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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萨苏 当前章节:153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54

说完,又点点头,走了,他走得不快,一直走到大门出去,不再回头,让人有一点儿孤零零的感觉。

一众人的目光跟着溥仪走出了门,才转回来看崔干部。崔干部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 “对,对阿,李子树下埋死人么。。。”

后 来,才知道那时候溥仪就在香山植物园工作,但他是在北京香山植物园工作,顺便来吃个便饭呢,还是实际在科学院植物所的植物园工作,至今我也没有找到答案, 如果有知情的朋友,还请告知。而他这句谚语,是随口说起,还是在植物园工作受了“熏陶”,就更不知道了。但“皇上”说的话毕竟不同凡人,萨爹那个谨小慎微 的性格,对李子的可怕算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就这样,“皇上”一句话,几年以后萨爹忽然想了起来,结果引发了我们家一场袖珍战争 -- 瞧这时候挑的,要晚几年还有我能给劝劝架不是?

这。。。也不确切,二小姐要真的满街抡着扳子追萨爹,估计老萨连在这儿码字的机会都不会有了,还谈哪门子的劝架呢?

一时惘然。

科学院故事 十九 研究员种菜

萨是三年级从东四转到了中关村上学,对萨爹萨娘来说,这理由十分充分 – 中关村的几所小学都是北京市重点,师资比较好,而且这个小萨拿起书本就哈欠连天,放下书本却人小鬼大,不放在自己身边看着实在难以放心。

“折 子”抵到祖母那里,事情就有些麻烦。萨的奶奶大概小时候看惯了私塾先生大袖飘飘,折腰一乡的文士风度,对七十年代拎着大白菜满街走的小学人民教师不甚尊 重,觉得就是个识字么,哪儿还不是一样?当然老太太不会封建到干涉萨爹萨娘的决定,她只是更关心小萨过去生活上会不会受委屈。

于是萨娘就“花言巧语”起来 – 萨爹刚分了一套带厨房的房子,院子里都是知识分子,家教很好,断不会出现孩子们以强凌弱之类的事情,院子前门外是一片松林,房子后面每家带一个小院,环境还能不好?

简 直是别墅阶级么,当然好了。因为路远,当时的交通也不甚方便,祖母无法自己实地考察,可是她素知这个儿媳妇虽然科研讲课的能耐不小,却不会撒谎,于是放 心,大笔一挥 -- 准奏。中关村科学院数学所平房宿舍就又多了一个二世居民,后来萨弟也被如法炮制迁了过来,这里的学校果然。

却不料,萨娘虽然不会撒谎,毕竟文革到下面干了八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谎话是依然不会说,打折扣却学会了。过了两年一个偶然机会萨的祖母终于光临检查工作,不禁大呼上当。

带厨房的房子不假,但只是一间南房,冬冷夏热不说,还时时可见壁虎老鼠这等活物光顾;

厨房是有的,但上厕所就得去院里公用的;

知 识分子家的小孩儿的确很少打架,但有点儿继承父辈的传统。什么传统呢?科研工作要求“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科学院的二世们“小心求证”的精神还有待发 展,“大胆假设”的勇气绝对一流。一回七岁的萨弟跑丢了一上午,回来一审敢情跑三四里地翻墙到遗传所看金鱼去了 – 你不怕跑丢阿!萨娘刚要发飙,一旁站着的另一个叫陆煜的小家伙慢条斯理的发言了 – 阿姨您别急,有我带着他呢,丢不了。

萨娘哭笑不得 – 你带他?你也跟他一边大啊!

陆煜是陆柱家研究员的儿子,后来拿了全国华罗庚金杯赛总冠军,从对萨娘这句话来说,那份心理素质真不是盖的。

至于前门的“松林”,就只有两行树,称为“林”可以媲美亩产万斤,倒是后门有一个大煤堆无人谈起,而院里才郎淑女们经常在那儿玩得跟卡尔.约翰逊或者格利菲斯.乔伊娜似的。

唯一没有浮夸的,就是那个房子后面的小院,的确萨爹所在这一排宿舍后面有个面积相当的小院 -- 这里头也不是没有折扣。院子是有的,但是没门儿过去,要去只能从后窗跳,而且实际上是几家合用的一个窄长院子,中间并无院墙相互隔开。

虽 然没有院墙,院子里面却是楚河汉界,条块分割。各家自有势力范围,用排水沟分开,界限清晰,而且分得公平。这公平是专业人士评价的 -- 一次萨爹有个搞建筑的朋友来我家,随意看了后院,便笑道这儿真是数学所的地方啊。问其原因,答曰你看这几块地分的,就是随意几条线划开,有的三角有的长 方,还有的五边不规则,细细算来面积却惊人的相似,误差超不过5%,除了搞数学的,谁能算的分的这样清楚?

这个评价很能让院子里的研究员 们得意一下,然而如果看看后墙这得意也要打些折扣 – 排水沟通到墙外的地方,分明有几个形状怪异的豁洞,那就是研究员们在墙上打开的排水口了,如果说这一排“笑人齿落曰狗窦大开”的东西是中国科学院数学所各 位研究员的杰作,估计会有人买块豆腐撞死的。

毕竟是搞数学的,动手能力差了点儿。

您要问为什么条块分割,原因很简单,各位研究员都把这块院子当成了“自留地”,很有几位种了瓜果蔬菜,一到季节,翠的黄瓜,白的菜花,偶尔有人买了蝈蝈挂在那里嘶叫,还真有几分农家乐的味道。

科 学院的科研任务挺忙的,还有闲心伺候这个?的确是忙,但耽误不了大家种菜,调剂调剂脑子是一个方面,另外就是为了尝个鲜,自己种的黄瓜扁豆摘了就炒,不是 一般的好吃。看很多科学家传记,不是拿馒头沾墨汁就是抓着板擦当面包,假如搞数学都到这个境界,萨娘是肯定不会嫁了萨爹 – 动物园的猩猩也不会拿板擦当面包啊,这什么智力水平么。。。实际上我看到的数学所长辈都挺会生活,其中颇有几个美食家。比如广东出身的唐友三研究员,讲广 东烧腊能上午九点半把人讲到奔饭馆吃中午饭去 – 怎么那么早?馋的。但他和我家的邻居郑朝周研究员比起来还有些“小巫见大巫”,郑家若是作红烧黄花鱼,院子对面大众饭馆都要倒霉 – 客人们闻见了往往都点这道菜,可大众饭馆的厨子还真做不出来。

既然如此,研究员们种些新鲜蔬菜,就不仅仅是节俭了,也许还有一点儿馋嘴的因素在里面 – 当然更可能是他们的儿子女儿馋嘴的因素。

对我们这些小家伙来说,后院种菜,就不仅仅是为了吃,这种上蹿下跳,浇水施肥的运动,本身就很对青春期精力过盛孩子们的胃口,看着自家院子里的东东开花结果,比吃还有趣。而孩子就是孩子,折腾之余,便常常不免很期待自己家的地里长出别人家没有的古怪东西来。

这 种愿望几乎没有谁得逞过,因为这一排最头上一家住的是参加过西藏平叛的老战斗英雄,复员后在科学院作处长的俞师傅。俞师傅把自己的自留地调理得有声有色, 南瓜结的跟小磨盘似的,丝瓜搭了架象凉亭。没事就可以看见俞师傅悠然自得的背着手看自己的大南瓜,那份专业水准和耐心谁能跟他比?

萨这里有过一次“几乎”可以成功的挑战。

有一年连阴天,雨淅淅沥沥下了半个月,等过了半个月去看,地里长出一根绿色的爬蔓,蜿蜒了很长。萨娘看了,说是红薯,估计是谁无心插柳的作品,然而这东西她也没种过,就准备拔掉。萨好奇心重,坚决保护,心中期待种出个足球那么大的红薯来吓人。萨娘拗不过,只好随我自便。

这 红薯果然很给面子,蔓长得又快又长,生机勃勃,大有一种“红薯王” 的风度。那一段不但兄弟十分上心,一院的弟兄们也都知道我这儿种了一棵特大红薯,浇水施肥多来帮忙,因为这玩艺儿以前还真没人种过。甚至连俞师傅也来看 过,瞧我们忙活憧憬,老爷子抽了一支烟,挠挠头走了。

到秋后这红薯居然长得象个小葡萄藤一样粗细,萨十分得意,专门拉了几个兄弟一起收获。

大家拉住红薯蔓奋力一拉,结果差点儿集体摔跤。吃惊之下去看拔出的东西,却只有一串比花生大不了多少的东西,和粗大的茎蔓实在不合比例。不甘心的小家伙们在地里反复搜查,都证明这块地里的确没有红薯敢于潜伏了。

这件事困扰大家很久,最后达成一致 – 肯定是哪个缺德的家伙暗中偷走了我们的红薯。

很久以后,才明白这纯粹是我们自己没有经验所致 – 你让它的叶子茎蔓如此疯长,它哪儿还有养料去长红薯阿!

记忆中种得很热闹的要数荆树仁先生。

荆 先生是数学所的副研究员,标准的知识分子,住在我家右边,他家有个顽皮的小家伙叫小春,我们在给菜园浇水的时候,小春往往在架子上抓天牛或者大青虫,然后 用放大镜,老虎钳等酷刑处死,其手段不亚盖世太保。这个习惯让他爸爸十分不爽,经常加以制止。总的来说,院儿里做爸爸的都是文化人,雅不愿孩子们习惯这种 “残忍”的勾当,不过方式方法不同。萨爹心慈面软,要是萨或者萨弟捉了蟋蟀或者蚱蜢,往往是一番教育(对我俩,不是对蟋蟀蚱蜢)后当堂开释,荆先生没有那 样耐心,往往是抓住小春喝骂一阵,缴获的虫子则随手往地上一扔,再加上一脚送其文明归天。

荆先生和大多数数学所的研究人员一样,并不懂得园艺,但是他弄来的种子好,是北京人常吃的“猪耳朵扁豆“。这种扁豆色泽碧绿,形状大而薄,有些象荷兰豆,切丝炒食味道极佳。荆先生为了种扁豆下了不少功夫,搭起一个竹子编成的架棚,扁豆秧爬得很茂盛。

开始这扁豆长了些白色的小虫,看来性命难保,不过俞师傅看了主动来帮着打药,又加了指点,这扁豆就越长越好了,很快架子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豆荚。

到了收获期,扁豆是陆续成熟的,荆先生每天都会得意地摘十个八个扁豆,加点儿肉丝好好炒了就是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好菜,邻里十分羡慕。这种大院古风犹在,荆先生也不免给大家送些,于是皆大欢喜。

然而,有一天萨翻窗去浇水,却见荆先生看着扁豆架子发呆,和屋里的荆太太在说话 –

荆:还是丢了一个,最大的那个。

太:你怎么知道丢了?好几百个呢,你弄错了吧?

荆:没错,三个最大的,(说着用手一比划)是个等边三角形,现在那边角上的那个没了。

太:不会吧,谁拿了一个扁豆又什么用?能炒菜么?

荆:哎,挺可惜的,早该摘啊。-- 又是小孩子耍把戏弄得吧?小春。。。

这一天下午见到小春,小春好像还有点儿受了委屈加委靡不振的感觉。

第二天,又听到荆先生在院子里看那个豆架发脾气,从窗户探头一眼就明白 – 又丢了一个,等边三角形是没了,只剩了一个角。

这回荆先生不再废话了,生气地叫道 – 小春。。。

小春连忙跟头把式的出来了。

荆先生正要训话,忽然发现剩下那个豆角有点儿怪异,连忙扶扶眼镜,伸手把豆角翻了过来,一头大天牛正吃得悠哉游哉呢。荆先生伸手把天牛抓了起来。

小春问:爸,有事么?

荆先生:晤。。。没事。

小春看看他爸爸,这不太象没事的脸色么,张了张嘴,积威之下还是没敢说话,掉头要走。

荆先生正要把天牛往地上摔,看看那残缺不全的豆角,忽然把牙一咬,叫 -- 小春。

小春回头。荆先生把手中的天牛抵过去,道:你拿去,愿意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这回论到小春莫名其妙了,呆了半晌才接过天牛来,半天不敢吭气。

那天牛的命运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从后面看,忽然发现这父子俩真挺象的。

那一年,荆先生家吃了很多次豆角,让人羡慕。

[完]

一位小院的朋友来信相认,提到当年一起种蓖麻的种种趣事,不禁开怀,遂写出了这篇文章

科学院的故事 二十 萨爹的双手互搏术

先交代清楚了,萨爹是纯粹一书生,也就会比划两下杨氏太极,绝对不是武林高手之类。

那,老爷子和双手互搏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因为萨看金庸有一段时间太着迷,走火入魔拿老爹老娘开玩笑闹的。

金 庸的文化功底深厚,无论真假,武功上面的事情他总能自圆其说,至少逻辑上没有问题。看到周伯通教郭靖双手互搏,入门课是一手画方,一手画圆,结果是一根筋 的郭靖一学就会,而聪明百变的黄蓉同学却是无论如何过不了这一关。一边觉得有趣一边自己比划了两下,结果自然是不成 -- 实际上后来在同学中试验,发现绝大多数人都是不成的,无论聪明与否。这一点金庸根本没有交代,狡猾。看着觉得心中怀疑,学什么总是聪明的人占些便宜吧,金 庸是不是在忽悠?(那时候没这个词,咱忽悠一把)忽然心念一动,就琢磨起在一边看书的萨娘来。

萨娘这家伙吧,虽然没有黄帮主的资质,但聪 明也是称得上的,高考数学物理满分,从小我们玩的布袋木偶都是萨娘自己做出来,有兔子,八戒,还有孙悟空。按照萨娘恩师刘素校长的说法,萨爹除了记忆力惊 人以外别无所长,学什么东西萨娘总比萨爹快得多,两人比起来那整个一个龟兔赛跑。

何不让她试试呢?看看到底这门功夫是不是真的聪明人学不了?

实际上我只记住了刘先生的一半说法,他说萨娘比萨爹学什么东西都快不假,甚至说学上一个月俩人比起来萨爹肯定输得惨不忍睹。可刘先生还有后半句呢 – 要是学上一年啊,那兔子就算完喽。

可谁有机会等上一年啊,所以有新鲜玩艺儿总是萨爹当绿叶,萨娘当红花。我们的看法,碰上萨娘,萨爹就变了轻度智障。

也别说,事情总有个例外。

学 打扑克萨爹就占了上风,一盘争上游下来,萨爹没弄明白规则,想琢磨清楚一点,一不留神,就用上了他那个背一百位圆周率不打磕巴的怪脑袋,问人家 – 第三轮出牌,你为什么出10JQ阿?人家说为什么不能出呢?萨爹说你第九轮还出了一个梅花Q,为什么把两个Q破开呢?教牌的一愣,您记得这么清楚?老爷子 说凑合吧,短短一局牌么。人家说那从头到尾我们打的牌您都记得?萨爹点点头,就从教头出一对三开局,一直说到了结尾某人连甩三条大顺子,打牌的人频频吃惊 点头,萨娘当场崩溃,高挂免战,萨爹和平演变,不战而胜。。。

但总的来说,实力悬殊。

于是,找萨娘做试验,就顺理成章了。

跟老太太一说,有个智力测试,如此如此,果然把萨娘的兴趣勾了起来。

半个小时以后,萨爹回来,看见一大叠糟蹋掉的白纸,好奇地问萨娘 – 你画这么多梨子做什么?

萨娘:%¥#·#!·!!·!!!!

萨抚掌大笑,觉得金大大诚不我欺也。

问明原委,萨爹随手抓过笔来,左手如山,右臂如弓,抬手就画,再看,赫然是左方右圆!

难道萨爹练过双手互搏?!

惊奇中,萨爹摆摆手,道,这有什么新奇,当初我们到德国修计算机原理课程,GMD的教授有个练习就是让我们左手写英文,右手写德文,体会计算机分时系统的工作方式呢。

哦,敢情不是随手就画,是练出来的功底,看来萨爹还没郭靖那么笨。

您练了多久?

一个月以后才像点儿模样,在国外举目无亲的,做点儿这种练习免得想家。

一个月啊?

那也得看谁,萨爹眯起眼睛,说。回国了我转授课程,也拿这个做例子,结果有人当场就做出来了,还加上了发挥。

谁啊?谁一上手就比划出来了?

吴文俊阿,下课就上来在黑板上练起来。

吴先生德文稍差,英文法文都好,所以是左手英文,右手法文,居然是洋洋洒洒。

而内容,竟是现场翻译红灯记选段!

嘴里还哼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天,这哪儿是双手互搏,这是四国大战阿!

总不能说吴先生不聪明吧,要他再不聪明老萨这号的就是傻子了。

所以,能练这个的,还是聪明人厉害些。

一瞬间,老金的光辉形象,又跌落到了大忽悠的层次。。。

科学院的故事二十萨爹的双手互搏术

萨苏原文发表时间:2006-09-23 23:36:11

萨苏原文地址:http://blog.sina.com.cn/u/476745f6010005dl

吴文俊先生

先交代清楚了,萨爹是纯粹一书生,也就会比划两下杨氏太极,绝对不是武林高手之类。

那,老爷子和双手互搏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因为萨看金庸有一段时间太着迷,走火入魔拿老爹老娘开玩笑闹的。

金庸的文化功底深厚,无论真假,武功上面的事情他总能自圆其说,至少逻辑上没有问题。看到周伯通教郭靖双手互搏,入门课是一手画方,一手画圆,结果是一根筋的郭靖一学就会,而聪明百变的黄蓉同学却是无论如何过不了这一关。一边觉得有趣一边自己比划了两下,结果自然是不成 -- 实际上后来在同学中试验,发现绝大多数人都是不成的,无论聪明与否。这一点金庸根本没有交代,狡猾。看着觉得心中怀疑,学什么总是聪明的人占些便宜吧,金庸是不是在忽悠?(那时候没这个词,咱忽悠一把)忽然心念一动,就琢磨起在一边看书的萨娘来。

萨娘这家伙吧,虽然没有黄帮主的资质,但聪明也是称得上的,高考数学物理满分,从小我们玩的布袋木偶都是萨娘自己做出来,有兔子,八戒,还有孙悟空。按照萨娘恩师刘素校长的说法,萨爹除了记忆力惊人以外别无所长,学什么东西萨娘总比萨爹快得多,两人比起来那整个一个龟兔赛跑。

何不让她试试呢?看看到底这门功夫是不是真的聪明人学不了?

实际上我只记住了刘先生的一半说法,他说萨娘比萨爹学什么东西都快不假,甚至说学上一个月俩人比起来萨爹肯定输得惨不忍睹。可刘先生还有后半句呢 – 要是学上一年啊,那兔子就算完喽。

可谁有机会等上一年啊,所以有新鲜玩艺儿总是萨爹当绿叶,萨娘当红花。我们的看法,碰上萨娘,萨爹就变了轻度智障。

也别说,事情总有个例外。

学打扑克萨爹就占了上风,一盘争上游下来,萨爹没弄明白规则,想琢磨清楚一点,一不留神,就用上了他那个背一百位圆周率不打磕巴的怪脑袋,问人家 – 第三轮出牌,你为什么出10JQ阿?人家说为什么不能出呢?萨爹说你第九轮还出了一个梅花Q,为什么把两个Q破开呢?教牌的一愣,您记得这么清楚?老爷子说凑合吧,短短一局牌么。人家说那从头到尾我们打的牌您都记得?萨爹点点头,就从教头出一对三开局,一直说到了结尾某人连甩三条大顺子,打牌的人频频吃惊点头,萨娘当场崩溃,高挂免战,萨爹和平演变,不战而胜。。。

但总的来说,实力悬殊。

于是,找萨娘做试验,就顺理成章了。

跟老太太一说,有个智力测试,如此如此,果然把萨娘的兴趣勾了起来。

半个小时以后,萨爹回来,看见一大叠糟蹋掉的白纸,好奇地问萨娘 – 你画这么多梨子做什么?

萨娘:%¥#·#!·!!·!!!!

萨抚掌大笑,觉得金大大诚不我欺也。

问明原委,萨爹随手抓过笔来,左手如山,右臂如弓,抬手就画,再看,赫然是左方右圆!

难道萨爹练过双手互搏?!

惊奇中,萨爹摆摆手,道,这有什么新奇,当初我们到德国修计算机原理课程,GMD的教授有个练习就是让我们左手写英文,右手写德文,体会计算机分时系统的工作方式呢。

哦,敢情不是随手就画,是练出来的功底,看来萨爹还没郭靖那么笨。

您练了多久?

一个月以后才像点儿模样,在国外举目无亲的,做点儿这种练习免得想家。

一个月啊?

那也得看谁,萨爹眯起眼睛,说。回国了我转授课程,也拿这个做例子,结果有人当场就做出来了,还加上了发挥。

谁啊?谁一上手就比划出来了?

吴文俊阿,下课就上来在黑板上练起来。

吴先生德文稍差,英文法文都好,所以是左手英文,右手法文,居然是洋洋洒洒。

而内容,竟是现场翻译红灯记选段!

嘴里还哼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天,这哪儿是双手互搏,这是四国大战阿!

总不能说吴先生不聪明吧,要他再不聪明老萨这号的就是傻子了。

所以,能练这个的,还是聪明人厉害些。

一瞬间,老金的光辉形象,又跌落到了大忽悠的层次。。。

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

活中其实也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

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

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

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

视。

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

当级别的奖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

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

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

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

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没声的飘出去了.

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

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

但大家都知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

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

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

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

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动夹住,从不出错,

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

他定了陈夫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

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

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

陈大嫂的行头。

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

他又没出门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

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

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

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子.

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

苏联的,那些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

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说出来以正视听.

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

学院,为人刚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

间"补房",所谓"补房",就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

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

说已经很照顾了!

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

好做床架.而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

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

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

下一看,只见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

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

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

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

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

斜对着我的窗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

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

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

是谁挑的头,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

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

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

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

事在科学院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

易说明白吧.

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

如果人家送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

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

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

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

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去看师母,必小,干

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这种苹

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

对以"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

弯了.

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

奇教练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

只有一个 –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

来说,他的生活全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

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

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

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

发表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

一个星期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

有坐在下面的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

出反面意见,两个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

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

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

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

门设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

后勤的艾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

南岛,娶了海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

傲上,领导头疼一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

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

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

究的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

眼珠子一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

老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

但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

种种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

什么什么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

用粉笔写一大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

续了好长时间。

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连载]{萨苏原创}科学院故事之二十 数学家也宣传封建迷信

作者:like 发布日期:06-12-26

科学院应该是科学的老巢阿,居然有人在这儿宣传封建迷信,这不跟西太后去提倡自由民主一样荒唐么?可偏巧我还真听几位叔叔讨论过这个问题,说的是文革中的荒唐事,情节基本一致,而主人公则有的说是何育赞先生,有的说是钟家庆先生,拿不准。因为有两位说是何先生的事,一位说是钟先生的事儿,我就采何先生一说了。

事情是唐朝那个预言武则天当皇帝和制造密码[推背图]的老道李淳风惹出来的。

话说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到得公元一九四九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未几,提倡科学,遂有科学院之设,一时才鳍过江,星聚中屯,好一派兴旺景象。

数学所为其一翼也。

新府功业如何,众口不一,唯于提高民族自信面,确可称尽心尽力。其一可证之处,乃对我古人科技贡献之大发掘,四大发明,鲁班赵州,国人始一扫自失,知我先人不亚于他。

然,国人有一窝蜂症,于此亦不能免。此后渐证世界之大发明,我古人多开先河,乃至有我先民曾欲核平世界之说,当始作俑者亦不及料也。

六十年代前期,有自然科学某史书编纂机构寻至数学所,约众数虫谈中国古代数学家,曰欲据此成书以飨国人意义重大云云。

似萨爹辈熬豆浆尚用天平之流,此时大抵张口结舌,状若泥胎,莫说座谈,便大屠杀也作不出口供来。无他,肚里没这个货色也。

幸而中国传统学者多崇尚耕读世家,文武兼修者,若熊冯关辈于今日皆可称“国学大师”,故数学所亦不乏可舌战群儒,煮酒烹刀之辈,便有若干能士纵马出阵,侃侃而谈,真个是上下五千年,纵横十万里,祖冲之恨筹短,晋刘徽而角长,果然千古英华,锦绣文章。

然,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说到第三日,数中郎已尽,而笔吏意犹未尽,再三动员,众人虽终不能改造历史变高斯作维吾尔人,只落得大小眼相瞪状。

吏催愈疾,动以情而晓以理。

有先生何育赞者,平日素沉稳和顺,略好易经麻衣,不胜其烦,忽道曰:“李淳风可算?”

吏不知淳风何人,何公释以术数之学,间或逻辑数学之专业知识,吏头大如轮,然终为一全新大发现,喜极。随听随书,至午,一数千字大作成矣,曰《中国古代伟大数学家李淳风》。

不数日,吏忽易人,而何公亦怅然若失。久之,识为李淳风事挨批,何公为知识分子,被改造辈,认识不清在所难免,仅略作批评,吏已上升至阶级立场程度,竟发配。

何公大不豫,曾于众友面前发牢骚曰:“为何道士(李淳风)就是封建迷信,和尚(僧一行)就是科学家呢?不公!不公!”

时主政者有耐心,以专人教之,反复剖白李淳风之阶级本性,何公亦不甚服,然认识深化当无可疑。

未几,忽运动大起,人人过关,皆要自我批评,要求言之有物,不可敷衍成篇。

众老九平日多谨小慎微,此时过关何处可评?一篇检查颠来倒去,不知难倒多少五车八斗。

而何先生早已轻松挥就,掌关者连说:深刻,深刻。然问题亦不严重,遂顺利过关,

有三审不得过关者之老友者,惑而借其文以参考,只见标题大书 – “我在李淳风问题上宣传封建迷信”

友人掷稿,留法博士竟出粗口:“这他XX抄都没法抄!”

定是深悔那时自己如何不去谈袁天罡。。。

[完]

科学院故事 铁拐李篇 1.北京火车站的瘸子

萨苏原文发表时间:2006-06-15 12:00:41

萨苏原文地址:http://blog.sina.com.cn/u/476745f6010003rf

文革抄家那年秋冬之交,北京乱得跟巴勒斯坦似的,红卫兵在大街上设岗,见着烫发的就剪阴阳头,见着穿皮鞋的就剁脚尖,怕事的老百姓一般就不出门了。外地?外地更?瘆人,科工委的强唤文大校说,他那年到重庆办事,到驻地进食堂一看窗户上都挡着水浸湿的棉被,问,说是挡子弹的,外边正武斗。坐下,老战友给他接风,拿出个西瓜刚要说话,外边轰的一声 -- 迫击炮!老强反应快,扑通就趴地上了,只觉脑袋上冷风嗖嗖,硝烟呛人。抬头一看,大门不见了,低头一看,十几号打遍美帝蒋匪无敌手,扬威三千里江山,傲视喜马拉雅的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军官 --- 都乖乖在地上趴着呢,爬起来再看,桌上那西瓜已经齐齐整整的切成了两半 --- 让炮弹片切开的。

饶是老强军官半世,多少年以后说起这事,依然心有余悸 --- 要是让武斗的炮弹给光荣了,这兵当得实在太窝囊。

这还是在部队驻地阿。

那时候除了大串联的红卫兵,或者在老家给逼急了来北京投奔亲友的,因公因私出门的人就很少了。

所以,那天晚上在北京火车站对面胡同口上站着个拎俩大旅行袋的瘸子,就显得很突出。

这瘸子一只脚向后不自然的翻曲着,拄一根黄杨木拐,满头短发如同钢丝般支支楞楞,茫然的站在街上,两只不大的眼睛东瞅瞅,西看看,表情呆板,间或挪两步,又瞅瞅看看,看样子八成是个刚到北京的外地人,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有个好心的老头问他:你去哪儿啊?要不要我领你去?

他说:谢了,我哪儿也不去,我就想在这儿凉快会儿。

老头一边走一边回头,心说,这人一口北京片子,满明白的样子,怎么说的话跟失心疯似的?这什么天儿啊,凉快会儿?!莫非受什么刺激了?这年头。。。

那瘸子还在左顾右盼的走走停停,就走到通东四南小街那条窄街前边了。

这时候,一边街角上坐的几个小伙子站起来,溜溜达达的走过来,正好走到这瘸子旁边,为头的一个胖子转头看看他,开口了:哎,你这瘸子,找不着路了吧?去哪儿啊?

那瘸子傻乎乎的转过头来,笑笑,道:俺,俺找俺亲戚。。。

胖子一笑,挺热情的 --- 你亲戚在哪儿啊?

在。。。在个地儿叫西直门。。。

哦,西直门啊,往北边一拐就到了。胖子说着指指胡同往前走。

谢谢。瘸子挺感激的说,提着包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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