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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子昭 当前章节:148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2:46

任苒到医院去看望杜佳媛,女人两眼无光,恍如逝者。

而顾昭然红肿的双眸中写满了深深的愧疚与绝望。

任苒就在那一瞬间读懂了顾昭然的心意。

顾昭然要结婚了,她的顾昭然要跟杜佳媛结婚了。

他的愧疚是因为杜佳媛,那个女人帮过他,帮过他的家人。可他背叛了那个女人,却让那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那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后他没能好好的保护她,又让她失去了这个孩子。

女人痛苦了,绝望了,他受到了所有人的谴责,父母的谴责,女人父亲的谴责,自己内心的谴责……

他痛了,懂了,他想,自己是爱着女人的吧!所以,他要跟她结婚。婚后,他要好好爱她,弥补她,报答她,这样才能减轻自己心中的负罪感。

而他的绝望很简单。因为他跟任苒的爱情已经走到了绝境,他们,是再也不可能的了。

顾昭然送任苒出了医院,他说:“对不起,任苒。”

任苒笑了笑:“算了,顾昭然,祝你幸福。”

那天的阳光很足,顾昭然转身后,任苒抬头用双手去遮挡直射而来的刺眼阳光,但是还是会有阳光透过她的指缝穿透而过,她缓缓放下双手,轻轻闭上了双眼。

此后的一个月里,顾昭然和杜佳媛去选婚纱、照婚纱照、订酒店,装修他们已经定下的房子。

任苒没去上学,她留在了J城,就住在她曾经住过的那栋小别墅里。她的生活枯燥单一,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便只剩下发呆。关上窗帘,窝在自己的大床上,一个人静静的发呆。

她以前怕极了孤独,可是自从那天从医院回来,她发现,她突然就不怕了。她甚至喜欢上了那种奇妙的感觉,一个人,远离世俗,不被人打扰。

不知怎的,她突然就期待起了顾昭然和杜佳媛的婚礼来。

“任苒,你去哪了?”孙正义一向忧郁万分的面孔难得浮现出焦急的神情,“喂!你这丫头,我在跟你说话呢!你这一个月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惶恐啊?”男生见任苒理也不理他,立刻装出一脸不屑的样子。

任苒许久没说话,终于看着孙正义那张脸哭笑不得:“没有,我闭关了,在修炼一种霸道的武功,有时间教教你。”

“那麻烦你下次闭关前跟我说一声好不好!我到处找你都找不见。”孙正义点燃一支烟,不忘鄙视地看了任苒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自古真情难两全

“孙正义,咱们几个是不是好久都没一起吃过饭了?”

孙正义拿烟的手停滞在半空中,鼻中口中还冒着淡淡的烟圈,片刻之后恢复了正常,又吸了一口烟。

任苒夺过他的烟:“别抽了,我在说正经事。今天晚上叫小涵、冯安一起吃个饭吧!”

“无聊!”说完这两个字,孙正义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任苒深深叹了口气:“小气鬼。”低声抱怨了一句。

只要是她任苒想做的事就没人能阻止得了她。四个人围坐在并不是很大很宽的桌前,面面相觑。

“哎呀,你们都不要这个样子了,是我把大家约来的!”任苒大吼一声站起身来。见大家还是没有反映,任苒兀自拿起酒瓶给大家倒上了酒。

“冯安,我对不住你,这杯我先干为敬。”任苒说着便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冯安抬头望了望任苒,女孩比之前消瘦了好多,他想说些什么,可却如鲠在喉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几次三番在众人面前令自己颜面尽失,她把自己的一片浓情蜜意当做狼心狗肺,他本来是恨她的,可如今这个女孩儿如此豪爽地站在他面前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时,他突然就觉得是他自己的心胸太狭隘了。自打认识了任苒,他就变得婆婆妈妈,连自己都有些讨厌起自己来。

于是,他二话没说举起了酒杯干了下去。

任苒欣慰一笑。

“小涵,孙正义,我也对不住你们两个。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我错了,才会让你们彼此痛苦不堪。你们原谅我吧!”说完,任苒再次举头喝了一整杯的酒。

孟小涵和孙正义尴尬地坐在那里,谁也没有说话。

“你们如果还是这样的话,只会让我更加愧疚。”任苒又倒满一杯酒,喝了下去。

大家面面相觑,看着如饮水般喝着酒的任苒。

“你搞什么鬼!”孙正义一把夺过荏苒手中的杯子,“你说你这一个多月闭关都干了什么,你如今是什么死样子?”孙正义很是不耐烦地望着任苒,像是哥哥在训斥自己晚归的妹妹。

冯安眨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了火,抽了几口之后心烦意乱的将烟蒂掐灭,皱着眉望着面色已经泛红的任苒,想说什么却再次生生咽了回去。

“苒苒,我和孙正义的事儿不怨你,”孟小涵试着安慰任苒,看了眼孙正义,“咱们几个上辈子一定是仇家,这辈子才纠纠缠缠变成了冤家。”

任苒还在自顾自地喝着杯中的酒,孟小涵试图夺过女孩儿手中的酒杯,却在争夺的过程中打翻了酒杯。

气氛出现了瞬间的沉寂。

任苒的目光呆呆地注视着地上的碎玻璃,或者她注视着的根本就不是碎玻璃,而是碎玻璃上她心中的顾昭然的面庞。

“你发生什么了咱们是不知道,可你不说咱们几个就永远不知道,你要是真拿我们当朋友就说出来,你心里痛快了,我们倒也不用跟着你日日受苦。”看着任苒呆傻的样子,孙正义的语气有所缓和,一屁股坐回座位上,也不看她。

“任苒,我早就不怪你了。”冯安终于出了声。他一直想安慰眼前的女孩儿,却苦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身份。这个平日里叱咤风云的男生此刻惜字如金:“要是为这事,你大可不必。”

“你们……真的原谅我了吗?”任苒缓慢地抬起头,露出了潮红的面颊。此刻众人才发现,那面颊上眼泪纵横交错,连路人看了都会不自觉疼惜起来。

冯安抽出纸巾,刚想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却又觉得有些不妥,最终将纸巾塞到了她的手中。

这次的饭局缓解了他们之前所有的尴尬,孙正义和孟小涵的尴尬,孟小涵和任苒的尴尬,任苒和冯安的尴尬,这个结果令任苒和满意,最起码让她的心灵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友情上裂痕的弥补为她缓解了爱情上的失败。

厨房里传来任慧烹炒食物的声音,任苒小猫一样蜷缩在沙发的一角看着电视上穿着暴露的女主播。

“苒苒……苒苒!”直到任慧系着围裙出了厨房站在任苒面前任苒才注意到姑姑已经喊了她好几声:“干什么呢?又发呆!”

任苒讪讪一笑:“是啊,不发呆还能干什么呢?饭好了?”顿了顿,她起身,眨着眼睛问道。

她喜欢任慧做的菜,在姑姑的饭菜中她吃到了家的味道,虽然那“家”不是自己的家。

晚上的时候,任苒坚持和姑姑睡在了一个房间中,任慧拍着她的头微微的笑。

那天她们很晚很晚才睡,她们一直聊天,聊任慧的过往,聊任苒的曾经。

任慧本也可以拥有一个如任苒般漂亮可爱的孩子,可偏偏老天弄人,没允她这个愿望。而任苒想自己本该可以有一个温暖幸福的家庭,可老天再一次没有眷顾任氏一族的女人,给她的终究还是一份有名无实的亲情。

如果从小任苒的母亲是任慧,那么她会不会像现在这般孤独,这般凄凉?她又会否疯狂的贪恋上顾昭然的关怀与保护,又会否像现在这般无法自拔?这是假设,谁都说不清楚的事情。

总之,爱了就是爱了,别问怎么开始,别问开始的缘由。她已经感受到了它美好的过程,那过程给予她前所未有的愉悦与满足,这便够了。

顾昭然,你看,我又重新获得了友情与亲情,我这一生,还有什么缺憾呢?

要说缺憾,唯一的缺憾便是,在任苒余下的生命中,从此再无顾昭然。

2011年七月,任苒穿鹅黄色莲蓬裙,素颜,出现在顾昭然和杜佳媛的婚礼上。

女生优雅地走进喧闹的宴客大厅。

人们三三两两的到来,西装革履的有志青年吐沫星子横飞正在进行一番高谈阔论,看似优雅的女士们则在一旁磕着瓜子相互寒暄、吹捧着彼此的皮包名表。

服务小姐们穿着统一的紫色制服穿梭于整个宴客大堂,婚礼的司仪是个年轻小伙子,薄薄的双唇熟练的上下碰撞着,很显然,他在练习即将要说的台词。不用说,又是些新郎与新娘间无聊的互动游戏。

任苒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原来好繁忙,每个人都在拼命的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在固定的场合、固定的时间,穿固定的衣服,说固定的话。

有几个人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呢?清严寺的老和尚说的对,果然,众生皆苦。

随后任苒见到了沈继楠,男人告诉她说魏一一有事脱不开身所以今天不能过来了。任苒淡淡一笑,跟她说这些做什么呢?魏一一怎么样又关她任苒什么事情呢?见面的寒暄便也省却了吧……她很累,不想听任何跟自己、跟顾昭然无关的事情。

“苒苒,放手吧,今天对昭然和佳媛来说是个重要的日子……”

这个叫沈继楠的男人真是不厚道,任苒在心中苦笑。这个为数不多的知道自己与顾昭然地下恋情的亲人劝自己放手,他怕任苒会做出诸如大闹婚礼之类的事情来让彼此难堪,可沈继楠我问你,如果我让你放弃李碧青你会放弃吗?

一份真挚的、深沉的爱情真的就那么容易放手吗?

我放手,然后去写一些矫情的文字、流几滴虚假的眼泪,放弃这段爱情,之后的若干年里,我告诉别人,我真的爱过,那么谁会相信我说的话呢?恐怕到时连我自己都不敢称这段感情做真爱了吧。

“你放心吧姐夫,”任苒勉强一笑,本就未着半点妆的面颊显得有些苍白,“我已经不是曾经的任苒了,一个被伤害了这么多次的人怎么还有勇气做出你口中那些轰轰烈烈的大事情来呢?姐夫,相信我,我今天是来祝福他们的。”

沈继楠为任苒的一番话感到欣慰,也真心诚意的钦佩这个女孩的胸襟。

在他心中,任苒虽然任性、执拗,但她是个好女孩儿,是个敢爱敢恨、有血有肉的人,她敢于活出自己,尽管结果不如预期。

两人匆匆聊了两句,沈继楠便又去忙别的。

的确,大家都好忙,任苒也没想到整个婚宴上第二个认出她的人居然是顾昭然的母亲。

二老坐在那里等待着婚礼的开始,认出任苒,顾昭然的母亲便微笑着起了身。

而同时任苒也注意到顾昭然的父亲身边坐着一位和他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两人聊着什么。那男人虽然面容上也就五十岁左右的样子,但头发却花白的厉害,他经历过什么任苒隐约猜得到,任苒猜想这男人刚刚丧妻不久,所以愁白了头,而之所以面上仍有笑容是因为,今天,是他宝贝女儿的婚礼。

“是任苒吧!”顾昭然母亲的声音将任苒的思绪连同目光从两个中年男人的身上拉了回来,任苒微笑着点了点头,并不做声。

“是昭然和佳媛请你来的吧?”顾母露出温和的笑容。

任苒继续保持微笑,并不忘点头:“我祝福他们。”

顾母拉起任苒的手,笑着道:“我们昭然在后边的化妆室换装呢,马上就出来,你自己也要随意一些啊!”

正说着,任苒便见到了冲他们走过来的顾昭然。

作者有话要说:  

☆、离别太短暂,我用生命去交换

多么讽刺,迎面走来的顾昭然着一身笔挺白色西装,远远走来,那模样一如当年,温润儒雅,俊朗挺拔。

只是任苒见到的顾昭然面容之上少了新郎应有的神采,相反,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哀伤。

他们穿着和初见时一样的衣裳,只是再换不回当初的立场。

曾经的他们是伴郎伴娘,接受着世人的赞赏,人们说他们天生一对,人们说他们满面春光。可如今再没人会说这样不识趣的话,即便新娘仍在化妆间化妆。

因为他们如今的身份早已换成了宾客与新郎。

顾母将自己接待的宾客成功交接给匆忙而来的儿子后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笑着继续和准亲家聊天。

顾昭然和任苒离了他们几步,凝望着对方,谁也没有说话。

片刻后,终是任苒开了口:“顾昭然,昨天我又去了清严寺。”

顾昭然的唇微微一动,面容之上仍是浓浓的哀伤,那哀伤任苒分不清真假。

如果他爱着她,那这哀伤便是真的;而如果他早就想摆脱她想甩掉她,那这哀伤就是来安抚她心的密方。

可不管怎样,未交战,输的便早已是她任苒。

因为终究是世人抬高了她,她任苒自始至终都没想过用任何极端的方式阻止他们的婚礼,她想的,只不过是亲自送上她最违心的祝福。

“我以为你不会来。”顾昭然的声音满是凄凉。

两个人的交谈甚至根本就称不上交谈,因为他们各自说各自的,他们的对话中毫无交集。

任苒说:“顾昭然你知道我昨天又许了什么愿望吗?我愿你今生余下的日子里,所爱之人不再爱你,爱你之人你永远不爱。”

任苒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决绝,像是一种无声的宣泄。

从进场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沉闷的爆发。之前的表演过于镇定,连她自己都有些拿捏不来,而说出这句话才是她来到这里真正目的。

她的目光露出了些许挑衅,嘴角渐渐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世间哪里还有比这更恶毒的诅咒,哪里还有比这更痛心的祝福,至少她任苒是再想不到了。

顾昭然突然自嘲地笑了笑,亦或说是机械地抽动了一下嘴角。

他想,他遭到了报应,是他先招惹了她,也是他深深伤害了她,而她对他做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罪有应得,哪怕她此刻让自己下十八层地狱他也不该有什么托词。

只是为何,他的心如此疼痛,不为这怨毒的诅咒,不为女孩儿此刻盈泪的双眸,只为那具背叛了自己心意的身躯,即将迎娶他“选定”的新娘。

而此刻躲在紫红帘幕后的杜佳媛心如刀割,却终于还是没有打破这对昔日恋人最后的时刻。

她想,顾昭然就要成为她的丈夫了,就算自己有千百个不舍,也应让这个同她一样用力去爱过的女孩得到应该得到的,感受她应该感受的,即使在曾经的某一刻甚至是很多时刻,她恨她入骨。

杜佳媛以她的孩子为代价,以她的生命为代价让浪子回了头,她画着绝美的妆容,在帘幕后苦涩一笑。任苒,你终是敌不过我,我以两条命换回一个男人。都说自己拼命去爱,我这不是拼命是什么?而你,除了来这里看他最后一眼还能为他做什么呢?

可事实很快向杜佳媛证明,这一次她错了,错的彻底。她远远低估了眼前这个女孩儿,以及这个女孩儿对她男人那份远比她想的要深得多的浓浓爱恋。

伴随着鲜花与笑容,掌声与祝福,顾昭然和杜佳媛的婚礼顺利进行着。

任苒孤独地坐在席位间,她不认识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认识这个唇白如纸面无血色的女生。但他们的重点本就不在这个女生身上,他们的目光就只停留驻足于台前光鲜亮丽的新娘以及挺拔俊朗的新郎。

顾昭然感受的到从婚礼开始以来任苒一直紧紧追随着他的目光,那目光幽怨美丽,令他窒息。

他不敢抬眼望一眼这个女孩儿,他想就算为她而死他也心甘情愿,但前提是让他把婚礼举行完毕,完成自己对死者的誓言,对生者的报答以及承诺。

顾昭然你看,你想的终究还是自己。

此刻他心如刀绞去不敢出声,他感受着爱人的目光却无言以对。也许他们的相识就是个美丽的错误,而走到今天正是对错误应有的惩罚。

席间,任苒喝了太多的酒,她不断奔波于席位与洗手间之间,在席位上喝酒,在洗手间呕吐。

她不认识任何一个人,所以也就不必寒暄,不必敬酒。她自己一个人喝着,抢光了所有的酒。她无暇顾及他人诧异的目光,她在她自己的世界中开怀畅饮,好不快活!

再次从卫生间回来的她等待着顾昭然夫妇来向他们敬酒,可听旁边人言语之中的意味,就在她刚刚把头埋在马桶中拼命呕吐的时候那对天作之合才男靓女已经向他们这桌的其他人敬过酒了。

是偶然还是蓄意只有顾昭然心中最清楚,此刻的她一定狼狈不堪,顾昭然不愿面对这样的自己,所以称自己离席便匆匆敬了酒,然后再匆匆离去。

真是悲哀,任苒如是认为。

可她只猜对了一半。

她不知道的是,无论她任苒变成什么样子,顾昭然永远都不会嫌弃她,顾昭然躲避的是自己的心,是自己明明爱着、却无法留下的真心。

她用光了卫生间的所有纸巾,她希望顾昭然能像那些酒一样,辛辣地刮过她的喉咙,然后再从她的喉咙奔涌而出。

可是,人毕竟是人,跟酒是不一样的,住进了心里,就无论如何也出不来了。

回家的路上,任苒用公共电话分别给常苑和父母打去了电话。

在两通电话中她都未发一语,就只听到常苑亲切的喊hello以及母亲高贵而略显不耐烦的询问着“是谁”的声音。

在J城的一隅有一栋小小的别墅,别墅里面住着一个孤独的人儿,她偏执、任性,渴望爱人,也渴望被爱。在心爱男人婚礼的那天她选择用一瓶安眠药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手机静静地躺在地上,屏幕上是顾昭然温暖的笑容,手机中播放着叫《倾城》的歌曲,歌中歌神的声音沙哑沧桑得令人心碎:

他唱:

热情就算熄灭了,分手这一晚也重要

甜言蜜语谎话嬉笑,多给我一点切勿缺少。

话题尽了也不禁要

吻我至清冷的深宵

繁华闹市灯光普照

然而共你已再没破晓

红眼睛幽幽的看着这孤城

如同苦笑挤出的高兴

全城为我花光狠劲

浮华盛世作分手布景

传说中痴心的眼泪会倾城

霓虹熄了世界渐冷清

烟花会谢笙歌会停

显得这故事尾声更动听

任苒索性躺在了地板上,她宁愿感受这透骨的冰凉也再不贪恋那张松软宽大的空床。

她歪着头,呆呆地注视着身边的手机。

她的胃疼的厉害,她的头昏昏沉沉,她跟随着歌神的声音应景地哼唱着这首歌,她伸出已开始抽搐的手拨弄着手机,使自己能够看到手机屏幕正中央顾昭然温润的容颜和他那温暖的笑容。

不知怎地,任苒的眼中忽然就盈满了泪水,她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晰,甚至思维也已不受支配,但为何眼中还是会有冰冷的液体流淌而下?

她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不停的旋转、旋转、拼了命的旋转……眼前的一切好陌生,对,她就是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可为什么此刻她只觉得自己是第一次来这里一样呢?爸爸呢?妈妈呢?家里的阿姨呢?星星灯呢?圣诞树呢?今年的礼物又在哪?

剧烈地旋转过后,她的脑海中终于再次出现了支离破碎、模糊不清的片段。穿白色西装的男生在冬日的阳光下友好地伸出手,露出和眼前照片中一样温暖的笑容对她说,你好任苒,我是顾昭然。

这是唯一一个还算清晰点的映像,之后的便都短暂而急促,她看到了爸爸,妈妈,常苑,宋明皓,何梦晴,任慧,孙正义,孟小涵,冯安……甚至还有那清严寺的老和尚。

然后,所有的一切又都像一块儿巨大的玻璃碎成了一片一片。再拼凑起来的是一座幻城,幻城中有她的顾昭然和常苑,他们在午夜的大街上快乐的奔跑,顾昭然受了伤,被人打的鼻青脸肿。

然后是J1高中的六号长椅,夕阳的余晖将顾昭然的面庞镀上了一层金色,他神采奕奕,一笑倾城。

然后是一片广阔的海洋,海上飘着雪,顾昭然背着她在海滩上快乐地奔跑。

映像破碎,她又置身于一片樱的世界,顾昭然在她身边,校园的大钟在唱歌,W城的樱花最美丽。任苒追逐着樱的脚步,再回头,已不见了顾昭然的身影,她大声哭叫着,她的头晕沉沉的,她的身体疼痛的厉害,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天空下起了滂沱大雨,胜利广场两旁的路灯瞬间照亮了这座孤独的城市,万籁俱寂,芳草无根,悬于天地之间,无比苍凉。

这孤城,始终还是她任苒一人在苦苦守候。

漫天樱花,漫天樱花,顾昭然,你说的话,难辨真假。

漫天樱花,漫天樱花,顾昭然,若你不在,大雨倾下。

漫天樱花,漫天樱花,顾昭然,若有来生,勿忘蒹葭。

任苒缓慢不舍地闭上双眼,不就是拼了命吗?这个资本,我还是有的。

顾昭然,离别太短暂,我用生命去交换。

作者有话要说:  

☆、天堂远 不见旧容颜

任苒想自己必定是已到了天堂,亦或身处地狱。

她听到嘈杂吵闹的声音,那声音震荡着她的耳膜。她猜想她应该是来了地狱吧,她意识中的天堂是安静的,美好的,远离尘世的,而此刻她听到的是骂声,是哭声,是喊叫声。

是的,她生前如此任性的想要抢走别人最珍贵的东西,即使下地狱,她也是认了的了。没有了顾昭然,天堂也好,地狱也罢,又有什么区别呢?她不愿多想,不愿睁开双眼,昏昏沉沉的继续睡了过去。

在梦里,她梦见顾昭然握着她的手失声痛哭,男人忏悔着自己的罪行,乞求着她的平安,并发誓一辈子把她放在心口最最重要的地方。

睡梦中的任苒嘴角微微上扬,她如愿以偿了,事情的结果正是她所预期的。她以决绝的方式留住了她的爱人,她单枪匹马仅牺牲了一兵一卒就取得了战争的胜利。

阳光打在任苒恬静的面颊之上,她努力地试图睁开双眼,可强烈的阳光刺的她无法睁眼,她想用手去遮挡住阳光,可是双手酸软无力,动弹不得。

常苑感觉到了任苒的些微动作,她的睫毛在颤动,她的双手如初生婴儿学步般在努力地抬起。

常苑的泪水奔涌而出,她试想过千百次任苒醒来时的情形,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手足无措。

“医生!医生!”她激动地喊叫着,声音中是隐藏不住的激动。

是的,任苒没有死,她没有死。任苒还活着,她没有上天堂亦没有下地狱,她还徘徊在人间,孤独地徘徊在人间。

说起任苒的救命恩人,恐怕连她自己也不愿承认。

杜佳媛是任苒醒来之后第一个来探望她的人。准确的描述她的身份的话任苒应该叫她声顾太太。如果这样太矫情,那最起码也该叫声姐姐或是嫂子。

杜佳媛为躺在病床上的任苒削着苹果,任苒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女人。

其实这个女人挺美,虽然出身不太好,但她落落大方,温柔可人,气质清新脱俗,古人有句话叫“腹有诗书气自华”,说的大概就是杜佳媛这样的人吧。

任苒木讷地望着杜佳媛,才子配佳人,难道不好吗?

杜佳媛把手中削好的苹果递给任苒,任苒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很甜:“谢谢你救了我。”

杜佳媛冲她一笑:“如果你有什么意外,我和昭然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说来讽刺,我离开婚礼现场,居然是你找到沈继楠要他看护我回家并及时救了我。说来说去,你终究是我的救命恩人。”

“可是继楠哥还是没有追上已经上了出租车的你,还是比你慢了一步,让你受了这么大的伤痛。你一天不醒,他就一天不安心,每天在我家和昭然喝到烂醉如泥都还念叨着觉得自己对不起你。”杜佳媛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加重了“我家”这两个字的读音。任苒苦涩一笑,她理所当然的把这认为是杜佳媛的无心之失,她是刚从鬼门关走回来的人,谁会在这个时候还去想要刻意的刺激她为难她呢?

可是有这种想法、这种感觉不就是证明她已经受到了刺激、感受到了为难吗?

她终究还是在意这两个字的。杜佳媛救了她,沈继楠救了她,可顾昭然呢?那个“始作俑者”又去了哪?她在睡梦中梦到顾昭然抓着自己的手低声哭泣,那是真的吗?还是仅仅是一个美好的梦境?

“昭然……”杜佳媛终于还是提到了顾昭然,“他……很怕见你……”

怕?什么是怕呢?

“他觉得懊悔,愧疚,你受了这么大的痛苦和折磨都是因为他,他怕你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原谅他,所以……他求我代他来看望你。”

任苒握着苹果的手有些许的颤抖,许久许久的沉默之后,任苒默默地哭着吃完了手中的苹果。

病房中异常的宁静,苹果被咬开时清脆的声响又异常的响亮,仿佛形如瓷器般的人的心脏,碎裂坠地。

“如果你想见他……”杜佳媛的话语中有些许的犹豫,“我可以带他来见你。”

“不必了!”任苒的话和杜佳媛的话几乎是同时而出,“不用了,你们既然已经结婚了,那我祝你们幸福。”任苒吸了吸鼻子,用刚触摸过j□j苹果的黏糊糊的手胡乱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抬起头来,露出了一个清澈的笑容。

杜佳媛并未为此感到些许的惊讶,却有正中下怀的感觉。她垂下眼睑,平静且忧伤地叹息着。

不过半个小时,任泽和魏书好便推门而入下了无声的逐客令。杜佳媛优雅起身,向大家告别后,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了任苒一眼。

任苒觉得杜佳媛的目光中包含着几分怜悯与同情,她不喜欢这样的眼神,可此刻的她即使不愿意,也无计可施。

任苒觉得很累,便又躺下睡了。

任泽和魏书好想跟女儿说点儿什么,但任苒已经盖好被子,闭上了双眼。而且他们实在是难以找到适合他们三人的话题。

两人无奈对视了一眼,摇着头苦笑着轻轻带上了门。

世间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子女呢?只不过是爱的方式的不同导致了最终结果的不同而已。

他们以为任苒同他们一样,需要的是锦衣玉食的生活,是金戒指,是黄金屋。可他们终究还是错了,他们的女儿需要的只是一份爱,一份关怀,一份真情而已。

常苑和任苒是两朵生长在不同枝蔓上的双生花,她们有心灵感应,以前她们不确定,但这一次,在任苒出事那天接到任苒匿名电话的常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电话那端任苒的呼吸声和轻微的抽噎声。当时的她并不确定电话那端的情况,也不确定那个人就是任苒,但她选择立刻给任苒打了电话,并且同时联系上了任苒的父母。

最初,任苒的电话没有人接听,在半个小时之后,连续打碎了两个杯子的常苑再次拨打任苒电话的时候,电话卡已经被任苒拔出了手机。

她真切的预感到,她的任苒,一定出事了。

她买了飞机票,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J城,见到了急诊室通红的急救灯时心已凉了半截。

爱以死为名,我爱的如此执着,如此刻骨,可上天终究不肯给我一个好的结果。任苒披散着头发,站在病房的窗前,她看外面车水马龙,看外面人群攘攘,突然对J城感到无比的厌倦。

这是生她养她的地方,她在这里遇见了顾昭然,她此生最爱的男人,她爱着这座城市。

可也正是在这里,她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那个她爱的男人选择结束了他们荒诞的爱情,她恨着这座城市。

J城,让任苒爱极恨极的一个地方啊,如果我离去,你会不会想念我呢?而我,又会不会想念你呢?

许是常苑的脚步太轻,许是任苒冥思苦想太投入,她不知道常苑是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

两个女孩儿相视一笑。

“常苑,向来都是你离开我,这一次,我也要要你来为我送别。”晨光打在任苒清澈的面庞之上,晨曦下的任苒,如获新生。

“谁说一向都是我离开你,你知不知道,你对自己是多么不负责任,你知不知道你做的事情令我、令这些关心着你的人有多伤心。”常苑轻声地叹气。

任苒笑着垂下头,像偷吃了糖果认错的孩童般,微微一笑,如五年前一般清新美好:“闹剧该收场了,小苑,我要离开J城,去一个新的地方。”

“F城吗?”

“怎么会……”

“更远吗?”

“嗯。”任苒将头轻轻搭在常苑的肩上,“原来,一直在我身边的,向来只有你常苑。”

常苑伸手轻轻安抚着任苒的背:“我曾为爱情执迷不悟,结果伤痕累累,如今你为了爱情甚至不惜自己的生命。本来我们都不应该相信爱情的,可是任苒,我做不到。我们要相信爱情,相信爱情的美好。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实的,因为真实的东西总是容易被人遗忘在时光的角落中,等你真正发现它的时候,你往往会为自己的一时鲁莽而悔恨。相信我,相信爱情的美好,相信美好的爱情。”

常苑说的话从来都蕴藏着深深的哲理。任苒理应相信她所说的每句话,可是这一次,她真的需要时间。

爱情,真的值得相信吗?

2011年的9月份,在J城的机场,为任苒送行的人来了很多,独独没有顾昭然。

他没有出现,这使抱有着一丝丝希望的任苒笑了,那是自嘲的笑,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冀着什么,到此刻都不死心,真是罪有应得呀。

孙正义和冯安也来了,孟小涵有事没能来,给任苒打了电话表示抱歉。

孙正义说丫头,到了异国他乡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和安在这边挂念着。孙正义说这话的时候看了冯安一眼,冯安的视线却始终也没能离开任苒。

“自己到那边好好生活,别忘了我们。”任苒觉得最对不住的人里冯安算是一个,可自尊之强如冯安却还能如此的宽容自己,任苒终还是欣慰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本异乡客

是的,任苒决定了,离开J城,不是去F城也不是去D城,她要去日本,去樱花的故乡。

顾昭然说校园的大钟在唱歌,W城的樱花最美丽。可就算再怎么美丽也终是不及日本的,日本是樱花的故乡,樱花代表着爱情和希望,常苑让她相信爱情,如今她需要的不也正是爱情和希望吗?

任苒从口袋中拿出了那枚粉红色樱花胸针,那是顾昭然曾经送给她的礼物,不过现在她不需要了。

让我住进你的心。

别再刺痛我的心。

当时的承诺仍在耳畔,可如今却已是时过境迁,顾昭然住进了任苒的心,可却一次次的刺痛着她的心。

她本想一直留着它,到自己死去的那一刻。可她要走了,她要忘记J城所发生的一切,所以就不可能再带着它。

它不是它,它是顾昭然,是夺命的毒药,是刺人的匕首,有它在,她一刻也睡不安稳。

任苒将胸针递给了常苑,任苒说常苑啊,你帮我把它还给那个人吧。

时光让她们成长,常苑点了点头,抑制着自己的泪水,不让它们滴落下来。

她说,你还有什么话让我带给他吗?

任苒想了想:“小苑,我最喜欢席慕容的一句诗,你帮我送给他吧!这句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你应该知道的。”

常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接过了樱花形状的粉色胸针。

临上飞机的时候任苒和父母拥抱,放手的一刹那,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父母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任泽的头上多了好多白发,而魏书好似乎也没了她印象中的神采。那一刻,她的母亲再不是她心目中的什么完美妇人,而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妇女。她的脸上有了皱纹,眼下有了眼袋。最后,脸上爬满了泪水。

任苒可以感受得到那泪水中的真挚与情意。转过身去的一刹那她思忖着,自己的那场闹剧也不能说是一无是处,她虽没能换回她想要的爱情,但却意外收获了些许的亲情,想到此便也觉得有几分欣慰之感。

飞往东京的飞机上,任苒望着飞机外的蓝天白云,微微的笑了。

J城,再见了,顾昭然,再见了。

而停留在那座城中的常苑如任苒所说,将粉红色胸针交还给了顾昭然。

她说,任苒让我告诉你说今生已不想见你,只愿再见的已不是你。心中的你不会再现,再现的,是沧桑的岁月和流年。

今生已不想见你,只愿再见的已不是你。心中的你不会再现,再现的,是沧桑的岁月和流年。这是任苒来日本后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的第一句话,她不知道常苑有没有把这句话完整的传达给顾昭然,她静静地伏在桌子上,再抬头已泪流满面。

明明说好要忘记。

任苒,如果你永远沉浸在对顾昭然无休无止的思念中,那么你此生都不会快乐。是,她是任苒,是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的任苒,不远千里来到日本,难道不是为了忘记曾经的伤痕与伤痛吗?而这样又算是什么?

那是任苒一生中最困苦的时光之一。

她背负着昔日的伤痛,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家。她生活在一个陌生的环境,接触着陌生的人、陌生的事物。

独在异乡的孤独与绝望远比她预想的要强烈。

任苒的父母为她选择了东京一所最好的语言学校,她要在这里完成一年到两年的课程才能成功进入日本大学。

在这里,有来自各个国家的留学生,有欧洲人,美国人,韩国人,澳洲人,但更多的还是中国人。

和上一次承受伤痛后的反应一样,任苒选择了与世隔绝。

并非她孤傲冷漠,她只是成长了,成熟了,她想到的是不想将自己负面的情绪传染给其他人,任何人。毕竟那些人都是被父母给予了希望准备开始开心的留学生活的,而像她一般为了躲债来到这里的人寥寥无几。

她欠了债,是一笔数不清算不完的情债。

她常常在想,这个世界真奇妙,她非负债人,却要为了这场交易奔波劳碌。她满心的委屈,却在这异国他乡无人诉说。

她恨透了自己,因为自己把满满的爱都交给了那个人,而把满满的恨都留给了自己。

任苒租的公寓建在语言学校的校园外,离学校步行的话只需二十分钟。任苒选择了一人间,与其说她不想有人打扰她还不如说她不想打扰任何人。

她从不坐公车也没买自行车,她更喜欢每天早出发二十分钟来欣赏不一样的异国景色。

那是每天唯一能够让她心情放松一些的一小段时间,因为只有在这个时间,她才能专注于欣赏路边的景色,才能远离枯燥的书本和痛苦的回忆。

她喜欢在这短短的二十分钟里专心的观察她看到的每一个人。她与他们擦肩而过,看他们的服装,或奢华,或朴素,看他们的眼神,或欣喜,或绝望。每当她看到他人的眼神,她仿佛就能看透那人的内心。

每个人仿佛都满载着想要诉说的故事,任苒试图从中读出点什么,可总是因为太匆忙,还没深深探究便已匆匆而过,所以还是不免有些许遗憾。

就这样,些许的遗憾,直到遇到那个在雨中哭泣的女孩。

那是个下着沥沥小雨的早晨,任苒并未因为天气的原因而选择其他交通工具。她如往常一般徒步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在雨伞的遮挡下,她看不清路上行人的面色。

人们匆忙地在雨中穿梭,只有那个女孩蹲在路边。而真正引起任苒注意的是那女孩并没有打伞,就那样在雨中任雨水将自己打透。

女孩的脸上早已分辨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面庞上。那样子让任苒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同样在她怀中哭得泣不成声的女孩,那个她如爱人般爱着的常苑。任苒的心微微一颤,说不出的酸楚。

她缓缓地从女孩身边走过,没有回头。

她不禁嘲笑起自己来,什么时候自己竟变得这般冷漠无情,难道不该蹲下身来温柔地安慰那女孩儿吗?可要说些什么呢?她的日语本就不好,就算能够流利的讲话,可却也真的想不出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语。

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欢笑,都有人在流泪。她自己已经伤痕累累,谁又有资格要求她拿出慈悲的嘴脸为他人疗伤?

任苒苦笑了一声,朝着学校的方向继续走去。

雨不大,却下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天边出现了淡淡的彩虹,放学的路上任苒又见到了那个女孩。这次女孩并没有哭泣,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睛里满是期望望着一个方向。

任苒顺着她的目光探去,她望着的是一所艺术院校。任苒对日本本没有太多的了解,只是因为这所艺术院校在她所在语言学校的附近她才知道一点,那个学校出过很多有名的画家,在日本也算是有名的学府。

任苒回过身来,再次看向那女孩,这次她仔细端详了女孩儿的样貌。

女孩儿有着白皙的皮肤,大眼睛,个子不是很高,梳着齐齐的刘海,后面的头发到肩,直直的披散下来,头发的左侧是一只粉红色的蝴蝶结。女孩儿穿着日本高中学生特有的制服,手中提着书包,样子像是在等人。

一定是在等自己喜欢的人吧!任苒这样想着。因为那种眼神她再了解不过,那样清澈的,纯情的,充满希冀的眼神,除了是在等待自己的爱人还会是在等谁呢?

为了他哭泣,为了他欢笑,那是一种深深的归属感、安全感,仿佛只要有那个人在,自己的生命才有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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