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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一夫 当前章节:148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54

郑革新话音未落,外面有人敲办公室的门了,不等郑革新说“请进”,一个风韵尤存的中年妇女就已经直接走了进来。

郑革新主动上前打招呼:“你这么快!”

薛美同总行一行握了手,还没有就坐,就急不可耐了:“我看,咱们还是按照孙组长的计划,先看!而后到我哪里,边喝茶边聊去!”

孙组长坐进了薛美大红色的宝马轿车。

丛峰和牛有本则进了郑革新黑色的桑塔那2000,由于他们来总行晚,没有被郑革新领导过,所以让原领导当司机,他们倒没有感觉出拘谨来。

车子沿着桃花江直行,饶过一座山,山势渐缓,左侧的桃花江也距离山路不足两米高了。路的两侧建着民房。那两旁的民房石墙灰瓦,依着山坡而建,错落有秩,映衬着高山绿树,那景致和情趣,不亚于江南小街。

“还远吗?”孙组长问,他在薛美充满香水味道的小车里感觉舒服而惬意,作官的感觉也在不断地升华着,已经开始有领导的派头、领导的腔调了。

“就在前面!”薛美回答。

“水泥车间没有污染吗?”

“有一点,不严重。”

宝马轿车一拐弯,刚才的美景便荡然无存,孙组长那因美景而引发的内心的审美感受,也顿然消失了。

在土路的前方,光照市的青山失去了灵秀,变成了灰土土的;光照市的绿树也失去了绿色,也变成了灰土土的;车开过时,扬起的漫天尘土,让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失去了山里的清澈,也仿佛被弄成灰土土的模样了。

在山右侧的开阔地上,有一堵长长的围墙,围墙内高耸着三只巨大的烟筒。

“这就是我们的水泥集团,原来的老厂就在这里。这里一直是我们市里的重点企业,也是你们银行支持的重点企业。”薛总感叹着。

“这水泥集团也太污染环境了嘛!早该破产!早该破产呀!”孙组长一下车,便感叹几声。此时,那辆大红色的宝马轿车已经被一层厚厚的尘土蒙了起来,像刚从泥水里爬出来的水牛一样肮脏而没有生气了。

光照市水泥集团左右对开的两扇大门是用铁管焊制的铁栅栏门,门很宽,足够两辆大解放牌货车对开通过。门口左侧墙壁上的工厂名牌也是脏兮兮的,让孙组长吃惊的是在工厂名牌的旁边还有一块半米见方的铜牌,铜牌上赫然写着:“国家级科技成果推广计划示范企业”。

一个穿蓝色旧中山装的瘦老头,给大家拉开了铁门。他的脸长长的,像个瓦刀的模样,脑门两侧,各暴出两条清色的筋。

孙组长似乎看出了名堂,不觉脱口而出:“噢,原来你们过去往我们总行报批贷款规模的项目就是这样的企业呀!原来什么成果推广呀、什么星火计划、什么863工程呀,都是这些东西!”

郑革新也下了车,听老孙如是说,心里骂道:“虽然这老孙已经由副处级变成了副处长,可老毛病一点没有改!还是得谁攻击谁!”嘴上却耐心地解释道:“这在当时,的确是我们光照市唯一能够还本付息的生产企业。”

薛总也补充:“光照市所有的建设项目都用我们的水泥,咱们路过的光明桥,也用的是我们的水泥!”

这水泥集团是依山而建的,办公楼建在靠山的一侧,是两层的简易楼,厂房建在开阔地上。厂房呈长方型,足有近千平方米,内部很黑暗,几台高耸的大搅拌机和传送装置全部静悄悄地停在那里。厂房的里面一侧堆着成袋的水泥,那些袋装水泥码了四五排,只有一米来高,应该说库存并不多。水泥集团里静悄悄的,机械没有轰鸣、烟筒没有冒烟、厂区里也见不到一个人影。

“这点机械设备和库存怎么就能够贷款五千万呐!一会儿,我要好好翻翻帐本!”孙组长自言自语。

薛总做痛苦状:“最早不是这个样子,只是赚钱之后,左一次投资失误,右一次投资损失,利润没有了,资产也赔光了!”

郑革新也顺势道:“所以我们要赶快核销呆滞贷款,五千万总挂在这么一个企业上,不好看也不好说!”

虽然现在郑革新依然比自己的级别高,他孙组长也依然是“长”里最小的,可如果没有郑革新和薛美的绿洲饭馆救驾之恩,没有郑革新和薛美的种种热情,现在,他孙组长一定还会代表总行和他郑革新翻了脸:你这个行长是怎么当的,怎么闭着眼睛瞎放款呐!

孙组长强压心里的话,悻悻地问:“实收资本有多少?”

“最早是十六万。”薛总平静地回答。

“只有十六万!”孙组长惊诧了,嗓子都有些叉了音。

“当时市财政没钱,自有资金有限嘛。”郑革新解释,“不过在当时,这还算不小的好企业呢!”

“那,你们怎么给了五千万贷款!”孙组长依然悻悻地问。

郑革新解释道:“最早,是科技开发贷款,而后给了流动资金贷款,再而后,又给了技术改造贷款,一点一点滚大了。”

“还过没有?”孙组长问。

“当然还!前些年水泥集团好的时候,是光照市最好的企业,贷款本息,全部按时归还!”郑革新和薛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

看完车间,薛总带大家走上办公楼。一层有几个办公室,屋子很简陋,办公桌椅也很破旧。

大家顺着架在外墙边上只有一米见宽的铁梯子爬上二楼,却发现一个大会议室。会议室摆放的几十把长条椅,款式、木料都已经很陈旧。会议室前面的墙上有一块十余米长的黑板,黑板上写着:“为光照市经济腾飞大干每一天!”

孙组长和丛峰、牛有本看了,都不知应该哭好,还是应该笑好,无言地呆立着。薛总平淡一笑:“这还是一年前写的,骗骗工人而矣!”

郑革新在长条椅上坐下来,望着孙组长直说了心里话:“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企业已经完了,破产手续也全部办完了,就希望总行把这五千万贷款尽快核销掉!”

郑革新话音未落,孙组长却突然站起来,莫名其妙地问:“厕所在哪里?我得方便一下!”

早晨开始,他就越来越感觉尿频和尿痛,下面排出的液体也越来越混浊,黄绿的色彩也越来越重了!

14 淋病的报复

孙组长越来越痛苦了。

回到住处,他又急急忙忙地跑入厕所,呲牙咧嘴地站着,足足等了有一分钟的光景,才实现了自己迫切的愿望。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私处排出来的水,竟完全是非常浑浊的黄绿色!在这种时候,往常那爽快的感觉没有了,代之而来的,却是火烧火燎的巨痛。

孙组长心中自叹道:“真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那大脸庞原来是有性病的!自己没有快活几下,倒霉却是一样的!”

孙组长耐不住疼痛,胡乱吃了一些消炎药,但是,一直坚持到下午,却终于不能够盼来这吃下去的药,发挥一丝一毫的作用,下身的疼痛,依然如煎如熬一般。

手足无措的孙组长对自己的隐痛不足以对外人道,便以写报告为名,把水泥集团的贷款档案全部要了来,自己躲进招待所里。可等郑革新、薛美一走,丛峰、牛有本一回房间,他便又赶紧溜出来,踯踯躅躅地挪到了位于桃花江畔的光照市医院。他在黑糊糊的楼道里面,慢慢地来回踱着,以期发现一个泌尿科珍室。

他看到一个病房里坐着一个苗条身段,清瘦脸,尖鼻杏眼,皮肤虽白却发黄的女人。

“薛总!她怎么也来了?”孙组长心里惊叫一声,赶紧闪开了,她害怕薛美问起他的病,他着实无法回答。可走了几步,却又有几分好奇,不知道这个妖艳女人得了什么病?他又挪到病房窗前,一脸狐疑地再往病床上望去,却发现那病床上享受输液服务的生命不是薛美,却是她的狗,是一只雪白的皮毛、黑油油的小脸、皱着嘴巴、尖着耳朵的纯种斗牛犬。

孙组长在医院里,大约踱到第七圈的时候,他终于失望了。他再一次躲到厕所里面,望着自己很不情愿地生产出来的那越来越多的黄绿色的浓水,愁眉不展地骂道:“这他妈光照市,连一个泌尿科都没有!”

孙组长毕竟是一个年近五十之人,什么都听说过,也什么都懂,他想:大概这泌尿科与外科或者内科是合在一起的吧?

于是,他踱到内科,透过门上的玻璃,向里面一看:一个大肚子的女人,正在让医生用听诊器听胎音呢。看来,这里似乎与治淋病的事情,风马牛不相及。孙组长终于没有敢进去。

他又踱到外科,再扒着玻璃望进去,只见一个脏瘦的大汉正由医生往他那淌血的脸上缠棉纱布,这大概是由于打架引来的疾病,与耍小姐的事,似乎也不相干。

孙组长再想到自己还是一个国商银行总行的一个副处长,淋病的起源,不要说是没有自己过去与歹徒搏斗英勇负伤那样光荣,甚至还不及那大汉打架负伤来得光彩,于是,终于,他还是没有敢进去。

“疼杀我也!这可如何是好?”孙组长真的为难了,他开始痛恨起薛美了:这不是逼良为娼加陷害吗?!

但是,这孙组长终于在山穷水尽的时候,找到了柳暗花明的那一村:光照市医院旁边有一个几乎不能被人看到的小门脸,一个小牌子上羞涩地写着:性病专科!

孙大组长自然在患者的名字处填上了“花子虚”的大名,验尿结果也自然呈阳性无疑。当性病医生看到他的大字“花子虚”时,淡淡的一笑:“玩都是公开的,到我这里来的人,却都成‘花子虚’了!”

孙组长红了老脸,好奇道:“还有叫这个名的病人?”

“患者想保密又想幽默,所以每天都有‘花子虚’来打‘淋必治’!”

三针“淋必治”每天一次地打到了孙组长干瘦的屁股里。病痛没有了。可痛定思痛的他,开始又有了心病。

这几天躲在招待所里,他仔细查阅了水泥集团的贷款档案。他居然发现了几大问题:

第一,在信贷档案方面,郑革新没有依据习惯做法,要求信贷员按照贷款逐笔建档、存档,居然像钉会计凭证一样,按照贷款的时间顺序装订了档案!堆在桌子上,几米长的档案,不下大力气,不对档案从新装订,简直看不出这五千万贷款的来龙去脉来!这是司机出身的郑革新无知,还是有意而为之?

第二,他发现水泥集团的担保单位——光照市R区百货公司并没有破产!这个担保的百货公司没有破产,为什么不履行担保责任?它能否帮助水泥集团归还一部分贷款?

第三,水泥集团拿了国商银行的贷款后,压根就没有一笔贷款真正归还过。一笔贷款放出去,快要到期的时候,一笔更大金额的贷款再放进来,不断归还了第一笔贷款的本息,企业还有很多节余。如此循环往复了好几年,水泥集团的贷款便像滚雪球一样滚到了五千万元!表面上看,企业按时归还的贷款本息,实际上,企业压根就没有还过银行一分钱!

第四,对水泥集团的财务报表进行连续几年的纵向分析,发现其贷款越来越多,成本越来越大,可销售收入却越来越小。会不会是有人在蓄意转移收入、转移资产,有意逃废银行债务?

第五,长期投资总额六千万,几笔投资竟没有任何回报!钱都白打水漂了!薛美是真蠢,还是假蠢?

联想到自己的淋病,孙组长开始神经质了,他想那个薛美会不会有意加害自己?是不是希望自己不要看出什么问题,拿了分行的报告就走人?这郑革新和薛美会不会真的有什么猫腻之事?

他突然想到了水泥集团贷款的担保单位——光照市R区百货公司,既然这个公司还存在,为什么不履行担保责任?自己一定要再去弄一个究竟!

15 百万破烂

郑革新和薛美不知道孙组长现在的个中滋味,见总行一行深居简出的几天,突然又要求去看担保单位,薛美最先担心和摸不着头脑了:“这老孙,一直很配合,怎么又突然出了妖讹子?”

郑革新苦笑一下:“他就是这么个德行!总是疯疯癫癫,半傻不嗫的!还是我看人准!如果我在总行,这么个人怎么也不敢放出来!”

但是,现在郑革新也没有了办法,谁让老孙现在代表总行而自己只是个分行的头呢!他只好安排总行一行继续看破烂。百货公司的电话一直没有打通,他便索性开车,带着总行一行直接来了。

光照市R区百货公司坐落在临近光明桥的一条商业街上,是一座六层的大楼,在商业街上还是很扎眼的。

孙组长一行随着郑、薛走进百货公司的营业厅,四下打量着。百货公司的营业厅面积很大,足有近千平方米,中间圆形地摆着货柜;依墙饶圈,也摆着货柜。虽然现在是白天,里面除了几个营业员,却没有一个购物的顾客。由于,房子的采光很差,因为是白天,大概是为了省电,营业厅里面,没有开灯,使得整个大厅,显得很黑暗,让人感觉出压抑来。

“有针吗?”孙组长对柜台里的一个四十几岁的女营业员问道。他真的想买一根用于缝纫的针,因为,由于他的大脚趾过长,把一双才穿一次的新袜子顶破了,自己又着实不舍得扔了。

那个女营业员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孙组长的问话,继续和同事们在聊天。

“有没有针吗?”薛美提高了嗓子,用地方话问道。

“没有!”女营业员身处基层,自然不认识郑、薛,没有好气地答了一句,又继续她的聊天了。

“你们经理在什么地方?”孙组长问。

女营业员又似乎没有听到孙组长的问话,继续进行着重要的聊天活动。

“你们苟经理在啥子地方吗?”薛美用地方话问道。

女营业员一不回答,二不向他们回头看,一边聊天,一边伸出一只手,用食指指一指楼上。

郑革新见售货员如此不恭,自己倒感觉尴尬、没面子了,忙道:“老孙,要不,咱们在这里等一下,让薛总把苟经理叫下来。”

“不用,我们都是小人物!我们还是一起上去,只是这百货公司肯定是国营的!”孙组长拉着丛峰和牛有本一起上了楼,心里还骂着:如此搞法,早晚也得破产!

原来,这二楼是百货公司的仓库,仓库的大铁门,已经是锈迹斑斑,紧紧地锁闭着,并没有人值班或者看门。正当孙组长要拔开仓库的门缝,向里面看个究竟的时候,从楼梯上,忽然走下一个人来,并开口招呼着:“呦,郑行长、薛总你们都来啦!”

“苟经理!我们正要找你呢!”薛美说。

“嗨,不是又为那一点事!我没有钱嘛!情况你都看到了,我一个月的营业额才一两千元!职工都养活不起,那里有钱,帮助你们水泥厂还贷款嘛!”苟经理说道。

他的个子很高,足有一米八几,瘦长脸,太阳穴上青筋凸露。

“这位是总行孙组长。”薛美介绍道。

“欢迎!”苟经理用瘦而长的双手,握住孙组长同样的一双瘦手,客气着。

“来看看你们的经营情况。”孙组长有意回避了百货公司担保的事情,“百货公司在我们国商银行也有贷款吧?”

“不多,才一千零二十万元。”苟经理说。

“一千零二十万元!”孙组长惊叫起来,心说:这么一个破企业,他郑革新就又敢扔进去一千零二十万元!而且,那边还担保五千万贷款,这不是把国家的金融资产当儿戏吗?!

“总共一千零二十万元,其中,有一百二十万元的流动资金,是用于商品采购的。”苟经理解释道,他倒不明白孙组长为什么突然如此惊讶了。

“那另外的九百万元呢?是干什么用的?”孙组长问。

“盖楼。这座楼全部是依靠银行贷款盖起来的。”苟经理道。

“三至六层是干什么的?”孙组长问。

“三层是办公室,四、五、六层是职工宿舍。”苟经理不等孙组长把每层的情况问完,便一股脑地回答。

“银行贷款还可以建职工宿舍?那你们整个企业,不是完完全全地吃银行贷款吗?”孙组长再次诧异道。

“社会主义嘛,职工不住单位的公房住哪里呢?只不过,我们百货公司没有那么多自有资金,现在帐上的实收资本,才只有八万元!只好贷款建房了。唉,只是靠贷款建房,职工住共产党的房子,还要付利息!”苟经理说着,摇摇自己的瘦脑袋,一副感觉颇为委屈,颇为有情绪的样子。

“利息你不愿意给就可以不给,担保责任你不愿意担就可以不担,可银行存款的利息,我们却不能不给老百姓呀!”郑革新感觉脸上挂不住了,对苟经理没有好气地说,而后又对总行一行解释,“我倒不是推责任,我从总行过来的时候,这贷款已经放出去了!”

苟经理狡辩起来:“这个我懂。银行也是企业,也要经营。赔了本,也要倒闭。可银行,尤其是国商银行必然有国家撑着嘛!我们没有钱,谁管?还不只有吃银行,通过银行再吃国家呗!”

孙组长听苟经理这样说,不由无奈地叹道:“精彩!精彩呀!不过,大家都这样吃下去,国家不也要破产了吗!”

“没有,没有,这只是我们光照市的具体情况嘛,跟国家没多大的关系!”薛美插嘴,打了个圆场。

苟经理趁郑、薛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拉过孙组长,低声说:“据我的前任说,我们担保也是被迫的!是向明书记的大公子打了招呼的,说是银行需要走这么个形式!”

孙组长诧异了:“不担不就完了吗!”

苟经理见左右无人,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向公子谁惹得起!另外,据会计说,担保之后,还可以按照贷款的百分之一给个人好处!我是共产党员,我一分也没有要!”

孙组长心里一沉,等苟经理走过去,郑革新走过来的时候,他想到了水泥集团那越滚越大而从来没有归还过的贷款,便突然问:“实际上,水泥集团那五千万元贷款一直在使用,一直留在了企业?”

郑革新没有惊讶,淡淡地说:“对的。贷款到期,要么就办理借新还旧,要么就通过增加新贷款归还老贷款了。百货公司也是这样的,这一千零二十万元,也是越滚越大压根就没有还过!”

见孙组长语塞,郑革新继续解释:“企业所谓的归还贷款本息其实都是形式上的。老孙你可能跑得少,国商银行的贷款企业,尤其是国营和集体企业一直都是这么做的!这是历史造成的,不足为奇!”

孙组长沉吟片刻,说道:“于是,你们分行帐面上一直没有不良资产,企业也就不欠息了。但是,到现在,企业最终成为一个空壳的时候,问题就暴露了!可也晚了,只有核销一条路了!”

丛峰、牛有本也听明白了,只是点头,没有支声。

听老孙这样说,郑革新阴沉了脸,薛美辩解道:“我们水泥集团主要倒霉在几笔投资上了,一笔是九五年,投到海南洋浦的,四千万;一笔是九六年,投到广西北海了,二千万,都是搞房地产,最后都赶上了金融的治理整顿和房地产泡沫的蹦盘,钱基本上赔光了!”

老孙问:“那两个项目呢?”

薛美眨一下眼,会心地一笑:“已经卖了,只收回来六十多万。早已经入了集团公司的帐!现在,你可以查!”

二楼的库房门终于被打开了,门上布满了灰尘,大概好久没有人进来过了。郑革新和薛美怕弄脏了衣服,就让苟经理陪着总行的同志考察,自己索性没有进来。

这个库房非常大,足有近千平方米。货物是乱七八糟的,哪里都有:货架上摆着体积小的,地上堆着体积大的。一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机,连箱摆在地中央,箱盖打开着,电视机上已经落满了一个硬币厚的尘土。

“是新的吗?”孙组长问。

“原来,当然是新的。”苟经理平静地说。

“为什么不卖掉?”

“卖不出去嘛。”

“为什么不早一点处理吗?”

“领导上不发话,谁敢处理?没有法子销帐呦!我们是国有百货公司。”

“你不是领导吗?”

“原来吴宇同志是经理呦!他调走之后我才来!”苟经理说。

“吴宇?现在在哪儿?”丛峰插嘴问。

苟经理鼓了鼓嘴,最终没有支声。

孙组长在货架上看到几箱“威那宝”牌洗头液,由于包装的纸箱,已经破损并部分糜烂了,露出了里面已经变形的塑料瓶子。那塑料瓶子上,从瓶子口还溢出了已经变质的洗头液。

在仓库的一个角落里,堆放着的是食品,孙组长掀开一个箱子盖,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这箱子里,全部是已经变质的饼干!

“你们是在犯罪!”孙组长来了书生气,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大声喊了一句。

苟经理见孙组长发了火,急忙走近老孙,作亲密状,唯唯诺诺地开脱责任:“我不是说了嘛,原来吴宇是经理,我是才来的。情况不太清楚!”

“这库存商品价值多少钱?”孙组长质问道。

“大体上与流动资金贷款相当。”苟经理说。

“一百二十万元呢!可以够光照市的穷人们生活几年了!”孙组长无奈得叹口气,又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

看罢库房,孙组长又督着苟经理和郑、薛,回到了三楼的办公室,要出全部的帐本、报表和会计凭证,开始对百货公司进行细致地经济活动分析了。令他吃惊的是:R区百货公司虽然把百万元好端端的商品变成了垃圾,但是,帐目却相当清楚。库存了多少商品,商品的品名、数量、进货日期、销货日期、进货金额、销货金额一应俱全。孙组长还把饼干项目的帐目数量与库存数量让丛峰、牛有本进行了实地核对,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如果不是看到库房里那已经霉烂变质的饼干,恐怕孙组长还要代表总行对R区百货公司的财务人员以至苟经理大加赞扬呢!

但是,结果还只能有一个:百货公司不可能履行担保责任,而且其自身也已经列入向明书记“百千万工程”中的百户破产企业,这一千零二十万元贷款也准备等着核销呢!

16 无意的交会

痛苦着的是老孙,快意着的却是参股银行的库辛勤。

库辛勤身为大行长也莫名其妙地以权谋私的一把,他把办公室的计算机搬到宿舍里来了。嘴上跟梁主任说是加班方便,可晚上下得班来,一打开计算机却直接上了网。并且,没有浏览搜狐这类知名网站的内容,上来就直接在其搜索栏目里打了几个中文字:“正义佐罗工作室”,不一会儿,娜娜的个人网站就真的出现了!

没有想到,娜娜网站很热闹,每天的浏览量竟达一百多人次!

娜娜美丽的头像放在网页的左上角,她甜美地笑着,眼睛奕奕有神。只是作为版主的娜娜,在这里不叫娜娜,而改用了雅号:佐罗!网站除了与银行业务有关的“金融论坛”、“企业经济分析”栏目,与银行业务无关的“救救失学儿童”栏目之外,居然还有“版主作品精选”栏目,收集了娜娜的诗歌、绘画、摄影作品。

在“救救失学儿童”栏目里,娜娜介绍了光照市山区十几名失学儿童贫穷的生活状况和与他们的联系方法,这倒使得库辛勤又把对娜娜的初始印象,进行了局部矫正和再认识!

库辛勤莫名其妙地心跳着,端详了娜娜贴在上面的全部照片,欣赏了娜娜的全部绘画作品,还阅读了娜娜的全部文章。那些小豆腐块文章,虽然稚嫩,但是,文笔清新、秀丽,句句洋溢着善良,字字透着嫉恶如仇的正义感。一首叫《春蜂》的小诗倒的确触动了库辛勤,娜娜写道:

看——远方的树林

已是青青

听——漫天的芬芳

舞得轻盈

我要与百花欢聚

冲出笼一样的家庭

去四方飞舞

我是一只春天的蜜蜂

看——远方的树林

花草茂盛

听——金黄的银杏

要发出衰老的哀鸣

打开笼门

施展我酿蜜的本领

把甜蜜留给世界

我是一只春天的蜜蜂”

看来,出生在高干之家、青纯、美丽的娜娜并不是一只没有思想的花瓶,也不是一个蔑视一切、单纯享受生活的女孩,她也是有着干一番事业的想法的!

在娜娜网页的留言薄上,有许多男性网友的留言,拐弯抹角表露爱慕之情者,众矣!

库辛勤也给自己起了个响亮的网名,叫:“罗宾汉”!库辛勤虽然自知自己没有罗宾汉的十分之一的勇猛,但他还是自信,自己肯定像罗宾汉一样,是充满正义感之人。终于,他不怀好意地在娜娜的留言薄上,以罗宾汉的笔名,贴出歪诗一首,名字叫《我愿作一只美丽的鸟》:

我愿作一只美丽的鸟

在你的头顶飞

在你的肩头跳

轻轻地啄你

柔美的头发梢

我愿作一只美丽的鸟

在你的手上站

扇着翅膀叫

把心里的爱语

唱个没完没了

我愿作一只美丽的鸟

清晨贴在你耳边

当你的小闹表

闲暇时总有我

唱得你乐陶陶

没有多久,版主佐罗就给诗人罗宾汉回信了:“我是佐罗,眼戴黑罩,只顾手持利剑斩凶顽。根本看不见什么小小鸟!!!”

诗人罗宾汉几许尴尬、一阵窃喜之后,又不怀好意地贴出第二首歪诗:

笑着一个含情的姑娘

在我面前

亮晶晶的眼睛

秀气的脸

那一低头的羞涩

莲花一般

笑着一个含情的姑娘

在我心头

走来时

象一枝摇摆的柳条

粉荷花的开放

便是她对我的笑

版主佐罗不久又回复了:“神经病!!!——这不是佐罗的骂人,只是给了你这个罗宾汉玩笑的一剑!!!”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库辛勤本想还回到宿舍里继续作他的诗人罗宾汉,与版主佐罗谈诗斗剑,可却接到了吴侬的电话,吴侬甜着嗓子:“库行长,你要感谢的恩人,我给你联系上了!想不想见呐?”

立刻,库辛勤眼前浮现了那飘起来的白色棉布裙和那乍泄的点点春光,还仿佛看到了一双似乎睁不开的大眼睛和版主佐罗的幽默,内心不由一喜,可嘴上还没有答话,便又感觉出几分不自在和不舒服了。他突然感到自己的一切都仿佛被吴侬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了似的:“代我向她道谢好了!”他只得欲擒故纵。

吴侬娇嗔道:“我已经联系好了桃花楼,我们一起吃饭!”

“我今天忙不开呀!”库辛勤故意推脱。

“什么事情也得推了!”吴侬倒像个银行的一把手一样嚷嚷着,这就是美女的优势,对男人总可以保持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钱市长的千金,出来一趟不容易,你一定要给面子!”

水泥股份必然是优质客户,吴侬也必然是自称“嫂子”的女人,库辛勤只好顺势应承:“好好!听你吴主任安排!”

“下楼吧,我就在楼下等你!”吴侬不容分辩地说。

车上吴侬问:“娜娜的网站办得怎么样?”

库辛勤老实道来:“不错!挺好玩的!!”

“与娜娜聊上了?”

库辛勤撒了谎:“没有!她是个大侠,每天都考虑着杀富济贫的大事业,那里能够跟我这等俗人聊天呀!”

吴侬笑了:“娜娜就是这样!神神叨叨的,总像个假小子!!”

桃花楼宾馆的中餐雅间很有特色,是环绕着大大的餐厅,建起了廊桥一般的十几个竹子间,屋顶和墙壁全是竹子的,雅间之间也是用竹子间隔的,只是这间隔是用翠竹花插着搭设的,像个古色古香屏风,从自己的雅间还可以隐约看到隔壁,倒显得有意境,也显得挺有文化。

此次请库辛勤来桃花楼宾馆的,只有吴侬自己,两人在幽雅的单间对坐之后,库辛勤诧异道:“路总和钱娜娜呢?”

“咱们是私人聚会,老路自然没有必要来,娜娜自然不会提前到!”

库辛勤玩笑道:“幸亏一会儿还要来一个钱娜娜,要不,我还怕你家路总多心呢!”

吴侬婉尔一笑:“库行长身边美女如云,我这么一个有夫之妇,你应该叫‘嫂子’的人,在你面前,还不是跟在保险柜里锁着一般安全!他才不会吃这份醋呢!”说罢,就开始要茶点菜了。

“钱娜娜什么时候来?”库辛勤见隔壁也来了几个客人便问。每一提到娜娜的名字,他的心里便会莫名其妙地甜滋滋的!

“怎么?等不及了!”吴侬逗弄道,“那么美的大小姐赴约,晚半个小时是正常的!这就叫气派!”

库辛勤急忙掩饰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一点点隐情:“感谢她一下就是,何必还见面吃饭呢?”

吴侬笑了,嗔怪道:“库行长,你怎么总不把‘嫂子’当朋友呀?”

库辛勤立刻红了脸:“没有!没有!”

吴侬举起茶杯,与库辛勤的杯子碰了一下,本想直截了当地挖苦库辛勤:“什么叫一见钟情?什么叫暗送秋波?我们还用查字典?我这是给你当红娘呢!”但见库大行长一副放不开的样子,便临时改口,“我现在是成人之美!帮助你搞金融竞争!娜娜是钱副市长的女儿,以后银行竞争业务,直接找钱副市长不好说,通过娜娜迂回找他爹不就行了嘛!”

吴侬这么一说,库辛勤才找到了台阶,心情才放松了。看看表,发现距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她是不是有点高傲?”

吴侬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只见一个腰系布满油垢围裙的大师傅,双手很费力地提拉上来一个大怪物,站在了隔壁的门口。

那怪物的外形,像一只大海龟,有着海龟一样的外壳,有着海龟一样的鳞片,只是比海龟多了一个也长着鳞片的粗粗的大尾巴。由于大师傅提拉着它的尾巴,看不到它的头,那颗不知什么模样的脑袋,大概是缩在硬壳里面去了。这个怪物为了挣脱人类的束缚,动作十分缓慢地把身体卷成一团,像一个大蜗牛;但是,无论怎样卷缩也无法挣脱大师傅的粗手,它眼见自己的挣扎没有什么效果,于是,又开始了一轮更猛烈的挣扎,它又把身体伸直,而后再突然地卷缩起来??

大师傅挥起粗胳膊,把手中的怪物抡得圆圆的,狠命砸在了地上。那怪物随着“啪”的一声坠地,在地上无声而剧烈地抽搐起来。大师傅继续抡动着粗胳膊一下比一下凶狠地摔着,直到那怪物,一动不动了,才罢了手。

隔壁一个京腔的人问:“别怪我人老见识短,这是个什么东西?”说话的,是老孙。

“穿山甲嘛!我不相信你孙组长没有吃过这个东西!”一个女人的声音,是薛美。

“看来,我们孙组长在总行一直廉政地很呦!”郑革新意味深长地恭维道,他始终很关切地坐在老孙的旁边,没有一点往日领导的架子。现在,他开始对老孙不大放心了,因为,在他眼里整个一个废人的老孙,似乎还真的看出了什么。他从每日房间里的电话录音里,已经感觉出来了。

“这可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这里可以公开吃?”老孙诧异道。

薛美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坦然地说,“在郑行长的地盘,吃什么不可以?等把核销呆帐的事情办完了,走之前,我还要请你吃娃娃鱼呢!也是国家保护动物嘛。”

郑革新补充了一句:“我再请你们吃鲜熊掌,更是国家保护动物!”

吴侬听了隔壁的对话,暗暗叫苦:“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就跟薛美这老婆子碰到一起了呢!”她犹豫着想换地方,但又怕得罪了娜娜。

库辛勤似乎看明白了什么,问:“你认识隔壁这帮人?”

吴侬点点头,没有回答。

库辛勤再问:“听话茬,也是银行的行长!”

吴侬再点点头,回答:“国商银行的行长,那个瘸子倒不认识,听话茬,也许是总行的!”

库辛勤喜上眉梢,立刻站起了身:“我过去会会!”

吴侬也马上起身,想劝阻库辛勤,可话没有来得及说,手更来不及伸,那库辛勤已经笑呵呵地过去了!吴侬想跟过去,又怕见到薛美,弄得彼此都不好看,可巧,娜娜打电话过来了,她只得重新坐下来。

库辛勤望着身高马大、正用京腔说话的郑革新和瘸腿斜眼的老孙,主动上前问道:“您们也是北京来的?”

郑革新和薛美只是听说过库辛勤,而并不认识他,见库辛勤莫名其妙地走上来,一时都不知所措了。

老孙似是而非的支吾:“我是总行的……您?”

库辛勤一听,笑了,上前就与老孙握手:“咱们虽然是竞争关系,但在许多问题上,也需要多多合作!”

薛美对库辛勤发难道:“你是哪里的?你想干什么?”

郑革新也问:“你是……”

库辛勤见大家一副如林大敌的样子,不觉轻松地笑了:“我是参股银行的,叫库辛勤,也是从北京来任职的!”

薛美又是率先反映过来,心里一沉:“噢,听说过,您就是库行长!”

库辛勤从上衣兜里拿出名片,一边发一边说:“库辛勤!以后还要你们国商银行多多关照我这小银行呦!”

老孙端详着库辛勤的名片,也有点喜出望外:“你也是从总行过来任职?太好了,这下咱们可以一起多交流交流!”老孙说着就找自己的包,并要找包里的名片。

郑革新提醒道:“孙组长,你今天没有带包!名片也没有带呀!”郑革新不但不希望库辛勤和老孙勾搭上,而且害怕他们之间的交流。这样一来,水泥集团的呆帐核销和水泥股份的繁荣上市搅和到一起,那老孙不是更要多几个问号了吗!尤其是现在这老孙,还没有完全收服在自己帐下,他们之间的瞎搅和,甚至还会有泄密的危险!

老孙拍拍瘦白的脸,醒悟了:“我倒忘了,写了几天材料,皮包一直没有用了!”

库辛勤热情未减:“没有关系,改日我登门拜访!”库辛勤话音未落,吴侬在隔壁叫上了:“库行长!咱们走!”

老孙见库辛勤有女人招呼,远远地一望,似乎是个美女,便挺艳羡地客气道:“您先忙着,咱们改日再聊!我还要在光照市呆几天呢!”

郑革新对老孙说:“孙组长,你那名片,我帮你拿着,别丢了!”接过库辛勤的名片,赶紧塞到自己的包里。

薛美听到隔壁女人的叫声,隔着竹壁,望着那站起来的秀丽身影,断定是吴侬,便在心里暗暗骂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一定没有按什么好心!”

此时,吴侬已经离开了雅间,站在大厅等库辛勤,见了库辛勤便说:“娜娜打电话过来,说她发烧了,来不了了!改日再见吧!”

库辛勤诧异了,有几许不快地说:“不来就不来,可咱们应该把饭吃完了!”

吴侬做出哭音:“我不希望看到这帮子人!”

库辛勤不解了:“为什么?”

吴侬沉吟片刻,嗓子有些沙哑:“姓薛那老婆娘在隔壁,没有过来吃掉我已经算幸运了!”

见库辛勤依然大惑不解的样子,吴侬继续解释:“路总的前妻恨得我要死。明天肯定会造谣说我跟你如何如何了!”

库辛勤明白了:“那女人原来是路总的前妻!”

17 恍如初恋

在美女吴侬的督导下,库辛勤不得不放下手中千头万绪的工作,加快了自己审批水泥股份五千万贷款的进程。他作出了几项决定:一、亲自回京,到总行跑水泥股份的贷款项目;二、马上评估海藻石矿的质押可行性;三、采购几件古生物海藻石工艺品送给总行领导及同事们。

参股银行的行政费用是按照分行业绩提取的,前任行长业绩不佳,却已经透支光了今年的费用,甚至还预支了明年的钱。因此,让外人看起来,风风光光的库大行长其实如果不丁吃卯粮,根本就签不出一张单去。初来乍到的他,还要给员工做榜样,还不好意思这样吃银行,因此,现在,他只好自己掏腰包去采购礼品了。这可是的的确确、不折不扣的布尔什维克的做法!

遗憾的是,参股银行在光照市还没有实行银行机具联网,现金还只能够到国商银行营业部用国商银行的卡去取。

由于正是中午,库辛勤进得国商银行营业部的门来,大厅里却空无一人。他向柜台里面望去,正巧一个女营业员从里面走过来,坐在柜台旁。

库辛勤不由眼睛一亮,他看到了一个漂亮而标志的姑娘!她那一对大大的眼睛,不知道是因为略有近视,还是因为那大大的双眼皮,天生就不能完全睁开,让人在她的那一对大眼睛里,似乎总感觉到一片朦胧,一丝幽怨。

库辛勤的心不觉一颤:钱娜娜!

“同志,请问您是取钱吗?”柜台里的娜娜用标准的普通话问道,一对大眼睛诧异地注视着库辛勤,判断着眼前的人是否就是那个想请自己吃饭的库行长。她的嗓音细细的、甜甜的,有一点点哑,大概是怕普通话说得不标准,话说得挺慢,这反而使她的话音更加美妙、更加迷人了。用时髦语言来形容,这姑娘的话音里,天然地带着一股磁性;用北京的土话讲,就是有一种嗲声嗲气的味道,根本就没有大侠佐罗的半点豪气了!

“噢、噢!是的,我是取钱,取钱!”见了版主佐罗,诗人罗宾汉却没有了在网络里作诗的才情,慌忙答道。由于库辛勤只顾对着柜台欣赏娜娜的花容月貌,一时竟忘记自己到银行来干什么,取钱而却不知交信用卡了。

娜娜笑了:“请把卡给我。”

库辛勤感觉出了自己的失态,他的脸不由得红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很热,他想,此时,他的脖子也肯定是红的了。

“取多少钱。”娜娜已经认出了面前的人就是要请自己吃饭的库行长,便更加耐心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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