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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萨苏 当前章节:154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54

用管叉的小子确实比较黑,不出声上去就是一叉,一般人就算练过武的恐怕也要着道。

有人说不会吧,那练武的不是都反应快,耳聪目明么。其实不是谁练武都越练越明白的,有的人武功不错,对这种意外黑手的反应却相当迟钝。

大学毕业那年大家比较激动,我们宿舍老贺一发疯,把大伙儿用了好几年的腌咸菜坛子扔出去了,不一会儿西北楼窗户下面围了一大群人,有一位用手绢捂着头对上面乱骂,意思是哪个驴球球的干这种黑手下流无耻暗算不是人的勾当?不出来你是缩头乌龟,没盖王八云云。

仔细一看,原来是天天在我们楼下练八卦掌的小刘老师,平时挺斯文的一个人,原来骂起大街来也够水平。

小刘老师据说在北京市武术协会算一号少年英侠,每次运动会都给北京市拿名次的,这种好功夫大家当然是宁可作缩头乌龟,软盖王八,谁也不敢接口。。。

事后说,练武恐怕还真有用处,那么大个的咸菜坛子,四楼扔下去,要是招呼到老萨头上,就不是手绢捂着那样简单的问题了。

杨先生这方面反应就快多了,这大概和天生性格有关,他性情活跃,精力过剩。有一段时间杨先生负责他们办公室对外的咨询联络工作,所以我去那里写作业的时候,经常看见杨先生拄拐靠在墙上,一边耳朵夹着电话神侃(他们的外线电话只有一部,旁边还没椅子,不知道谁琢磨的,可能是为了避免有人煲电话粥吧),一边眼睛看着技术资料,两只手还忙着剥花生吃。一会儿电话桌上花生皮能垒成鬼子炮楼状。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大体如此。

所以那小子的管叉刚一出手他就发现不对了。吃惊之下杨先生手上可一点儿不慢,杨先生当时的姿势是左手拄拐,右手拗着胖子的四个指头,背对用管叉的小子。这个姿势我觉得要是自己处在他的境地不太好办,因为拄着拐,毕竟躲闪不便,背对着凶器,要抓要拿要挡都不容易。

但杨先生毕竟是湘西老匪教出来的徒弟,功夫未必高明却实用。杨先生右手一推,抓的那个胖子不要了,拐作轴,全身象转门一样向左画了个半圆疾转,那用管叉的小子一叉就刺了空。

眼前一花,杨先生不见了,人呢?他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发现杨先生已经到了他左面。

他原来在杨先生身后,杨先生绕着拐转半圈,可不是正转到这用管叉的兄弟身边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杨先生双手齐出,拿住这小子持管叉的手臂(杨先生后来说这人是个左撇子,省了自己不少麻烦),不等他挣扎,左手托肘,右手拿肩,如同今天我们拆组合家具,只听咔嚓一响,惨叫一声,那小子的一条胳膊已经卸了下来。

用管叉的这位和萨说起当时的情节来历历在目,甚至有些卖弄的意思。他说当时自己的胳膊被拿住,就活像落入了两柄老虎钳子,来不及挣扎,也根本不能挣扎。杨先生一手捏住他肩窝,一手拉住他臂肘,一时麻酥酥的竟有些舒服。。。不等他舒服够,猛觉一股大力往上一托,肩膀上如同被烙铁烙了一样剧痛,一只胳膊就不是自己的了。

“把胳膊卸下来”是一种夸张的习惯说法,实际上更正规的民间说法是把胳膊的“环”给摘了,而医学上的术语叫做肩关节脱臼。结果就是对手就此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臂,而且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一般人被弄成脱臼,也就失去了战斗力。摘人关节,正是杨先生这一派分筋错骨手的拿手好戏。

但刀箭药师傅的武功还有他的个人特色,所以杨先生完成脱人关节的工序以后,抓住那只脱臼的手臂向外一拉,然后再对着他的肩关节臼窝里猛力一戳!

杨先生说一般人脱臼也就没战斗力了,这小子这么黑,谁知道他是不是一般人啊?

还好杨先生生活在一个法制社会,要是在无法无天的年代。。。

不过,杨先生说这已经是客气的了,刀箭药师傅的传授是摘人关节以后捏着那胳膊大转720度,一点儿外伤没有这人的一只手就彻底废了。

饶是如此,刚才那小子是疼得惨叫,这回身子一挺,一声惨叫憋在嗓子里,硬是叫不出来,杨先生放开手臂,那小子就地倒下缩成一团才叫出声来,抱着膀子疼得全身抽搐,两脚乱踢。

也许是杨先生动作太快来不及,也许是杨先生动作太狠吓住了,其他几个小子瞠目结舌,有人已经掏出了三棱刮刀,却没有一个敢上来帮忙。

杨先生松了手,拄着拐掂两步,把那个胖子提起来 ---

我问那胖子(他们怎么都和萨有交情?您别急啊,慢慢看) – 大胖哥,当时你怎么不跑阿?

胖子横我一眼 – 跑?能跑我早就跑了。。。它。。。它疼啊!

把胖子放开之前,杨耀武先生把他手里胖子那四根手指头用力一捏。

那胖子只觉的眼前一黑,满天星星,等杨先生回来把他提起来,还没缓过来呢。

杨先生把那个胖子提起来,到旁边一个磨盘上坐下。把他脸朝下按着,手别在身后,还是把胖子的手指头一捏,接着问:“你们昨天是不是劫过一个眼睛不好使的?”

“对,对,我们劫过,我们劫过。。。”

这回不逞英雄了。周围几个小子也吓老实了,谁也不敢往前凑合,离开三丈远,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有人把那个腿受伤的小子扶起来,可是没人敢扶那个胳膊脱臼的,那小子疼昏了,谁碰他他咬谁。

“他的东西呢?都给我还回来!”

“这。。。”

“嗯?”杨先生手上一紧,另一只手用力一捏。

“哎,呀。。。瘸大哥,不,瘸大爷阿,有话好说,您别动手!老二,大三,快,把昨天那包拿回来,在我们家灶台边上。”

别说,这胖子好像威信不错,两个小子跑得飞快,不一会儿带回来了一个旅行袋,一看,可不,正是昨天那位先生丢的。

杨先生接过包,拿包的两个小子赶紧撒手,往后一直退到路边上。

杨先生一手捏着胖子的手指头,一手翻开包看 – 换洗衣服,两本杂志,眼镜盒。。。没有笔记本阿!

“不对,这不全,你跟我耍花活啊。”杨先生火了。

“瘸大爷,都在这儿了阿。”胖子勉强抬头看着,眼珠子骨碌乱转。

这胖子显然说谎话的本事不佳,杨先生这样的书虫子都能看出他说的不是实话,可杨先生也不明白,那么个笔记本这胖子扣着它干什么?难道这胖子对密码有特殊爱好?

“看来你是想让我给你拿拿笼啊。”拿笼,是修自行车的一道工序,比如车轮变形不圆,要用工具把它整圆了,就叫拿笼。杨先生说“拿笼”的意思显然不是要帮胖子修自行车,具体的含义,您就自己体会吧。

于是杨先生就把手摆成鸭嘴状,顺着胖子的脊柱从上到下捏了起来。

那胖子嗷的一声叫,像一条鱼一样直挺起来,大声喊道:“瘸大爷。。。瘸爷爷,疼。。。疼啊。。。我赔,我赔!”

杨先生约略明白了,看来是这小子把那笔记本给毁了,自己这一趟白跑,还白挨一管叉,想到这儿不禁怒从心起,手上加劲,怒喝道:“你赔?你赔得起么?”

“哎呀,爷爷。。。瘸爷爷。。。哎,您是我祖宗行了吧?我赔,10块。。。哎。。。20。。。哎。。。100还不行吗?”

那年头一百块够买自行车的了,结婚能当一大件,这胖子肯定是疼昏了,一个笔记本他拿一辆自行车来赔。

这时候,那个叫老二的小伙子哆哆嗦嗦的站出来了 --- “瘸。。。瘸大爷,您饶了我们胖哥吧,我们一块儿赔还不行吗?确实。。。确实不是他一个人吃的。。。”

“吃?”杨先生脑子没转过来。

看杨先生没有恼火,老二胆子大了点儿,咽了口唾沫,道:“是我们几个分着吃的,要赔,我们一块儿赔行吗?赔多少您说个数,我们马上就凑钱。”

轮到杨先生犯糊涂了,这几个人就算数兔子的,也不至于把个笔记本撕撕吃了吧?

科学院故事 铁拐李篇 8.流氓与科学

萨苏原文发表时间:2006-06-21 09:30:27

萨苏原文地址:http://blog.sina.com.cn/u/476745f6010003vl

那个腿受伤叫军儿的小伙子忍着疼,大着胆儿道 – “不就是两只鸡么?不吃也坏了,我们吃了,我们赔,还不成吗?”

“什么鸡?”杨先生问着,忽然就想起来那位先生交待过,说包里有两只扒鸡,要是还在,就让杨先生拿回去吃掉,不用给他带回来了。

“这。。。昨天我们摘了这包,里头有两只扒鸡,挺香的,我们几个就给吃了,吃了也吐不出来,都吃下去一天了,您整死他,他也吐不出来啊,您就别难为我们胖哥了。”军儿一边说,一边察言观色。

靠,我怎么这么命苦,玩命一回,连只鸡都没落下。

“我问的不是扒鸡!这里面有个皮子的笔记本,你们给弄到哪儿去了?”

。。。

那胖子摇摇头 – “笔记本?没有啊?”(他后来把自己骂得狗血喷头 – 那么多人,谁不能说啊,我。。。我多什么嘴?)

“没有?”杨先生本来注意力都在老二和军儿身上,一回头,又想起这胖子来了,一抬手,又搭在胖子肩膀上了。

还没等他发力呢,那胖子已经用帕瓦罗蒂水准的高音叫起来了 – “您是我爷爷,您是我祖宗,您别动手。。。”

倒把杨先生吓了一跳。

忽然,这帮孩子里面最小的那个,有点儿怯生生的站出来了 – “是。。。是有个笔记本,我。。。我拿去了。。。”

“你?”胖子抬起头来,吼起来,“你XX的怎么不早说啊?让我受这份洋罪!”

“不是说分东西之前谁也不许拿么?我。。。我怕你打我啊。。。”

“你不看看我都成什么样儿了,我还能打你?我叫你小祖宗行了吧?还不快给我拿回来!”

询问之下才知道,这胖子的确不晓得笔记本的事儿。

原来这一伙儿半大孩子,都是12X中的学生,12X中因为师资和生源的问题,名声不太好,俗话说“12X中门朝北,不出流氓出土匪”,说的就是这个学校的传统风格,这几个小子在这个问题学校里又是典型的问题学生。

文革起来,学校停课了,老师批斗了,这帮小土匪也都放羊了。因为原来名声就不大好,“革命组织”对这几个刺头管不住也有点儿害怕,不肯吸收,百无聊赖之下,几个人就蹲了火车站,专门劫上下车的旅客,看成龙或者上海滩时代的电影,这好像也是动荡时期无业游民的典型职业。不过他们也有自己的规矩,比如分东西必须公平,谁也不许多拿多占,打起来必须有难同当,谁先跑谁就是王八蛋等等。。。忽然感觉这和很多军队/山寨的条令大有共通之处,看来存在于流氓团伙的问题,也普遍存在于革命或者不革命的军队,黑道豪侠的团伙之中,只不过对这些问题的管理力度,就各不相同了。

前一天他们几个劫了旅行包,那笔记本放在侧面的拉锁里,看包里的东西时候几个小子都让扒鸡吸引住了,没注意侧面还有这个口袋。就是这个孩子觉得好玩,把拉锁拉来拉去的,结果发现了这个笔记本。那笔记本是羊皮面的,柔软可爱,他一喜欢,就悄悄藏起来了。。。

找到了也就得了,杨先生不为己甚,把笔记本和包收好,教训了几句这几个小子,末了说算了,吃了的吐不出来,你们把那个小子给我抬过来,我给他把胳膊接上。

抬。。。抬过来?我们抬不了他。

嗯?

谁碰他,他就咬谁啊。

少废话,你们几个人还抬不过来他?再不治,他这条胳膊就废了。

--- 可不是,那小子的胳膊已经肿得跟大腿一样粗了。

给那个咬人的小子接好胳膊,杨先生就回了中关村。他把笔记本和包还给那位先生,告诉他 – 笔记本是找回来了,您那扒鸡。。。哎,就忘了它吧。

说到这儿,走一下题,现在人们提到北京人打架,最容易想到的武器就是板砖,一来二去好像板砖成了北京人打架的固定武器,甚至有笑话说北京人在纽约怎么牛不起来了? --- 因为这儿盖房都用水泥,找不着板砖。。。

其实,这只能说是一种误解。

抄板砖打架,那是有历史缘由和时代背景的。

七十年代末期,八十年代初期,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终于结束了他们的漂泊生活,从黑龙江,新疆,吉林,内蒙古各地纷纷返回北京。

平心而论,这的确是一项德政,让盼儿盼女的千万家庭皆大欢喜,但是,大批知识青年的回城,给那个时代北京脆弱的社会环境也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这些人要吃饭,要工作,要结婚,要生孩子 --- 最简单的,他要有个住的地方吧。

在国家没有办法解决的情况下,老百姓就极力开发自己的智力解决问题,到今天,您访问北京旧城的胡同,还会感叹那一个个大院怎么都设计得如此拥挤?能容一辆自行车单向通行的地方,就算是宽敞的过道了。

其实,当年这些大院都相当宽敞的,院子里还多有个花坛,甚至回廊什么的,东城贵,西城富,北京老城的房子颇为考究呢。

但是知青回城彻底改变了这些院子的格局。八十年代早期,每个院子里都堆满了破砖烂瓦,处处可见祖孙三代齐上阵,共同大造“违章建筑”的场面。那时候各地的房管部门明知大家都在建“违章建筑”,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往好了说,房管部门也是人,他知道老百姓多不容易,知道这时候去制止太缺德。往坏了说,那知青经过“八年抗战”,早已各个练得天不怕地不怕,脑袋砍掉碗大的疤,谁敢惹啊。那叫怕“激起民变”。

我认识的一位社会学老师,居然说这是中国现代史上,标志着文革之后“人权意识”的觉醒。

这些“违章建筑”,解决了一代人的住房问题,也诞生了整整一代新的北京人。满街到处可见的砖头,被生活和经历弄得烦躁而暴烈的回城知青,自然而然的造就了京城斗殴历史的“板砖时代”。今天用板砖打架的,那只不过是那个时代的一点余绪罢了。

看《贫嘴张大民的故事》,那抱树修房的中国人的智慧与幽默,让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包括我这样只能见到一个尾巴的人,也会跟着笑。

只是那笑声背后,心里面是怎样一种抽抽的心痛的感觉呢?

想起了林语堂先生的名作 -- 《吾国吾民》

这本书的内容已经忘记,只记得一个名字了。

言归正传,实际上传统北京流氓打架,对兵器相当讲究,常常体现出一种“科学”精神。他们最典型的武器是管叉,三棱刮刀,还有火药枪。

管叉已经介绍过了,三棱刮刀,本来是车工的一种工具,北京的弟兄们居然把它磨平,让它变成了一种锋利的刺杀武器。这东西有三条棱,穿透力强,威力近似军刺而短小易于隐藏在袖子或者兜里,使用它是一种职业流氓的标志。北京警察很会区分这个,如果打急了用水果刀拼命的(这个话题内容很多,我在东四的家本来是一个大院的最后一进房子,前面两进则是东四派出所,警察怎么从凶器上判断正当防卫?以后有空可以慢慢来讲)那多半是正当防卫,而一旦案情中出现三棱刮刀,肯定是流氓斗殴。

至于火药枪,那本来是一种土造武器,俗称“喷子”,和猎枪差不多。

可要单独是这样的一种兵器,也就算不上北京流氓斗殴的独特武器了,前面讲过,北京这种斗殴兵器上,也都体现一种科学精神呢。

72-73年间,东四派出所的警察从一伙儿流氓手中缴获了一支枪,外观极似勃朗宁,弹道稳定可以发射标准手枪子弹,警察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枪,真是开了眼。

把这支“外国枪”报上去,市局说这不是走私进来的,这居然是自己造的!

同时,市局通报,最近流氓斗殴中缴获类似枪支已经好几只了,有短枪,有骑枪,都是制造精美,除了撞针强度不够以外,不亚于正规兵工厂的产品,甚至枪柄上还用化学蚀刻的方法加有防滑的装饰花纹。

弄得公安干警爱不释手,但什么人能造出这样的玩意儿来呢?警察追了半年,竟然一无所踪,小流氓们谁也说不清这些枪从哪儿来的。

当然,谁也想不到这件事和科学院有什么关系。

直到一九七三年冬天,警察才碰上了好运气,“王克利枪案”水落石出。

科学院故事 铁拐李篇 9.王克利案件

萨苏原文发表时间:2006-06-22 01:07:31

萨苏原文地址:http://blog.sina.com.cn/u/476745f6010003wh

一九七三年的冬天,北京郊区一处荒僻的树林子里,发现一具来历不明的尸体。

死者男性,年龄二十余岁,仰天倒在枯叶败草丛中,身边丢着一支造型奇特的手枪和一辆自行车,他的右眼被击穿,初步判断是开枪自杀身亡。

经过调查,这名死者,是中科院50X所钳工车间职工王克利。

王克利,一九五零年生人,自幼聪颖,多年连续三好学生,共青团员,中学时就是国家二级海模运动员,其父为中科院XX所副研究员,其母是某大学教师,但是他父母上一代都属于产业工人,所以出身在科学院的子弟中算是相当不错。他的家庭在文革中因此也没怎么受到冲击。王中学毕业的时候早已没有高考,他没有上山下乡,通过他父亲的关系,“幸运”的在50X厂当了一名工人。

当了工人的王克利和其他青工并无不同,他给人的印象是热心好学但是胆小怕事,循规蹈矩,有点儿象女孩子。他出事的那个星期一,车间都感到非常奇怪,因为王自上班从无迟到早退,忽然不打招呼就旷工一天,简直不可思议,结果晚上警察就找了来。王在机床上似乎有着特殊的天才,学的特别快。俗话说钳工怕打眼,王克利打的八棱孔,八角螺丝扔进去怎么放怎么合适,而他在短短几年里,还学了一手车工的好手艺。科学院工厂的师傅出色固然是原因之一,王克利当年作过海模,大概也是有好底子。

大家都说王克利是个太平常的人,怎么也想不到他会玩出这样一个古怪的结局。

王克利案件,曾经是科学院内部相当轰动而且神秘的事件。那个年代人们的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阶级敌人和克格勃特务,即便到了八十年代,科学家彭加木在罗布泊考察中为找水不幸失踪,还有很多想象力丰富的人怀疑是苏联人“派原子直升飞机劫走了彭老”。如果苏联当时有这样的人员定位水平,他们的科学技术大概可以比今天还要领先几十年吧。所以,对于王克利的死亡,当时有各种各样的传说也就不奇怪。这些传说,大体是有两种,一种说他是某国特务,在盗窃国家机密交货后被某国特务机关杀人灭口。另一种则说他是秘密的公安人员,在追踪敌特的途中不幸被敌人发现,壮烈牺牲。

反正两种传闻都传得沸沸扬扬,神乎其神,其中还总少不了一个(或者几个)神秘的女特务和她的美人计,内容荒诞腐败,细节惟妙惟肖。所谓食色性也,那个时代物质精神世界都比较贫乏,吃不着好东西更没有花花公子看。王克利虽然不可能提供给大家每人二斤猪肉过年,但他既然弄出了这样一个事件,借着这个机会,想来便有不少人乘机宣泄欲望方面的幻想了。

当然,王克利案件被越传越神,也是因为这个案子本身带有相当的神秘色彩。

首先,那个荒僻的树林子从中关村骑车过去大概要三个多小时,方圆几里地人烟罕至,周围是近似封闭的山坡,大冬天的,50X厂职工王克利没理由吃饱了撑的骑三个钟头车去那里散步,没有特殊的目的他肯定不会去那里;其次,王克利精神健康,乐观老实,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没有抽烟喝酒之类的恶习惯,吃喝不愁,也没听说他谈过恋爱,他没有自杀的理由阿;再有,根据警察分析,王克利死于前一天的下午,那是个星期天。王的尸体周围,没有发现第二人出现的痕迹,看来他就是孤零零的来,孤零零的给了自己一枪,但是,他自行车上的挎包里面还带着四个包子,看来是给自己准备的晚饭。。。有要自杀的人给自己准备晚饭的么?

当然,最让人觉得神秘的,还是他哪儿弄来的枪。那年头寻短见的不是上吊就是跳河,中华人民共和国管制一切杀伤性火器,弄杆枪的困难程度绝对在找个媳妇之上,想买枪有多少工业券也没地儿买去不是?王克利要自杀干吗用这种麻烦的方法呢?

枪,关键是枪。

这可以算是各种谣言一个共同的兴奋点了。

后来案子破了,为了辟谣作了内部传达,各种谣言才灰飞烟灭。

警察最开始注意到的,也是王克利身边的枪。

这支枪虽然有些损坏,依然可以看出其造型优美,转轮型弹仓可以容纳六发冲锋枪子弹,长度介乎手枪和骑枪之间,可以单手持枪射击,也可以一手持枪柄,一手扶护木射击。因为枪柄位置靠前且有一个奇特的弯曲,所以单手持枪射击重心依然稳定,端的是支好枪,可是找遍全枪,就是没有制造批号,也无从分辨是哪个厂家生产的。

因为案件涉枪,市局也专门派人来参加侦破工作,这位一看此枪顿感似曾相识,马上调来档案对比,结论是这支枪,和近一年来从流氓团伙缴获的那一批“外国枪”带有大量相同的特征,应该是同一工厂,或者是同一个人的作品。

把这批武器拿到50X厂一检验,证实他们正是在50X厂制造的,老实巴交的青工王克利,把科学院的试验工厂变成了地下兵工车间,从他的宿舍,又找到一支造型精巧别致的“掌中雷”型小手枪,一支半成品的双管猎枪。

看到此处,读者不免询问,大概想到的问题有三 –

第一,怎么检验能够断定这些枪是50X厂制造的呢?

第二,当初公安人员收缴到枪,怎么没想到上50X来查呢?

第三,王克利怎么能在车间造枪,还没人发现呢?

这些问题虽然令人头大,所幸还是可以一一回答的。

第一,其实每台车床铣床制造出的产品,都有着共同的切削特征,就好像指纹一样,即便是来自同一个厂商同一批号的车床,产生的特征也绝不相同。所以,用这些“外国枪”上的制造特征和王克利使用车床制造的其他产品对比,它们的来历就很容易确定了。

第二,当时中国的警察虽然死板,却称得上尽忠职守,“外国枪”案件发生后,警察也曾经怀疑过是有人自制,曾经进行大规模排查,但是没有结果,根据这批枪支的精美程度,最后还是倾向来源于走私。有朋友说过,制造一支正规的枪,没有内镗床这样的精密机械根本不可能,而当时北京有内镗床这类设备的地方并不多,这还不好查么?咱们能想到的,警察们也能想到,问题是找遍了北京各大工厂,全无进展。这里面原因是50X厂属于中央直属的科学院保密厂,它有怎样的设备属于国家机密,警察无从得知。实际上不要说内镗床,七十年代的50X厂连数控机床都有,有材料不要说枪,反坦克炮王克利有图纸也造得出来。

第三,在车间王克利能造出枪来,就有些复杂了。没人发现这不新鲜,50X厂这种地方,承担的工作试验性居多,内容五花八门,有时候一个熟练工人同时为几个项目组服务,所以每个人作的工作别人根本无法掌握,保密厂大家的嘴都比较严,就算有人看见王克利在那儿车出一只枪栓样的家伙来,也不会有人奇怪,有人问。可是王克利怎么能造枪呢?枪的图纸从哪儿来呢?

结论让人大吃一惊,这批枪居然都是王克利自己设计的,虽然他全无这方面的经验和背景。出事以后大家才回忆起来,王有个癖好 – 逛军事博物馆。此人休息日没事就去军事博物馆消磨时光,一去能呆上一天。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爱好,因为王克利没有女朋友,就算想找人和他去逛动物园看狗熊也没人陪他去阿。逛军博又不犯法。

可是后来公安人员分析,王克利的全部枪械设计知识,都是从军事博物馆的公开展品中获得的。在后来发现的笔记本上,王留下了一千多幅分析图,内容都是对军博展出的各种轻武器枪支的构造分析。

而他居然就靠这一点知识,先后设计出了十六支枪,而且每支都融东西方风格于一体,既实用又如同艺术品般精美。

但王克利怎么会给流氓团伙提供枪支呢?王不但没有打过架,而且老实得窝囊。排查王的社会关系,根本不可能和那几个流氓团伙搭上关系。

事后证明,王克利确实和这些流氓团伙没有什么勾结。

他造枪就一个理由 – 爱好。

如果说中国军事发烧友想找找自己在历史上的先辈,可不要忘了王克利,而这位青工的发烧方式,大概也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几年以后,有个老军人观看公安系统的功绩展览,其中有几支王克利的枪顿时让他爱不释手,末了,听说犯人来自科学院的保密厂,老人家问这个造枪的犯人有没有可能从宽?出来作点军工设计什么的?这枪 --- 真漂亮。

听说王克利已经“自杀身亡”,他觉得挺遗憾。

据说这位老军人,就是当时的国防部长 – 秦基伟上将。

那伙小流氓怎么拿到了王克利的枪,至今是一个谜,对于这件事有着种种的说法,其中一种最广为流传的说法讲事情是和一位后来的“太子党”有关。

科学院故事 铁拐李篇 10.铁齿铜牙太子党

萨苏原文发表时间:2006-06-22 09:48:39

萨苏原文地址:http://blog.sina.com.cn/u/476745f6010003wi

“太子党”这个词据说首创于大清康熙年间,用于形容与太子拉帮结派的亲王大臣。因为这个原因,有些朋友认为今天把倒彩电的高干子弟也叫“太子党”不够科学。

这种看法未免有些学究气,“太子党”其实就是个口头语,老百姓顺手用来形容部分骄横跋扈不成器的高干子弟罢了,或者干脆将所有高干子弟囊括在内。民间口语,那不科学的到处可见。

兄弟曾见一位老哥一边痛打调皮儿子,一边大骂这小子“王八犊子”,“王八羔子”。老子打儿子在中国天经地义,不过这个骂法很值得商榷,首先,骂儿子“王八犊子”很容易让人怀疑当老子的血统有问题,其次,王八,也就是鳖,属于卵生爬行动物,不可能有“犊子”或者“羔子”。无论怎么说这种骂法都太不科学。可是不科学归不科学,老百姓该怎么骂还怎么骂,管不了。

言归正传,我们所说的这位“太子党”,其实就是个普通的高干子弟而已,他不但不跋扈,而且颇为憨厚,否则,也就不能和同样老实木讷的王克利交上朋友了。这位老兄是王克利的小学同学,虽然他父亲是一号开国元勋(门口带岗带警卫员和保姆的,大家有兴趣可以查一下当初怎样的军衔可以配门岗警卫员和保姆),但是为人低调,至少在学校,大家并没有觉得他有多少个别之处。他和王克利交朋友的原因不详,个人推测可能源于此人作为军人子弟,也是自然的军事发烧友吧。

作为军事爱好者的王克利,显然也很希望有人能够欣赏和分享他的杰作,这是人对于成就被承认的一种自然需要。这位老兄恰好符合所有的条件来欣赏和分享王克利的杰作。

第一,他憨厚可靠,不会把这样重大的事情乱说;

第二,他是兵家后代,从小有机会接触枪,不会被这玩意儿吓着;

第三,以他的背景,对枪的评价自然专业而不会空泛,如果被他夸两句,那滋味自然不一样。

简单说,两个发烧友自幼相交,而且一交往就是十年之久,很容易发展出一种无话不谈,肝胆相照的亲密友谊来。所以,王克利玩枪造枪,对别人来说是秘密,对这位老兄则是公开的事情。

根据调查的情况判断,事情很可能是这样的。

王克利的枪越造越多,放在自己宿舍里和定时炸弹差不多,不免心里哆嗦。于是小哥俩一商量,就把这批真家伙转移到那位老兄的家里了 -- 他家独门独院,地方大,有的是地方可以藏。不过,敢藏这种东西而不露声色,不能不说这小子憨厚之外还真有些邪门。

这样,王克利放心了,接着进行他的军工科研,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好长时间。

不料,人算不如天算。好端端的日子过着,忽然来了个林副主席一号令,说苏修要入侵,感觉是如果苏联坦克从张家口打过来,林总准备放它进北京,拆掉所有下水井盖儿打城市歼灭战。为了保护革命的种子,北京的高干家庭集体疏散南方。

有人说那是林老板为了篡党夺权作的阴谋,这个属于上层内幕咱不清楚,只知道为了反击苏修入侵,北京市民那年大挖防空洞,到今天还能当地下娱乐城。我们邻居一位大妈绰号“二百五”,就是因为那年挖防空洞挖High了,和小伙子们较劲来个裸衣抡铁锹,结果被这外号压着半世不得翻身。。。

那位老兄的父亲属于典型的军人,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为了避免动摇军心直到出发前一天才告诉老太婆:“喂,明天全家去广东。”他可能觉得战争时期天天转移,这搬个家提前一天通知够充裕的了。老太婆也是听过枪响的,问题承平几十年,忽然来这么一下子,搁谁都要抓瞎。

那年头您以为出趟门容易啊?什么都得准备,什么都得带,不然一不留神能把革命干部家属当流窜犯抓了。于是全家大乱,收拾的收拾,找人的找人,盖章的盖章,骂娘得骂娘。。。第二天忙得晕头转向的一家子上了车,那位老兄忽然想起来咦,还没跟王克利说一声呢,还有他的枪。。。

可他还没法说: “爸,我还有十几杆枪在家里藏着呢,我得去处理一下。”

他那老爹性情暴烈,眼看苏修在后门拱火,脑子早回到了战争年代,这时候给他添乱,闹不好把这混账儿子拉下车去,就地给崩了。

他只好闭嘴。

以后的事情就没人讲得清楚了

这一家人搬走,房子封闭了一段,被一个厂子占了,以后几易其手,这批枪被谁发现,又被谁转到了流氓团伙手里,上帝也未必讲得明白。

不过最后警察也没法把这位老兄办了,一来他老爷子毕竟是一方诸侯,逼急了要护犊子,二来这位老兄确实小心谨慎,做事不留把柄。比如警察曾经怀疑他给王克利提供子弹,后来发现王克利的子弹大都是从清华大学弄来的文革中蒯大富在清华组织学生武装,号称蒯司令,敢对工人纠察队开枪。蒯倒台后他管下的枪支最终都被收缴,但子弹这类小玩意儿就难免流出。这位老兄面对警察同志的讯问铁齿铜牙,一问三不知,文革时候情况太乱,警察也难,最后弄得事出有因,查无实据。

王克利不知道这些阿。他只是知道自己这位老兄全家去了南方,科学院的孩子头脑简单,就想着等人家回来再要他那批宝贝呢。

没地方藏枪,王克利老实了一段时间。

问题这人要是有瘾,他能扛一段他扛不了一世。军事发烧友玩枪的瘾不亚于吸毒,王克利到底不是张学良,终于没忍住,“在错误的道路上越滑越远”了。

王克利的死因最后查明,不应该算是自杀。

分析认为,他跑到那个地方已经不止一次了,目的,纯粹是为了过枪瘾。那是,费了那么大劲造出来,他总得检验一下吧?这个是谁也抵抗不了的诱惑。而王克利绝不是惹是生非的人,他不会去打人家鸽子或者路灯灯泡。这样做虽然方便,也很容易被人发现,为了去个放枪没人听见的地方,王克利能大冬天骑三个钟头自行车,放完枪再骑三个钟头回来,就吃四个冷包子顶着。谁说年轻人缺乏坚韧的意志呢?我看王克利要是把这种精神改到追女朋友身上,麦当娜也让他拿下来了。

王到地方以后,看看左右无人,把自行车支起来,选了一面土坡作目标,取出他的宝贝枪,压上子弹,开始过瘾了。从现场情况分析,王是采用立姿,单手持枪,三点一线瞄准进行射击。

没想到的是王造的那支枪结构不错,但材料强度不够这不怪王克利,保密厂不是兵工厂,能找到合格的无缝钢管就不错了,让他上哪儿找特种钢去?而冲锋枪子弹的装药又比手枪子弹多一些。于是,王一扣扳机,砰的一声子弹击发,枪膛却在火药气体的压力下散了架,枪机向后飞出,正击中王瞄准的右眼,一直贯入大脑。王克利当即死亡。

应该算是责任事故。

有人惊奇王克利的枪械设计如此精湛,竟能让国防部长动容,其实这一点儿也不该惊奇,您看王小波那本《革命时期的爱情》,王先生不也设计出一台要十个人配合操作,带有风向标和滑轨,射击精度可以开啤酒瓶子盖儿的发石机么?王小波还就是一大学子弟呢,王克利可是大学加科学院的双料子弟阿。

现在想想,王克利这个人其实相当可惜,假如他不是生在文革时代,好好的一个小伙子,将来去做军工设计,恐怕今天已经是某兵工厂的轻武器专家了吧?

可惜,王克利的最终结局,只是一个私造枪支的青工罢了。

文革,只好让这些有才华的或者无才华的年轻人挥霍掉自己最宝贵的青春。

王小波还说过文革时候,北京的年轻人以抢人家的帽子为乐,预先设计好进退路线和接应人马,三传两递,动作熟练而精彩,所谓百无聊赖,大体如此。

所以,处在那样的时代,社会上到处是游手好闲的家伙。于是,那天一个刚上小学的小姑娘从脖子上取钥匙开家门时候,发现有个胖子探头探脑的看她,就本能的担心碰上了坏人。

那胖子竟然还大模大样的走上前来了,问:“小丫头,你姓杨?”

“姓杨怎么了?”小姑娘警惕性极高,退后一步,双手暗中捏成鸭嘴之状。

那胖子一看她的手型,马上警觉的退后一步 --- “别,你别动手,我。。。我就是问问,杨耀武,数学所的杨耀武住这儿么?”

“当然住这儿啦,他是我爸。”

小姑娘一点儿不放松警惕,紧紧的盯着胖子。

杨耀武先生有两个女儿,因为岁数差得多,我们把大的那位称为杨小姐,小的那位称作杨小妹,这时候,杨小妹还没出生,这个警惕性很高的小姑娘,就是杨小姐。

科学院故事 铁拐李篇 11.两只烧鸡

萨苏原文发表时间:2006-06-23 16:36:48

萨苏原文地址:http://blog.sina.com.cn/u/476745f6010003xj

杨小姐和杨小妹,是有真功夫的。

七十年代数学所组织家属去十三陵玩,张冬冰研究员的儿子小张(后来小张开了公司,成了中关村最年轻的小老板),为了抓蚂蚱不小心从堤坝上滚下去,脚崴了肿得象个球,护送的老师很紧张,把小张背回旅游车上,就让杨小妹看见了。

但见这小丫头一声冷笑,搓搓手兴致勃勃的走上前,大喇喇的让几个叔叔伯伯弄桶凉水来,递过一块毛巾给小张,说:“咬着,不许叫啊。”然后这位艳若桃李温柔贤淑侠肝义胆勇敢善良的杨小妹殿下将小张的腿一抄,三捏两掰,接着往凉水桶里一浸,对一嘴苦水,眼睛已经努出眶外的小张说 --过几分钟,你起来走走看。

过了几分钟,小张咧着嘴站起来。

唉,就好了。

这时候,开车的师傅说话了 -- 这小家伙,你怎么把我的毛巾咬了两个洞阿?

以后我们开啤酒瓶子盖,有小张在都不用瓶起子,一律交小张用牙咬开,责无旁贷 -- 都知道你牙好嘛。

知道这姐俩儿有功夫,平时一起玩,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随便招惹她们。

但胖子碰上杨小姐的时候,杨小姐也就刚上小学,学什么也就是刚开手的水平,真打胖子还能怕她?

我问过胖子,据说你见到杨小姐的时候直往后缩,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胖子大摇其头 -- 你也太小瞧你胖哥了,我再不济也不至于怕她啊,你得这么想,那小老虎出现了,大老虎还会远么?

这话明显是套用了雪莱那句“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么”,胖哥这些年的学问见长看来不是吹的。

大老虎果然出来了。

楼道那头杨先生发话了:“谁呀?找我?”杨先生柱着拐,手端一大盆面条,那是他和杨小姐的中午饭。等看清楚是那胖子,不禁一愣 -- “是你啊,诶,你招我闺女干吗?离远点儿,想找揍言语一声?”

“哎呀,杨师傅,可把您找着了。”胖子乖乖的站远了一点,这时候杨先生才发现,又有几个小子从楼梯口走过来了,都是那天挨揍的小混混。杨先生赶紧扶扶眼镜把面条放下了,心说,怎么回事?来报仇?追到科学院宿舍来报仇,反了你们了!

却见胖子毕恭毕敬的从背后拿出个口袋来。“我。。。我们没别的意思,这不,那天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吃了您两只扒鸡,我们,是给您赔那两只鸡来了。”

口袋里两只油纸包的,香喷喷的烧鸡,倍儿新鲜。

杨先生看看烧鸡,看看面条,撕点儿鸡胸脯就是鸡丝面,味儿肯定不错。

事情没那么简单。

杨先生让杨小姐进屋,自己关了门,端个煤油炉架子当凳子,背靠门坐下 ?C 武学上讲先处于不败之地,然后问:“你们几个小子哪儿那么好心?有别的事儿吧?”

“哎,”胖子满面堆笑,说,“您先把鸡收下,收下咱们再说。”

“没门儿,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还得给闺女热面条呢。”

胖子没辙了,把鸡放下,期期艾艾的说 -- “其实。。。其实我们是想拜您为师,学点儿本事,您。。。太了不起了,我们都想当您的徒弟。”说着,对后面一使眼色,意思是你们也说说啊。

呼拉一下,小混混们拥上前来,纳头便拜 -- “天下武林,都是源出我杨老师一派,只有杨老师的武功,才是真正一统,此外尽是邪魔外道。”“不学杨老师武功,终不免是牛鬼蛇神,自取灭亡。”突然有人放开喉咙,高声唱了起来:“杨老师,歌德天地,威震寰宇,古今无比!”众人依声高唱,更有人取出锣鼓箫笛,或敲或吹,好不热闹--- 哦,弄错了,这段是星宿老怪大闹少林寺。不过北京素来盛产侃爷,文化传统几百年,几个小子满口恭维,那谄媚的手段是不会输给星宿派乌合之众的。

杨先生把煤油炉一拍 -- 筒子楼楼道里没有桌子 -- 打住,你们要干什么?上次的事儿我没送你们蹲芭蓠子就够给你们脸了,还得寸进尺?我不收徒弟,收也不收你们这号的。俩山叠一块,你们给我出去!

一帮小混混还想说什么,杨先生拐一撑跳起来,抄住那胖子的脖领子就给拎出去了 -- 他看出来了,这帮人里面这胖子是头,抓住他准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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