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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院的故事 BY:萨苏
科学院故事之一 陆汝钤院士的视力问题
在外出差,忙碌中不及多写东西,且把当年在科学院见到的几件名人趣事随手写下,让弟兄们见识见识所谓学问大家的形象,博大家一笑吧。
院士陆汝钤先生,数学所人称“小陆”(因为所里还有一位老陆 – 老一辈数学家陆启铿,)是萨爹通家之好,称为大师兄,此人才华过人,但眼神一向不太好。
一九六零年萨爹入科学院,华罗庚亲自出题面试,结果萨爹考得满目红叉,惨不忍睹,只得了二十多分。他这人好面子,寒碜的受不了,既然没有及格,也不想让人家来赶,自己收拾行李就要走。
自行车上放了被窝卷,也免不了挂些漱口缸子毛巾之类的零碎,萨爹凄凄凉凉推到所门口,就碰上小陆师兄,师兄非常亲热,说来啦?华老给你面试了吗?
萨爹说,唉,试了,才二十多分。。。
陆师兄大喜,道:好啊好啊,华老的规矩,得分就是及格,你能得二十多,不简单啊。
唔。。。萨爹琢磨过味来,感觉顿时逆转,,看来我没有不及格啊!那也就是说我能留下了?想到这里不禁一点激动。
就在这时候,萨爹看见师兄定睛瞧他车上的行李,不禁又有些心虚,如果师兄问起来,如何回复呢?
却见陆大师兄扶扶眼镜,道:卖破烂阿?噢,你来没几天么,怎么这么多破烂?
萨爹%%¥#%……——**!!!
这是萨爹说的,我没见着,但是到我上数学所自习写作业的时候,陆先生的毛病依然如故。--直到初中我们家就一间屋加一个厨房,没地方写作业,只好去萨爹的办公室,没办法,那时候数学所的子弟差不多都是这样,条件如此。
那天,我写作业,叔叔阿姨们干活聊天,挺热闹,这时候陆先生就来了。
只听他在门外使劲的跺脚,把鞋子在擦脚垫子上用力的蹭来蹭去,进门来还在看鞋底,眼中满是厌恶的神情。
萨爹就问他:咦,怎么了?
陆先生回答的时候还有点儿惊惧,道:“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多毛毛虫,掉得满街都是,让汽车压的那个惨阿。我紧躲慢躲,还是踩了一脚。。。”
真是奇人遇怪事,大家惊讶之余出门去看,回来便忍不住哄笑。
哪儿有毛毛虫啊,原来是杨树上的杨花挂了满树,风一吹当然满街满地的了,就搞糊涂了这位大近视眼的院士先生。
数学所后来好多人都成了“名人”,但出名是不是真的很好受没人知道。
杨乐,是个出名和没出名一样朴素的人,不过,出名前后的杨乐,一贯是严谨的形象,谁知道他当年还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事情牵扯到办公室里有一位“何仙姑”阿姨,名字我不说了,她自己是研究员,她的丈夫更是数学界的一位泰斗,夫妻二人都在数学所工作。将来我一定会写她,因 为她太独特了,这位女子是中国当时绝无仅有的“网恋”成功者,结婚的时候她老公带着照片到火车站找她,因为两人网谈了一年,却从来没见过面。那可是六十年 代阿!
科学院故事之二 貌似忠厚的杨乐
仙姑阿姨南京人,相貌清秀,尽得江南风水,酷似影 星潘虹,今天已经超过六十岁的人了,但多有人以为她不到四旬。可是她的性格却大大咧咧,心理素质极好。心理素质好的人常常不拘小节,于是,在班上仙姑阿姨 便经常出新鲜的,比如把给儿子上幼儿园准备的盒饭给老公带到了班上(这位老先生也照吃不误,直到第二天幼儿园老师说这样小的孩子你们怎么能给他吃红烧猪尾 巴呢?老先生才恍然大悟 – 哦,我说昨天怎么觉得吃不饱呢?)比如。。。上着班就把鞋脱了,把脚盘在椅子上,一边捏脚一边写东西,入神得很。
这样的美女形象相当另类,不过数学所有几个不另类的呢?
这时候,杨乐就稳稳当当的走过去了,拿了份资料,请仙姑阿姨指点一二。
可是萨爹就发现这家伙面不改色,居然。。。居然悄无声息的把仙姑阿姨的两只鞋踢到座位后面去了!
杨乐看看萨爹,若有所悟,笑一笑,悄悄做个手势,示意不要做声。
杨乐的笑是那种特别憨厚,特别让人信任的笑,不信大家可以看看报纸上他的照片,非常有诱惑力。
但这个时候这样笑,这人可就没法说他憨厚让人信任了。萨爹那人多老实啊,赶紧把脸埋到书堆里,他那幅古怪表情让人看了肯定露馅儿。
于是,下班的时候,大家都走,只有仙姑阿姨在那儿坐在椅子上不能下来了,只见她环顾左右,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后来干脆站到椅子上了,奇道: --- 哎哎哎,我的鞋呢?我的鞋呢?
萨爹和杨乐哈哈大笑,萨爹说:我们见到了赤脚大仙。-- 正说着,乐极生悲,杨乐手里端着水杯,就是现在会议室常见的盖碗,笑的时候忘了还有盖子了,杯子盖啪的一下掉在瓷砖地上,打得粉碎。
仙姑阿姨弄清楚原委,说杨乐这叫活该。
那时候大伙也能凑合事儿,那杯子杨乐就一直用那个杯子,也没换。
杨乐出名的时候,科学画报有登过他一张工作照片,桌子上台灯台历旁边放着敞盖的茶杯,好像晾着一杯茶,只有我们知道,那茶杯一年四季都是敞着盖的,因为盖子被杨乐“活该”的摔掉了,要泡茶,他只能在上面盖一张打印纸。
杨乐成名以后,风格依旧,却再也不曾听说他和女同志开这样的玩笑。。。
不知道他自己是不是还有手痒痒偷人家鞋子的时候。
这还算好的,钟家庆在数学界不是个陌生的名字,可是有一天他大光膀子让一个学生给堵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完]
萨补:有一次萨参加国际和平年知识竞赛,准备材料的时候有一道题是杨乐成名的课题是什么。一时没找到答案,次日和萨爹出门,萨爹忽然一指路上某人,叫道:杨乐,哎,有点儿事找你。答案当然就出来了。。。
杨乐是位很随和朴素的人物,这种朴素不是夸张,而是本色,你走在中关村的大街上,杨乐如果和你擦肩而过你根本不会发现。有点儿花白的头发,普通知识分子的脸,中等个儿,普通的衬衫,步行挺快,就是杨乐每天的形象。
大伙对他还有一个评价 -- 命硬。不是每个知识分子都能干所领导而如此潇洒活跃命长的。
科学院故事之三 钟家庆说我是蹬三轮的
钟家庆研究员和萨爹曾是课题搭档。钟为人侠义正直,敢说敢为而又懂得办事的方式方法,在和上上下下相处时锋芒毕露而又游刃有余,是知识分子中少有的活跃人物,与学问还不错,但寡言少语,一开口就和邓小平同志叫板的萨爹搭档,正可以弥补他的缺点。
钟性格上的优点不仅表现在社会活动中,而且在对待朋友上也有两肋插刀的豪迈,这一点他有本钱,钟的手巧,身体也好,体格强健,而且他很愿意帮朋友作体力活。
这 今天想想觉得不可思议,可是我小时候就是看着这些所谓的数学家每天干体力活,很平常,比如龙瑞麟先生,经常要趴在那儿给儿子的自行车补带,他的手艺之好, 以至于我家的自行车出了毛病,也要麻烦他。忽然想起,龙先生的小儿子龙川,现在也在美国读完数学博士学位了,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他头发灰白的父亲猫着腰给 他修自行车的样子。
张广厚先生去取牛奶,章兆旨先生借房子接待外宾,这都是真实的事情,我亲眼看着的,所以我始终对中国的知识分子充满信任。
不说这个话题了,容易伤感,说钟家庆先生吧。
文革期间,萨爹在东四盖小厨房,所里支援他几根大木材,每根都海碗口粗,两丈多长,这可怎么往回送?
钟先生说,没问题,咱俩送吧。
于是这哥儿俩就在自行车后架子左右各绑一根大木头,仿佛两根旗杆,钟先生打头,萨爹殿后,威风凛凛的出发了,那时候北京还没有那样多的电线和汽车,就这样居然花了两个钟头,从中关村骑到了东四。。。
我记得钟先生,并且感激他,其中有自己的原因。
上中学的时候,萨爹不在国内,萨过马路不小心,和北京市公共汽车中最大的332路来了个亲密接触,直接进了车底。(萨这个故事至今是北京人大附中进行安全教育的经典案例,闹不好海天还记得,只不过他不知道那个倒霉不看路的家伙是我)。
出 事后,数学所的同仁们仗义相助,龙瑞麟先生的夫人高老师干脆搬过来住,陪着萨娘照顾萨这个惹祸精。那时候来了不少应该记住的人物,比如,大冬天的有一天来 了一位先生,身穿极精神的一身西服,在寒风中泰然自若,后来随口一问,原来是我国第一位赫哲族的大学生,数学家毕大川!大概他们老家黑龙江零下三十度的气 温对他很平常,北京的冬天,只能算是“凉快”吧。
从医院把我送回家,汽车开到数学所平房前面,因为有一片小松树林,过不去了,大夫说怎么办?要不弄个担架?
钟先生看看距离,也就五六十米,再瞅瞅我,这萨也就七八十斤,于是一摆手,说不用了,我抱他吧。
这种经验大家都没有,所以都无异议,于是钟先生抱起我就往家走。
等走起来才明白,这可是烫手的山芋阿。
因为我那时浑身是伤,还有骨折的地方,哪里都碰不得,那种沉,叫做死沉。
这五六十米可把钟先生累坏了,我在他怀里,只觉得钟先生全身都在冒热气,嘴里也在喷热气,但是他不敢更换姿势,也不敢换人,只能硬撑着。
把我放到床上,身高体壮的钟先生已经满头是汗,那个喘阿 – 大冬天的。
后来我入医院复查,把长得不好的锁骨掰开重新接,回到家,我的英语老师石英先生又犯了同样的错误,也是觉得问题不大,又要抱我回去,结果被大家赶紧拦住,石先生体格还不如钟先生,如果没有前面的经验,闹不好就把我扔到半道上了。
不知道今天拿钟家庆奖金的朋友看到这段感受如何。
就是八十年代中期钟先生这种事事亲历亲为的举动也够新奇的了。
有一天,萨爹所在的数学所分桔子,每人一箱,平房宿舍所里的人多,钟先生就带几个学生拉着板车给大伙儿送来,天儿热,钟先生过了个光膀子,只剩一件跨栏背心,他喜欢游泳,全身晒得又黑又红。
他好像有事和萨爹讲,所以把学生和板车打发走,他帮着把桔子搬进萨爹家,抓了一个桔子,用嘴撕着扯掉桔子皮的时候,就有一个目光炯炯的MM凑上来了,问:大爷,您知道钟家庆钟老师在哪儿么?
萨爹听见了,刚要介绍,又打住了。
他虽然迂,但是并不傻,看看钟先生,晒的象个黑炭头,跨栏背心大裤衩子,嘴里叼着一个桔子,这。。。这什么形象阿。
幸好萨爹没说什么,钟先生马上就接茬了 – 唔,他不住这院儿啊。
那女生说:大爷,刚才碰上他的学生,说他在这儿呢,您能帮我看看他在不在这院么?求您了,我想找机会见见钟教授,我从武汉来的。
阿。。。钟先生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回头看见萨爹,忽然眼睛一亮,象看见救星一样,冲萨爹一指,说,哦,我是蹬三轮的,不认识什么钟家庆,你问他吧,他住在这儿,可能知道。
说完,钟先生掉头就跑。
把 萨爹给搁在那儿了 – 唔唔,你找钟老师阿,今天没见到他。你找他什么事啊? -- 我是从武汉来的,我要考他的研究生。您认识钟教授么? -- 唔唔,认识,你认识他么? -- 当然啦,您看我这个包(打开包,萨爹看到厚厚一本剪报,都是钟先生参加会议,授奖颁奖的报道和照片,钟先生西服革履,神采奕奕。)
萨爹就只会唔唔了。
那目光炯炯的MM还问呢 – 你们科学院的研究员都住在哪儿啊,我来这儿好几天了,怎么一个教授都没看见呢?
这时候,她后面有一个搬桔子的,就是吕以辇研究员,也是跨栏背心的形象。。。
后来,萨爹和钟先生一说,钟先生就跳起来了,不行不行,我那天那个形象,怎么见这个学生阿!萨爹说要是人家考上了,你能不要?
不知道发愁的钟先生那些日子就很苦恼,直到发榜,看见那MM的分数没有够上来,才松了口气。MM去了兰州,后来多次给钟先生来信,讨教问题,兼以一叙崇拜之情,钟先生非常热情认真的回复,对她极尽帮助指点,但始终不肯和这学生见面,直到钟先生去世。
科学院故事之四 不吸引人的科学家们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家长们教育孩子都是说 – 将来作科学家,对于我们这些数学所的孩子来说,科学家的头衔也是很有吸引力的,只是无论如何无法和身边这些家伙们挂钩。
陈景润,杨乐,张广厚红遍中国的时候,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把他们和现实中的人联系起来。
有一天看萨爹整理照片,其中有一张十几个人在十三陵水库的合影,上面一帮二十多岁的瘦弱青年,个个土气得可以,还要作出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来。
我说那个头发长长的是你吧?萨爹说是。那旁边那个低头看鞋的呢?
杨乐。
哦!杨乐阿!就是那个科学家杨乐?!
你奇怪什么?你不是天天见杨叔叔么?
可那是杨叔叔,不是数学家阿。
那是一个人啊!
。。。。。·##¥%%……%……
哎呀,爸,你居然有和杨乐的合影阿,把你们俩剪下来,我拿去给同学看,保证让他们服我。
什么阿,这么多人,怎么能剪两个呢
那些人。。。这个傻乐的是谁啊?
那就是陈景润阿。
阿?哎呀,可惜,你们俩中间怎么隔了个老头?没有他就好了。
那是华老,华罗庚华老啊。
%¥##··¥%…………
那一晚上折腾得我睡不着觉,第二天看院里的叔叔阿姨个个方面大耳,都是神仙人物。如果我好好学习,是不是离科学家并不远呢?
三天以后,好像这种感觉又忘光了。。。
因为他们实在太平凡了,无法和报纸上那些光辉的形象联系起来。
直到今天做学问萨始终是半瓶子醋,他们有很大责任。。。
彻底摧毁我们对于作科学家的梦想,却不是他们,而是我的小朋友陆昱。
科学院故事之五 看杀小陆
据说当年美男子有被粉丝看死的,称为看杀卫玠,现代有电视,被看杀的可能性小多了,但也不是完全的安全,我的小朋友陆昱就有一次很危险,还是许褚裸衣战马超的形象。
不知道是不是姓陆的数学都好,这家伙上中学居然拿了华罗庚金杯赛的总冠军,接着出战奥林匹克大奖赛,为中国队一号主将-- 参加奥林匹克大赛的中国一号主将什么水平?在数学界那就是跟泰森一个级别的。
陆昱的父亲陆柱家研究员,是一位数学上颇有造诣的人物,而且打乒乓球在数学所很有名气,可是论出名,还是他儿子厉害。
有一段时间把陆昱传成了神童,甚至用他在奥林匹克大奖赛的战绩来证明中国人的智力如何出色。
其实在院儿里陆昱是一个非常文静,甚至有点儿呆呆的孩子。我们这帮人里数他最白,五官也端正,称为玉树临风并不过分,您可以查查他获奖的照片,当知道我不是替他吹。
不 过小的时候陆昱的眼神有点儿呆顿顿,所以看漂亮的陆昱要看照片,看活的感觉就完全两样。小伙子长大以后好像这个毛病也没有了。(这帮孩子里最英俊的是龙瑞 麟先生的大公子龙涛,剑眉电目,继承了他父亲的英武白皙和母亲的文雅气质,加之小伙子还有一手泼墨山水的绝技,我的感觉小龙对女孩子的杀伤力不亚于拉登之 对美国)院子里十几个孩子玩起来成群结队,陆昱长的白白胖胖,不好运动,所以窜高爬低的游戏他不灵,不过踢包他的水平不错,玩这个都愿意和他一伙儿,后来 想想这里面是不是有计算角速度之类的数学功底在里面?
当时不免争吵,多有人把陆昱打哭的经历,不知道后来陆昱红起来的时候,这几位弟兄有没有胡屠户巴掌弯不过来的感觉。
陆昱的才华应该叫做内秀,所谓聪明不外露。他母亲说那次参赛之前,陆昱和另一个男孩子都有机会,那个男孩子才华横溢,在最后的测试中比陆昱分高。但是综合评定以后发现,陆昱发挥非常稳定,而那个男孩子经常或者超常发挥,或者因情绪原因出现低潮。
负责决定人选的那位老兄,我想很多朋友都知道他 – 不是这件事,而是他曾经负责出高考题,出了一道让大家证明勾股定理的损题,不知道有多少考生欲食其肉也。
这位老师就说了,我们中国学生的数学水平,不用超常发挥,就能稳稳当当的捧回冠军来。
于是,陆昱就去了。而且拿回了冠军。
让大家科学家梦想破灭的事情,就发生在陆昱被捧红之后。
大家以为捧红以后陆昱怎样?挣了多少钱?哪里的话,他照常作他的学生,一切还是要靠自己打拼,陆昱的优点是踏实,他也确实没有受到荣誉光环的影响而不可一世,依然是有些呆顿顿的,一如既往。
所 以,陆昱还是到黄庄公共澡堂洗澡,那时候大家家里不要说淋浴了,连放洗澡盆的地方都困难。特别是冬天太冷,我们这帮男孩子,基本是两个星期去洗一次澡(如 果不太讲究也有一个月去一回的)。服务楼洗澡的条件好,但是两毛钱一次,黄庄浴池一毛钱,为了便宜,我们都去黄庄浴池。陆昱也不例外。
而且还是一大帮孩子呼朋唤友的去。
糟糕就糟糕在大伙对陆昱没变化已经习惯,却没有想到普通劳动人民的想法。
于是,就有一位兄弟在大伙都脱光了以后,肆无忌弹的喊:“陆昱,把你的肥皂借给我用用。”
陆昱满不在乎的把肥皂递给他。
就在这时候,旁边一个洗完了躺着看报纸的老头儿忽然坐起来了,看看陆昱,又看看报纸,蹭一下蹦起来 – 哎呀,你是陆昱阿。
陆昱冷不防,让老头吓了一跳,赶紧转过来,说,唔,是我。。。
老头就叫起来:哎呀,冠军陆昱阿!天才阿,您太厉害了,为国争光阿!
陆昱!·#¥¥¥
陆昱的反应很正常,他对这种突然的问题现在很敏感。
他上次拿了冠军,挺诚恳的说,我得了这个冠军,首先要感谢老师。。。
我们觉得蛮自然。
但是第二天就有记者大标题写出来 -- 《小陆昱也会说套话说明了什么!》。。。
从哪儿以后,碰上这种事情陆昱就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老头一把把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拉过来,叫道:你快来看,看啊,这就是陆昱阿,你看好了啊,以后就要向他学习阿。
人群就陆续的围拢过来,啧啧称赞 – 看啊,世界奥林匹克冠军。。。还有人冲女部那边喊 – 陆昱,陆昱来这儿洗澡呢!
到这时候为止,我们这一大帮人,包括陆昱,都是一丝不挂呢!
看啊。。。
我们这伙人里头吴传义先生的公子吴建刚脑子最快,赶紧叫上我们把陆昱和这几位热情的朋友隔开了。
陆昱那儿还有点儿傻乎乎的问:我先进去洗么?
吴公子气急败坏 – 你,还不快穿衣服?连女部那边都知道你来了,你等着卖票呐!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跑出来,我们还得换地方洗澡。。。
这还没当科学家呢。。。
算了,还是当老百姓吧,安生。
科学院故事之六 龙要走了
在网上看到张昀先生的事,想到要写这篇文章。因为医疗问题早逝的科学界人士可以列一个长长的名单。中科院数学所常务副所长龙瑞麟先生就是我所知道的一个例子。
称 龙瑞麟“先生”不能体现他的真实风采,因为这“先生”两个字显得他有些老,实际上这是个非常典型的中年知识分子,他去世的时候应该才五十出头。龙是湖南岳 阳人,英俊儒雅,精力充沛,假如他活到现在,大概还会是女孩子们崇拜的偶像。人的一生大概也很难看到几个这样风采而深沉的男子了。他是著名数学家 -- 在国际上,在中关村,该排队买大白菜的时候,他也一样要去拉板车的。
他回湖南老家,给萨爹带回来一段腊鱼,那鱼活着的时候一定极大,只一块肋排挂在墙上就有手风琴那样大。那一次以后,才知道鱼也可以腊。
数 学所八十年代的平房宿舍里,周末或者傍晚经常可以看见他在门外摆个小桌作他的工作 -- 两个儿子要考学,占了家里的两个办公桌,太太是中学老师,经常要有学生来补课,堂堂数学家体贴妻儿,只好到门外搞研究了。那时候人少讲究,如果是夏天,英 俊而风度极佳的龙先生就是一件跨栏背心伏案工作了。 -- 大家都是这样,也没有人奇怪。
他能唱非常优美的外国歌,有的时候就和他的太太一起在房间里唱,我们在外面也能够听,很浪漫的感觉。
他 是八十年代后期才搬进楼房吧,小三间一套,排队排上的,因为有两个子女,所以是三间,但因为是两个儿子,同性子女,只能是小三间,异性子女呢,就可以大三 间了。一直住到去世。清廉自守是中国知识分子的本分,直到今天,也没听说科学院从知识分子提拔的干部中有哪个因为贪污给抓了。
以他的乐观,爱好锻炼和好人缘,应该是长寿的类型,可是那一代知识分子负担太重了,而给他们的关爱又太少了。钟家庆,张冬冰,哪个不是乐观,爱好锻炼和好人缘?依然挡不住一个个“英年早逝”。
龙 生病应该是九十年代前期,肺癌。癌本身很难治愈,但是他的死却不完全是癌症的结果。他生病后本来应该住院,床位比较紧张,以他的地位,稍微推一下也就进去 了,但是不给人添麻烦大概是那一代知识分子的秉性,所以他就没有作这一推。而既然你不推,中国的事情大家也知道,就表示你不着急没有需要,那你就等着吧。
他的肿瘤长在胸腔上部,一天忽然阻塞气管,无法呼吸。
当时龙太太已经学会急救,家中进行给氧无效,叫中关村医院的急救车,答现在车都出去了,没有,你叫出租车吧。龙太太匆忙叫出租车,同时给萨爹等朋友打电话。
等赶到最近的中关村医院,医院的大夫叫先办手续。这时龙的面孔已经变成紫色,呼吸停止,心脏停跳。
医生看了一下,听说是癌症,未采取任何措施,只是表示本院抢救不了,一个劲儿催促转院。这时候龙的心脏忽然恢复了跳动,但医生还是拒绝抢救,不肯接收,只是催着转院。
万般无奈,出租车只好赶向北医三院,路上,龙的心脏再次停跳,再次复苏,最后终于归于沉寂。
事后,医生认为龙的心脏机能非常好,且求生欲望强烈,因此能够两次恢复心跳,当时只要医生敢于承担责任,给气管下管,加压给氧,就可以挽救。但是,值班医生不敢承担责任,一味推托,耽误了抢救时间,终于回天乏术。
中关村医院当然没有责任了,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收治么!
家属进行了起诉,但不了了之,因为值班医生的确是“按照规章办事”,我们医院的规章对于患者应该做什么,规定得非常清楚,基本是少一分钱,差一个手续也不行,而对于医院自己的职责,就几乎没有约束。
龙先生的身体素质,癌症未必能够让他的心脏停跳,而癌症以外的因素却可以。
那一年正是发大水,萨爹回来,和萨娘相对良久,无奈,又悲愤,最后说:“这样大的雨,老天爷召他,龙要走了。”
科学院的故事 七 有爹搞数学
说起数学家,萨的感觉有趣又有些亲切。
萨自小周围的叔叔阿姨们都是数学所的,萨爹他们跟数字打了几十年交道,“数学家”不一定算得上,“数学者”大体可以算上,确实是有意思的一群人。
萨小时候对中科院数学所的工作内容全无概念,入小学老师问萨爹单位是干什么的,萨回答:“数数儿,一,二,三,四,五。。。”还要发挥一句,“数阿数,最后都数不清了。”
老师绝倒.
老 数数儿对脑子肯定有不良影响,萨爹就是数的有点儿呆的一位.他为人认真严谨,且重视礼貌,对人无论贵贱一律平等相待,于是即便我这小学生的算术题,也要认 认真真看过,思考半晌,然后给你正儿八经开侃。我的印象他是决不肯轻易给你个结论的 -- 等于零,或者不等于零,这是一个问题。。。审查论文的严谨使他永远先要绕到对于数的性质分析或者离散逻辑判断上面去。
于是我的数学有问题只能靠自己,如果靠他,即便我明白的,只要三分钟,准把我再绕糊涂。小时候特别怕萨爹检查数学作业,每当看到他津津有味的打开我的数学练习册,就感到头皮发麻,仿佛在白宫看见了拉登老大,这因为萨爹永远是只能发现问题,而绝对不能解决问题的。
后来我发现这一个院的小同伙们大体如此,虽然不少爹或者妈是数论或者分支方面的泰斗,却从来“不敢”麻烦他们给辅导数学作业。一个字 --- 累。数学所的子弟多有数学好的,那不是遗传,而是让他老爹老娘折磨得独立思维特好的原因。
有一天,萨爹来了同事,在客厅谈工作,片刻之后人家走了。恰好萨娘收拾药箱,看到一瓶药没了标签,想或许萨爹知道是治什么的,叫我去问问。我过去看见萨爹正在写东西,便问:“爸,这个叫什么?”
萨爹回头,用一种不太满意的目光看看我,愣了一下,但是依然按照他一贯的认认真真态度,彬彬有礼的回答道:“胃滋补。”
这个药名比较怪。我回去告诉萨娘,她也发呆,有这个药吗? 于是亲自去问,然后就是哄堂大笑。
原来萨爹误会,我的问题:“这个叫什么?”是听到了,而脑子在数学里,当然看不到我手中的药瓶,而是按照如下逻辑分析 --
问 题: “这个叫什么?” --〉关键词:“叫”,因此,这不是一个定义问题,而是一个确认问题,按照“科学院院长叫郭沫若”进行类推,他是问人的姓名 --〉对问题整型:“这个”代表什么?对象比较模糊,但排除本房间小萨已经认识的萨爹,萨娘,萨弟,他的问题,只能是针对刚才走的同事。 --〉发散思考:这小萨关心我同事叫什么?比较奇怪,但这个和问题本身无关,属于亢余部分,可以忽略--〉判断:是否应该回答?小萨的问话很不礼貌,消极 概率设定在80%,对人问题应该尽力解答,积极概率可以设定在60%,但是不回答小萨的问题会打击孩子的求知欲,回答积极概率的加权值可定位50%,计算 结果,回答积极概率60% *(1+50%)=90% 〉回答消极概率 80% --〉结论:如实回答我同事的名字。
来的这位叔叔姓魏,名子楚,要是学文的,大概要加定语,修饰语,比如“这位叔叔姓魏,叫魏子楚。”,或者“这是魏子楚先生”。而学数学的脑子里只有干巴巴的数字,没有修饰的概念,于是,萨爹回答也就干巴巴:“魏子楚”。
而我听到的和理解的就是:“胃滋补”了,-- 药么,我这个逻辑不算过分。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魏子楚先生后来还真的和“胃”闹的不可开交,先是得了胃病,经过一个气功大师治疗以后,变成胃癌了,然后经过一位二百五大夫一阵子折腾,又变成胃溃疡了 -- 误诊阿。
还好是喜剧收场的。
这帮喜欢数数的家伙们有一个奇怪的毛病就是决定什么事情常常列出算式来计算一番。
到 了六十年代后期,计算机开始登场,萨爹希望转行,从纯数学转到计算机去,要放弃他心爱的专业,不过,从事计算机这个新兴产业,大家都看到了其中蕴含的希 望,特别是待遇方面,肯定要好得多。萨爹颇为踌躇,于是去和他的导师陆先生谈。陆先生反复计算,两个人运算的结果是如果萨爹搞数学,成功的概率远远高于搞 计算机, -- 这个计算的确正确,直到今天,“数学家”还是个比较熟悉的名词,“计算机家”就很陌生。
但是数学家就意味着一辈子的枯燥和清贫,陆先生自己已经体会很多了,萨爹是他心爱的弟子,这道方程难道解法也和自己一个样?
最后,陆先生长叹一声,在算式的前面加了一个 “1/”,说道:“要考虑前途。”
说完,老先生已经泪水涟涟。
而整个算式的结果,就完全倒了过来。
萨爹转行了。
科学院故事 八 科学院也凑合事
都说科学家细致,认真,较劲,死羊眼,其实,在生活中他们是很能凑 合的人。所里,中心里各位老大的日子也和今天弟兄们在公司里差不多,该干啥干啥,该磨洋工磨洋工,该忙也忙,真要朝夕相处,就不会觉得新鲜或者他们有啥和 常人不同的了,有时候他们凑合得比常人更厉害。说这个话因为兄弟,没吃过猪肉多少见过猪跑吧。
比如某一位眼镜腿断了,用线绳一绑用二十年。。。算了,小事咱不说了,咱说说大的。
多大呢?一吨以上吧。
今天,到位于外专公寓东边的中科院计算中心办事,能看到雪白的机房楼旁边一个大王八驼碑,很提档次,有文化的感觉。这玩意儿哪儿来的呢?
计 算中心虽然先进,却是被圈地运动送到一片荒野上建的,所以很多人以为这是哪位老总忽发奇想弄来的。其实,这东西是原产,七十年代前期建设计算中心,修路的 时候冷不丁发现乱树丛中居然有很大一块古碑,由谛屣驮着,大伙儿你瞅瞅我瞅瞅,最后头说那玩意儿不太碍事,就给保留在那儿吧。--- 别以为科学院的人有文物保护意识,当时要是想这个该给文物局送去,是因为那个玩艺儿太沉了,谁也玩不动,只好留下。领导说 --以后有条件再把它挪地方吧,“暂时”留下。这种“暂时留下”的东西在别的地方以后会找个吊车给处理掉,而科学院这帮眼镜们能凑合就凑合,施工车辆都绕 着它走,结果一留就是几十年,改革开放以后,它反而吃香了,专门给吊到一个小丘顶上,周围都是绿地 -- 给计算中心留下了一个很优雅很独特的象征。这玩意儿是别的研究所绝对没有的东西。
能凑合就凑合的毛病,留下的不只是大王八。中关村医院对 面111楼旁边有个公园,门口一条马路笔直,在尽头处忽然拐了一个弯,令人觉得十分奇怪。我们知道底细的都觉得好笑。原来施工到这里,发现旁边放着一块水 泥盖板,正在路上挡着,指挥施工的就问头儿怎么办,那头是个数学家,过来看了半天,不知道这盖板下面盖的什么,也没见上面有哪个单位的标志。问了一圈找不 到负责的,头儿挠头半晌,没辙了,最后还是用科学家那种典型的凑合思维下决心 -- 要不,咱们这路改改方向?
就这样,留下了一条拐弯路。
过了十几年,因为一直不知道那盖板下面是什么,归谁管,终于有一天有人好奇,把那块盖板翻了起来 -- 下面是什么?
什么也没有!
就是那样一块水泥板,不知道谁施工剩下扔在了那里 -- 现在说法乱扔建筑垃圾,居然害的一条路歪了十几年。。。
凑合啊。
科学院的故事 九.看过《甲方乙方》么
《甲方乙方》,一部笑声中含泪的贺岁片。 那个最后的女军人的故事固然感人,而真实世界里的故事,更比电影令我感动。虽然,故事不完全一样。
这真实的故事,就发生在中国科学院。
丈夫是国家核试验基地的军官。
妻子是中科院数学所的研究员。
从结婚,丈夫就去了青海,每年回来一次,也许两年一次。
妻子生了一儿一女,没有办法,她把母亲从四川接到北京,为她看孩子,一直到孩子二十岁,他们始终没有一个家。
丈夫和蔼,实在,因为妻子姓张,科学院的同事们就叫他“张先生”,妻子文静聪明,很能干,国家烟草局的数据库系统,就是她支持开发的。
做丈夫最后终于可以回北京了,那已经是九十年代中,而且,妻子分到了一套房子。
丈夫手很巧,能干,所有的装修和家具都自己做,我们去看,萨爹就说:“张先生何必自己做,我给你找个师傅吧。”张先生就说:“自己做的好。”他是四川人,好字总是咬成四声,念“浩”。
大家都理解他,科学院两地分居的太多了,我的父亲母亲也分居了八年,家的概念,是母亲调回北京以后才存在的。张先生的家比我们又晚了十五年。没办法,他是基地骨干,基地舍不得放,他也舍不得走,国家需要他。
可算有机会建设自己的家了!
看着他在小区里打家具,收拾装修材料,我们都觉得很替他高兴。
他们的女儿那时候到新加坡留学去了,临走前,到我们家来聊天,妻子 -- 我习惯叫她张阿姨 -- 双眼如同墨黑的深潭,那种快乐发自心底的笑。
结果就那一年,妻子查出来肝癌。
其实是有征兆的,萨爹和她一起负责国家烟草局的项目,到青岛做颐中烟草的调查,我也正好在青岛做项目,去看,谈话中她就出去呕吐,回来说胃不好。
查出来了,大夫当场就告诉她:晚期,没法治了,最多两个月。。。
大家相信吗?就这样直截了当,不当回事的说出来。这就是给科学院人员作体检的医生的素质。对这样的医生我想来依然痛恨,然而这是真实的事情。
以后的两个月,他们跑遍了武汉,四川,东北。。。
那医生虽然没有医德,却说得很准。
深秋里,忽然有朋友来告诉萨爹,说张阿姨不行了。
我们就赶紧去医院看,萨爹和她是三十多年的老搭档了。
走到医院楼梯拐角,看到一个泣不成声的小老头蜷曲在那里,大概有亲人去世了,更增加了悲哀的感觉。
我们走上楼梯,迎面就看到她的儿子,我幼年的朋友,满面泪痕而来,我们明白了,她,已经走了。
尔后,令我一生难以忘怀的场面是。
我的朋友走向那个蜷曲的小老头,叫:“爸...”
这个场面我永远也不会忘,因为我曾经从他的面前走过,再想不到那就是平日里腰板笔挺,英俊豪迈,军人风度十足的“张先生”!!! 我第一次明白悲痛,竟然可以把人变化得如此之大,以至于和他本人判若两人。“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她。。。她怎么就不等等我哟。。。”
他不断的重复这几句话。在医院走廊昏黄的灯光下,一个三十年穿军装的汉子,发出那种从心底里出来的男人的痛断肝肠的哭。。。
我的朋友抱住他的爸爸,用力的抱紧他。
“张先生”转回头来看他:“你知道你妈妈有多么苦,多么苦。。。生你的时候,”他的口张得大大的,我以为他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但是他忽然更猛烈的爆发了:“你爸爸还在大青海里哟。。。”
他抱紧自己的儿子,像一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朋友就出生在1967年,那一年,中国第一颗氢弹爆炸了。
[这是一段真实的回忆,这位英年早逝的妻子,就是中科院计算中心的张冬冰研究员,我曾经在陈景润一文中提到她,象她这样中年早逝的科技工作者,科学院很 多。使用她的真实名字,希望所有人记住这些平凡的,为了我们的国家耗尽了生命的人,而这里面所提到的所有细节,我都可以保证它的真实,从那一次,我才感 到,作为一个军人,生活可以是多么的沉重,他们为国家所做的,和他们对家庭的歉疚,又可以是怎样的刻骨铭心。
科学院故事之十 胡耀邦的五子登科
知识界在文革中的艰难,被人称为一言难尽。
其实萨 爹数学所的情况在整个知识界还算比较好,类似其他地方的下乡进牛棚的现象还不算普遍,当然一个月吃不上鸡蛋很正常。关键之处在于科学院这个地方都是老九, 底儿潮的很多。大家你看我牛鬼蛇神,我看你地富反坏,除非个别心理变态的,自己人互相整起来实在没有积极性,而外边空降来的军代表,开始时候往往比较敌 对,但时间久了,一来发现老九们多半勤恳诚朴,不象坏人,二来毕竟还要靠这些人出活完成任务,所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居多。还有一种说法科学院各所的 军代表子女上大学的比例特别高,看来被不知不觉中“腐蚀”掉的干部不在少数。
但是,当时科研人员普遍付出多,工作条件差,特别是由于 对知识的歧视政策,造成研究人员普遍存在两地分居问题,文革中知识分子家庭又常有各种各样的创伤,需要这些台风眼中的“幸运儿”去周济和照顾。因此,当时 数学所在京的研究人员无论工作还是家庭都长期处于超负荷运转状态。
中国人的传统,需要他们不遗余力的做好丈夫,好妻子,好父母,好儿子, 科学院的科研人员其实很少陈景润这样的特立独行人物,而多擅长光膀子磨小厨房的龙瑞林之流;中国知识分子的责任感又使他们苛刻认真的履行自己的职责。中国 的数学事业,即便在最艰难的时代,一直保持着世界先进的水平,能够如此,没有物质的条件,靠的是中国知识分子的良知。作为它的注脚,英年早逝,成了科学 院,特别是数学所研究人员无法回避的一个现象。
我家当时住在东四,今天从东四到中关村打的是很方便的,而六七十年代萨爹是每天早上天不亮 骑车去中关村,晚上天黑了骑车回来,家中老小要照顾,插队下放的妹妹要接济,远在异地的妻子要惦记,其辛苦可见一斑。而他们的工作,绝对的无可挑剔,就在 七十年代用很短的时间从0开始奠定了中国电子事业的基础(中国的电子事业脱胎于数学所,包括硬件在内,这是现在想想很奇怪的事情)。磁鼓记录器,中国自己 的机器码,打印机,这些设备我们都是自己搞出来的。
我曾经在萨爹办公室看到一个“机器人的脑袋”,感到很神秘,大惊小怪了一场。萨爹告诉 我那根本不是机器人,只是中国最早的打印机罢了,两个机器人的眼睛,其实是卷纸器,嘴巴呢,是数据脐带。当时的打印机只能打一个手指宽。这个玩意儿是正方 形的,表面没有涂漆光着铝板,头顶上还有一个孔,我当时以为是插天线的,萨爹说那不过是个拧螺丝固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