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记得有这样的事情,很冷的冬天,萨爹回到家中,七十年代的电灯为了节电都是黄色的,刚在灯下喘口气,喝一口汤,忽然想起什么,戴上帽子骑车出去,等他回来当然全家都已经睡了,他是想起来办公室的电灯可能没有关,怕着火,赶去看,哦,关了,这才放心。
第二天,照常去上班。
不 全是苦,也有乐,他们自己开发的电子游戏 -- 打飞机,一个固定的“炮台”,向上发出一颗颗“炮弹”,打掉横向飞行的“飞机”,炮台是三个光标,两个组成炮身,一个是炮管,炮弹是一个光标,飞机呢,是 四个光标,两个组成机身,一个机翼,一个尾翼。这玩意儿今天不会有人看了,也太没劲了。。。七十年代我们一打能玩半天儿,美的不得了。
大概,我们也是第一代中国的电玩儿童。
后来有一位大拿把炮台变成能左右移动的了,居然成了一个科研成果。干这件事这位大拿花了一个星期,他可是中国最早的软件高手之一。 – 今天我们两行程序就搞定的东东阿。
萨爹他们经常加班,有时候就不回家了。
但是单位的暖气是按时切断的,中国的知识分子,就是在没有暖气的夜里,一边套着大棉猴做科研,一边快乐的玩几下打飞机的游戏,已经很满足。
萨爹和萨娘结婚之前,住88楼单身宿舍,那是中关村有名的大蜂窝。但是结婚了,按照规定你就得搬出去,等职工宿舍吧。那就---- 等吧。
就这样一年又是一年,等着吧。
萨爹也算个小头目了,但是,那分排的死着呢 – 你家不是两个小子吗?减分,这叫同性子女减分,因为同性子女住在一起可以凑合,你那口子不是不在北京么?减分。。。
萨爹的朋友,一位开放以后某公司的老总,当时也住东四附近,有一天到萨爹这里来借宿,哭得呜呜噎噎的,因为和老婆打架,原因呢?这次分房分数不够又不会闹。那平时可是英俊潇洒经纶满腹的才子阿。
关键是根本没有房子。
张广厚,龙瑞林,钟家庆等等的早逝,其实是在他们的困难已经得到缓解的情况下发生的。没办法,这些人透支得太多了,几十年的艰辛已经磨损了他们的生命,没有办法挽回一个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有一段时间数学所的所长办公室都成了专职追悼会办公室了。
今天想来那些熟悉的面孔还是令人悲伤。
胡耀邦为什么被称作知识分子的朋友?那不是一句虚词。胡耀邦在科学院大搞“五子登科”,真正让大家喜爱这位猴子屁股的领导。所谓五子登科就是为科学院解决如下问题;
妻子问题 -- 两地分居,这个还是邓小平拍板,500名科技骨干的妻子从“流放”回到北京,萨娘也在其中。
孩子问题 -- 就是托儿所问题,科学院幼儿园扩大了,不过我没有赶上,倒是没扩大的时候萨爹想把我塞进去,到人家那里兜了一圈,名额早就满了,人家给了萨一个苹果又给打发出来。
房子问题 -- 盖房子,解决科学院职工宿舍,我们家是1979年分上的新房,一间平房,很满意了,跳后窗户出去还有一个公用的小院,能种蓖麻呢。
车子问题 -- 不要误会是专车,只不过是增加班车路线罢了,科学院的两截子班车跑来跑去当时看得挺威风,胡耀邦也去坐过,他好像不是做秀,而是因为已经离开了科学院,回来怀怀旧。
帽子问题 -- 解除对职称评定的冻结。不过这样的结果就是科学院的职称后来也有点儿掉价,80年前的副研究员,随便抓一个都能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 – 问题总是老的死一个新人才能评一个,也实在不利于老科学家的心理健康不是?
真得人心阿。
胡耀邦,难怪大伙儿到今天还记着他。
科学院故事 十一 斗蟋蟀斗出了油葫芦
这其实算不上科学院的故事,因为主角都是科学院的下一代,只不过既然事情发生在科学院的职工宿舍,算到这个系列也不算冤枉。
小 的时候科学院宿舍是平房院,一到夏天满院子蛐蛐叫,院里男孩子十几号,能忍得住不去抓一两个来比划的几乎没有,后铁门处的蟋蟀尤其善战,周围几个院儿都有 来抓的,后来成为华罗庚金杯赛数学冠军的陆昱在院里算有名的白专,这种时候也忍不住翻铁门掀砖头的出来比划。铁门后边是个煤堆,自然难免污染,记得陆昱当 时挺白,每次从铁门上爬回来,就和熊猫差不多了。
蛐蛐儿有很多品种,其实差别细微,比如青头和棺材盖儿,院儿里当爹的一水儿研究员,就没一个能分得清。但“油葫芦”是肯定能区别出来的。
油葫芦就是雌蛐蛐,因为雄蟋蟀尾须两支,雌蛐蛐儿三尾,多一个产卵器,形如长嘴油壶而得名。
斗蛐蛐儿都是公的,就跟现在街上老爷们儿经常打架大姑娘经常看热闹鼓劲一个意思。再没听说过油葫芦也能斗。
可是,总有些人比较笨不是,抓不到公的,就琢磨用母蛐蛐上阵。
这应该是违反自然规律的。
嘿, 就有我们一哥们儿出邪的,他哥哥是矿冶学院的,不知道用了什么原理调和出一种绿色药水,给油葫芦脑盖上一抹,那蛐蛐立马一反常态,纵蹦蹿跳,逮谁掐谁,跟 ***似的,张牙舞爪的倍儿欢势,一时传为奇谈。问题是这药十分奇怪,多好的蛐蛐儿,让他的油葫芦咬了都从此不再张嘴,成了“臭嘴捞眯子”,后来闹的谁也 不敢跟他斗,这哥们儿郁闷的就差自己下场子。
也未必是药的作用,想想,蛐蛐儿也有面子阿,大老爷们儿让一姑娘追着打,咬得满身是血,搁谁还有面子到处跟人叫板阿。
当时我们的宿舍离遗传所不远,遗传所是童第周教授让金鱼和四脚蛇结婚生孩子的古怪地方,那属于国家重点课题,有解放军站岗,按说大家该敬而远之,可那里面有金鱼池(做试验用的,露天),可以偷到金鱼,附近草也很多,蟋蟀成群结队,我们这帮孩子就有跳进去捉蟋蟀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有再被解放军抓了的。
有一次我们那兄弟被抓了,有个搞研究的老爷子看见,还饶有兴味的检查他抓的蟋蟀,及至看到里面多是油葫芦,不禁摇头,说外行阿外行,这母的蛐蛐不能斗。
我们那兄弟大着胆子说:能斗。
老先生说你怎么胡说阿,公蛐蛐为争母蛐蛐斗,母蛐蛐为什么斗? -- 跟你小孩说这个你也不懂。。。
就是能斗么,要是能斗你放我走? 我们那兄弟一看有门,科学院的孩子都不笨,赶紧见缝就钻。
老先生说行啊,搞遗传搞了三十年,见过金鱼长腿我还没见过母蛐蛐开牙呢。
我们那兄弟就地下一坐,屁股上擦擦手,抓个旧罐头盒来,放进一公一母俩蛐蛐 -- 顺手掏出一个小眼药水瓶来,照着油葫芦脑袋上就是一滴。
不 等用蛐蛐草促战,只见那油葫芦脑袋往上一仰,翅子一立,冲着那公蛐蛐就猛扑过去了。公蛐蛐看到来一个蛐蛐MM,大概正满心琢磨怎么上去泡,忽然看见这 MM扑过来又撕又咬,如此野蛮,一愣之下一边的翅膀已经给拽得跟散架的雨伞似的了。这公蛐蛐哪有心恋战,掉头就跑,一个追一个逃,老头儿两眼发直之间那公 蛐蛐一个超水平的狗急跳墙,蹿出了罐头盒夺路而逃!
老先生摇头晃脑,那一个不可思议阿。
最后,只能放人吧。
人可以放,那小瓶绿色药水要留下,老先生说,我得研究研究这是什么成分。
多年以后,在报纸上看到有报道搞运动的吃兴奋剂,正好当时我们那兄弟在场,一扶眼镜,蛮紧张的问我 -- 老大,这不会是遗传所那帮人干的吧。。。
嗯。。。。#¥#%·#·¥%
[完]
也有兄弟说我对油葫芦的定义不对,油葫芦也是公的,雌蟋蟀不叫油葫芦,但确实有被鼓捣出能斗的来,叫“三引大扎枪”,不知真假,且存疑。无论如何,让雌蟋蟀开牙打斗,无论人还是蛐蛐,纯属一种变态。
科学院系列之十二 小熊,熊老,熊老夫人 上
小熊是我的同学,上小学的时候在一个班,上中学在一个学校。虽然说是“熊”,实际上小伙子白皙瘦劲,两只大眼睛,属于那种越长越英俊的类型。
但 是和文质彬彬的外表不太匹配的是,小熊的学习不是特别好,比较淘气,他独特的地方是在学生中威望很高,无论打架还是抄作业,基本是这个小家伙一个眼神,就 会有人替他奋勇争先,整个一个黑道小老大。当年的王朔,应该都没有小熊威风。我记得好像有回忆说王朔出身军队大院不过当年并不痞,只是已经开始显示作家的 坯子,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小王蹲在一中学门口晒太阳,碰见一帮青皮模样的兄弟问路:“小孩,这儿是XX中学么?”
人家小王不干脆回答,看看,回问人家:你们是来打架的吧?
人家一愣,说是啊。
瞧,多好的观察力。小王问人家:你们要打谁?
几个兄弟对看一眼,其中一个出来说,打XXX,怎么着,你要给他报信?
小王特实诚的跟人家说,我这不是好心眼么,先帮你们看看他在不在,要不在,你们不就白来了?
几位兄弟都觉得小王说的有理。
几分钟以后,小王回来了,说:你看,我去瞅瞅对了吧,那小子不在班里,到隔壁那院踢球去了,你们去那儿找他吧。
几个青皮谢了好心的小王,找到那兄弟一顿胖揍。
可能下手稍微黑了点,那位兄弟被打成熊猫外加脑震荡,结果连人民警察都来了,问起情节,说小王给指的路,那挨打的兄弟说不能,小王跟我是父一辈子一辈的交情,跟他们压根不认识,怎么会带人来打我呢?小王也说不能,我图什么呀?
是啊,警察问那几个青皮,你们说他一个小孩儿图什么呀?
青皮们冷静下来,想想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帮自己,有人想说他好心眼,可心眼有这种好法的么?这位张张嘴最终没说话 --- 好像理都在小王那儿。。。
那时候没人知道他后来要当作家,兴许,人家就这时候积累素材呢。再说,作家么,生活老那么平淡还成?不“作”出点儿事来怎么成“家”呢?
这里面怎么有点儿作家都爱无事生非的意思?哎,您可别瞎引申瞎理解阿·##¥··#¥#
这是我一个码字为生的朋友说的段子,我记得他说的是王朔,但是也没准是王军(中智公司那个),不敢肯定,要记错了,别怪老萨脑子不好,反正肯定是有这么回事。
所说当老大也必要有些资本,从小时候的表现看,这小熊比小王还豪横。
其实小熊一点儿也不痞,更不豪横,他之所以能当老大,是因为家里总能拿出些好玩的东西来,引逗得一帮狐朋狗友跟着乱转。
比如,在八零年的时候,弄出一套鹞式战斗机星球大战的电子游戏来。
要 说当时小学的同学多是科学院子弟,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无奈那时候我们的电子0915水平的确稍微水点儿,萨爹那样的算是国内作软件最早的了,弄个电子游 戏不过是几个光标来回走就算飞机大炮,得有充分的想象力才能明白自己在玩什么。这小熊的家什就不一样,玩的是带手柄的正牌游戏机,里面的东西堪称“洋枪洋 炮”,连飞机起降的时候收轮子都设计出来了,能不诱人么?
于是大家在争相讨好小熊的背后,就暗藏着周末到小熊家好好玩一把电子游戏的心思。
小熊这人好客,而且有点儿孟尝君的轻财仗义,去了,不但有的玩,还能有的吃。
这下子就更有人气了。您看,老大不见得都拳头硬,苏修的拳头不是不硬,愣让美国人拿USD给洗了不是?
然而,也有不和谐音。
那 就是小熊的妈妈陈阿姨,她对小熊往家招同学并没有意见,小熊的热情劲儿大约还是她的遗传。但等看到这帮孩子在一起毫无“同学”的意思,整天跟宇宙空间的神 秘来客较劲就挂不住了。陈阿姨是大学教书的,但她的研究范围是机械。学工科的女同志多性子急,陈阿姨也不例外,据说有过一次设计好的拖拉机不走陈姨上去踹 一脚就走了的传奇。小熊的爸爸出国工作(这就是他老有新鲜玩意儿的原因),陈阿姨在家里是皇上,这样一位拖拉机都敢踢的女士脸上若挂不住,引发对狐朋狗友 们的教育就可想而知。
常常把大家训得乖乖虎一般,老老实实的在一起看两分钟书。
可是也就两分钟,为什么呢?因为大家肯看书并不是给陈阿姨面子,而是知道看两分钟就会有救星出来,不然,以十来岁小孩儿的躁性子,看看没指望早就开路一马斯也。
救星就是熊老夫人。
熊 老夫人或者说熊老太太是小熊的奶奶。老太太独居一室,当时给我的印象恐怕就是没九十也有八十五了,显得极老,老得不能再老,但又老得极有精神。熊老太太身 材瘦小,腿脚不便,看起来风吹都要倒,走路需柱着拐杖,头上总是戴一顶很过时的筒形黑色绒帽,让人想起民国时代来。每当出现被陈阿姨训的情况,小熊脸上挂 不住,自己也贪玩,就会把熊老太太请出来。熊老太太扶着孙子,也不管周围有多少小孩子看着,举起拐棍来对着陈阿姨就是一通数落,声音又急又脆。她是南方口 音,说的话我们不能听懂,但时间久了,也知道她是对陈阿姨讲 – 孩子天天上课,都是累脑子的,回了家还不能轻松轻松么?!
每当这时候,陈阿姨就只好退避三舍。
老 太太喜欢看我们玩,自己在一旁走东走西的,或者把晾的干花花束收一收,或者把多宝格里面的贝壳整理整理,记得他们家的贝壳里面居然还有鲍鱼,就不知道是收 藏品还是吃大餐以后的纪念品了,想想当时下饭馆能吃鲍鱼的又有多少人家?因为熊爸爸不在,她家算来人口只有三个,却有三间相当大的房子和一个漂亮的客厅, 而且安排在便于出入的一楼,让人好生羡慕。
后来小熊告诉我们,说他奶奶喜欢我们去,她是南方人,在北京语言不通,年纪又大了出门不便,看看孩子们玩她也高兴。
那是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待续]
科学院系列之十二 小熊,熊老,熊老夫人 中
陈阿姨这时候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偶尔恰好有她或者熊爸爸的同事,居然口气也都一致得很,就是说第一表示同情,第二,“既然老太太都这么说了,那就照着办吧。”陈阿姨就叹口气,什么也不说了。
现在不是封建时代,想想各家的老太太如此说一不二的并不太多吧。
这 样几个月下来,孩子们的水平都有了现在打联众的功底,记得萨是最笨的一个,但也打到了第九关,此处的守将是个变态,一开局就把几十架飞机象扔砖一样毫无技 巧的砸过来,让你躲也不是,敲也不是,无论你怎么打,所有兄弟无一不挂,至今我们也不知道这游戏过了第九关是什么样子。
越是这样,越想玩,那天照例催促小熊组织聚会,小熊说没戏,老太太今天出门了。
新鲜,熊老太太那么老了还出门?
对阿,小熊翻翻眼皮,我奶奶怎么就不能出门?她又没犯法。
不是这个,是她平时都不出门,我们觉得奇怪么。
哦,这样说也对,这次她是去参加一个我爷爷的纪念活动,严济慈来接她,她就去了。
真是小孩子家说话不怕风大疝了舌头,就这么“严济慈”,“严济慈”的嚷嚷,就算大学里的教授们说起来,也得称一声严老吧。
萨那时候喜欢听新闻,对于科学界的几个泰斗比如高士其,童第周之类的名字还算熟悉,“严济慈”虽然不知道是何方神圣,这名字可是听过不少次了,他,会亲自来请熊老夫人,那老夫人又是何许人也呢?
想起一个笑话,戈尔巴乔夫嫌车开得慢,和司机换了座位自己来开。没几分钟超速被警察抓住了,警察向上打报告,说不敢处分,车里坐了个大人物。什么大人物?不知道,不过他的司机是戈尔巴乔夫。。。
下一次去了,就通过小熊向熊老夫人打听 – 严济慈先生来请您开会阿?
老太太挺平静,说,不是开会,是纪念小熊她爷爷,严济慈是老熊先生的学生。她可能不理解小孩子对严济慈感什么兴趣,就说你们要是常来,可能还会遇到他,他每年都至少来一次的。
大概少有人主动找老太太说话,老人家絮絮叨叨说了良久。小熊却不再耐烦做翻译,老太太无可奈何的在小熊屁股上一拍,由他了。
老熊先生又是何许人也?没敢问,玩到中间,悄悄问小熊,小熊带我到老太太房间,看见那里挂了一张像片,老先生慈祥而又威严,整齐而花白的头发,下面的名字是“熊庆来”。
熊庆来是谁?觉得耳生得很,表面上作恍然大悟状,其实还是不明白。
回家吃饭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 熊庆来是谁啊?
嗯?你问熊老干什么?萨爹本来正琢磨什么出着神,听到这个问题一下子就拉回到现实世界了,仿佛***军官听见“蒋委员长”一样差点儿来一个立正。
我们有一个同学是熊。。。熊老的孙子,我这些天老上他们家。。。学习的那个。我这就觉得此人不会简单,要知道在科学院浑上“老”字可不简单,那只有华罗庚之流才能享用的。
哦,是么?萨爹脸上一亮,如释重负的样子,说,哎呀,熊老的孙子啊,没想到。说完就介绍起来,萨爹的毛病就是说话不看对象,讲了半天,我也就听明白了熊老是“著名数学家”,至于他研究的是什么,什么无穷极,那你就杀了我也弄不明白。
据说研究生还有好多对熊老研究的东西头大如斗呢,我当时就是一小学四年级学生啊!萨爹这个讲法。。。
我就冒昧的问了一句 – 他和华老谁更厉害?
数学家里我就知道华罗庚厉害,所以这样问。
其实这样问很不科学,尤其对萨爹这样严谨的人,十个有九个给你打回来 – 科研成就,这怎么比谁厉害?又不是斗兽棋,狮子吃老虎,熊。。。
[待续]
科学院系列之十二 小熊,熊老,熊老夫人 下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萨爹没有打官腔或者玩斗兽棋,而是回答得痛快之极,一点都没有犹豫。
熊老是华老的老师啊。
哦?这次轮到我吃惊了。
慢慢的,才知道熊老的学生远远不仅一个华罗庚。
熊庆来,中国科学院数学所研究员,1893年生于云南弥勒,1969年含冤去世。曾留学比利时,英,法等国,1933年获得法国巴黎大学国家博士学位,在数学界极有建树,同时专注于人才教育,主张“科学救国”,主持创办南京东南大学数学系和清华大学数学系。
熊老在中国数学界的威望之高,确可用泰山北斗形容,这不仅因为他自己的研究深度,更因为他的门中人才辈出。熊庆来以“伯乐”著称,其提携,培养的弟子,成为中国数理学界的一代脊梁。
如 果认为萨这样说是夸张,那么,熊老有“熊门十大弟子”之称,看看这些弟子都是何许人也,就可判断。哪十大弟子?据称这只是个表示其多的虚数,类似“七擒孟 获”,实际抓了多少次是没准的,熊老的得意弟子并不仅有十位,大致除了前面提到的严,华以外,还有钱三强,钱伟长,赵九章,陈省身,彭恒五,赵忠尧,杨 乐,张广厚等。
这些名字我大多知道一点,当时的感觉就是好像看戏台上,十员大将陆续而出,分立左右,一边是华罗庚赵九章陈省身杨乐张广厚,一边是严济慈钱三强钱伟长彭恒五赵忠尧,然后一声报号,熊老着大元帅服上场,亮相。。。
威风啊!
值得一提的是,熊庆来的弟子虽然众多,但这些弟子和他都不是简单的师生关系,教学之外,都受到过他极大的帮助,比如华罗庚本是店员出身,没有熊老的支持,他根本不可能到大学读书,严济慈,是熊老送去法国留学,并且个人负担他的学习费用。
熊 庆来并不是富有的人,他资助严济慈纯粹是爱才,有一段“一件皮袍子”的佳话就是讲需要给严济慈汇款的时候,熊实在没有钱了,便脱下身上的皮袍子送去典当, 将得款汇给严济慈读书。工资到手后,熊将皮袍子赎了回来,不久另一个学生刘光也遇到经济困难,熊又让其妻(也就是熊老夫人)送这件皮袍子去典当。
严济慈果然不负众望,在法国用优异的成就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成为中国现代物理研究奠基者之一。法国承认中国的大学文凭,就是从严济慈开始。
既有师如熊庆来,乃有徒似严济慈。
论起辈分来,萨爹是熊老徒孙一级的,谈熊老他如何能不如对大宾呢?
我当时听得似懂非懂,毕竟内容太丰富了,但对熊老,从心里存了一份敬仰。
萨爹还连说了两句 – 太好了,太好了。
联系刚才他如释重负的表情,萨觉得这里面有些文章,细问下去,才发现自己无意间逃过了一场劫难。
原来,刚才萨爹神不守舍,并非琢磨什么定理,而是准备和小萨来一场谈话,内容就是发现小萨最近学习不够用功,老是和同学一起乱跑,这样下去要影响成绩的,此后自然是重申加强调家规一二三。。。这人学数学出身的,一旦认真起来你哭都不知道该冲哪边哭。
他正在琢磨怎么和我开口呢,我忽然问起了熊老,一谈之下萨爹觉得惊喜万分,原来你最近写作业的时间少了,是因为去熊老家啊,本来我们还有些担心你不用功,去熊老家我和你妈太放心了。
是了,数学界看来,熊老家应该是学术圣地阿。
说完萨爹还笑眯眯的补充一句 – 和人家小熊同学相处要谦虚一点,多向人家学习。
萨爹是放心了,小萨却暗叫不妙,熊老是好教授,小熊就肯定是好学生?这逻辑上大有问题,小萨可没他那么天真!
但逃过一劫总是好事,我又何必去给自己找不自在呢?只得含糊答应。
第二天再见小熊,忽然觉得这小子高大了许多,竟有些打闹不起来,后来忽然想到一个话题,就向小熊细问那天老夫人究竟说了些什么。
小熊想了想,说我奶奶讲了两个事情,都是和严济慈先生有关的。随口复述出来,竟然十分生动。
第 一件事是严济慈每年都给熊家送来一袋小苹果,据说是六零年送苹果来受到师母表扬,以后养成的习惯,然而师母表扬是在三年困难时期的大背景下,并非师母嗜好 小苹果,严先生就没有想通。一番心意熊老夫人不好点破,而这样的苹果又实在不好吃,她喜欢做干花(来的客人送花的不少,经常看到老夫人把花倒吊起来晒干, 虽然干了,花的形色依然保存很好,也是一门技艺)所以老夫人干脆把它晒干,和晒好的干花放在一起,用在装饰上倒显得别有情趣。这件事我曾经在另一篇文章中 谈到,这里就不多说了。
第二件事是熊老夫人提到自己怕熊老的脾气影响和学生的关系。按说熊老对学生可称“解衣衣之,推食食之”,这样的好 老师学生怎能不感恩图报呢?但是老夫人深知熊先生和他的学生们的关系还有另一面,那就是熊老对学生十分严厉,不留情面,即便严先生成名后依然一如往昔。往 往让已经成名的弟子在熊家的客厅惴惴不安。要说被揭了面子面生恼怒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时间久了,夫人不免背后想,严先生他们对熊老是敬多一点,还是畏多一 点呢?问于熊老,熊老却微笑不语。六九年熊老去世,当时他正处于被打倒批判之中,严济慈先生却立即赶到中关村,不顾政治上的风险,在熊老灵前痛哭哀悼,老 夫人才理解熊老对自己的学生,是有怎样的信任和了解。
熊老五七年归国,当时已经半身不遂七年,因为身体原因不再担任领导职务,只专心作研 究员,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在这种身体条件和年龄之下居然还自学了俄语,达到阅读原文文献的水平。熊老带出了两个关门大弟子 – 杨乐和张广厚。只是,因为右半身偏瘫,熊先生写字极为艰难,常常只能用左手勉力写简短的评语。而他去世之前,却用同样的左手写了一篇数千字的文章,一代数 学大师,留下的最后作品,是一份“交代材料”。
仰天一叹。
以后,再到熊家,就总觉得那三室一厅的“豪华”单元,竟然是那样的简陋。而电子游戏的兴趣,竟然也大减,总觉得有熊老那张照片挂着,在那里玩不踏实。
八二年,萨和小熊一起考中学,小熊考了个数学一百,语文九十一的成绩,当时重点中学分数线为一百九十二,好在小熊多才多艺,特长可以加分,不过,手续自然是满繁杂的,陈阿姨跑得几乎断气。
等消息的时候,又见到熊老夫人。老夫人皱着眉头说了一番话。
小熊“翻译”过来,大概的意思是,已经考了一百分还不够好,不知道这学校要招多少分的学生。
看来,在熊老夫人的眼里,只有数学是需要考试的,其他的,也许根本算不上学问。。。
[完]
科学院系列之十二 小熊,熊老,熊老夫人 补
写完文章,查询的时候发现严济慈义祭熊庆来一事,严先生的儿子严陆光老师也曾提到,不过他没有提到熊老和严先生关系曾有紧张的一面,这一点,也许非当事人是很难说清的。
熊 老夫人,真名姜菊缘,与熊老同岁同月,但大三天,在科学院诸夫人中居然很有名气,是“贤妻”的典型,1980年她已经八十七岁高龄。熊夫人和熊老在三岁时 订婚,十六岁结婚,萨爹的一位好友曾经写文纪念熊老,文中也提到夫人,内容如下:“在共同生活的60年中,夫人对他的工作十分理解,并大力协助.熊庆来三 次赴法国,前后共17年,家中全赖夫人独立支撑.”
这可谓十分中肯的评价了,这一对老人只有用相濡以沫来形容。夫人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但 是一生相夫教子,是熊先生的贤内助。年轻时候的熊老夫人,居然是一个薛宝钗类型的人物,在大家庭中游刃有余,以她一生对家庭的贡献和阅历,开口护护小熊, 自然也是“既然老太太都这么说了,那就照着办吧。”陈阿姨实在不敢冒天下之大不讳。
有一件趣事,当地风俗成婚时新郎需要从新娘头顶跨过去 以示威风(过分?福建婚俗有更过分的呢,要求新郎必须手刃新娘带来的侍女之一,名为“逞威风”,更邪!),熊庆来却不肯从妻子头上跨过,坚持互行鞠躬礼。 二人从此开始了共同的生活,这一过,就过了六十年。熊庆来对家庭很有责任感,无论是作大学校长,还是兼了其他职务的高官,熊先生始终“糟糠之妻不下堂”, 对夫人亲敬有加。他在清华大学担任系主任的时候,不时向校工订菊花放置在居所,就是因为夫人名字中带有菊字。而一九五零年熊老半身不遂以后,夫人则尽心尽 力的照顾,使熊老继续工作了二十年的时间。熊老工作认真,经常半夜起来工作,夫人随时起来伺候,毫无怨言。
有一次,我曾试探地和老夫人交流,说到熊先生晚年的疾病缠身。老夫人用清晰的普通话喃喃道:(六九年)“当时他已经恢复得蛮好了。”,脸上忽现痛切之色。
我始终无法把这位看来平凡的熊老夫人,和富有传奇色彩的姜菊缘女士统一到一起。
虽然,她们是同一个人。。
科学院的故事 十三 中国的眼睛章照止
这是真实的人,真实的事,可是我不知道它写出来是否合宜.
去年父亲节那天,写了一篇关于科学院的稿件,萨爹来了电话,劈头就是重申几个不许写,口气相当严厉,他知道我的毛病,写起来常常忘形,每次必要嘱咐,萨也只好唯唯。然后,萨爹口气和缓的说 – 你写得太晚了,以后不要这样。
忽然想起是父亲节,我,还什么都没有问候他呢。
谈了几句闲话,萨爹说,你写的里面有两个错误。第一个,毕大川研究员冬天只穿一件西服不怕冷,不是因为他出身赫哲族,东北人也怕冷的。他不怕冷因为他是运动员出身,另外,那时候他刚出国回来,除了西服,也没有别的象样的衣服。。。
第二个,他说,你文章中提到章叔叔借房子招待外宾,把你章叔叔的名字弄错了。
他的名字不是章兆旨,而是章照止。
所以,我就写写章照止先生吧,章先生有一子一女,当年就住在我家的对门。
章先生是老一辈数学家,然而,在数学圈子以外,他的名字并不太响亮。
因为他的研究方向带有一丝神秘。
他借房子招待的,是美国海军的专家。
因为美国海军的专家,一定要见一见“中国的眼睛”。
六十年代和七十年代,国际上一直认为,中国有一个神秘的人物,在他的面前,设计多么巧妙的密码都如同草芥。他们把他叫做,“中国的眼睛”。
中美建交的时候,双方曾经互赠礼物。
美国赠送给中国的,是日本“宝船”阿波丸号的沉没地点,中国后来组织力量打捞,获得大量战略物资。
中国赠送给美国的,是一本小小的册子。
那就是中国方面破译的苏军最新军区级军用密码。
这套密码之准确,几乎让美军的情报人员吐血,他们马上就意识到了,这肯定来自“中国的眼睛”。
中国的眼睛,唯一的一次失手,是没有预先发现苏联在新疆对中国边防军进行的报复性袭击,事后我们知道,那一次,苏军前线完全采用了手工的用摩托车传递命令的方式,在一线部队的通信中,没有关于这次袭击的消息。
能够迫使世界最强大的陆军放弃它庞大的通信系统,还原于一战的通讯方式,或许,只有中国的眼睛有这样的骄傲。
其 实,中国的眼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小组,如果一定要把它聚焦在一个人的身上,那就是章照止先生。中国科学院系统所研究员章照止先生,是我国最出色的密码 算法专家。在西西河,曾经有朋友贴过关于密码方面的文字,特别是有些涉及到中国科学院,我当时很想回贴,跃跃欲试,而萨爹不许,今天,我再次提出想写一点 儿,可是,很遗憾,我只能写这样多。
大家一定认为中国最出色的密码算法专家,一定有非常隐蔽的住所,强力的保安等等等等吧。
然 而,章先生就住在数学所平房,上班来,下班走,和一个普通研究人员毫无二致,他的门前和每家一样搭起一个油毡的小棚,那里面放的是他家过冬烧得蜂窝煤。这 一点也不奇怪,因为章先生只根据截获的密码提供算法,至于解出来的东西是苏军的摩托化师驻扎地点还是三个月的菜谱,他根本就不知道。他还有更多的工作要 做,要写论文,要教学生。事实上知道章先生是“中国的眼睛”,还是数学所老所长关肇直的追悼会后。那一次,周龙骧研究员非常悲痛,下来说起关老,提到因为 他的名字发音和章照止先生相似,苏联人在得到有关情报后,很长时间把“章照止”当作关肇直先生的化名,认为他就是中国的眼睛。。。
其实, 他们都是同样的人,关肇直先生让我们知道中国科学院有一个“先成名,后成家”的传统,关先生去世的时候,留下他的女儿还很小却无人照顾(关先生比萨爹高整 整一辈,但他的女儿比我还小)数学所专门派了一位干部,承担照料关先生女儿的任务,他也确实作得很好,关先生的女儿温文尔雅,活泼可爱,完全不象那种失去 家庭的孩子。我还记得萨爹一次想给关先生的女儿介绍对象,那位叔叔如同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耐心仔细的萨爹权衡小伙子的优缺点的样子。
那时候的中国知识分子,好像没有对待遇的概念。
应该说这是一个优秀的品质,但也是一个令人痛心的品质,其结果就是在八十年代,这批任劳任怨的知识分子在八十年代纷纷早逝,如陨落的杏花,在最美丽的年华凋谢。
当 然,根据章先生的情况推断,当时苏联人在北京的情报网不是被完全破坏就是瘫痪,如果苏联人知道章先生的身份,而且他就大摇大摆的住在数学所平房,每天和大 伙一样排队买菜,我猜勃烈日涅夫肯定会派个自杀性的特工到北京来把章先生干掉,因为他的价值太高了,老勃是军人出身,知道对这样的目标该怎么办。
章 先生住的是一间半的房子,一间和我家相同的正房,另有一间很小的房间。他能够享受这个待遇不是自己的能耐,而是章夫人的能耐,因为她生下的孩子一男一女, 属于异性子女,可以多分一间房。院里唯一能够同性子女还住一间半的只有龙瑞麟先生,因为他的大儿子小的时生病,需要治疗照顾。龙公子后来痊愈,长成一个英 俊不可方物的建筑师,但是,如果他今天在网上,我还要给他揭穿一点小秘密,他的病情当时十分危险。
这房子并不好,红砖墙的一排房子而已,顶上是水泥瓦,今天大家会以为是民工住的。我们家在章先生家对面,隔了一条甬道,只有一间,因为萨爹和旁边的郑朝周研究员都不争气,生了两个秃小子,而且吃嘛嘛香,健康傻长。不过我们是北房,采光要好得多。
所以,面对美国专家的要求,中国方面十分为难。但是盛情难却,最后,所里提出一个无奈的方案,请一位院领导暂时搬家,让章先生住进去,先应付了客人再说。
就这样章先生和美国人见了面。
见 面十分愉快,美国专家惊讶的发现章先生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密码专家,他不是军人,就是个普通的儒雅的中国知识分子,他有很出色的数学论文,双方的交流融洽而 和谐。唯一让美国专家觉得有些别扭的是,在场有一个翻译无所事事却不肯走,章先生能够讲流利的英语,根本用不到他,他所能做的,也就是帮章先生把论文拿 来,或者扶章先生坐到椅子上之类的事情。
美国人大概想他是不是监视的特务人员阿。
其实,那个人就是萨爹!因为他的英语比较好,而且是数学的专业人员,所以派他当翻译。看看今天希望出版社那些专门作翻译工作的人员把Java语言翻译成什么鬼样子就知道这个安排非常有道理了。另外,萨爹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照顾章先生。
于是,美国人就用英语问了 – 章先生,我们能不能单独谈呢?我们不需要翻译。
章先生说不行,他不是翻译,他是我的朋友,而且,我新搬来这里,他不帮我,我找不到论文在哪里,也找不到椅子。
美国专家不解,问:为什么呢?
章先生说:因为我看不见。
您。。。看不见?
“是的,”章先生慢慢的说,“我天生就几乎是个瞎子。”
美国人想不到,“中国的眼睛”章照止先生,是一个先天视力障碍的半盲人。
萨爹没有说美国人是怎样走的,他只是说这之后美国人的谦恭就如同小学生一样,虽然,在专业上,也许他们的水平并不比章先生差。
章照止先生的眼睛基本看不到东西,而且,是从幼年就这样了,属于遗传。我放学回来,常看到他在家门外坐着工作,小桌,板凳,章先生弯成弓一样的身子,很厚很厚的镜片,紧紧的贴在书页上。他在外面看书,因为有阳光,光线好。
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半盲人,怎样在数学的世界里摸索,而且走得那样精彩。用半盲的双目擦亮“中国的眼睛”,在数学的世界里,章先生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 ---
-大-英-雄-八-面-威-风。
我少年的记忆里,对买大白菜都邀请人帮忙的章先生只有同情,我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了不起。当我知道了的时候,我忽然为自己的两只眼睛感到惭愧。
据说,章先生当初分房的时候,和龙先生分数一样,那么,两套房子并联着,谁住哪边呢?最后龙先生挑了靠边的一套,因为那边接近院里的公共厕所。龙先生认为章先生眼睛不灵,这样的人鼻子肯定好使,我就照顾照顾他吧。
章 先生有一子一女,他的儿子章琪是个漂亮的小伙子(奇怪的是数学所平房似乎盛产英俊小生,龙先生的公子龙涛,李先生的公子李铮铮,萨爹家的萨弟,还有那个金 牌小伙子陆昱都有拍电影的水平 – 我?我不算,因为我专门挑老爹老娘的毛病长,怎么看怎么象他们,可又怎么看怎么别扭),比我们大一些,而且精明干练,是很多邻居女孩子的偶像。他的女儿章 虹则温柔可人,待人极好,她和我,龙大公子是同届,但是我们三个人中最用功的一个。不幸的是,章琪有一双明亮热切的大眼睛,而章虹却遗传了他父亲的缺 陷。。。结果这个最用功的女孩儿,却未能考上理想的学校,没有能够走上他父亲的路。我曾多次看到摸索着做事的章先生紧张的听女儿磕磕绊绊和其他的孩子们跳 皮筋,脸上现出那种且怜且痛,令人无法忘怀的表情来。
有一次,萨爹和钟家庆先生谈天,说到章先生,钟说章琪也危险呢,看来章先生的眼睛问题是隐形遗传,到章琪的下一代,还不知道会怎样。萨爹说你不要讲,你不要讲!让老章听见怎么得了?萨爹说的时候声音都颤抖了。
忽然想到这天,是父亲节阿。
章琪的年龄比我们大得多,他应该早有孩子了。那么,让我在这里深深的给他一个祝福。
但愿好人一生平安。
章先生送走了美国人,还是回到自己的一间半,他也没有什么意见,觉得挺正常。
但这件事后来被新华社的一位正直记者写成了内参,在上下引起相当大的震动。
因为这件事,胡耀邦在全国科技工作会议上谈到知识分子待遇的时候,说:“我很惭愧。”
其实,胡耀邦还是肯干实事的,他搞的“五子登科”大大改善了科技人员的生存状况。
因为报上来的行政干部太多,周总理对郭沫若说过 – 你科学院比我的国务院还复杂。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事情是不好办的,有人惭愧完了也就完了,但是胡耀邦惭愧完了,就派人到科学院,把新建的一批楼封了。
这批楼质量非常好,在门厅里都留有专门放洗衣机的凹槽,本来是“解决科学院处级以上干部的住房问题”。
胡耀邦越级下令 – “行政干部一个也不许住进来,全部分给科技人员”。
这就是今天,联想公司和科学城商场之间的那个小区,被称为“高研楼”的那批建筑,没有人知道这批楼,原来是“高干楼”。
胡耀邦去世以后,有文章写道胡是“知识分子的朋友”,有人以为煽情,其实他们不知道这说的是最最平易的大实话。
作了好事,总是有人记得的。
[完]
前 两年中央**常委去看望了章先生,宣传了一下,意思是给这些当年隐姓埋名的无名英雄们做一点补偿。当时还有部队的人去,军事科学院的,说他们正在整理材 料,准备写中苏密码战。写作班子的人说了一个情节,他们去苏联查资料,有个原来阿穆尔军区情报军官很配合帮忙,后来请他来中国旅游,他说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