老少的神侃。每每侃到库辛勤的婚姻、家庭与娜娜时,库辛勤都会岔开话题,顾左右而言他。

39 难散的婚姻

其实,在库辛勤人生三十几年的生涯中,他在情场上,基本上可以说是一个低能儿,是一个艳福很浅的人。库辛勤的疯老婆——侯翠花是一个相貌平平,甚至可以说有几分丑陋,已经年过四十,比库辛勤还大两岁的出生于农村的女人!

库辛勤小的时候,最害怕的一件事,莫过于填写学生登记表了。那“家庭出身”的一栏,太刺眼,太见不得人了:祖父应该填“恶霸地主”!父亲依然还应该填:“地主恶霸”!因此,参加红小兵、红卫兵这类的好事,就根本同他毫无关系了。他的整个童年都只有溜在墙角,挨“红五类”拳打脚踢的份儿。

中国虽然改革开放了,但是,积重难反,大学毕业的他,由于灵魂深处有着极度的自卑感,他对自己喜欢的姑娘,从来不敢表露好感;他对主动找上门来的女孩,也没有勇气承受那份爱。

眼看着同龄的女孩就要嫁光了,眼看着他的年龄就要奔三十去的时候,他居然还是找不到对像。女人们躲在背后,窃窃讥笑他:这个绣花枕头,莫不是在生殖方面,有毛病吧?等库辛勤已经被提拔为副处长,没过几年,又转为正处长的时候,才有人把侯翠花介绍到了库辛勤面前。

两人刚一见面,介绍人便磨身走掉了。终于,还是库辛勤鼓足勇气开口了:“你是从哪个大学……分到北京来的?”库辛勤有点结巴地问。

“人民大学。”侯翠花羞答答地回答。

“是大专还是本科?”

“硕士研究生。”

“你是硕士研究生毕业!不简单。”库辛勤对侯翠花的学历感到意外,好感顿时产生了。

“本科毕业时,找了几次工作,都没有成,我是学马列哲学专业的,找工作不容易。眼看别的同学都出嫁了,而我,又没有男朋友。我家里是……农村的,又不能回去,在北京,又没有一个亲戚。所以,只好在学校里继续……读书了。”侯翠花红着脸,有些窘迫地说。

侯翠花的这份窘迫,反而唤起了库辛勤久藏心底的那种男子汉的自信和对异性的爱怜之情,也引发了这对自卑感、压抑感都很强烈的人之间的感情共鸣。

于是,一个找不到女人作妻子的大龄男人和一个找不到男人作丈夫的大龄女人,才终于有了各自的归宿。他们在一年之后,便有了一个女儿,起名叫:晚亭。

自打同侯翠花结了婚,在库辛勤的身上,却被唤回了男子之气:他见到女同事们,他不再低头红脸了,反而主动开个玩笑,逗得女同事们也禁不住掩面而笑;见到漂亮的女同事,他也敢于赞扬女性的美了!

然而,侯翠花对库辛勤在其他女人面前所表现出的浪漫,由不满,发展到猜疑,再由猜疑发展到妄想。她开始偷偷地翻阅库辛勤的公文包,以期发现是否有女人的字迹;她开始定期检查库辛勤的钱包,当发现现金有一百元以上的减少时,她必要查明去向,弄他个水落石出;趁库辛勤洗澡的时候,她还要仔细地检查他的衣物,查看是否有女人遗落的长发和口红印记;她甚至用她那硕士研究生的智力和测算的精确,通过与库辛勤的做爱次数和每次的排精量,来推断库辛勤是否出现过外遇。

终于,有一天,侯翠花在库辛勤的公文包里,找到了一张库辛勤与女同事的一张合影:那是在参股银行总行信贷部组织春游时,在大家的起哄下,库辛勤作为领导的代表,与女职工的代表而拍的一张照片。照片上,他们勾肩搭背、喜笑颜开的,周围的同事们,在尽情地跳脚、鼓掌。

“我终于有证据啦!”侯翠花阴沉着脸说,那张白白的戴白塑料框眼镜的脸,已经扭曲了,狰狞而可怕。

“你不要误会!”库辛勤从来没有见过妻子的这副模样,简直被吓呆了。

“不要骗我,不要侮辱我,我要你们死!”侯翠花用震得房顶都要掀起来的声音大叫道。

而后,她以从来没有过的敏捷,抱起当时还不到半岁的女儿:小晚亭,冲到窗口,就向楼下扔。当她发现,因为窗户有纱窗挡着,孩子扔不下去的时候,她便一手抱住晚亭,一手去拉纱窗。

已经被吓呆了的库辛勤,此时才醒过懵儿来,冲将过去,把侯翠花和晚亭一起抱住,并大叫道:“侯翠花,你疯了吗?”

“我……没有疯!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不能得到!”侯翠花野兽一般地狞笑着说,她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流出了鲜血,更增加了她面部的狰狞与恐怖。

但是,侯翠花确实是疯了。经过北京市安定医院的诊断,她得了急性精神分裂症。库辛勤后来才从丈母娘嘴里套出话来,得知:原来侯翠花早已经死去的爸爸也得过这种病。侯翠花的精神病是有家族遗传史的。

按照中国目前的法律,对侯翠花这种一刺激就犯,过一段又好的精神病人,属于没有行为能力之列,法院是不会判离婚的!这当然是法律保护妇女和儿童合法权益的一项措施!

库辛勤应该算得上天下最苦的男人!他知道男女之间云雨之事的欢畅,可自己却得不到性爱;他知道人世间爱情有多甜蜜,但自己却没有权利获得!因为,一个疯且丑的疯女人剥夺了他的权力,占距了给予他这一切的女人应该具备的合法位置。

40 老调新弹

国商银行总行的吴副行长一倒,损失最大的是股份公司和吴侬。股份公司眼看就要拿到手的八千万低息贷款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飘悠悠的没有了下落。吴侬再怎么施美人计对付郑革新也是没有一点用途,因为,国商银行对光照市的信贷禁令没有解除,特事特办也只有找郑革新!可郑大行长的床上有一个薛美留守,卧榻之侧其他美女焉能酣睡得了?路定国更是没有了辙:一对奸夫淫妇把持着国商银行信贷资金的门,他连溜到门缝往里面瞧两眼的信心都没有了。

股份公司没有了贷款自然也就没有了吴宇投资天堂公园墓地的资本金,也就没有了吴侬、吴宇为首的吴氏家族大力发展的机会,当然,吴宇并不知道,现在即便是自己从股份公司贷款中转来了投资资金,那洪梅也不可能让他再参股墓地项目,去分那一碗肥肉吃了。好在吴侬把个路定国的身、心劳劳地控制着,靠吃R区百货公司起家的吴宇的一江公司投资墓地项目不成,却依然被股份公司收购了,吴宇实际上代表吴侬,依然成为了股份公司一个不大不小的股东。看来,吴氏家族虽然谈不上羽毛已丰,但是,现在即便是没有了吴副行长的荫护,舒舒服服地过富裕日子还是不成为问题的。当然。这除了吴侬、吴宇的各自的本事之外,主要还得感谢吴副行长在银行高层从事革命工作的几十年里,为吴氏家族打下的良好经济及社会基础。如果没有吴副行长与钱副市长的私交,那同样出身于农门、又没有大学文凭的吴宇,是没有机会当上R区百货公司的经理,继而大口大口蚕食国家资产的!

国商银行的贷款断了线,好在光照市还有库辛勤的参股银行在,于是,库辛勤又成为了股份公司要重点公关的目标。

虽然库辛勤对股份公司的资本构成存在着疑虑,但是,股份公司股东的资金是真实到位的,至于那些资金是怎么来的,他库辛勤的确既没有能力也没有责任去管、去查;虽然库辛勤对股份公司的资金使用情况也有怀疑,但是,一笔信贷资金到了企业的帐上和原来的资金搅和到一起,银行又怎么判断哪些钱是贷款,哪些钱是企业自有资金呢?因此,面对着股份公司这样一个现实存在的好企业,在参股银行严酷的硬指标压迫下,在总行林行长会上加大信贷投放力度政策的指引下,库辛勤还没有等吴侬对自己公关呢,就主动把电话打给吴侬了:“怎么样?吴主任。国商银行的八千万没有放出来,从我们银行贷吧!”

吴侬自认和库辛勤已经是朋友了,即便现在没有这层借与贷的利益关系,她想必也会和库辛勤保持良好的朋友关系。但是,在市场经济的利益面前,吃过一次主动进攻反而丢了贷款亏的吴侬现在也学精了,跟老朋友也来了个欲擒故纵:“你们股份制银行审查太细、太严、利息太高了,远没有国有商业银行大气、利息低!”

想当初那吴侬在北京争着买单的傻样子,看现在吴侬的成熟、老道,库辛勤苦笑了:“真是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你提条件吧!”

吴侬笑了:“我要你利率下降百分之十,同时,是信用贷款!”

库辛勤对经过自己培养,懂得了金融竞争并学会了利用金融竞争以要挟银行的徒弟,差点哭出声来:“我的吴主任,你还让不让我当这个行长!我是有利润和存、贷款任务的!”

吴侬第一次感到了企业对银行的优越感:“我暂时不需要钱,自然不想马上贷款付利息!可你的存款利息,却每天都要付呦!”

库辛勤妥协了:“其他都还好说,只是信用贷款,我打死也不敢放!”

吴侬讥讽道:“参股银行的钱不也是国家的钱,你何必这么认真?”

库辛勤苦笑了:“我倒不是唱高调,保证资金的安全,这就是我的饭碗呐!我们可跟国商银行不一样,他们作官,只需要作好了人就行,可我们呢,既要作好了人,还要作好了事!他们是官,而我是商啊!”

吴侬呵呵两声:“可我觉得你这调就不低呀!”而后,顿了顿,妥协了一步,“那就这样吧。看在老朋友的份上,为了今后没有人能够逃废参股银行的债务,我就给你办抵押吧。”

库辛勤心里说:“如果不是国商银行贷不成,如果不是光照市再没有第三家银行,你这精明女子才不会这么爽快地同意呢!”嘴上解释着:“不过利率下浮的贷款,可要到我们总行去批!”

吴侬很坚定:“不怕,反正马主任已经不在了!听说,他被双规之后,就已经退回了全部赃款,被双开了!开除党籍,开除公职!”

为了抢占光照市这块现实的优质信贷市场,库辛勤再怎么有疑虑,依然还是同意给股份公司发放低息贷款八千万元,并且由信贷部兼办公室主任梁康主笔,自己亲自修改,很快就把材料报上去了。

中国进入WTO之后,在外资银行还不准许办理人民币贷款业务的时候,中资银行之间的竞争就已经进行得非常惨烈了。尤其是参股银行这样的小银行,拉存款,可以按照每月万分之一提取公关费用;给优质客户放出一个亿的贷款,直接经办人还可以获得奖金一万块。由于参股银行的牌子没有国有商业银行亮,更没有国有商业银行的才大气粗,所以只有依靠灵活的手段和高效率的经营运作来进行金融竞争了。因此,库辛勤把股份公司在光照市的优势地位向总行一描述,信贷部一位曾经吃过吴侬宴请的处长,便亲自按照企业财务报表,把企业数据往计算机里面进行了录入,计算机里面安装的《企业评级系统》立刻就把股份公司的信用等级自动评估出来了:AAA级,最优质企业。

没有一个星期,贷款材料就报送到参股银行总行林行长那里。就在总行林行长就要签批同意的时候,也真该着吴侬点背,虽然林行长贵为一行之长,虽然林行长是延安时期的红小鬼,是中国留学苏联学经济管理的少有的人才,但是,却也同俗人一般,因处理怒潮集团公司骗贷案问题一忙,害得患上了慢性肠胃炎。而且,最近一直肠胃不好,现在却突然闹开了肚子,要拉稀,放下笔就往卫生间跑了。等林行长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天下大乱,革命形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林行长已经不可能再签批这笔贷款了!

他的办公桌上刚送来了一份材料,是光照市一化名:“心有不平”的革命群众检举股份公司与水泥集团沆瀣一气,逃废银行债务,鲸吞国家财产,挪用贷款转作私人股份进行非法投资的!而且,材料里还有一个存折复印件,存款金额为十六万。这份材料是打印的,看不出笔迹,但文笔还很流畅:

“尊敬的参股银行总行领导:

惊悉贵行又要为光照市海藻石工艺制品股份公司发放八千万元贷款,我作为一名知情的普通银行员工,看着国家财产又要打水漂一般遭受损失,实在不能够再保持沉默了!

我要告诉您们,所谓的光照市海藻石工艺制品股份公司其实就是原光照市水泥股份公司,而所谓的光照市水泥股份公司其实就是原水泥厂。而所谓的水泥厂其实只是一个依靠把十六元的存折篡改为十六万而骗取了营业执照的私营企业!

原水泥厂的经营者路定国和薛美夫妇,通过拉拢腐蚀政府和银行干部,骗取了科技成果推广项目立项,并先后骗取了巨额银行贷款。之后,他们采取收入不入帐,虚增成本;以投资失误转移资金等手段,蚀空了原水泥厂。再以成立新的水泥股份公司为手段,悬空了银行在原水泥厂的巨额债务,逐步变银行贷款为企业坏帐,变银行贷款和国家财产为个人财产!而实际上,现在的股份公司与原来的水泥厂(现名水泥集团)依然有着无法分割的关系。目前,股份公司转为所谓法人和个人名下的资金与财产,绝大部分其实就是原水泥厂的血肉,也就是银行贷款,也就是国家财产!

请您们相信,我所说的话,是千真万确的。希望贵行千万不要再上当受骗了!

我所附在后面的存折复印件就是他们非法注册及假集体实私营的证据。同时,我手中还有原水泥厂六千万长期投资被蚕食鲸吞的明细帐,必要时我会交给有关部门。

心有不平

二千零三年元月”

林行长作为金融家自然不可能像公检法干部那样,以怀疑一切的精神,对这封革命群众的来信进行立案调查,但是,作为银行的经营和管理者,他当然明白谨慎经营的道理,明白八千万元低息贷款给银行带来的利益和可能出现的经济、政治风险孰重孰轻!他更不会为了八千万贷款的金融竞争,致国家和股东的财产于不顾,于是,他不假思索地在贷款材料上批示道:“暂不同意对该企业发放贷款!要立刻搞清事实。如果该企业的确参与逃废银行债务的情况属实,要立即收回我行已发放贷款!”他又在群众来信上批示:“复印一份,附贷款材料后,给光照市分行敲一下警钟!原件存档备查。”

41 意外收获

桃花江畔的隆冬如果没有了漫山遍野白皑皑的雪,那景致就跟北京姹紫嫣红的深秋几乎没有多大的区别。在阳光的照射下,厚重的云层通过折射,把阳光分解出多种色彩,再反射给巍峨的大巴山和静静流淌的桃花江,与早已直射而来的金色的阳光相混合,把本来就没有落去的已被冬天涂抹得多彩的树叶,涂抹得更加斑斓。山峦因为太阳的逆光,显得神秘而空灵;桃花江的江水,因为寒冷,显得越发地湛蓝。

桃花江畔的小别墅群里,又来了那个矮小的男人,他今天给斗牛犬带来了两块几乎没有啃过的猪棒骨。

他已经从邻家的小孩子那里知道了这只斗牛犬的名字叫“如意”。

“如意!”他蹲在小别墅铁栅栏门旁,轻轻地叫一声。斗牛犬听到动静,“汪”了一声,便从自己的犬舍里冲将出来。见了他,便摇摇尾巴不叫了。他把一块骨头递过去,对如意说:“站!”

如意两只黑幽幽的大眼睛盯着肉骨头,颤巍巍地站起来。他又说:“转!”如意流着口水,乖乖地转了一个圈。他得意了:“真乖!”把骨头轻轻放入狗嘴:“这回带一个好玩的东西出来!”

如意得了肉骨头,兴高采烈地叼住,飞也似地跑回去了。

矮小男人站起来,活动一下自己蹲累了的瘸腿,静静地等待着。不一会儿,如意四腿飞快地倒着,得意洋洋的出来了。这次,它给他叼出来的,不是女人的内衣或胸罩,而是一个对半折着的牛皮纸信封。

矮小男人顿感失落,但还是表扬了如意:“真乖!连信封都给我了!”他还是把另一块骨头给了如意。那如意又得了骨头,立刻兴奋异常地跑回家去了。

矮小男人笑笑:“这市场经济,连狗都会耍手腕糊弄人了!”

他虽然没有得到自己的爱物,但看信封鼓鼓的,仿佛里面有东西,便带了几分好奇,打开了信封。信封里面有一个存折,还有一个小小的笔记本。他打开笔记本,里面没有一句话,却写满了数字、日期、公司名和人的姓氏。数字分两部分,前面一部分总额是四千,后面一部分总额是二千。他没有怎么在意,便合上小笔记本,又打开了存折。这一看存折不要紧,里面的数字和姓名不禁让他吃了一惊:存款余额十六万元,户主:路定国!

原来,这斗牛犬如意的主人竟是股份公司的路总!

同时,他突然回忆起来,原来自己总感觉似曾相识的斗牛犬如意,正是自己第一次来光照市被淋病困扰时,在医院看到的那只正享受医疗服务的狗!可那只狗的主人是薛美呀?薛美和路定国早已经离婚并且闹地水火不相容,薛美的狗怎么会偷出路定国的存折呢!他到没有把这存折与水泥厂的注册资金联系起来,也没有能够就此推出水泥厂其实是一个假集体实私营、根本不能够列入一百户破产企业名单的企业!

其实,这个矮小的男人就是国商银行总行已经是三下桃花江的老孙。

原来,老孙通过杨兰兰找资产保全部韩主任说了情。韩博士后很会作人,给了杨兰兰这个面子。于是,老孙就又被总行资产保全部作为反聘人员请回来,协助工作,这为老孙的“讨回尊严义举”提供了实施的机会!当然,韩主任并不知道老孙曾经与郑革新有过过节,一来想那老孙曾经接触过水泥集团的贷款核销问题,情况熟悉;二来想那老孙目前是本部最怂、最蠢也应该是最听话的人员,自己本来就是想对水泥集团的核销调查走个过场了事,当然,就把老孙确定为赴光照市调查的最为最合适的人选了!于是,老孙的“讨回尊严义举”便可以实施了!!

那老孙忍辱负重地在总行资产保全部谋了个位置,正是为了实施他的“讨回尊严义举”,还国商银行一个正义与光明的同时,也想报郑革新的几箭之仇,彻底搞清原水泥厂搞的猫腻,掀翻郑革新!

鉴于前两次来,由分行郑革新接待,自己都吃了亏。这次老孙便学了一次大人物,来了一次微服私访。他没有惊动分行郑革新,而是夜宿库辛勤的宿舍,白天就悄悄地开始自己的调查了。

他穿了一个肥肥的羽绒服,罩着羽绒服上的大帽子,来无踪去无影的,他相信光照市没有一个人会认出他来。老孙这次学聪明了,不再单独考察水泥集团和单独考察股份公司了,他把两家企业联系起来进行了考察和分析。他拿了一张《CC金融》杂志的特约通讯员的工作证,是凡与原水泥厂和现在的水泥集团、股份公司有关的企业和单位,他都以进行正面报道的名义,进行采访,收集尽可能多的材料进行分析、研究。

毛泽东说:“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看来说得真是真理!现在,老孙对水泥集团和股份公司的了解几乎要融会贯通了。

他发现原来水泥集团的业务几乎是整个转移到了股份公司的;股份公司资产越滚越大、现金流越来越足的时期,也正是水泥集团贷款越来越多,资产越来越少的时候。而且,现在股份公司的客户几乎就是原来水泥集团的客户;现在股份公司的技术骨干也几乎便是原来水泥集团的熟练技工!水泥集团原来的好地皮、好设备,现在全部属于了股份公司。而水泥集团呢?只剩下了没有办法打发走的百余名老弱病残的在岗与退休职工、几千万元巨额负债和一堆破烂资产!

而水泥股份就好像一个从丑陋的蛹中新生的花蝴蝶一般,完全是行了金蝉脱壳之计,去掉水泥集团这个破烂壳之后,得到了重生,变成了一个现金流充足、没有负债、员工精干、产品稳定的新企业!而股份公司的新贵,除了土地算作国有股份外,几乎全部是私营企业、假集体实个人企业、甚至直接就是个人!在大股东里,除了路定国之外,老孙知道还有钱副市长的公子——钱亮亮,还有一个叫向峥嵘的人。

老孙又一次冒险穿过黄草坡、跨过修建一新的铁锁桥去了海藻石矿,发现诺大一个蕴涵着海藻石的荒山,基本上没有开采,所谓的海藻石工艺品公司只是山脚下一个十几个人的小厂子,而且是集设计、雕刻、销售为一体的。而股份公司是把这个公司作价四千万元,其中支付现金二千万元进行收购的!

老孙还冒充投资者,深入海藻石矿所在的吴家村。他听一位村干部透露,最初乡政府向钱亮亮出售海藻石五十年的不限量开采权,只卖了五十万元!那钱亮亮只办了一个企业执照,从国商银行贷了一百万的款,找了几个技术工人,零敲碎打了三年,便使他的企业升值为四千万了!这种资本运营,这种包装企业再出售的玩法,真的比李泽楷还李泽楷呢!老孙听了几乎不知道什么是愤怒了,只顾睁大有些歪斜的眼睛,连连惊叹:“玩得漂亮!玩得漂亮!”

老孙在拥有海藻石矿的吴家村,还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原来,这吴家村就是总行吴渡大行长的家乡!

光照市大山里的村民们与平原老百姓的生活方式不同,他们由于没有大片的平地,因此没有完整的村庄;每当大山出现比较大的缓坡,便会聚居几户人家,在政府的行政管理上,这几户人家便叫作一个组,就近的若干个组就组成一个行政村。而据说,海藻石矿后面的大山上,便是吴副行长的老家所在地:吴家村五组!

老孙是带着巨大的好奇心,来找寻吴渡故居的。大山坡上,五组的几个村民们,此时,正坐在阳光下的石板上,一边晒太阳一边闲聊,那副悠闲、自得的神态,一定是被城里的忙碌的有钱人所羡慕的。

“吴渡的家住在什么地方?”老孙问。

“就在这里。”一个穿大红褂子的村妇说,眼睛打量着老孙,列嘴憨笑着,同时,用一根手指往山坡上指了指。

“不过,人家早就搬城里去了!一家人早就发大财了!”一个穿蓝衬衣的村妇补充道。

“吴渡可是我们这里出来的大人物!不过,听说他犯罪了!还要被枪毙呢!”一个穿旧中山装的瘦老头插嘴说,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作成枪状,对着自己的脑壳,“砰”了一声。

“他家原来的房子呢?”老孙好奇地问。

三个山里人几乎同时指了指山坡上的一间茅草屋。

“那茅草屋就是吴副行长的家?”老孙惊诧地问。

“门没有锁,我带你看去!”瘦老头主动地说,“吴渡的父亲早亡,老母都快八十岁了,现在还活着,是前几年才搬到城里去的!”

吴渡家世居的茅草屋是与其他村民的土石房并排建造的,墙是由木板围成的,木板虽然拼连得很细致,但是,在木板与木板的连接处,不少地方还是有缝隙,可以窥到黑乎乎的屋内。屋顶是由胳膊粗的树干搭起的架子,再铺上厚厚的茅草做成的,据说屋顶上的这种茅草是可以挡雨的,不至于使房子在阴雨天成为一个人工的木水缸。房门也是木板的,没有窗子,一条黑铁链子扣在木墙的门板上,权当门锁。

瘦老头摘下黑铁链子,推开摇摇晃晃的破木门,说:“进去看嘛,原来他们就住在这里!”

老孙随着瘦老头低头躲过低矮的门框,钻进茅草屋内。茅草房由于没有窗户,房内非常黑暗,还有一股刺鼻的碳火味儿。屋内,四周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过了好一会儿,人们的瞳孔在黑暗中逐渐放大之后,才看清了茅草屋里的摆设。

这茅草房里面,简直不像一个人住的家,十几米见方的地面,到处堆满了东西:有农具、有茅草、有破衣物。屋子的中央,烧着一堆碳火,碳火上面,悬着一口锅,锅是用一个足有两米长的打火钩挂在房梁上的,这便是吴渡双亲曾经取暖、做饭的地方了。房门口摆放着一个黑糊糊的梯子,梯子通向房顶那只有一米高的阁楼,阁楼上堆满破烂!

屋子的靠墙处,有一张床。床是用很粗糙的木板钉成的,床上堆着一床棉被。老孙走上去一摸,一床又脏、又破、久无人用的棉被下,居然铺的只有稻草!

看罢,老孙不觉有了感悟,也不觉为人性之不测而感慨起来。想那吴渡,从这样赤贫的家庭里走出来,混到总行副行长的高位,已经荣华了整个吴氏家族,尚不能知道满足,直至要让一颗子弹了结了自己的人生!是贫穷使其越发贪婪,还是某些不合理的体制唆使其贪婪得心理变态?真是可怜、可叹!

老孙又问:“其他人家是不是也这样?”

瘦老头回答:“他们家最穷!有几户跟他们家情况差不多的,小娃儿都上不起学!”

一个村妇插嘴道:“我们村几个穷家的娃儿,都是一个叫佐罗的人帮助交的学费!”

瘦老头打断了村妇的话,自作聪明地说:“佐罗?那是电影!现实社会哪里有叫这个名字的人!听说有这么一个组织,他们帮助娃儿们联系的学费!”

从吴家村回来,老孙还冒充买地墓地的外地人,去了天堂公园墓地,因为有老百姓告诉他,这里也是股份公司投资兴建的。但是,一个叫洪梅的经理却告诉他,这里是市委向明书记大公子投资兴建的股份制企业,与股份公司没有一点关系。而后,洪梅还耐心细致地给老孙讲述了死后埋在这里的种种好处,什么福荫子孙、什么满门兴旺,并劝老孙给自己和老伴儿买一个双人墓穴,承诺可以按照九五折销售,而且如果带北京人来购买,还可以给老孙提中介费百分之五,直把个老孙搞得一头雾水,只得哼哼哧哧地敷衍着,无功而返。

等老孙从天堂公园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天近黄昏,他没有找个餐馆吃饭,却让人意想不到地直接进了光照市妇女儿童商场!

他先是可着商场满处地转悠,最后终于档不住其爱物的诱惑,他还是来到了女性内衣专柜。看看兰色的文胸,他摸了摸,真想取下来购买,但是,他终于忍住了;闻闻带香味的内裤,看那薄得透明的面料,他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把他的爱物毅然取下来,在导购小姐奇异地目光之下,他走到了收款台,准备付款。

虽然“讨回尊严义举”让常人看来,几近伟大,但是,现在的老孙却依然是个常人!虽然,他在调查工作上进展顺利,但是,他在生活上却潦倒得很,也没有半点光辉可言。老婆为着他在光照市闹出来的丑闻,要与他断然离婚,使得本来就没有性生活的老孙,越发没有女人可碰了。可那老孙却又是知道嫩女子种种好处的人!

但是,有了上次被抓的经历,现在的老孙,确是断不敢贸然再去嫖了。于是,依然长着常人肉身的老孙,积憋成疾,除了开始手淫之外,竟由于偶遇斗牛犬如意得了女人内衣、内裤,又染上了精神病的一种——恋物癖!!到光照市的日子里,他除了从斗牛犬如意那里以肉骨头换得自己的爱物之外,偶而,他还忍不住要到商店里,购上一件女人那种薄如轻纱的内裤用以自慰。

此时,拿了女人内裤的老孙,心里获得了病态的满足。

忽然,老孙同志感觉自己的身后有一股异香,他寻着异香回头看去,却突然看见身后出现了一个美女!老孙原本想欣赏一下美女,可定一定神,却突然吓得差点瘫在地上!原来,身后边的美女不是别人,竟是娜娜!

娜娜异常得惊诧,眼睛都睁圆了:“您是孙处长吗?!”

老孙尴尬得只恨没有地缝可钻:“我是!你都不认识我了?”

“您怎么又来了?”

老孙跟娜娜说了实话:“我又被反聘回资产保全部了!”

“您又来出差?”

“是呀,我还是为水泥集团核销的事情来的!”

娜娜诧异了:“您怎么没有去分行?怎么在这里?”

老孙哼哼两声,支吾着撒谎:“我刚来,想先帮家里的老婆子卖一件内衣!”

娜娜笑了:“您对您爱人可真好!”娜娜说罢,见老孙的一双老手紧紧地纂着女人的内裤,感觉出了不自然,自己不觉倒红脸了。

老孙刚为自己的行为找到台阶,一个方头方脸、胖墩墩的小伙子走上来,笑着和他打招呼:“孙处长,咱们又碰上啦!”

老孙惊诧了一下,而后会心地笑了:“牛有本,是你!你准又是来看娜娜的!”

牛有本被老孙搞了一个大红脸,尴尬地支吾着:“我到股份公司来了!顺便看看娜娜!”

其实,牛有本此次是借公休假的机会专程来光照市的。一来看娜娜;二来,他还有一个秘密的目的,就是想悄悄地核实一下股份公司的情况。因为,一个叫“心有不平”之人写的检举股份公司企图欺诈上市的材料已经送到了他所在的处,而他作为该股份公司上市的经办人,本着对企业负责的精神,他还是想先掌握一些第一手的材料,虽然现在领导上并没有给他正式布置调查任务!

三个曾经一起工作,而后又各奔东西的人,现在却又奇迹般地相聚了!他们在一起吃了一顿难得的午饭。饭后,老孙独自走了,牛有本自然不会放弃送娜娜回家的机会。

桃花江畔,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隔着一尺的肩距,慢慢地走着。望着桃花江清澈的绿水,牛有本真想把自己在情诗里的苦涩化为现在的一句话,就是对娜娜说:“我爱你!你接受我吗?”

他想,即便说了之后,娜娜拒绝他也行呀!因为,他憋闷得太久了,有时他感觉这种等待,比遭受拒绝还难受!但是,心性很弱的他却始终没有把话说出口,话每每到了嘴边,又每每被他咽了回去。

其实,娜娜望着眼前树木上片片的绿叶,真想说:“你可别再给我写诗了!我们就作朋友吧!我们也只能够作朋友的!”但是,话一出口就变了样!她轻轻地问:“你这次来,主要是做什么?真是来股份公司的?”

牛有本违心地点点头:“我感觉股份公司有欺诈上市的嫌疑!”

娜娜沉了沉,认真地问:“在新单位里,你是不是有权力阻止股份公司上市?”

牛有本谈起业务,就轻松了:“这就像银行放贷款一样,经办人员是第一关!我说好的项目,不一定就能够审批上市;我说差的项目,如果上级再翻盘批准上市,可能性也很小!”

娜娜的眼睛突然亮了:“我这里有一份股份公司企图欺诈上市的材料!”

牛有本也兴奋了:“我就是需要最基层、最真实情况!”

等牛有本站在娜娜家的小楼之下,拿到娜娜从家里取来的材料时,他不觉吃了一惊:娜娜交给他的材料和他收到的“心有不平”的检举材料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份原水泥厂六千万长期投资的明细帐复印件!

“你从哪里弄来的?!”牛有本问。

娜娜沉吟了片刻,支吾道:“从我爸爸哪里得到的!他是从市政府带回来的,有人给政府办公厅送了这份揭发材料!”

42 纸里难包火

再说那老孙告别了娜娜和牛有本,回到了库辛勤的宿舍。库辛勤正在娜娜的“正义佐罗工作室”欣赏娜娜新贴出来的一首取名为《飞翔》的小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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