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也无退路,只好往前走。库辛勤为了给老孙做示范,故做大摇大摆地模样,开始过桥了。
他刚一走上去,那铁索桥便唏哩哗啦的响,桥面也上下左右地连振带摆起来,那上下的振幅,足有一尺多,那左右的摆幅,说达到两尺,也没有夸张。库辛勤赶紧用手抓住了作为护栏的铁链子。他的嘴里连声叫道:“今天这桥,还真悬乎!颤得太厉害了!桥下的水一看,汪洋汪洋的,这么急,还真有一点吓人呢!”
他们不知,就在他们在神仙湖畔嬉戏的时候,那个突然出现的瘦小男人已经把铁索桥桥头的缆绳锯得几乎断裂了!!!
娜娜焦急了,急忙大喊:“库行长,小心呐!”
库辛勤作勇武状,大声答道:“即便掉下去,那桃花江的水,又能奈我何!”
“你还别说,他还真有一点革命英雄主义的大无畏气概!”老孙赞叹道。
“老孙,你要是走着不方便,我来拉着你走!”库辛勤已经走到了桥中间,又回过头来,对老孙喊。
“谁说我怕!我不过是有一点晕高和晕水。本人是土地里刨食的农民出身,本来命就不值几个钱!”此时,老孙的话音里,虽然带着几分虚弱,但是,终于表现出了一点男人气概来。
“还是我来扶着孙处长吧!”娜娜颇有几分不以为然,对库辛勤笑着讽刺道,“你也走不惯这桥的,自己能够过去,就不错了。”
“行,行,让娜娜拉着我!”老孙见娜娜要拉自己过桥,脸上的阴郁,顿时消失了许多。
娜娜见库辛勤已经顺利地走到了河对岸,正对这着这边,舞动起瘦手臂,招呼自己呢,便架住老孙的手臂,开始过桥了。
两人一上桥,那被人锯得要断的桥头铁索绳不堪重负,开始一点一点地开裂得更大了。
老孙在娜娜的搀扶下,步入了铁索桥。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脚下的木板,本来就有点驼的背,现在勾得更厉害了。他像走入了地雷阵一样,小心翼翼地挪动着瘸腿。他每向前挪动一步,便要依靠娜娜,稳定一下自己的重心,再向前移动第二步。
库辛勤在桃花江对岸暗暗叫苦不迭:“这老孙,就是比自己老辣!明明是想让人家娜娜扶着,可偏偏说自己是:晕高、晕水的!早知道这样,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应该装作‘晕桥’呀!”
然而,那在铁索桥上艰难行走的老孙,此时,已经根本顾不得想库辛勤会怎么想自己了,他只顾战战兢兢地埋头走着。才走到铁索桥的二分之一处,大概是那老孙把脚下的桃花江水,盯得太久了,产生了晕旋,他竟控制不住自己,全身摇晃起来。
娜娜则用身体努力地撑着他,然而,娜娜那不足一百斤的体重,终于无法支撑住老孙虽然瘦小,但也足有一百二十多斤的身体,她随着老孙一起,突然倒了下去。
那老孙大概已经被吓昏了头,竟没有一只手抓住桥的铁索绳护栏,屁股跌坐在桥面上的同时,他的上身,却已经滑出了桥外,身体的重心已经失去,眼看着,他就要落入桃花江那汹涌的水流中去了。
此时,已经身处桥对岸的库辛勤,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呆了。就在库辛勤惊得木鸡一样呆立的时候,不幸中万幸的事情发生了:老孙的下半身,被娜娜的身体奇迹般的压住了!
而此时,娜娜的一只纤小的手,抓住了老孙的胳臂,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抓住了作为护栏的铁索绳,这样,才使得老孙没有一下子便跌下桥去。但是,娜娜肩上的小包,却落入了桃花江,很快便被湍急的桃花江水,卷得无影无踪了。
娜娜由于用力扯拉老孙,此时,已经憋红了一张白皙的脸蛋。大概她真的用上了吃奶的劲儿,终于帮助老孙稳住了身体,并把上身,艰难地移到了桥面上。而后,由娜娜帮着,老孙无力地躺在了桥面上,一张瘦脸,更是煞白煞白的。
库辛勤急忙从桥头奔过来,可他一上桥,加重了桥的负荷,桥面剧烈地震荡起来,桥头被锯得要断的铁索绳再也承受不住三个人的压力了。
娜娜突然大叫:“桥头铁链要断了!快抓住护拦!”
娜娜的话音未落,刚才走过的桥头铁索绳突然断开了,三个人已经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与生死,只有各自抓住了桥面的铁索绳,像荡秋千一样,随着桥板撞向了江的对岸。
30 悔悟的幽默
国商银行总行突然实行了一项新的人事制度,叫作内部退养制度。规定学历在大专(含)以下,年龄在五十岁(含)以上的干部,都要实行行内提前退休;人可以不来上班,基本工资可继续由总行按照原来标准发放。
这一举措是经总行党组讨论通过,总行李鼎银行长签批同意、吴副行长在全体职工大会上亲自宣布的。大会上,吴副行长讲解说,实行这一人事改革制度的意义重大,它不但可以解决国有银行总行干部能上不能下、能进不能出的问题,还给新入行的青年员工提供了更多的上升空间,为老同志,特别是能力差、身体弱的老同志解决了老有所养、老有所依的后顾之忧。
大会上,吴副行长还宣布了惊人的消息:为了支持和配合总行党组的这一举措,他吴副行长作为总行的副行长,因为年龄和学历均在下岗之列,也积极主动地申请行内退休了!
而实际上,包括吴副行长、孙飞龙处长在内,在总行能够达到此提前退休标准的只有男女十几位老同志,而且都是身体不佳、学历偏低、知识完全老化之人。他们还不知道国商银行之外的市场经济到底是怎么回事,对国商银行这种福利一般的安排,依然不满,甚至忿忿不平,除了外出光照市的老孙之外,全部下岗人员还集体到总行李鼎银行长办公室门前静坐示威,提出的口号是:
“一颗红心永干革命!”
“活到老干到老!”
“小车不倒只管推,焦玉禄精神放光辉!”
吴副行长虽然已经办理了退休手续,但是,依然不得不发挥余热,在总行行长会议室,给这十几位革命老同志做思想工作。
这个会议室位于十八层,很大,足足可以坐下百余人,是国商银行高级干部开会和研究问题的地方。主席台上还有投影机、银幕、可视电话等最先进的设备。现在,十几个下岗老同志下岗之后,倒突然享受了高级干部的待遇,聚在会议室的一个角落里,各个都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吴副行长依然坐在主席台上,孤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了往日作报告时的奕奕神采。他哭丧着老脸、耷拉着眉,那原本是灰白色的头发,现在已经全部急成银白色了。
其实,他何尝舍得他那总行副行长的宝座!那可是个金不换的位置!无奈的是,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个毛贼,把他的嫌疑经济犯罪的材料邮到总行监察室、人民银行总行和X检察院,进行了反映,而且一时半会儿的,看来也无法蒙混过关,因为,现在正是党的三讲学习搞得如火如荼时期,他的东窗事发,无异于成了典型,无异于给国商银行和党的光辉形象摸了黑。与其说等着自己被双规——在规定地点、规定时间内交代问题,倒不如自己先急流勇退了事!
于是,吴副行长经过几天几夜的思想斗争之后,想了这么一个避重就轻的金蝉脱壳之计,他给总行李鼎银行长提出了实施内部退养的计划,并把自己列入其中。想自己退休了,就可以规避或者减轻处罚!
李行长自知老吴的问题自己是无法也不应该进行保护的,同时,鉴于内部退养计划符合现阶段国商银行的实际情况,再考虑国商银行的形象问题(在位行长出问题总比退休干部出问题难办得多!)就同意了这个计划。
说来也巧,这X检察院的副检查长姓丁,叫志刚,原来在参股银行总行工作过,还曾经与库辛勤同过事,对银行高级领导的犯罪行情、特点、手法可谓一清二楚。在他的带领下,X检查院和配合工作的X公安局的同志通过指纹鉴定,很快确认了邮寄来的脏物确属吴副行长无疑。于是,丁副检查长马上拿着搜查证、逮捕令找到了总行李鼎银行长。
在大是大非面前,李行长痛定思痛之后,代表总行党组,毫不犹豫地毅然同意了对原副行长——吴渡家的搜查和对其本人的逮捕计划,同时,一个大行长也不得不对丁副检查长谄笑着,希望检察院在执行过程中,能够给国商银行和吴渡同志本人留一点面子,尽量减小负面影响。
丁副检查长当然知道金融在国民经济中举足轻重和敏感的地位,于是,就点头同意了。
于是,吴渡同志正在按照李行长的安排,继续在会议室给下岗员工作思想动员工作的时候,丁副检查长带队,检察院、公安局却联合出动,竟在吴大行长家搜查出劳力士手表八块,金条两块,美元存折一个,内存美元十万,人民币储蓄存折两个,内存人民币二百多万!
当丁副检查长带着X检察院的同志再火速赶到总行行长会议室,准备对吴渡进行逮捕的时候,吴副行长还在继续对十几名下岗职工做思想政治工作呢!
此时,他声色凝重而阴郁:“同志呐,中国已经入关一年了,国家对金融业的壁垒保护不会太长久了!我们一定要放弃官本位的思想,树立市场经济的风险意识!市场经济的风险意识是什么呢?说到底就是一句话: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不要以为还有谁会白养着谁!”
台下一个光头老者喊:“前些年,我们的工资只有几十块钱、几百块钱,没有什么额外收入和积蓄,光讲奉献了!可老了,却来了市场经济!孩子上学要交几万赞助费,上不起;有病了,药费更是贵得看不起!我们提前下岗,怎么支付这些开销嘛!”
一个满脸阴沉的老太太也发言了:“有职有权的得捞全捞够了,他们回家没有问题,可我们没有捞到什么的,还要在北京这样的高消费城市生活!”
吴副行长听到“有职有权的得捞全捞够了”这句话,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遥想自己辉煌的过去、细思自己尴尬的现在、再展望自己未知的未来,他苦笑了:“转轨时期,各个阶层的人,谁都有说不出的痛!”
话音刚落,吴副行长突然发现会议室门口来了身着兰色制服的检察院干警,立刻,他似乎就明白了什么,便对门口矮小精干的丁副检查长及其一行挥手示意,让他们梢等一下。而后,他对着话筒,深沉地开了腔:“现在,是中国的经济转轨时期,金融体制上的空子很多,但是,我们还应该以一颗平常心待之。老老实实作人、平平淡淡生活才是真!”
见检察院的同志没有兴趣听自己继续罗嗦,直接走进了会议室的门,吴副行长面部肌肉开始抽搐了,他明白自己此生作报告的时间已经无多,他发挥生命余热的机会恐怕也就这么一会儿了,便赶紧说道:“作为一个人,相对于组织和命运来说,都是渺小的。我们大家不要再提意见了,为了中国金融业的生存,大家就都听从组织的安排和命运的召唤吧。我写了一首小诗,与大家共勉。诗的名字叫《乐乐乐》,我读给大家听:
人乐不苦不乐,
乐不随心难乐。
难乐能乐是乐,
知足常乐真乐!”
说罢,吴副行长便主动下台,与丁副检查长作朋友状,打个招呼,并热情握手,而后,艰难转身,面带难看的笑容,走出了会议室的门。
下岗的职工们窃窃私语:“什么乐乐乐!我们连饭都吃不饱还乐乐乐呐!”
“附庸风雅、吟诗作画是有钱人的专利!”
“吴副行长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他犯事了吧!”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吴副行长对群众的议论只当没有听见,在国商银行总行的地界上,他始终努力保持着自己那行长的风度。他走在前面,让检察院的同志跟在后面,下了楼,直到停在银行大门口一辆白色的特种吉普车跟前(那车身上写着两个兰色的大字:“检查”),吴副行长才终于放松了自己,再没有了总行副行长的风度和架子,像个没有吹足气的塑料人一样迎风摇摆起来,他的一张老脸抽搐着,满是大汗。他见车的前后排都有人,而特种吉普车的后箱宽大并装着铁护拦,便艰难地苦笑着:“我是不是要坐后备箱里?”
丁副检查长见吴副行长这副模样,被逗乐了,心说:“早有这么好的态度,你原来干吗犯罪呀!”嘴上却很严厉地回答:“坐前面!你是人,不是狗,干吗坐后备箱里!”
干警不由分说,把一副银光瓦亮的手铐,无情地铐在了吴副行长颤抖的老手上。
31 下岗旧英雄
库辛勤苏醒过来的时候,先看到了一片茫茫的白色,而后,看到了两个美女:娜娜和吴侬,还有一个丑男人:旁边床上躺着的老孙。娜娜和吴侬坐在两张病床之间,脸对着他的是娜娜,给他一个后脑勺的则是吴侬。
“你终于醒了!”娜娜惊喜着,吴侬也转过了脸:“你摔得最重!”
库辛勤的脑海中回忆起了桃花江铁索桥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他依然心有余悸地问娜娜:“我们不是一起出的事吗?你……”
“我和老孙都抓住铁索绳护栏了,没有掉下去!而你却是背对着岸冲上路基的,大概是把头撞晕了,你松了手,就整个滑了下去!”娜娜回忆着,“仙姐还说我的命不长,可这次我最幸运了,没有受一点伤!”
库辛勤惊愕道:“仙姐也说我有劫难!难道我掉进江里了?”
吴侬见库辛勤一副惊恐的样子,笑了,热情地插嘴说:“你如果掉进江里,我们恐怕就不能在这里看你了!仙姐的话,不可不信,也不能够全信呐!”见库辛勤依然是大惑不解的样子,吴侬继续解释:“好在桥不高,桥下还有一块杂草丛!”
娜娜叹道:“是那块杂草地救了你!”
库辛勤看一眼依然睡着的老孙:“他怎么样了?”
吴侬答:“他的残腿又伤了!刚吃药,又睡了。看来,这孙处长是年纪大了,精气神真是不足了!”
这次,吴侬没有敢让李丽丽来照顾老孙,她怕库辛勤见了曾经伺候过自己的李丽丽之后会起疑心,事前就已经用钱把李丽丽打发回家了。当然,那李丽丽也不是善茬子,除了工资和奖金之外,愣是向吴侬另外要了一千元坠胎费,硬说瘸腿的老孙已经让她怀上了!
“塌桥的事情以前发生过吗?”库辛勤问娜娜和吴侬。
娜娜说:“从来没有发生过!派出所的人来调查了,他们说,桥头钢缆有明显人为破坏的痕迹!”
吴侬没有支声,她心知肚明:这桥是人为破坏无疑!但是,她敢保证路定国不会也没有必要干这种事情,因为,虽然这老孙办事出尔反尔、作人贪财好色着实让人愤恨,死有余辜,但股份公司的同志们还没有到杀之以后快的地步。她猜想这事件的制造者,八成是薛美一伙,他们更痛恨老孙,因为这老孙该吃的吃了,该拿的拿了,该玩的也玩了,该办的事情却没有办,而且还倒了戈,在海南、广西乱跑,四处搜集材料,也许掌握了他们的什么把柄,才会杀人灭口。
但是,之后不久,吴侬又否定了自己的推测。她似乎又感觉老孙对薛美的威胁也还没有到必须杀人灭口的地步!而库辛勤和娜娜一个到光照市时间不长、涉水不深;一个是金枝玉叶、任性单纯,都还不应该沦落到不被杀不足以让人放心的地步!
那么,这恶意锯断桥头缆绳、制造事故的人,会是谁呢?吴侬想来想去,也盘算不清楚了。
忽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肥大的身躯挤进门来,强颜欢笑:“同志们辛苦了!”郑革新对库辛勤和娜娜客气着,同时对吴侬点点头,微笑着:“当然,吴主任也辛苦!”
库辛勤客气道:“郑行长百忙之中探望员工,难得难得!”说着要起身。
郑革新赶忙拦住库辛勤,让他继续躺好,而后做悲痛状,来到老孙身边,无言地望着老孙在酣睡中更显得歪斜的苍白的老脸:“命运不公平呀!”
吴侬虽然与薛美不共戴天,对郑革新与薛美的关系也知晓一二,但是,在表面上与郑革新还是和睦相处,甚至银企关系密切的,见郑革新这副模样,她忍不住笑了,玩笑道:“老孙又没有生命危险,郑何必这样大惊小怪呢!”
郑革新瞥一眼自己的员工娜娜没有好直接开口,又望一眼病房的门,对娜娜说:“小钱,你到医院大门口看一下,为什么办公室胡主任还没有上来?我让她给孙处长买补品去了!”
见娜娜出了门,郑革新才又做痛苦状,鼓起一对大眼睛说:“总行打电话过来,让我们通知老孙,立刻回北京去!”
库辛勤诧异地问:“老孙对股份公司的贷前调查报告不是还没有写完吗?他如果不是非要看担保物,我们还不至于出这当子事情呢!”
郑革新心里是幸灾乐祸、痛快淋漓的,可脸上却依然作出为难状,拿出一副预言又止的姿态:“总行已经把老孙……唉!”
吴侬最关心老孙的健康与命运,因为老孙的健康与命运关系到股份公司八千万低息贷款的成败:“郑行长,孙处长在总行怎么了?”
因为,吴侬与老孙正在作业务,应该有知情权,何况郑革新对老孙的灾难也是不吐不快,便作出吞吞吐吐的样子:“他提前退休,下岗回家啦!”
库辛勤和吴侬都吃惊了。
库辛勤叹道:“老孙没有到六十岁,才五十多,怎么能够退休回家?”
吴侬狐疑着:“难道我们的项目要因为老孙而黄了?”
郑革新抑制不住地兴高采烈,抒发了自己的情绪:“我们总行进行人事改革,连总行吴副行长都下岗回家了!”
吴侬听了,身体让人难以察觉地抖了一下:“你说什么?吴行长也下岗了!”她的脸色很难看,“怎么会呢?他可是一个总行的副行长呀!谁下岗也不应该轮到他呀!”
郑革新倒对吴侬的敏感没有感觉诧异,现在,他几乎有一点昂奋了:“吴副行长是自己主动下岗的,什么原因?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这时,门开了,娜娜带着怀抱鲜花的国商银行办公室胡主任进来了。胡主任是一位热情的老大姐,除了鲜花,还给老孙提来一大篼子水果和食品。她见老孙依然咧嘴酣睡着,以为老孙依然处于昏迷状态,便颇为动情地说:“总行领导为了我们光照市的经济发展连命都要搭上了!”说罢,一双沧桑的老眼里竟流淌出了泪水。
胡主任有着对老孙这样的崇高认识,有着对老孙这样淳朴而真挚的感情,倒突然增加了库辛勤对老孙的同情与内心的悲哀!一个为保护储蓄所财产与歹徒殊死搏斗、光荣伤残之人,一个对企业认真调查又再次要付出生命的人,却要下岗退休!难道这就是市场经济的本质和结果吗?
当然,库辛勤和胡主任都不知道老孙在人性上,还有让人反感的贪婪、好色、反复无常的那一面呢!
郑革新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当着属下的面又不好开口,便含糊道:“世事自有天相!最近总行干部要大调整,信贷管理部的杨兰兰主任也要调走,只是希望这不要影响股份公司八千万贷款的审批、发放呦!”
32 出水带出泥
X检察院的丁副检查长在审理国商银行总行吴副行长的案件中立了大功。在丁副检查长的心理攻势下,吴渡一下子就交代出了自己连续受贿八百万元人民币的犯罪事实,而且,还有检举银行同僚的立功表现!
那天,丁副检查长把国商银行总行原副行长——吴渡带到审问室,按照惯例先诈了吴渡一下:“你是老党员,老干部,党培养你这么多年了,你应该明白党的政策,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犯罪事实,你要老老实实地对照交代!”其实,丁副检查长除了不知名的检举信、邮寄来的和搜查来的赃物外,根本没有任何吴渡的犯罪线索和证据。
他没有想到这吴渡的神经这样的脆弱!这样一个曾经身居国有商业银行总行要位多年的老同志,竟然没有一点城府,没有一点定力,在自己和检察院其他同志威严的目光之下,那原吴大行长的两条老腿立刻就抖得不像个腿了,根本无法撑住一个老瘦的身体,竟“扑通”一下就跪在了检察院同志的面前,喏喏连声:“我交代!我全都交代!我对不起党的培养!我对不起组织的信任!”
吴渡也真的没有辜负党的多年培养,第二天就给党组织写了一份长达三万字的思想汇报,除了交代了自己连续受贿的犯罪事实,除了连带着交代出了几个行贿人之外,还对自己的蜕变和堕落进行了深刻的解剖。
他怅悔道:
“我其实是一个从受苦人家出来的穷孩子,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我的家乡在光照市一个最为贫困的小山村:吴家村。那里交通落后,几乎与世隔绝,虽然是满眼青山绿水,但是,却没有耕地,物质生活极度贫乏。我自幼便是看着父亲光着黑油油的脊背在坡度足有七十五度的山坡上开山种田的,是看着母亲无休止的日夜劳作长大的。虽然他们日夜辛劳,但得到的却依然是我们全家的衣不覆体,食不饱腹!我们一家五口人,只有一间茅草房,那草房子夏天难避雨,冬天不避寒。床上铺的是茅草,夜晚照明的是碳火。没有到过贫困山区的人,恐怕难以想象我家的生活是何等艰苦!
最让我终身难忘的是,父亲积劳成疾,病在床上竟因为没有钱医治而让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了人世。当我看着他慢慢没有了呼吸,身体由热慢慢变凉的时候,那种痛苦不是每个人都能够体验到的。
我是被贫穷整怕了的人,自幼就发誓要摆脱贫穷,出人头地。是党给我提供了上大学的机会,也是党让我走上了银行的高级领导的岗位,同时,也使我和我的家庭彻底摆脱了贫困。慢慢的,尤其是中国实行市场经济以来,我的思想发生了变化。原来,我之对于银行是个人对于组织的关系;市场经济之后,我之对于银行成了企业对员工的雇佣关系;原来,大家是比奉献,按照对国家的奉献大小论成败,而现在大家却是比财富,谁的钱多谁就是成功者!!
而且,我感觉目前是世风愈下,人情淡薄,人际关系是利益大于情感。我当行长时,下属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吧唧我,但是,我明白,一旦离开了行长位子,我同样就会无人问津、什么都不是!
于是,在中国经济和金融体制的转轨时期,我竟迷失了自己!我的思想便也跟着社会形势发生了转变,我也不再把岗位当成责任,而却当成了待遇,当成了攫取人民财富的工具!!!
事到如今,我是罪有应得的。现在,我只希望通过我的立功赎罪,党组织能够给我一个重新作人的机会,能够让我获得新生!
如果因为我的罪孽深重,再无重生的机会,我除了向党和人民交出全部非法所得之外,我还愿意捐出我自己的肉体,以减轻我愧对党和人民的灵魂的重负!”
丁副检查长对吴渡的思想转变过程没有兴趣,看了材料中吴渡交代出的行贿人名单和过程,倒真的让他敏锐的眼睛一亮:在这众多的行贿人中,竟有原国商银行总行副主任、现任参股银行总行信贷部主任马耀飞!而且行贿现金及物品累计金额竟高达五十万元!
于是,X检察院的同志们在丁副检查长的带领下,便“宜将胜勇追穷寇”了,直接杀奔位于金融街外围的参股银行办公大楼。
参股银行总行的林行长个子不高,圆脸黑皮肤,戴一副很朴素的塑料框眼镜,年纪已经是六十开外了。他是延安时期的红小鬼,也是中国留学苏联学经济管理的少有的人才。他是嫉恶如仇之人,眼睛里可不揉沙子。等丁副检查长把情况一说完,他便同意了检察院的方案。
于是,X检察院的同志们立刻又对已经调往广西省分行任行长的马耀飞进行了双规审查。
广西人马耀飞虽然胆小、狡猾,但更是个在银行高位养尊处优惯了、没有受过半点委屈、更没有受过皮肉之苦的人,他被引渡回京之后,在检察院的小屋子里只坚持了两天,就再也挺不住了,不但把自己曾经先后向吴渡行贿五十万元溜须拍马、邀功买官的犯罪事实进行了彻底交代,而且,还把自己作信贷员时通过给光照市水泥厂发放贷款二千万元,转作信用社高息存款,自己私拿好处费四十万的事情一并交代了出来。
丁副检查长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严厉喝问:“送吴渡的五十万与你私拿的好处费是什么关系?”
马耀飞把高眉骨下的鼓眼珠转了转,支吾道:“一回事嘛,我拿了钱自己没有舍得用,就送给了吴行长!”
丁副检查长察觉到了马耀飞鼓眼睛那飞快的几转,大声诈道:“不许狡赖!你心里的猫腻我清楚!凭你的支出和收入比,你怎么可能自己还垫十万给吴渡!是不是还要我再给你提提醒?不过,这样交待的,可就不算你的立功表现了!”其实,除了吴渡的交代,丁副检查长根本就没有掌握马耀飞任何其他的经济犯罪材料,他只是把对付吴渡的办法,再拿过来对付马耀飞罢了!
马耀飞此生也没有见过这般阵势,赶紧低了头,把自己的犯罪材料又挤出一点来:“对!对!这四十万和那五十万的确不是一回事!那五十万是光照市水泥厂海南分公司向总——向峥嵘给的!”
丁副检查长眼睛一亮:“海南的向峥嵘为什么给你送钱?”
马耀飞支吾道:“我帮了他个忙。”
“什么忙?”
“通过海南分行的朋友帮忙,把向总公司的一千万资金全部提成现金了!”
丁副检查长明白私提现金是违规,还算不上违法,但他不知道水泥厂私提现金最后是要干逃废银行债务的勾当,便继续呵斥:“私提现金是人民银行明文禁止的,你不知道?!”
马耀飞支吾着:“知道!知道!不是给朋友帮忙,我也能够挣点外财吗!”
“你和海南向峥嵘怎么认识的?”
“给水泥厂贷款,先认识薛美、路定国,而后也就认识了向总。”
丁副检查长虽然明白企业大量提现一定有什么猫腻在里面,但是,这属于企业行为,与吴渡案似乎关系不大,他也更不可能与根本不知情的水泥厂五千万元贷款核销联系起来,而且,他想:追问了企业的问题,料他马耀飞也必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于是,便没有兴趣再深问了,便对马耀飞继续诈道:“你还有问题没有交代!回去想想,下次如果不说,可是没有你好下场的!”
丁副检查长虽然没有可能把马耀飞的二千万元资金提现与水泥厂的贷款核销联系起来,但是,他在与库辛勤的电话聊天中,不经意间透露的信息却惊着了身在光照市、已经伤愈出院的库辛勤。
库辛勤先为丁副检查长透露的马耀飞被双规的信息吃了一惊:“这个人虽然是我走他来,没有什么深交,但是,一直感觉他谨小慎微,却原来却是装出来的,是由于他自己的屁股不干净!”
丁副检查长说完马耀飞帮助提现的事情后,库辛勤没有再惊马耀飞的惟利是图,而是惊水泥厂资金的流失了:“我的丁副检查长,你可能不知道,那海南分公司提走了现金二千万,可它的母公司而后却要在国商银行核销呆帐五千万呢!”
丁副检查长倒没有怎么警觉,说:“光照市由政府暗自支持,逃废银行债务已经是有名的,但是,却与吴渡案没有多大关系!我只是北京的一个区检察院的副检查长,也不可能把手伸到光照市去,如果你有线索,倒是可以报给光照市检察院!我代为报案也行!”
库辛勤也感到了此事的难度:“企业这种行为一般都是穿着合法外衣的,他提现硬说是支付建筑工地工人工资,也的确不好查,而且,那个海南公司早已经不复存在,更是死无对证一般了!”
33 落井下石
郑革新和薛美杀手锏一出,立刻便有了大快人心事:下岗了总行的吴和孙。但是,由于吴和孙这两个人从中作梗,致使核销呆帐的事情受阻,郑革新的痛恨之情依然未泯。
虽然那老孙在桃花江的铁索桥上不知道被什么人险些要了小命,致使残腿再伤,快意之后,郑革新却依然感觉不足。薛美也是感觉对老孙的惩治还没有达到酣畅淋漓的地步,再加上老孙的海南、广西之行多少知道了水泥厂的一点底细,因此,这一对伴侣还计划着从精神上再给老孙以打击,让老孙的后半生在阴影下生活、既残了肉体再残了心灵才解恨。
两人轰走了想赖在卧室的斗牛犬如意,躺在江畔小别墅里的大床上,依然兴奋异常地运动过了之后,便开始策划、密谋了。一阵窃窃私语完了,薛美忍不住笑起来:“这么个残疾人,遇上下岗加嫖娼罪,我看这回,他非自杀不可!”
郑革新也笑了:“我看老家伙那丑模样就来气!说丫疯丫又不疯,说丫傻丫也不傻,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而后,他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不过,这光照市的公安部门很少来抓嫖客,我们突然抓了孙瘸子,别人会不会怀疑我们?”
薛美道:“这里还是共产党的天下,哪个敢说扫黄抓嫖不对?我看,弄不好,我们倒帮助洪梅揽了个生意,你们国商银行在天堂公园还不得给老家伙买块墓地!”
郑革新突然不笑了:“姓秦那警察和路定国关系密切,听说为了让吴侬和库辛勤搭上关系,姓库的一来,还帮助股份公司那边整过库辛勤!丫再给你我办事,会不会把事情办砸了吧?”
薛美安慰道:“‘大盖帽两手套,吃了原告吃被告!’那魏警官是个真正的专政工具,是认钱不认人的!要说交情,他还是先认识我,后认识姓路那老东西的呢!”
老孙在病床上静躺了两个星期,好在残腿只伤了肌肉,没有伤着骨头,慢慢地便可以下地了,脸上的气色也是苍白之色渐退,红润的底蕴渐浓。
库辛勤又来看了他,没有敢提起他被国商银行列入内退名单之事,只是担心老孙这一退,水泥厂的事情在国商银行总行那边就断了线,没有人知道底细了。便试探着问老孙:“你去过海南、广西,看过水泥厂的分公司,你追过那四散的资金吗?”
老孙靠坐在床上,打着掉针:“公司已经没有了,注册和办公地点除了沙滩就是海!根本就没有进行任何的开发建设。资金四散到几十个公司,这些公司大多也都没有了,什么也查不到!”
库辛勤故作平缓地把信息透露出来:“据说海南分公司有一千万资金转给其他公司后,都变成现金提走了。”
老孙坐起来,惊问:“真的!你怎么知道?!”
库辛勤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我怀疑水泥厂两笔六千万的长期投资都是以同样或类似的手段变成了现金,或者直接变成汽车、洋房、股票和个人投资了!而且,最终消失了!”
老孙睁大了眼睛:“这么说,水泥厂原来那帮子人真有重大经济问题!郑革新恐怕也说不清楚!”
库辛勤依然没有正面回答,故作平淡地问:“你回总行之后,这摊子业务怎么弄?”
老孙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也自然没有理解库辛勤的深意,挺坚定地说:“股份公司如果有担保,贷款我还是同意放!你想,国商银行的血都流到这边来了,我不能够因为水泥集团出现呆帐,而放弃股份公司这块优质资产,至少要用股份公司的赢利补一补在水泥集团的损失!”而后,老孙玩笑着,“我不能够把屎盆子背走,把肉留给你一个人吃嘛!”
库辛勤思索着:“我倒不是怕你夺股份公司这个户,我现在倒感觉股份公司也不简单!”
老孙诧异着:“什么意思?”
“股份公司的股本有多少是从你们在水泥厂的呆滞贷款中来的?现在,我们的新增贷款又有多少被转出去,再转化成个人资金用于消费和投资?都很难说!”
老孙见库辛勤这样说,也深沉起来:“我倒感觉这事情还有点意思了!我不但要把股份公司的情况搞清楚,我还想再到水泥厂继续调查!”
库辛勤苦笑一下:“如果你不能够再来,我倒是希望你能够把情况向你们银行的领导或者继任人说一下。”
老孙倒来了劲儿:“这个事情我要负责到底了!”
老孙还准备与库辛勤豪言壮语一番,突然,门被推开了,一个黑大个警察带着一个大脸庞女子走进来,盯住老孙和库辛勤问那女子:“是哪一个?”
库辛勤见了黑大个警察一惊,认出这就是在桃花楼宾馆前与高老大几个恶汉敲诈自己钱财的人!
大脸庞女子用胖手一指老孙:“就是他!”
魏姓警官不由分说,走将上来,拿出雪亮的手铐子就要把老孙的一双瘦手铐起来。
那老孙大叫着:“你们干什么?”就突然发疯一般地翻滚到一旁,挣扎着逃避手铐,输液的针头也从手臂上滑落了,老孙手上的针眼里沁出了鲜血,而落到床上的针头却依然一滴一滴地流淌着药液,把白白的床单弄湿了一大片。
库辛勤刚来时吃过这魏姓警官的亏,心里明白,此行他一定又没有按什么好心,便毅然走上前,站在了老孙和魏姓警官之间。
魏警官一指库辛勤的鼻子,大叫:“你敢防碍公务,我连你一块铐!”
库辛勤突然没有了往日的温文尔雅,与魏姓警官脸对脸地大叫:“你凭什么抓人!你有什么证据!”
魏警官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瘦干狼行长居然敢对自己来硬的,便压了火气,阴险地笑了,手指老孙:“有人告他强奸!”而后,把大脸庞拉到老孙身边,问:“她,认识吗?”
老孙睁开斜眼,仔细端详。他还是能够把这个女人的模样看个一清二楚:大脸、大眼、大嘴,皮肤那叫个嫩呐,脸蛋那叫个水灵呐,真是有几分姿色!
老孙慌了,这不就是把自己染上淋病的原绿岛红夜区的小姐——大脸庞吗?
但是,老孙还是有一点反侦察经验的,自己虽然心惊,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也绝不含糊,矢口否认:“我不认识她!”
库辛勤见老孙在关键时刻把自己的腰板挺起来了,才轻轻地舒了一口,冷笑着没有支声。
见库辛勤面露得意之色,魏警官便“嘿嘿”笑出了声,不紧不慢地从警服兜里拿出了几张相片,摔在老孙的病床之上:“我是人民警察,没有证据,我怎么能够随便抓人!”
库辛勤拿了照片一看,脑袋立刻就大了。原来这张照片上,老孙裸露着丑陋的残疾之身,正趴在女人身上行快乐之事呢!再仔细看照片上女人的脸,对照一下身边的大脸庞,真是罪证确凿无疑!
库辛勤惊诧了:“老孙,你怎么能……”
老孙见库辛勤这般表情,也不甘心地拿起照片,立刻,他的身体抖动起来,急急巴巴地嘶哑着嗓子:“陷害!你们这是……”
因为,上次他到光照市医院打淋必治的时候,那个给他打针的医生曾经给他透露过,光照市对嫖客的态度!当时,他厚着脸皮问医生:“你们这里抓嫖娼厉害吗?”
医生笑了,没有直接回答:“你没有听过小姐与警察的故事?”
“没有!”
医生见没有病人了,索性拿他逗乐:“早些年,光照市一个派出所抓到一个卖淫的小姐。小姐进了派出所却理直气壮地质问警察:‘你们为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罪?’警察说:‘你卖淫!’小姐反驳说:‘他舒服,我情愿;自己的设备自己干,从不给政府添麻烦!我犯了什么罪?’警察说:‘你影响社会稳定!’小姐又反驳说:‘不耗油来不费电,不与下岗职工争门面!白天男人挣钱要苦干,晚上没有了强奸犯!我怎么影响社会稳定了?’最后,警察只好收了小姐二百块临时户口管理费打发她走人,从此,这个行当在这里便似乎成为受警察保护的啦!”
他当时狐疑着又问:“光照市就没有抓到过卖淫嫖娼的?”
医生诧异地看着孙组长:“从来没有听说过?如果有人设套子,当然也可能抓住!但那是官与官斗,互相拆台的时候,老百姓没人答理,怕个球!”
此时,魏警官见老孙傻愣愣地发呆,就笑了:“强奸民女,该当何罪,不用我解释了吧?”说罢,用一只大手像抓小鸡一样把个老孙提起来:“老实点,跟我走!”
老孙绝望地叫:“她是妓女,怎么能算强奸!”此时此刻,老孙只得避重就轻地保护自己了!
大脸庞听老孙说自己是妓女,立刻哭喊起来,作疯狂状冲将过来,用那双小胖手在老孙身上、脸上乱抓。
就在病房一片混乱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洪亮的大嗓门高叫道:“住手!”
病房里所有的人都被这声大喊吓了一跳,扭头看时,却发现大块头郑革新冲进来,后面还跟着薛美、胡主任、娜娜。
那郑革新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大脸庞身边,大喝:“你怎么能够对我们总行领导动粗!”
魏警官见了郑革新,便像背台词一般地唱起了双簧:“呦,郑行长,您来了,我还要和你打招呼呢!这位小姐告你们国商银行这位孙同志强奸!”
郑革新作愤怒状:“强奸?老孙还能够强奸?他这体格,可能吗?”
娜娜与老孙有一起出差之情,见老孙无端受辱,义愤填膺,真的愤怒了:“你们是血口喷人!你们要赔偿孙处长名誉损失!”
薛美面对喧闹,则不动声色,躲在后面,偷偷点了一只烟,面无表情地吸起来。
魏警官拿出照片:“这就是证据!”
娜娜先拿了照片,一看便扔到床上,羞红了脸蛋:“这怎么可能?孙处长!你怎么能够这样?!”
魏警官笑了:“我决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决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郑革新把眼睛直视老孙,看老孙的态度。
此时,老孙已经有气无力地重新倒在床上,脸色煞白,为了避重就轻,只得不要面子了,歪着嘴承认了嫖娼:“她是绿洲红夜区的小姐!薛总可以作证!”
一直没有开腔的薛美这才走上来,吐了一口烟,说:“我可以证明老孙决不是强奸,我上次带三位总行领导到这小姐那里去洗头,可谁知他们还享受了这种特种服务!!唉,怪我,都怪我!”
娜娜听薛美这样说,低声嘀咕一声:“男人怎么都这样!还总行领导呢!”就一摔门,走了。她对总行领导的那种崇高而美好的敬意,就这样在一颗纯洁的心灵里破灭了。
郑革新的目的也达到了:他之所以有意带娜娜和胡主任来,就是让老孙在他喜欢和尊敬的女性面前出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