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个手劲儿,谁吃得消,一帮人灰头土脸的给轰出去,邻居都出来看。
回来,杨先生一看 -- 哎,那两只烧鸡忘了让他们带走了。。。
嘿,无论带不带走,杨先生的麻烦都算是惹下了,这帮人能找到这儿可不容易,要是阴魂不散的也真让人头疼。
果然,以后一连几天,几个混小子缠着杨先生不放,连杨小姐那儿,都是糖豆杏话梅的伺候着,杨太太自行车要打气,就有“雷锋”抢着来。。。
杨先生软硬不吃 -- 别给我来这套,没戏!
他事后说了,这天天运动的就够烦的了,还能再招一帮小流氓在家里?那不是给自己惹事儿么?
缠急了,杨先生有杨先生的办法,对那胖子和军儿说 -- 你们别再来阿,再来,我见一次,打一次!说话算话。
这回管用了,小子们有几天不来了。
杨先生松口气,晚上回家想轻松一下,走到楼道里就吓了一跳。
有俩人等他呢。
一男一女,男的长得跟黑铁塔似的。
科学院故事 铁拐李篇 12.学医还是学数学
萨苏原文发表时间:2006-06-24 19:0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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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先生后来说刚看见这俩人的时候心中别的一跳,想,这么大个子,莫非是来比武的?这年头已经不兴这个了阿。
杨先生是见过比武的,但远不是武侠小说上那种眼花缭乱的比法。
幼年杨先生随刀箭药师傅坐堂,来了个老头儿,说膀子伤了,请大夫给看看。师傅把他让到里面铺上躺下,挥手让杨先生先去摸摸,看骨头有毛病没有。杨先生上手一摸,就觉得不对。以他当时的手法,一按两按,居然找不到老者的骨头在哪儿。错谔中抬头看时,却见老者目露精光,对他点头而笑。
他一愣的功夫,师傅已经看出不对来了,走上前来,伸手按老者的肩膊。老者不再托大,一闪避开,披衣而起。
以后的事情杨先生不太理解,那老者便和师傅说起话来,说着话脸上还带着笑意,师傅说请老者“赏一口饭吃”,老者微笑摇头,忽然间两个人就动了手。
杨先生当时还小,难解其中精妙,只说那老者绝非等闲,一出手之下太师椅的硬木椅背拦腰击断。刀箭药师傅甩了长衫,跳出门外,二人在院子中继续交手。不数合,老者忽然微微变色,似乎中了一招,回头就走。
杨先生出来看,师傅站在院里喘气,后背汗透重衫,竟是十分的紧张。半晌,师傅把手摊开,只见他手中握了一支飞镖,已经被捏得扭曲变形。他这才领悟到那老者实非善类,交手中突然用飞镖伤人,不料刀箭药师傅双手硬功过人,将飞镖抓住捏毁,才将他慑退。
师傅不让他多问,说江湖上的事情,与你无关。
这两位难道也是来干这个的?
正胡思乱想着,那位黑铁塔一样的开口了:“您是科学院的杨老师吧?”
“是我,您是。。。”
“哎,我是X军他爸,这个是X军他妈。孩子不懂事,我们来看看您。”
X军,就是那个“踢谁不好,我踢杨瘸子”的小伙子。
“噢,那快请进门说话吧。”其实杨耀武先生待人诚恳热情,看人家这么客气,自己还打了人家儿子,觉得很不好意思。进门,杨先生忙着倒水,那两口子一脸忠厚,女的还提着点心包,直说不用不用。
不用不用然后就冷了场,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末了还是那黑铁塔一样的汉子咬了咬牙,说话了:“杨老师,我们找您来阿,是因为这个,X军这小子太不像话了,怎么能劫您呢?我们管教不好,您看,这小子说想给您交学费,今天偷了家里十块钱,我打他个臭死。”
“哎。。。”杨先生当时的尴尬就别提了。
“哎呀,你说的这是什么阿?看你也不会说个话,还是我说吧。”看看气氛不对,那位妈妈赶紧开口了。
别说,还是女同志厉害,终于把事儿讲明白了。
原来,这几个小子拜师不成,胖子想出一招。咱们不让杨老师白教,咱们交学费他还能不收么?于是几个小子就想办法搞钱。
那个时代又不能上麦当劳打工,在火车站刚“丢了份”也不能再去了,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只能从自己家动手,兔子吃窝边草。
象军儿,就从家里偷了十块钱,结果,让他爸爸发现,痛打一顿。当妈的比较细心,觉得孩子这几天行迹诡秘,不放心,反复打听,终于弄明白了,于是找上门来。
杨先生觉得这毕竟是“我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的事情,道歉:“您看,都是因为我,给你们添这么多麻烦。”
“可别这么说。”X军他爸爸赶紧拦住。“我们来可不是说您的不是,是有事求您的。”
“什么事儿呢?”
“您还是把X军收下当徒弟吧,交学费我们掏,我们夫妻俩求您了。”
“这。。。”杨先生挠头了。
原来,这X军家里是双职工,吃喝不愁,他小时候并不是学习不好的孩子,脑子很聪明,只是淘气异常,等闲老师降不住他,于是常常来家告状。X军的爸爸是朝阳锅炉厂的工人,脾气暴躁,老师告状就打孩子,当妈的胆儿小也不敢管。打来打去孩子也就有了自暴自弃的念头,再交上一帮坏朋友,就经常不回家了。
现在说这X军恐怕不过是有些少年多动症,缺锌,让他啃两节电池的锌皮就好了。但那时候家长不懂啊。不懂是不懂,看着自己的孩子这样儿,当爹当妈的也真是打心里着急。这次又偷钱,当然又一阵暴打。
不过这次孩子很硬气,最初问起偷钱干什么一声不吭。直到当娘的反复开导,才讲明白了,说到杨瘸子一个人放倒他们一帮,字里行间还挺得意。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帮混小子服过谁啊?
当妈的忽然灵机一动,说:这是好事儿啊,哎,要是我们去替你说,让杨老师收你当徒弟,行不行?
那孩子当时就蹦起来了。哎呀,妈呀,你要是能把他说动了,从今以后我肯定听你的话,学好。。。。。。
杨先生真让他们给说动了,他不是不明白,孩子本质都不坏,关键是环境,他闲得难受能不惹事么?转念一想,说那我也不能收阿,我一个臭老九,得夹着尾巴做人,哪儿能收徒弟呢?
后来他说这两口子太实诚了,跟他说,臭老九不臭老九我们也不懂,可你杨老师肯定是好人,您看,这学校现在也不上课了,不管世道怎么变,跟着您孩子能学点儿东西,将来总得靠本事吃饭吧。
“革命形势一片大好”中,能说出这话就是掏心窝子了。
杨先生点头了,他想起来杨老太爷让他学点本事,免得饿死的事儿了。将心比心,可怜天下父母心。
当然,收了一个,那一帮就都跑不了。
真教他们武术?那还不惹祸么?
杨先生左思右想,说这样吧,明天让他们来,我收他们当徒弟可以,但是教什么在我,不愿意学你就走。
第二天,胖子他们屁颠屁颠的就来了,军儿去连夜通知的,好几位激动的一宿没睡好。
杨先生就说了,当了我的徒弟,以后不许去火车站劫人了,不许欺负小学生。。。
胖子他们点头如捣蒜,师父哎,师父哎,只要您肯教我们,我们什么坏事也不干了。
杨先生满意,说那好,我能教你们的就两样,你们挑吧,不愿意学的,走人。
第一样,杨先生递过一本书来。
大伙一看 -- 《微积分初步》。杨先生说了,想学数学的,我教你,将来总有用着的一天。
小混混们大眼瞪小眼。师父,这个。。。这个还是算了吧,第二样儿呢?
那,就跟我学点医吧。学医,我可不教武。
成,那我们就学医。小混混们答应的十分痛快。原来拜师这些天他们到处打听,多少也明白武术和医术相通,也许,学着学着就。。。
好,不过这有个条件,我教正骨推拿,针灸,你们得轮流当靶子。
哎。。。问题是事儿到这个地步,也没法打退堂鼓了。
以后,一到星期天,胖子他们一伙儿就骑上自行车直奔中关村,学东西还真挺认真。学医是一方面,这个环境自有它的魅力。所谓潜移默化,别的影响我不知道,哥儿几个的孩子,后来别管是棍子打着还是卖房子卖瓦都上了大学,胖哥的儿子还考上了研究生,酒席宴上胖哥乐的来了个轻度中风,到今天嘴还往一边歪。这也算乐极生悲了。
几个小哥们儿都学得挺认真,不过,杨先生有分寸,涉及武术的,死活不教。
虽然不教,小哥们儿互相拿对方当靶子练手,居然背地里自己总结出一套功夫来,这可就是杨先生想不到的了。
而且,这帮小子居然还真拿人练手了。
更要命的是练的还是一位所领导。。。
科学院故事 铁拐李篇 13.小刘大夫斗狗熊
萨苏原文发表时间:2006-07-06 21:1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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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武术作为一种流传远久的文化,想自创一门功夫好像不太容易,类似的课题曾经弄得《神雕侠侣》里边杨过杨大侠发羊角风。但是。。。
话说杨瘸子大闹北京火车站二十多年之后,楚地有个脑筋怪异的老板一高兴开了个动物园。这动物园开得十分新鲜,人家动物园都是狮子老虎关在笼子里,游人在外边参观,他是把老虎放出来,把游人关在车上的笼子里给老虎看。
现在说野生动物园大家都不觉得新鲜了,九十年代初期,这样的创意可绝对吸引人。您看,这人有毛病不是?自己交钱,自己往笼子里钻,倒贴着给老虎看,还特兴奋。
一个字,贱!
不管怎样,这动物园开得门庭若市,老板每天数钱乐得跟韩大嘴似的。
问题是这位老板原来是做蔬菜生意的,他要开动物园也就是灵机一动,会抓商机,要论真实水平,他开个养牛场问题不大,开动物园那根本就是外行,你问他豪猪在哪儿关着,闹不好他能把您领到河马馆去 ━ 那玩艺儿你总别说还真长得有点儿象猪。。。
好在老板很有自知之明,而且十分谦虚,为了这个动物园,他专门聘一批专家。科学院动物所的英国博士,北京动物园的老虎饲养员,广东马戏团的营养师。。。都被他网罗旗下,而且个个干的卖力。之所以这些人肯给他卖命,也确实因为这老板有些魅力,他舍得花钱,给的工资高是一方面,同时此人豪爽君子,明确和这些专家讲 ━ 动物园怎么开,大事你们说了算!
中国知识分子有一个臭脾气叫“士为知己者死”,您看科研院所的领导不见得清楚,这位卖萝卜出身的老板他可明白,又是高工资,又是让你放开手脚干活,弄得英国博士为了让长颈鹿怀孕在动物园一住半个月,连自己的老婆都不要了。
但老板他毕竟是老板,而且是个中国老板,你不让他管点儿事,他多半会憋出病来。这位老板明白自己不能闲得难受给专家添乱,就自己给自己找活吧,咱干不了大事,可以干小事么。干吗呢?老板是从底层干上来的,挣点儿钱不容易,也知道有人出去采购难免揩油,于是干脆自己把采购这摊儿端下来了,上到关狮子的铁皮房,下到大象吃的鲜甘蔗,都是他一个人经手,别说,一举两得,老板忙得团团转,也就顾不上东瞧西看的给人捣乱了;而且他采购回来的东西还准是又便宜又好。那是,没这两下子人家能发得没事撑的养老虎么
问题是老板文化底子差,数理化学得不好,就这么点儿事儿,到他手里还是出问题。
什么问题?预防猴瘟的预防针买错了?
那不会,老板知道自己不懂外文,每次都是请兽医刘大夫把药名写好了,揣着去和人家讲价钱,小心谨慎,从来没出过错。
俗话说,阴沟里翻船,老板出错就出在自己觉得没问题的地方了。
夏天,动物园的东北黑熊让游人给喂出毛病来了 ━ 这倒不见得是有意的,楚人骁勇豪迈,不会用汽水加硫酸坑不会说话的动物。但是楚人太豪迈了,把成袋儿的饼干不开封就扔给熊了。东北黑熊又名狗熊,脑袋不笨,训练好了能演杂技。可您别看狗熊敬礼比开罚款单的警察还标准,它毕竟是个畜牲,看见这么喷香的东西哪儿还走脑子?一口吃下去就肠梗阻了。
肠梗阻了没办法就得治,兽医刘大夫准备第二天手术,麻醉当然是必须的,但还得防着狗熊中间睡醒了跟你握手,刘大夫说老板您去帮个忙,买八根三厘米直径的尼龙绳来,得把它捆上再下刀。
老板说行,下午去城里,顺便就带回来了。
问题就出在这个顺便上,因为老板没当回事儿么。
到店里,人家说三厘米的尼龙绳,有啊,您看这个行吗?老板一看,行,当然行。。。问题是这玩意儿太贵了吧。人家说不贵不贵,这玩意儿是德国进口的,这个价钱很正常。老板说有国产的么?
人家说有啊,但只有直径一点五厘米的。。。
老板一想,唉,我买十六根,缠在一起不就是八根三厘米的了吗?
大伙儿要是家里有孩子考学的,当给孩子出道应用题 ━ 两根一点五厘米直径的绳子缠在一起,等于一根三厘米直径的绳子么?
要是学过圆周率,孩子都会明白这不对劲儿。
问题是这老板初中毕业就卖菜去了,圆周率是什么早就忘光了,他是按着一个萝卜一毛五,俩萝卜三毛的法子计算的,结果,就给刘大夫弄出一个隐患来。
第二天,刘大夫一吹管放倒狗熊 ━ 您别以为动物园都用麻醉枪,真正动物园麻醉动物都是用吹管 ━ 看看狗熊趴地下狂流哈喇子,软作一团,上来几条大汉七手八脚就把狗熊捆上了,就用的老板缠好的这条绳子。
忙乱中刘大夫消毒洗手,也没顾上注意绳子,只是告诉大伙儿 ━ 绑紧一点儿阿,别跑了,好几万块钱买的呢。
老板挺满意,他觉得刘大夫这样的知识分子也注意到钱的问题了,挺了不起。
把狗熊送上手术台,就有护士给狗熊备皮。
老板和几个小头目就在旁边看着,给狗熊动手术,也是个挺稀罕的事儿么。
备皮是什么?备皮就是消毒,清理皮肤,做过手术的人都知道,动手术的部位周围,体毛都要刮去,免得感染。给人做手术是这个程序,给狗熊也是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狗熊这东西胸毛长得重,备皮比给人可复杂多了。
给狗熊备皮的是新来的护士,手脚不太利索,刘大夫说她 ━ 你干吗呢?给狗熊备皮呢还是给它挠痒痒呢?没干过?
护士有点儿紧张 ━刘大夫,您多担待,咱学的是兽医,收拾骡子马不怕,收拾这个东西总有点心里发虚。
不是捆着呢么,你发虚什么?刘大夫满不在乎的说,就在这时候他抬头一看,嘴就张开了,差点儿合不上 ━ 那狗熊的一只爪子,已经从捆绑里伸出来了!
后来分析,大概这狗熊在动物园吃得太好了,体重超标,所以标准的麻醉剂对它来说量有点儿不够,而那护士备皮的手段的确不高,把狗熊弄得痒的不行,所以那狗熊就决心自己挠挠了。
不是绑着呢么?
只见那狗熊用力一拱,嘎嘣一声,绑住熊掌的两根尼龙绳齐断(原因您自己想吧)。熊掌就伸出来了。
看到这个场面,手术室里的人愣了足有三四秒钟,那熊还处在麻醉之中,手脚不听使唤,那熊掌就在空中摆动。。。摆动。。。
忽然间,当朗一声,端器械盘子的兽医徒弟手一哆嗦,连盘带镊子,刀子,钳子都掉在地上了。
这一声仿佛是信号,护士妈呀一声掉头就跑,老板等人如梦方醒,跟着一拥而出,跑在最后的一个小头头不知道怎么想的,出门哗啷就把锁扣上了。
老板一回头 ━ “你干什么呢?那能管用么?这木板房它还不是一冲就透了?!。。。”
说到这儿,他忽然止住 ━ “刘大夫呢?”
大伙儿这才发现,刘大夫。。。刘大夫还没出来呢!
那木板房狗熊一冲就透,刘大夫,恐怕还没这个本事。
就在这时,只听屋子里,狗熊一声嗥叫,声震屋瓦。
老萨,不是说科学院和杨老师的徒弟么?怎么和狗熊干上了?
您别急啊,慢慢来 ━ 对了,交待一句,刘大夫,大名叫做刘军,有个小名儿,就叫做军儿。。。
科学院故事 铁拐李篇 14.那一熊掌的威风
萨苏原文发表时间:2006-07-07 22:49:10
萨苏原文地址:http://blog.sina.com.cn/u/476745f60100048w
听到一声熊吼,门外的几个人不禁都后退一步,这玩意儿平时哼哼哈哈的,为个苹果核冲你又鞠躬又作揖那纯粹是装蒜,要发了野性这东西连老虎都不怕,辞海里管狗熊叫什么? --- 猛兽!
这边就有人大喊大叫的喊保安,老板冲一个平时特会拍马屁的奸党把手一指 – 你,快过去看看刘大夫怎么样了。
那位脸上现出十分复杂的表情,可是又不敢不去。
没办法,众目睽睽之下这奸党挪到门边,他可不敢进去,只敢对着门缝往里瞅 – 说实话这也要点儿勇气呢,假如您一扒门缝正看见狗熊也往外看,那刺激真是满大的。
还好这样的事情好像还没发生。却见这奸党转过头来,目光迷惘。
老板问:拐子,老刘有无事阿?
奸党搔搔头:看来没事,刘大夫和狗熊掰腕子呢。
大伙儿都是一愣,跟这玩意儿掰腕子,那不是俩字么? -- 找煽!
说话间保安提着猎枪就来了,如临大敌之下,只听屋里刘大夫说话了 – 没事儿了,大伙儿进来吧。
嗯?刚才熊叫得跟杀猪似的,现在没事儿了?刘大夫不会和狗熊联手骗大伙儿上当吧?
疑惑了半天,有胆儿大的挪过去,打开房门,却见刘大夫气定神闲,正捡掉在地上的玻璃瓶子手术刀呢。
那狗熊,又“熊”事不醒的昏睡过去了,一只熊爪子耷拉在手术台边儿上。
刘 大夫招呼大伙儿 –快进来吧,接着干。我给它补了一针(手术室原来就预备好备用的麻醉药,是准备动物手术中途突然苏醒时候使用的,也难怪狗熊嗥叫,人家本来就是想挠挠痒痒,你上来就给人家扎针,搁谁谁也不干),应该没问题了。说过绑紧绑紧,你们怎么干的,这次小心点儿啊。
那保安过来看看 – 刘大夫,不是没绑好,是这家伙把绳子挣断了!
啊?!刚才还镇定自若的刘大夫,噌一下蹦出去老远。
我说军儿哥你怎么这会儿知道害怕了?
军儿说:好!早知道绳子不结实我也得跑,那东西要挣起来谁当得住?
你把狗熊的爪子摘了?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单从上肢骨骼来说,狗熊爪子和人胳膊没有太大区别,但是它肩骨连接角度和上肢肌肉组织跟人完全两样。那玩意儿的骨骼粗壮,韧带肌腱都不是人能比的,你根本收拾不动。我凑过去,它照着我就是一抓,咱躲过熊掌,膝盖一抬压住它的上臂下端,手扣住熊爪子不让它乱动,然后给它一针 – 这玩意儿我平时也不敢招惹,仗着当时是半麻醉状态,熊的肌肉韧带都麻痹无力,把它一只爪子按住还不算太难,这和按摩推拿一个道理,关键是按哪儿它不能动弹你得明白,干这行二十多年,我早琢磨过。
那你还怕?它挣起来你就给它“分筋错骨”呗。
说得轻巧,冷不防的,一只熊掌咱能应付,要是这东西四条腿一块儿上,今天你军儿哥的骨头都能敲鼓了。
后来手术顺利进行,这件事儿说起来军儿大夫还是运气居多,那狗熊的麻醉效果还不错,所以没有进一步反抗,熊又不是很大,换了大象无论怎么麻醉,估计刘大夫也按不住它一条腿来。
军儿,是杨先生这帮徒弟里唯一一个做了医生职业的,从他所从事的专业和狗熊先生的反应来看,我们被杨先生推拿正骨时丑态百出并非过于娇气。
但是从军儿敢跟狗熊掰腕子来看,这伙儿兄弟要和人动手应该有相当强的战斗力。
杨先生没教过他们武功,要能和狗熊掰腕子的功夫,算武功也应该说得过去吧。
鲁智深武功如何?还没听说他跟狗熊掰过腕子呢。
其实杨先生积威之下,几位徒弟都比较谨慎,很少听说他们和人动武的消息 – 胖子后来接班到朝阳锅炉厂上班,一干三十年,没听说有大出息,但胖哥自己说:我这辈子活得踏实;大三当了警察,就是那种最普通的片儿警,没事儿还得帮胡同里大爷扛煤气罐。要说特别的也就是他那个管片儿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也算 -- 活得踏实;最小的贝哥(就是拿笔记本那位)现在开迪厅发了,大伙儿聚会都是他出钱 – 杨先生还不满意 – 你说他开什么不好开迪厅,每次我去他那儿门口的小孩儿看我都象看妖精似的(不奇怪,一条腿还往迪厅跑的的确不多)。这些兄弟们在自己圈里都极有人缘,因为他们的手艺虽然开业不足,给周围的人收拾两下极得人心。不知道您周围有没有会些医术的同事,其实中国人对这种民间大夫往往比医院还信任,自然,有这种本事的人往往朋友也多。
要 说动武,也不是没有,海子 – 就是那拿管叉招呼杨师傅的兄弟,后来开了出租车,就曾经动过一回狠的,都上北京晚报了,不过那次他没用杨先生教的手段,还是老习惯,用了家伙,只是经过杨先生指导之后下手更黑。这件事让海子暗中似乎还有些得意,车队因为他“见义勇为”奖了海子五百块钱(胖哥说了 - -他会见义勇为?那纯粹是为了保命。)这件事相当有内容,我单独写了,这里就不再罗嗦,如果有人看过当年那期晚报(题目好像是《开出租车的“劫匪”》 – 海子,就是那“劫匪”。),可能觉得这里面颇有出入,主要是海子的形象太不一样,这个没办法,人家那是新闻,新闻有新闻的写法,真实情况,见了海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真正说哥儿几个集体施展杨先生教的功夫,印象中只有一次,中招的是数学所一位所领导。
所领导?难道这帮小子打了华罗庚或者王元?
放心,借胖子他们俩胆儿哥儿几个也不敢。在杨师父的教导下,小哥儿几个对所里的老九们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叔叔,要多规矩有多规矩,不说,根本没人想得到这几个“老实”孩子原来是北京站上的太保,倒是老九们得他们不少帮忙呢。
比如谁家要搭小厨房了,或者谁家要搬家了,科学院的普遍干体力活不行,孩子又多比较小,不免下班的时候去找杨耀武先生,一拍肩膀 – 杨头儿,明儿我搬家,给帮个忙?
杨先生就会放下手里的书,满认真的一推鼻梁上的眼镜 – 搬家?恭喜恭喜。成啊,明天让我那几个徒弟过去 –三个够不够?别忘了管饭阿。
第二天几位就真的过去,扛箱子搬书,干的比今天搬家公司还卖力气。
末了,饱餐一顿。
没工钱。
怎么能光管一顿饭没工钱呢?这样问显然是带了时代造成的隔阂,如果在七十年代,肉都要人造(大豆蛋白)的时候,饱餐一顿红烧排骨可是难忘的好日子。知识分子家庭来自五湖四海,所谓臭老九,有个说法叫“闻着臭,吃着香”,请客的水平大多不错,四川的腊肉,南京的板鸭,甚至法国的鱼罐头,还真能吃到些新鲜东西。 “那哥儿几个吃的,”胖子说,“就一个字,香!真香!我一个人吃排骨能吃一脸盆。。。唉 – 现在怎么吃啥都没那个味了呢?”
前几天,开车去专卖店给闺女买她喜欢吃的奶粉,因为从出生就吃这个牌子,小家伙对其余牌子的奶粉不屑一顾。付账的时候忽然一转念 – 丫头,你这辈子只怕难有老爸看到红烧肉心旷神怡的那种快乐了,也难有穿双新球鞋去参加运动会炫耀的快乐了。
不知道孩子们还会不会如我们小时候那样有如此又多又简单的盼望。
题外话,老九的缺点是思想比较僵化,既然从六十年代就有事儿找胖子和军儿,这惯性一直到了九十年代还不变,九十年代在一位研究员家里,军儿和大三给他家封阳台呢,他们家三十几岁的大儿子,二十几岁的小儿子在旁边看着神侃就是不动手。中间这位研究员出门办事,军儿马上冲他儿子一举瓦刀 – 去,你们俩,上楼下把那袋儿水泥扛上来。。。
军儿说:X叔叔眼里,我们永远二十郎当岁,他儿子永远长不大。
好像挺不平衡的劲儿。
可是一个电话过去,他还是来,乐呵呵的来。
依然是来了干活,吃完饭就走。
那。。。就是我们家。
现在大家明白萨怎么会和他们几个都倍儿熟了吧?
言归正传,这位挨收拾的所领导,是一位文革中提升上来的“火箭干部”。
科学院故事 铁拐李篇 15.空降大神经
萨苏原文发表时间:2006-07-09 18:06:46
萨苏原文地址:http://blog.sina.com.cn/u/476745f6010004as
数学所都是文化人,按理说上下的矛盾应该是到不了武力解决的地步。
尽管熊庆来,华罗庚等学术泰斗处境相当艰难,但这几乎是那个时代无可逃遁的命运。说起来,数学所的普通科技人员,在文革之中,还算比较平稳。这主要是有几个原因。
第一,这个单位编制不大,可属于知识分子成灾的地方,按照某位领袖的话说典型的“池浅王八多”,所以建国以后历次运动无一不对其重点照顾,结果是因祸得福,到了文革,已经成了死老虎,要揪的都揪过了,要斗的都斗完了,经过历次斗争洗礼的老九比猴儿还精,想抓他们的毛病很不容易;
第二,数学所的同志们也是人,并非没有试图“投机革命”的,无奈大半家庭历史上都不太清白,个个带着小辫子,相互之间不免有些“阶级感情”,拔出萝卜带出泥,投鼠忌器,你去收拾别人,闹不好一个跟斗自己就掉下去了;
第三,科学院有国防任务的,周恩来总理亲自点名保护的就一大批,虽然对某些级别的人来说总理的话当时已经不太管用,但不到那个级别的想下手就不免有所顾忌 – 他想斗谁都得把总理绑在一起来考虑。
据说还有一个大功臣就是后勤处的处长老俞。
老俞当时也住在数学所平房,大家称为“俞师傅”。这个平房院状若盘龙,前门龙头住着前中国人民解放军汽车营营长老俞,五九年参加西藏平叛,川藏公路一个班敢打好几百叛匪,后门龙尾住着四野出身的艾大爷,进军海南岛追过薛岳,走川西单枪匹马挑袍哥。大概因为有这俩门神,住在那儿好几年,从来没听说过此处治安上有过什么问题,倒是有一年闹“二王”,听见两位老大聊天,说这二位要是走投无路流窜到科学院呐,咱哥儿俩可有事儿干了,要不要上保卫处领俩家伙来?。。。说着好像很神往的样子,可惜话音未落就让艾大妈俞大妈两把扫帚疙瘩打回了家。
老俞是林总带出来的特纵老兵,能打仗,可这当兵的出身,别看美国枪日本炮都玩过,对数学这东西就实在无从下口,久而久之,听着院里知识分子们勾三股四弦五的穷白话,就有些插不上口。前两天写了个“罪大恶极”的数学家潘承彪先生,提到潘先生高考出题考勾股定理弄得全体皆坑,就有朋友感叹数学家的思维常人难以理解,比如两点之间直线最近,这还要怀疑么?我想,俞师傅每天的感触大体如此。
于是俞师傅就不大说话,此人心宽体胖,眉间一颗佛爷痣,如果不是公共浴池里看见一身的枪伤弹痕,绝想不到这位是当年的一位天杀星。
然而,天杀星总是有人记得的。文革起来的时候,军宣队进驻青云机械厂,需要几个靶子立威,就看中了合作单位数学所。一封介绍信过来让交出十个出身有问题的研究员副研究员,收拾行李上青云机械厂等批斗。当时北京形势紧张,打死人的事情时有所闻,大家就很紧张。有人想起老俞当过兵,就来找他打听消息 – 这不是病极乱投医么?当过人民解放军的几百万,他一个老兵能知道什么?
老俞心底好,说我去给您问问吧。
就这样去了,去了,回来,那件事就没人再提。
人家说老俞去的时候军宣队的上下都敬着礼,队长亲自送出来,毕恭毕敬的。后来才知道天下之事无奇不巧,老俞本来是抱着打听消息的目的去的。谁知道进去一看,这军宣队所属的,恰好是俞师傅的老部队(当时四野的人吃香,这个巧合也不是太离奇)。别看老俞在科学院不哼不哈,在本部队那可是威震八方的老鹞子。据说该部队荣誉室里老俞的照片和毛主席像一边大。
那军宣队长就是看老俞的事迹作入伍教育的,人家纵横千里,杀人如麻的时候军宣队长还拖鼻涕打屁呢。他的团长营长都是老俞招进来的兵,面对偶像,他能不敬礼?
老俞就摆起了老资格,和他推心置腹,做思想工作,大体是你这个做法不好阿,我们所里有国防任务,情况特殊,不能随便斗人,这些研究员副研究员个个都是毛主席接见过的,你知道他们是不是真有问题?都六七十了,真斗出个好歹来,你负得起责任吗?
说到底,在军中,一个资历,一个战功,是铁打的标杆,到哪儿都是一样。老俞道理讲得好,更重要的是身份在那儿,哪能不卖他的面子。反正周围单位多得很,不斗数学家还可以斗腐败干部。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右派还不好找么?
老俞也不过为己甚,都是一个部队出来的,他还得帮一把。于是,就跟着军宣队下了车间,讲了一下午的战斗故事。解放军对政治工作抓的一向厉害,别看离开部队十年了,这个他依然拿手。请来了“战斗英雄”现场作报告,这效果并不比批斗会差,军宣队也不能再挑剔。
这件事就此不了了之,老俞依然沉默如故,但院儿里的老九包括小九们对俞师傅不知不觉就多了一层敬重。
也许就因为这个原因,数学所在文革最乱的时候还算平静,派性也是有的,等到文革后分成三个所,也就化矛盾于无形。对习惯于和数字打交道的人来说,运动这种折腾人的事儿评价起来就一个字 – 累。
问题是有那么句话 – “堡垒是最容易从内部攻破的。” 这种外部压力相对来说还好对付,而所里自己要闹起来可就不好办了。
不是说数学所的内部都是惰性气体,不容易起内讧么?
架不住它输送新鲜血液啊,不少数学所的老人今天提起“大神经”来,都还会摇头苦笑呢。
“大神经”是谁?
当年萨的一个好友结婚,想找个摆宴的地方。去哪儿好呢?萨爹说我给你找个地方吧,那地方的老板是我们所出去的。于是就找了个很不错的饭店,在公园里面,人家给拉了花,连酒水打七折,吃的宾主尽欢。中间老板出来,问问大家有没有意见。这位老板白净潇洒,两片金丝秀郎眼镜,与其说是个生意人,更像个学者,一席祝酒辞中西合璧,更让人多几分钦佩。
下来,萨娘坐在车后座消食,这人素来憋不住话,让萨爹用眼神挡了两三回,终于忍不住问我:你知道这个老板是谁么?
谁啊?我也挺好奇,当时科学院的出去办公司都不多,开饭店的就更少见了。
他就是那个你胖哥他们给拿过笼的 --- 大 – 神 – 经。(注,修自行车的知道,车轱辘变形,进行修理给重新收拾成圆的,叫拿笼,不过,对于这件事萨娘只是听到笼统的群众版本,萨可是知道,这里面的事儿,远不是拿个笼那么简单。)
阿?!他就是大神经?不象!根据胖哥他们对这位数学所的“名人”外加“前所领导”的描述,我的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形象就是《四世同堂》里面那个冠晓荷,接着就是泼皮牛二那样的二百五,怎么会是这样的潇洒书生呢?
其实,“大神经”是这样的潇洒形象,不应该出乎意料,他是1968年底分配到数学所的大学生,一度青云直上,做过火箭干部,如果不是长的一表人材,大概也不会升得这样快。只是上得高,摔得狠,九一三之后不知道怎么就让人归类到“林彪死党”里,吃了不少苦头。
他当老板,大约还有些看破红尘的味道。
“大神经”当然是外号,他分配到数学所的时候,文革的第一个高峰已经过去,也正是因此,他们这批六六届的大学生等了两年以后才终于能够分配。听萨娘说,也并不是所有的六六届大学生都要等分配,等分配的不是自己有些历史问题,出身问题讲不清楚,就是参加运动的时候有些过火行为需要审查。“大神经”是属于后者,只是问题显然没有蒯司令那样严重。
当时大学生留在北京的不多,科学院这种地方更是凤毛麟角。从分配来看,大神经先生显然是革命有功,而且被寄予厚望,作为“空降部队”派进来的,当然进来就是个干部,但也还没看出来他的本事。
不到一个月,这位就显示出了其独特之处,他的外号也就此落下。
科学院故事 铁拐李篇 16.高压线事件
萨苏原文发表时间:2006-07-11 08:37:13
萨苏原文地址:http://blog.sina.com.cn/u/476745f6010004c6
有朋友注意到兄弟这个铁拐李的系列写到中间停了好久,其实这并不是萨发了懒惰的毛病 – 虽然这个毛病是常犯的。真正的问题是这位“大神经”先生。
对“大神经”,小的时候没少听他的“事迹”,如果说那时候觉得科学院数学所还有一个坏蛋的话,那就是此人无疑了。想想也是,文革败类,斗争头目,开数学所打人之先河的主儿么。
然而。。。写到中间和所里的叔叔阿姨们核对一点儿情况,却觉得大伙儿对他并没有多少恨意,他当年干过的坏事,也大多“记不起来”了,包括被他打过的X老,提起来,也是一笑 – 他是“大神经”么。
好象这样一说,他当时所作的种种事情,就都可以解释。
难道中国人真的如某些人说的有太容易原谅坏人的恶习?可是我分明能读懂他们眼里那一份宽宏 – 那时候的“大神经”也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孩子。。。当然,要是刻薄一点说,就是那份宽宏里面还有一层不是很看得起的优越感。
流传下来的“大神经”故事,是周星驰版的居多。照大家的看法,这人的脑袋有点儿问题,至少也是轻度躁狂一类的。他在数学所出人头地的一幕就是如此 –
那是六九年春节前后,数学所附近有一路高压线,不知道怎么的,轰的一声就挂了,具体原因谁也不清楚,有人说是有一辆农村来的马车上边竖了根特别长的木杆子,给刮断的,有人说是俩不良乌鸦在两根高压线上先忽悠后亲嘴,一家伙就放电了。
前一个说法还有些谱,北京不是不让马车进城么?中关村这片当时不算城里,直到八十年代数学所周围相当荒凉,今天中关村海关和翠宫饭店那里,那时候是一条潺潺水沟,两边是黄土的沟沿,有大量的癞蛤蟆生活着呢,走个马车一点都不新鲜;后一个说法就太过分了,乌鸦有亲嘴的么?乌鸦嘴要能玩出这妖蛾子来咱贝利球王早就让雷给劈了哪儿还能跟现在这么欢蹦乱跳的?
反正不管怎样,一根高压线就断了,落在铁架子上啪啪打火。
从这个情节看,当时的高压线还没有自动断电保护功能,真要靠得太近,是很危险的。
但是谁会吃饱了撑的靠过去呢?离大楼还八丈远呢。一声巨响后大家都跑了出来,保卫处赶紧一通招呼,让大家都退回楼里去,一面通知供电局抢修,一面用白灰绕着出事地点画个大圈,闲人免进。
正在一切有条不紊的时候,忽然就听见一声大吼,只见一人双袖高挽,手举一根头上带着钩子的长竹竿,冲出楼门,呐喊着扑向了垂下来的电线!
那就是这位新分配来的大学生干部了,他是看到这种情景,大受刺激,激动的。
只见他直扑向高压线,抡起竹竿将垂下来的高压线高高挑在空中,口中啊啊大叫,大致还可以听出是“毛主席万岁!”“排除万难。。。”“不怕牺牲。。。”“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生的伟大,死的光荣”一类,直叫到电工赶来,一时场面极为壮观。
但这样做有何必要呢?又能起什么作用呢?众人瞠目结舌,却无一人敢上去拉他,有人悄然叹道 – “这是一个大神经阿。。。”
这个外号不胫而走。
不过,当时一位中科院革委会的大干部正好在场,这位女士也是一位有名的人物。流沙河先生有笑话,说某干部开会,自号“我什么都不怕!”,有人下面递小条,说“你怕十二号”,干部虽然觉得不是好话,但不明白十二号指的什么,只有瞠目。下来一问才明白,当时物资短缺,买什么都要票,票种类多了要编号,十二号票,是买火柴的。
怕火柴的,“草包”也。
九少爷这段笑话,据说就是此人为原型。
草包大干部对电是一窍不通,所以对“大神经”这个怪异而勇猛的举动大为赞赏,过后会上表扬,还要记者采访。所里的人莫名其妙 – 这“大神经”发病有什么好表扬的?草包大干部觉出语有讥诮,电这个东西怎么跑他是说不明白的,干脆拍了桌子 – 生死关头,考验你们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冲上去,你们都要检讨!
谁还敢说什么?
结果就是这位成了一时的风云英雄,那时候的记者神通广大,亩产可以万斤,煤球可以雪白,给“大神经”的行为找出万点光芒来那不过是牛刀小试。
不过,这位能够跻身于所领导之中,还有更厉害的“事迹”。
很多人都认为,文革是一气搞了十年。其实人都是肉长的,哪有一折腾十年的精神?只不过有人不断添柴禾,不让它结束罢了。其实文革也是经过几次波折,至少在数学所,到六九年就折腾不动了,于是华罗庚遭到打倒,掀起一个新的高潮,然后就是反击右倾翻案风,又一个高潮,等到了七六年,那就无论怎么唱“文化大革命就是好,就是好”,都没人跟着起哄 – “捏着鼻子也救不活了”。
“大神经”,就是赶上了华老被打倒抄家的机会。
当时,按照惯例,数学所对华罗庚等“反动权威”进行批斗。这种批斗,其实并不是很激烈,因为华罗庚总理有话是不能“完全”打倒,还要做工作的,其他的老权威也都很有威望,大家都不会做得太过分。话虽然说得狠,叫得凶,实际上雷声大雨点小,有道是坐着开会,喝茶检讨,只有材料上写得险象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