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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子昭 当前章节:148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2:46

她唱:

“白如白牙热情被吞噬香槟早挥发得彻底,白如白蛾潜回红尘俗世俯瞰过灵位;

即使恶梦却仍然绮丽甘心垫底衬你的高贵,

一撮玫瑰无疑心的葬礼前事作废当爱已经流逝下一世。

白如白忙莫名被摧毁得到的竟已非那位,白如白糖误投红尘俗世消耗里亡逝。

但是爱骤变芥蒂后如同肮脏污秽,不要提沉默带笑玫瑰带刺回礼只信任防卫。”

那天晚上,常苑滴酒未沾,她异常清醒的告诉任苒说,她想唱的,其实一直都是《白玫瑰》。

第二天一大早,三个人坐上了奔离S城的火车,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

任苒说S城就像一座幻城,浮华而不真实。

常苑笑着留着泪,她说是啊,终于可以回家了。

顾昭然摸着仍然肿痛难忍的右脸说,这次的S城之旅就像是一场历险记,用常苑的话来说就是一场“快乐与痛苦并存着的刺激体验”。

车厢内传来两个女生清脆的笑声。

任苒庆幸着她终于把她的常苑接回了家。

她想其实人生又何尝不是一场刺激难忘的历险呢?我们正是在这一场场历险中经历着万千,不断成长。而这又是一场没有人能够单独走到底的历险,途中我们遇到我们的亲人、爱人、友人,正是因为他们的陪伴我们才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常苑的母亲自半年多以前住进医院就没能再离开过医院半步,而当她和常宽看到自己两年多来未曾见面的女儿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一对老夫妻眼泪纵横。

二老苍老憔悴了许多,这两年来,为了给常苑的妈妈治病他们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生活的负担和病痛的折磨使两个人有了与年龄不相符的容颜。

想来他们是知道自己的女儿这些年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所以在看到消瘦单薄的常苑站在他们面前时,他们除了哭泣并没有问东问西,只是颤抖着说了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任苒想,大音无声、大爱无言想来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任苒一直很想知道常苑的妈妈得的是什么病,却一直未忍心问出口。

医院外面常苑悠悠地叹息说:“苒苒,我妈妈的病其实是治不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杜佳媛的鸿门宴(一)

“小苑你别这样,我相信阿姨会没事的。有你这么一位懂事的女儿在她身边照顾她,她的病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任苒想说点什么话安慰常苑,她的小苑遭受的苦难已经太多太多,她不想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你知道吗苒苒,知道我妈妈住院的消息我都没回来看过她一次。”常苑流下泪来。

任苒应该是欣慰的,因为常苑又变成了那个会哭会笑的常苑,不再是那副已经死在了S城的傀儡。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胆小,我怯懦,我无法承受生命的重量,我怕只要我一回来就再不想回去工作。那样,我们家将会少了一大笔经济来源。所以我逃避,我想把自己藏在自己的壁垒中永远都不再出来,可为什么现实总是那么残酷,一次次击碎我精心营造的壁垒?”

“小苑……”

“两年半前我走的时候就知道妈妈的病,那天他们没来车站送我不是他们不想来,是因为那天妈妈的病才稍有好转,但还不能正常活动,”常苑擦干眼角的泪水,“如果不是我这两年在外面挣的钱及时邮寄回来,我妈的病情会比这更严重。我都不知道今后的我,应该怎么办……苒苒,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

任苒永远也不会忘记在那个阳光炙热的午后,常苑在J城中心医院的大楼下是何其哀伤绝望的叹息着命运的不公。她时常在想,人之所以长大是不是就是为了承受那些年幼是无法承受的痛,那不是一种自然现象,而是被迫成长。

常苑找到了两份工作,一份是白天在一家网站公司做接线员,工资虽然不高收入却还稳定。另一份是每天的晚六点到晚十点在J城的一家酒吧驻唱。那是任苒爸爸的朋友开的酒吧,是任苒帮常苑联络的,老板人很好,对常苑也挺照顾。

任苒说小苑啊,你什么时候来我们学校玩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东西。

常苑应付着说好。

其实她是不会去的,恐怕这辈子她都没有机会读大学了。

任苒挂了常苑电话时高兴得合不拢嘴。

孙正义鄙视地看着任苒说,你笑得像朵儿牵牛花。

任苒难得见孙正义春光满面的德行,于是故意打趣儿道:“少年,听说最近跟大帅哥冯安走的很近哦!是不是有奸情?从实招来!”

孙正义没理她,只酷酷地挑了挑眉,他说任苒你转头,你姐姐好像来找你了。

然后,任苒转过头就看到了杜佳媛。

任苒想不通,杜佳媛就那么像她姐姐吗?还是那个女人根本就长着一张国民姐姐脸。她真长着一张国民姐姐脸就罢了,为什么偏偏又长着一颗国民后妈的心呢?还总是来找自己的麻烦。

其实任苒忽略了一点,所谓的“找麻烦”正是因为有了麻烦才来找,而她任苒之于杜佳媛就是个大麻烦。

东窗事发。

小滑头那个不长心的孩子在杜佳媛从国外回来的第一时间冲着她大放笑脸,然后清脆地喊了声“母舅妈”。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杜佳媛低着头不说话,任苒觉得这气氛有点尴尬。不过既然她不说话,那她任苒绝不先开口。武侠小说里写过,当两个人势均力敌的时候,先出招的那个人大多时候会输。

就这样过了好久,杜佳媛微微一笑,看着任苒淡淡说了句:“好久不见!”她深深叹了口气,“你终于还是回J城了。”

杜佳媛率先“出招”后任苒心中一阵暗喜。

可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没什么好为自己辩解的。她爱顾昭然,连做梦都想见到他,这全世界都知道。

她以为杜佳媛会对她进行一番深刻的思想教育,亦或是气急败坏地对她劈头盖脸一阵大骂。至少这样可以减轻她内心深处所萌生出来的内疚感。

可杜佳媛偏偏是那样一副温顺性子,她说:“能一起吃个饭吗?就这周末。”

任苒没问和谁,因为她想和谁又能怎么样呢?她谁也不怕,只要能和顾昭然在一起。

“好。”她答得爽快利落,

杜佳媛若有所思地看着任苒,她一定会佩服这个女生,如果这个人和她不是站在对立的立场。

可任苒终究还是小看了杜佳媛对顾昭然的爱。

她以为只有她对顾昭然的爱才是最深沉的,可直到到了顾昭然的公寓门口听到里面传出的欢声笑语她才明白,这次她错了,错的很根本彻底。

杜佳媛为了留住顾昭然甚至连顾昭然的父母都请了来,那是任苒终其一生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任苒也是后来才想明白,原来从那天踏进顾昭然公寓的第一步开始,她任苒就已经输了。

饭局的地点就在顾昭然的公寓中,那这是不是就是说这“最后的午餐”顾昭然一早就是知情的呢?

任苒不知道这是一场怎样的饭局,她想到了顾昭然给她讲过的鸿门宴的故事。顾昭然说鸿门宴的时候项羽表面上是请刘邦吃饭,但实则是想借机杀了他。

任苒有点害怕,她怕自己一会儿会被人抬出来。不过如果是顾昭然亲自将她抬出来,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其实那天一早她并不知道她即将面对的是她最爱的顾昭然的父母。但她仍然早早就起了床,洗漱过后在衣柜前徘徊了好久好久,她想着要穿什么样的衣服才能让自己尽量显得成熟稳重,她可不想一进门就被杜佳媛比了下去。

顾昭然公寓门前,任苒的手举高了几次却都没有叩响那重厚厚的防盗门。她听见自屋内传出的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幸福温馨。

那一刻她预想到屋子内一定有着除了顾昭然和杜佳媛之外的人。而从声音和氛围来判断她想不到除了顾昭然父母之外的其他人会在这个时候被杜佳媛请到这间房子里。

她也是胆怯的啊,她甚至想过就这样潇洒地转身离去一走了之。

可她也是执着的,她深深的知道她跟顾昭然之间走到今天是有多么的不容易,她不想放弃,因为她爱顾昭然,如同爱自己的生命。

任苒深呼了口气,终于还是鼓足勇气叩响了那扇门。

开门的是顾昭然,任苒从男人的表情中看到了惊愕。果然不出她所料,杜佳媛擅自组织了这场饭局,然后擅自邀请了任苒。

进了屋任苒便见到了顾昭然的父母,那样一对经历了尘世大起大落的夫妻。要说两人是如何的风采卓然倒也有些牵强,顾昭然的父亲毕竟在监狱里度过了八年艰辛的漫漫时光,比同龄的中年男人要显得苍老许多。而顾昭然的母亲这些年一直生活在乡下,跟往日相比自然也失了风采,不过任苒是从心中佩服这位隐忍坚强的女人的,所以就算那个女人坐在那里她也自然能感受到从女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大气稳重。

“任苒你来了啊!”面对惊讶着的顾昭然,惊讶着的顾昭然的父母,打破这种尴尬局面的人是杜佳媛。

杜佳媛系着围裙从厨房中走出:“昭然,还愣着干什么?给任苒倒杯水啊!啊……她们这个年纪的女生应该喜欢喝饮料吧!你看我都忙忘了,冰箱里有果汁。昭然,别愣着啊!赶紧给任苒去拿果汁啊!”

任苒微微皱了皱眉,她不喜欢杜佳媛以一副女主人的姿态站在这个家中。她想,这个家是顾昭然的,即使是他临时租的,但也许哪天她任苒一高兴就把这里买了下来,那么这里就不只是顾昭然的,还是她任苒的。她杜佳媛凭什么站在这里对她的顾昭然指手画脚?

“我不小了,都已经二十了,虚岁的话都已经二十一了。”任苒强忍着心中的压抑逼迫自己用较为轻松的语气解释到。

无论杜佳媛做的有多过分,任苒都不想在顾昭然的父母面前失了体统:“叔叔好,阿姨好。我是……”

“昭然,你怎么翻了这么久还没翻到饮料啊?”杜佳媛再次从厨房中走出,并且径直走到冰箱前,去看看在那里磨磨蹭蹭的顾昭然究竟在搞什么鬼。

任苒看到杜佳媛的唇在顾昭然的耳边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顾昭然背对着她,她看不清顾昭然的表情,就只见男人微微愣了片刻,然后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昭然,这个女生挺漂亮的啊!怎么不给爸爸妈妈介绍介绍啊?”顾昭然的妈妈声音温柔,说起话来细声慢语,不紧不慢,脸上还带着笑容。

“是啊昭然,是朋友?还是同事?”顾昭然的爸爸喝了口水,放下杯子也露出笑容。

“我是……”

“她是我朋友。”

任苒的笑容瞬间僵持在脸上。是的,她的笑容本来就是伪装出来的,她伪装的很辛苦,差点就要脸抽筋,可顾昭然的话却令她再也伪装不下去。

顾昭然把果汁放在桌子上,拿了个空杯子并帮任苒倒了杯饮料,任苒狠狠盯着顾昭然,可是男人始终没有抬头,他就一直那样举着杯子,任苒也不接,气氛莫名的紧张起来。

“啊呀,小姑娘不用不好意思的,你坐吧,坐到阿姨身边来。”顾昭然的妈妈笑着起身拉过任苒,并要求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顾昭然无奈苦笑两声,放下杯子,随即进了厨房。

作者有话要说:  

☆、杜佳媛的鸿门宴(二)

“看你年纪还不大,你跟我们家昭然是怎么认识的啊?”女人拉着任苒的手笑着问道。

“在婚礼上,我姐姐的婚礼上。”

“啊,那敢情好啊,热闹啊!你们年轻人啊,多走动走动是好的,彼此也都有个照应。等一会儿佳媛做好了饭菜让你尝尝她的手艺,我们佳媛做菜可好吃了!对了,你以前来过吗?是不是早就已经尝过了啊?”

这真是天大的讽刺。

尝过?任苒怎么会尝过杜佳媛做的菜呢?如果真的尝过,那她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说话谈笑吗?恐怕早就被杜佳媛放进去的砒霜毒药毒得七窍流血当场身亡了。可杜佳媛似乎高估了她任苒,她任苒根本就用不着她费这么多的心思,想这么多的伎俩,因为只要她杜佳媛在顾昭然耳边一句温存耳语他的顾昭然就能视她任苒形同陌路。

“尝过,好吃。”任苒微笑着回应着。

“等明年开春儿的时候他们的房子下来就好了,也不用这么苦住在这个小公寓里,到时候你们常去他们新家玩哈。”顾昭然的爸爸点了支烟,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在烟雾的刺鼻气味中,任苒觉得一切都来的那么不真实。

她苦心挑选的服装,耐心上过的妆容,精心想好的应对杜佳媛的话语……居然就这样变成了一场家庭座谈会,而这场座谈会的主题居然跟她毫无关系,只是在诉说着另外两个人的艰辛爱情长跑故事。

再之后,杜佳媛不负众望,做了一桌子可口的饭菜。

顾昭然在饭桌上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一直都是杜佳媛和他的父母在那里谈笑风生。

任苒看的出那对夫妻有多么喜欢自己这个未来准儿媳,就如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她想如果顾昭然和杜佳媛结了婚,那么婆媳矛盾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在他们家的。

望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子,任苒俨然成了局外人。

“叔叔阿姨,其实今天是我把任苒叫来的。”杜佳媛突然话锋一转,正呆愣在那里的任苒听见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回过神来。

她看了看对面的顾昭然,男人碗中的饭菜丝毫未减,整个人坐在那里神情无光。

“任苒她是咱们昭然的朋友,昭然对她就像自己亲妹妹一样,”杜佳媛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跟昭然以后是要结婚的,我很喜欢任苒,所以想着让昭然认任苒当妹妹,以后大家也都有个照应。今天正好您二老在这儿,也征求下你们的意见。”

“不要!”

“不要!”

杜佳媛话音刚落,任苒和顾昭然几乎同时说出“不要”两个字,而且以同样坚定的语气。

杜佳媛做的真绝,她的确是国民姐姐,她想让全中国人民都认她当姐姐。

饭桌上的几个人同时愣住了,杜佳媛的手在微微颤抖,嘴角的弧度略有减小却仍然没有回归成直线。

任苒迅速拿出手机点击了音乐播放,然后转身离席。

“嗯,好……我马上过去。”任苒握着手机转过身来尴尬地笑了笑,“那个,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我朋友有点急事需要我帮忙,我……先走了。”

说完任苒便向门口走去。

顾昭然的父母不明所以还在兀自寒暄,“怎么这么早就走啊?”“是啊,饭都还没动几口……”

面对一脸茫然的二老,任苒觉得很抱歉。她真的很想陪他们吃完这顿饭,然后再坐在他们身边再向他们细细讲述她和顾昭然的故事。可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二老的身边已经有了杜佳媛的专属位置,如果她继续留在这里,她的身份将尴尬的变成顾昭然的干妹妹。

“我送你。”身后传来顾昭然坚定的声音,一直沉默着的男人站起身来去卧房里拿自己的外套。

“不用了!”说完这句话,任苒便头也不会的转身离开。

铁门“哐当”一声被关紧。

她跟顾昭然之间永远隔着一道厚重的铁门,她进不去,他亦出不来。

在出租车的后视镜里,她模糊的泪眼看到顾昭然跑出楼门慌张地四下张望寻找着自己,任苒没有喊师傅停车。她想,他们应该给彼此点时间,好好静一静。

看着任苒手中一口未动的便当以及呆傻的目光,穿淡蓝色衬衫的女生轻声安慰道:“苒苒,他一定有他不得已的苦衷吧!”

“是吗?”

“嗯,你没听他解释。”常苑吃了口手中的便当。

“是吗?”

看着任苒一副人在魂不在的样子,常苑真的好想安慰她。可她却突然记起,自己已经不懂爱了。

曾经她懂爱的时候常常因为爱情而伤心流泪,那个时候是任苒每天陪在她身边安慰她,鼓励她,她想,那时的任苒根本不懂爱情。可如今,真正懂得了爱情的任苒却在此刻如此的孤独无助,还需要她这样一个不懂爱的人来安慰她,劝解她。

懂了,反而不懂了。不懂了,反而懂了。

任苒跟常苑聊了很久,如果不是后来常苑要去酒吧上班的话。

她坐最晚一班的车回了F城,这个周末她过的痛心疾首。

在F大旁右转一百米有个525车站站牌,任苒习惯性地向那边张望,她看到有个男人依靠在那里,怅然若失。

任苒本想绕过那个男人,可是心里这么想着,双脚却不听使唤地走到他身边。

男人红着眼,抬头,然后将任苒拥进怀中。

任苒想要挣扎,可她却发现自己是如此的贪恋这个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如此的贪恋这个男人此刻给予的温暖怀抱,仿佛那就是她任苒的整个世界。

“顾昭然,你为什么不实话实说,为什么要说我是你的朋友?”在顾昭然的怀中,任苒委屈地问他。

“我给你取果汁的时候佳媛告诉我她妈妈病情又恶化了。”顾昭然轻轻闭上眼,纤细的手指摩挲着任苒的如瀑长发。

“什……什么病?”

“癌症,活不过一年。”

癌症,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个医学名词。任苒无法想象刚从国外归来的杜佳媛被告知自己的母亲被确诊为癌症时的心情。她茫然无措地注视着路灯下的路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善良如顾昭然又怎么忍心伤害她?况且杜家对顾家恩重如山。

之后杜佳媛又来F大找过任苒两次,F大的学生都很好奇那个总跟任苒走在一起却满面愁容的女人跟任苒到底是什么关系。

孙正义说她不会真是你姐姐吧?

任苒没理他。

后来任苒搬出了F大的宿舍,在F大附近租了个一室一厅的楼房,落得个清静。

那之后,她经常逃课。不,是偶尔上课。

她对学校的那些花边新闻一点兴趣也没有,却无意中从孙正义口中得知,升入大二后孟小涵跟那个换届下市了的团长男友分手了,就在她被宣布成为艺术团新副团长的第二天。

任苒心中替她高兴,她想,这个曾经在她面前哭哭闹闹的女生总算完成了自己的梦想,却也从此带上了沉重的伪装。任苒后来去礼堂看过她的表演,那场舞蹈真美,如果能摘掉领舞者脸上的金色面具会更美。

她跟顾昭然就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欢笑、痛苦、争吵、玩闹……

常苑偶尔去她租的地方做客,她突然觉得这种生活,真心不错。

“顾昭然,我见过你的父母了,那你也见我的家长好不好?”任苒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是得意。

彼时顾昭然捧着本杂志,坐在沙发上只一笑。他定是以为自己又在开玩笑,任苒想,这次得给他点厉害瞧瞧。

在那之后的没几天,任苒带顾昭然去见了任慧。任慧告诉过任苒,爱情这东西最是将就不得。不是自己中意的爱情,宁愿舍弃,不怕错过。

任慧是任苒的姑姑,可任苒觉得她更像自己的母亲、老师、朋友,她给予自己最贴心的关怀与教育,如果见家长,那顾昭然第一个见的就应该是她。

任慧笑意盈盈地看着顾昭然,这让顾昭然有点拘谨,他坐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来回活动着手指,那姿态活像个青春期的傻小子,紧张中还夹杂的不安。

任苒靠在沙发一侧偷偷地看着他发笑。

任慧怎会看不出,任苒这孩子是有多么喜欢眼前的这个男人。

任慧说你们挺般配。

只这一句话,任苒就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这代表顾昭然的首战已经漂漂亮亮的取得了胜利,在大家长面前,她的男人凭借着故作沉着的表现成功为自己赢得了宝贵的一票。

出了任慧家的顾昭然深深呼了口气,然后回头冲任苒温柔地笑了笑。

“小苑,常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啊?”任苒一边往花瓶中插着玫瑰花一边问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常苑。

“应该还算稳定,医生说只要不受什么大的刺激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那就好,啊!”

“怎么了?”顾昭然听到任苒的呼声迅速从厨房中跑出来。

任苒表情纠结地紧紧握着左手手指。

“怎么样了?不是告诉你小心点吗!”顾昭然心疼地捧起任苒的手,“我看看。”

任苒看着顾昭然紧张的神情,大叫一声:“骗你的!哈哈!”

看着任苒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顾昭然才放下心来,他没怪她,只是万般宠溺地看着她:“不是告诉你插玫瑰花的时候要小心吗?玫瑰会伤人。”

“可是我不怕被它桑到哦!”任苒调皮地冲顾昭然眨了眨眼:“你饭做好没有啊,我和常苑都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向来无痛无爱,才是最悲哀

顾昭然看了看表:“嗯,快了!三点钟吃饭。对了,吃完饭我还要回去。”

任苒撇了撇嘴,点点头:“情人节也要在医院中度过吗?”

“是啊,杜佳媛妈妈的病最近又恶化了,”顾昭然露出了悲伤的表情。任苒后悔了,她本不该提这件事的。

“我好喜欢这个男主角。”两人哀伤惆怅之时坐在沙发上的常苑突然感叹了一句。

任苒好奇的站过去看,那是由杨幂主演的大型历史题材穿越剧《宫锁心玉》,里面有个帅气而专情的男主角,叫冯绍峰。

任苒看了看正看得出神的常苑,然后无奈一笑。

青梅已老,竹马不在,自此后你爱的人都像他。原来此话不假。

正当任苒暗暗感叹之时,门铃响了。

她疑惑地打开门,便见到了一脸怒气的任泽和魏书好。两人闯进屋子,迅速扫视了一眼四周,看到了愣在那里的顾昭然以及正在看电视的常苑。

“苒苒,你怎么回事!过完年你是怎么答应爸爸妈妈的?我们临走前你不是说要一直住在姑姑家吗?”魏书好质问到,“要不是我们有事临时回来还不知道你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呢!”

任苒站在那里也不说话。

任泽在屋内踱了两步:“一个女孩子在外面租房子多不安全!”

“你说你不要住在J城了,爸爸妈妈就想方设法把你送来F城,可你不跟姑姑好好生活,放假了还自己一个人搬出来住,你让我们怎么放心的下?是不是我们自小就太娇惯你了!”魏书好语气愈发严厉起来,她看了任泽一眼,“你看你妹妹也是,她是怎么帮咱们照看孩子的?自己年轻的时候不顾家人的反对跟个男人跑那么远,你就说把咱们苒苒放到她手里那能有好吗?”

魏书好又横扫了一周周围的人:“天天就和这群狐朋狗友聚在一起!苒苒,你叫爸爸妈妈如何放心的下!”

“别说了!”魏书好的话已经超出了任苒可以承受的范围,“你凭什么说姑姑呢?你说我可以,为什么要说姑姑呢?为什么要说我的朋友呢?”

“你看看,你看看……”魏书好埋怨着任泽,“都是你给她宠坏了!苒苒,你一个小孩子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世界多险恶,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是,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告诉您,我不是假期搬出来的,我早就搬出学校了你知道么?你根本不知道,因为你眼里就只有钱!”任苒大声冲魏书好喊叫着。

是的,魏书好什么都不懂,她就只会在这里大吼大叫,她把顾昭然和常苑称作是自己的“狐朋狗友”,可她不知道任苒跟这群狐朋狗友是生死之交。他们之间经历的事情要比任苒和她魏书好和她身边那个叫任泽的男人所经历的事情丰富千倍万倍。

手机铃声打破了屋内僵持着的氛围,常苑慌忙接通手机,然后任苒看到手机从常苑手中滑落到地上。

一屋子人满脸诧异地看着女孩儿失常的表现。

常苑呆呆愣在那里,然后近乎疯狂的向屋外跑去。

这一场闹剧都还没有结束,那一场悲剧就已经在同一时间、另一地点缓缓拉开了它的帷幕。

任苒和顾昭然没再理会在那里无理取闹的魏书好,他们紧跟着常苑跑了出去,其实他们已经猜到,常苑家一定出了大事。

常宽和几个年轻人在医院的急救室门前苦苦守候了三个小时,当看到被蒙上了白布的母亲被护士推出急救室时,医院中传来常苑撕心裂肺的哭声。

常苑的母亲只是因为想够一杯水而从病床上摔了下来。

那个每天站在门前张望着自己女儿归来的女人再不会醒过来了,她永远的离开了自己深爱着的丈夫、女儿,离开了这个世界。

常苑用了三年最美好的青春时光拼命的挣钱、工作,只为了能够挽留住母亲的生命。她放弃了自己的梦想选择远走他乡,她每天生活的艰辛万分,却从来都没有抱怨过。

可命运之手从来都是翻云覆雨,她万万没有想到就在母亲的病刚见起色之时上天会跟她开这样一个大的玩笑。

她蹲在地上,哭声令人心碎。连看透了生死无常的医生都默默地跟着掉下泪来。

顾昭然安慰着老泪纵横的常宽。

任苒上前揽过常苑的肩膀,那一瞬间,常苑的面容是扭曲的,那张脸上写满了深深的痛苦与绝望。

常苑有多悔恨,当时她为什么没在妈妈的身边?为什么就不能在她需要的时候递给她一杯温水?

如果是那样的话,现在的常苑会捧着一大束鲜花坐在妈妈床前,然后笑着说:“妈妈,我今天去了苒苒那里,她还向我询问您的病情呢!我告诉她呀,您的病情都已经稳定下来了!”

然后是母亲温柔的笑脸。常苑会接着说:“妈妈,您不是常说这一辈子哪也没去过吗?等您的病好了以后,我就带你去游山玩水,我们去泰山,去西湖,去长江,去黄河,还有好多好多我们从没去过的地方……”

可这些,那个女人都已经听不见了。

女人年轻的时候哪里也不舍得去,因为她觉得那是一种浪费,她要把这些钱都积攒下来给自己的女儿。她得知自己病情的时候望着叹息着的丈夫说:“不治了,把钱留给孩子吧!”常苑正是听到了那句话才知道妈妈的几次晕倒并不是偶然。

于是常苑离开了,带着在学校的不甘与委屈、带着为母亲治病的执着与希望离开了。常苑不知道她走以后她的母亲每天都会守候在她家门口,她不知道她的母亲有多希望自己有一天能等到常苑背着书包迎面向她奔来,然后喊一声:“妈,我饿了。”

于是,她的母亲每天在那儿等着,盼着……直到卖掉房子住进医院的前一天。那天在救护车上,女人对自己的丈夫说:“我进了医院,如果小苑回来找不到我们了怎么办?”

那是个慈爱的女人,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了丈夫、女儿,她临走前,也许并没有想过自己会去的这样匆忙,至少应该让她再见一见她的丈夫,她的常苑。

顾昭然,你告诉我,生和死究竟有多远呢?一个人为什么会因为另一个人的离去如此的撕心裂肺,痛苦悲伤?

是因为她爱她太深。

顾昭然,你说上天多会捉弄人,他为何要给常苑带来那么多的痛苦?

那是上天对常苑的眷顾,因为他想让她快快成长,快快坚强,这样她就会勇敢的度过她今后的人生。

顾昭然,如果成长就是不断的经历磨难,那我选择不要成长。

世间之事,除了生死,哪一桩不是闲事?如果一个人连生死都已经看透,那么就没有什么事情、没有人能再伤的了她。

“苒苒,你说上天是公平的吗?”

“我不知道……也许是吧!”任苒侧过头看着身边眼神空洞的常苑。

“那为什么我却要经历这么多的苦难折磨?”

“你爱她是因为她爱你,你痛苦也是因为她爱你。我没得到过父母的疼爱,所以不会有机会承受如此强烈的痛苦。向来无痛无爱,才是最悲哀。”任苒眼角的泪水缓缓滑落,她安慰着常苑,也悲哀着自己。

“苒苒,失去了宋明皓,我活着的动力就是我的父母。”

那是任苒和常苑重逢后常苑第一次跟自己提到宋明皓,想不到是在这种时候、这种心情之下。

任苒愣了愣,没有说话。

“苒苒,何时才能放松自己呢?为什么我觉得如此劳累?都说人生苦短,我好想知道到底谁的人生苦短?”

两个女生都没再说话,她们就只坐在那里,常苑流着泪,任苒陪常苑流着泪。

过路的行人定以为那两个女孩儿是疯子,可她们以为,全世界都疯了,就只有她们两个才是最清醒的。

常苑站起身,站在法国梧桐下轻轻闭着双眸。

耀眼的阳光打在她干净如初的面庞上,她仿佛看到自己的母亲此刻就站在阳光下,微笑着看着她。她说,孩子,人的成长是痛苦的。生、离、死、别,那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当你再次遇到磨难时,你不应该选择闭紧双眼不去正视它,而是应当勇敢的阻拦它,战胜它。

阳光下,常苑缓缓张开双眼,她用手遮挡住了太阳的光线。

是了妈妈,你看,我已经做到了。

任苒退了房子按照父母的要求搬回了学校。

三月份,日本发生里氏9.0级大地震死伤惨重。

任苒挽着顾昭然的胳膊走在大路上:“顾昭然,我们今年又不能一起去看樱花了吗?”

“医生说佳媛的妈妈没剩多长时间了,我必须……”

“我明白。”任苒微微笑了笑,她没看透生死,却害怕谈及生死。常苑的妈妈过世后,她觉得人的生命这东西太脆弱,玩笑不得。

即使她再任性,却也知道生命的意义。

“那我们明年去日本看樱花吧!”任苒露出白白的牙齿,“明年好不好,W城的樱花我看过,根本就没你说的那么好看!”

“日本?”男人揽着任苒的肩,侧头微笑着望着她。

“是啊!日本是樱花的故乡,到富士山去看一次樱花才不枉此生,这不是你说的吗?”

“可是……日本地震了。”顾昭然习惯性地努了努嘴。

“不怕!有你在,爆炸了我都去。”任苒将头搭在顾昭然的胸前甜甜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如若你非我不嫁,彼此终必火化

五月樱花落尽,杜佳媛的母亲离开了人世。

那几日,顾昭然一下子憔悴了好多,任苒看着心疼。可那个故去的人对顾昭然一家的恩情无需人多说,那是有深深的情意在里面的,任苒知道自己永远也体会不来。

五月末,常苑要去旅行了,她说如果可以她想走遍中国的万水千山。

她再不用每天逼迫着自己坐在写字大楼的电脑屏幕前不停地拨动手指,也再不用每天靠吃消肿药消肿然后坐在酒吧里放声歌唱。

她解脱了,从母亲昂贵的医药费中解脱了出来。

她迷路了,迷失了自己后半生的生活方向。

常苑走前,常宽来送她,她说小苑啊,你在外面散散心挺好,去哪里?要去多久呢?要是呆腻了记得回来看看爸爸。

常苑红着眼说,爸,您说的哪里的话,我……很快就回来。

常宽流泪了:“还回来就好,还回来就好。爸爸……以为你又像上次一样……”男人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父女俩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这样的一家人在外人眼中是不幸的,可在任苒眼中,那份亲情却始终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

杜佳媛最后一次找到任苒是在五月份的最后一天。

五月是个爽朗的月份,没有寒冬的凛冽也没有盛夏的燥热,有的就只是淡淡的微风,怡人的花香以及梳理自己柔绿长发的棵棵细柳。

经历了母亲病故的杜佳媛站在那里,弱不禁风。其实任苒想说,她,比细柳还要柔弱。任苒看到过常苑与母亲生离死别的痛苦,所以她绝不想带给面前这个柔弱的女人任何伤害。

任苒后来才想明白,其实世间之事不是每件都是你情我愿的,你同情别人不想伤害别人,可别人却不同情你,相反他们还要拿着刺刀刺向你,一千刀、一万刀却都还嫌不够。

其实根本就用不着一千刀一万刀,只要对准胸口,再刺出那致命的一刀,足矣。

杜佳媛对于这个要领把握得刚好。

那天天气晴好,杜佳媛淡淡一句“我跟昭然就要结婚了,在六月底”,然后,任苒的世界电闪雷鸣,狂风骤雨。

杜佳媛不是没拿结婚恐吓过自己,只是这次,她在说了这句话之后又多说了一句,她说:“我怀孕了,我怀了顾昭然的孩子。”

任苒已经忘记了那天她是怎样跌跌撞撞的乘上了去J城的列车,她只记得那天的所有人都像在看一个疯子般看这个流泪呓语着的女孩儿。

“顾昭然你下班了吗?我在创艺楼下。”

任苒看到顾昭然自创艺的写字楼中出来,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哀伤。

当顾昭然在她眼前站定后,任苒冲他笑了笑,她说:“顾昭然,你要结婚了吗?”

男人愣在那里,所有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

任苒希望顾昭然笑着抚摸着她的头然后告诉她说:“傻瓜,那是杜佳媛骗你的”。或者他什么也不说,然后就又像从前一样把自己轻轻地揽入怀中,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有多爱她,有多宠她,他顾昭然此生是非她任苒不行的。

可是男人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默许着任苒说过的话。

“杜佳媛怀孕了,是吗?”任苒竭力让自己的泪水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再掉落下来。

顾昭然的喉结微微颤动,他想说些什么,可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任苒笑了,满是泪水的面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顾昭然,你去年圣诞告诉我说你不会再碰杜佳媛。”

“因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那天她母亲五期,我们……我们都喝多了。”

“喝多了?然后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是吗!”任苒苦笑出声,“然后你们j□j了,在她母亲五期的时候,她怀孕了然后你们要结婚了是吗!”

“任苒……”顾昭然将任苒拥进怀中。

女生拼命地挣扎:“你放开我!”

“任苒……”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那我算什么,我任苒算什么?我任苒,到底算什么!”任苒哭泣着咆哮出声。

“杜阿姨临终的时候把佳媛交给了我,”坐在胜利广场的长椅上,麻木地看着路灯下过往的人群,顾昭然陈述着任苒不知道的事实,“杜阿姨五期那天,我们都喝多了,她哭了,哭得很伤心。她捶打我的胸口,她说我是个大骗子,骗了她,更骗了她死去的母亲。”

任苒流着泪,听顾昭然讲述着他们的事情。

“然后我也喝多了……”顾昭然哽咽出声,“可我从没忘记过答应过你的事,那天早上醒来,我悔恨万分。”

“你爱她吗?”任苒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的声音在这个五月温暖的夜里显得异常冷清。

“我不知道。她的父母帮助过我的全家,她对我很好,我们找不到分开的理由。”

这个世界是多么的荒谬,有的人因为爱在一起,有的人因为恨在一起,而顾昭然和杜佳媛在一起仅仅是因为顾昭然找不到他们分开的理由。

“那我不能成为你们分开的理由吗?你爱我到底有多深呢?终是敌不过你对她的怜悯,对她的感激,对她的同情吗……”此时的任苒已经吐字不清,含混地说完这些话她感觉自己的心口痛得厉害,终于还是忍不住痛哭失声,她扑倒在顾昭然的怀中,她说:“顾昭然你爱我吗?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呢。”

顾昭然用双臂紧紧将任苒环抱住,泪如雨下。

“顾昭然,你问问你的心,你……有没有爱过我啊?顾昭然,我……是如此的深爱着你啊!”

顾昭然重重点着头,他抱着怀中的人儿,那具小小的身体在他怀中不断地颤抖,他说:“任苒,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他们关了手机,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直到街上人群消散,灯光灰暗。

“明天……”任苒的声音已经哭的沙哑,“你去跟她说好吗?”

顾昭然没有说话。

“顾昭然……”

这夜静的让人害怕,可任苒更害怕的是听到顾昭然否定的声音。

顾昭然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他说任苒,我好想一个人静一静,想一想……

任苒也知道说出这句话的自己是何其残忍,她居然想让她深爱着的男人背弃对死者的誓言,抛弃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杀死自己未曾来到世间的孩子。

可那是因为她太爱顾昭然不是吗,没有顾昭然,她无法生存。即使死后下地狱,她也不想轻易放开他的手。

杜佳媛流产了,一切都来的那么突然。

那天顾昭然回公寓后,杜佳媛质问他一整夜去了哪里,为什么一整夜都不开机,顾昭然不想惹起不必要的麻烦却也不想欺骗杜佳媛,他再一次选择了沉默。

然后丧失了理智的杜佳媛冲动的上前想要翻看顾昭然的手机,看他的手机里是否残存有任苒的电话或者短信。就在她抢夺手机的过程中重重跌倒在了地上,顾昭然搀扶她的时候看到了地上鲜红醒目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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