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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子昭 当前章节:148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2:46

“可是,有些事情我还是想要跟你解释清楚。苒苒,我是真的喜欢你!”王昭然的面容在昏黄的路灯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暗金,那忧伤的神情牵动人心令人心痛,“一开始我以为是上天的安排把春带回到我的身边,我曾无数次到春的墓前问她是不是回来了。可后来我才意识到,她死了,她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而在我身边的事你,是任苒,是一个有血有肉性格鲜明的任苒。”

“王昭然……”

“你让我说完,我看到的都是你的好。我们在上野公园拍照,在东京塔相遇,我看你咬着笔杆伏在桌案上熟睡,我看你光着脚执着地为我妹妹追赶东野小立郎的摩托车……我知道,我是喜欢你这个人,喜欢任苒这个人,你不是谁的替代品,你就是你,是无可取代的你任苒。”王昭然的表情无比的认真,语气无比的诚恳肯定。

☆、东大的路灯不昏花

面对王昭然炙热的表白,任苒久久都没有说话。

怎么办,王昭然,我爱的人不是你。

你和他拥有同样的名字却被冠以不同的姓氏,其实是不是别人的替代品我任苒真的无所谓,我并没有因为这样而愤怒而不甘,因为你始终都不是那个人。

感情这种事情并不是你付出多少就会收获多少,世间哪有那些公平的事情?譬如你爱上我,而我却始终爱着一个顾昭然。

我自私,我贪婪,我习惯了你给予我的关心与爱护,我贪恋着你给我的每一份宠溺。

我也是个女孩子,我没有想象的那么坚强。在我与顾昭然的爱情中,我始终是不依不饶的那个人,甚至最终不惜以生命为代价。所以遇见你,遇见对我这么好的你,我也会心动,我也会感动,我习惯着你对我的好。

一开始我拒绝,后来我默认,再后来欣然接受。你我的感情谈不上究竟是谁利用了谁。

王昭然,王昭然,我每天叫着你的名字。为你起这个名字是我做过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因为每叫一次你的名字我对他的思念便加深一分,如果将这个名字变成四个字的日本名字我一定将它改为——勿忘昭然。

对不起王昭然,请原谅现在的我还无法接受炙热的你。

不过我会尽力去改变,我会努力的告诫自己慢慢接受你,因为常苑说过,既然往事不可追,何不放眼于未来。

我终于知道你当初话中的含义,你说你成为医生有一半是因为阳子,想必另一半便是因为东日春吧。我能想象的到当时你是何其痛苦的站在她的病床默默流泪,又是何其绝望的在医院的回廊里失声痛哭、怨恨着自己的无能为力。所以最终你选择要成为一名医生。

在我的眼中,你是如此快乐的一个人,可谁曾想到,越是快乐的背后就越是隐藏着一份心酸的过往。

你能从爱人的死亡中重寻光明,而我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自暴自弃痛苦不已。

那天回到公寓后任苒在打给父母的电话中得知沈继楠和魏一一就在今天离了婚。原因是沈继楠有了别的女人,并且有了一个私生女。

沈继楠已经决定要和那个叫李碧青的女人结婚,因为他坚信他爱的人是李碧青,早已不是那个他每日用自行车载着去上课的女孩儿——魏一一。

在和魏一一结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中,沈继楠都觉得自己过得虚无且不真实。躺在身边的女人梳利落的短发,做事精明干练,性格强硬执着,是让所有女人羡艳的女强人。

可在沈继楠的记忆中那个叫魏一一的女孩儿永远长发及腰,虽然毒舌且挑剔可总会在每次吵架过后依偎在他的怀中撒娇般的数落着他的不是。

这个记忆将铭刻在沈继楠的心中,那个身影将飘荡在沈继楠的脑海中直到他逝去。因为那样一个女孩再不存在于世间,所以他重新选择了爱的权利,选择了温婉懂事的李碧青。

世事无常,原来人会随着时间而改变,人的感情也会随着时间而改变。

任苒和顾昭然是在沈继楠和魏一一的婚礼上相识的,那场婚礼感动得让任苒哭泣。可现实的残酷再一次向她证明世上本没有永恒不变的情感,本没有无坚不摧的爱情。

昔日的爱情童话以今天的悲剧收场,而见证了这场爱情的两位看客如今也已天各一方。任苒想造化真是弄人,就在王昭然向她表白的这一天她得知了这个消息,那是不是是上天在告诫她她的执着与等待终究没有任何意义,而她与顾昭然曾经的那段情只是黄粱一梦,不值一提?

那一夜,任苒失眠了,她盯着天花板整整一夜,很累,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她打电话叫王昭然陪她去剪头发,到了理发店设计好了新发型后却又仓皇地逃了出来。

任苒终究还是胆怯了,绾青丝,绾情思,一刀断长发便是断了过去的千般情缘。明明下定了决心,却仍纠结到临阵脱逃。

王昭然看着任苒失落的神情,什么也没说。

在四月初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任苒神奇地发现自己的脚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并且可以走得比以前还快。

她开心地跑到王昭然家在门口等他。

王昭然出来时她就像兔子一样蹦出来说你看,王昭然,我的脚好了,我的脚终于在去富士山看樱花前好起来了!

然后她看到王昭然露出了他惯有的温暖笑容,狡黠地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情愫。气氛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作为王昭然陪任苒去富士山看樱花的代价,任苒要在愚人节那天陪王昭然参加由东京大学医学部举办的一场舞会。

舞会的要求是每一位参加者都要带一位异性同伴一起来参加。阳子当然是首选,可谁都知道这对于那女孩儿来说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喂,苒苒,明天一定要穿得漂亮点,带你去参加舞会我可是很有面子的!”王昭然一边帮任苒挑选礼服一边认真地对她说。

“不用挑了吧,只是去串个场而已,我又不会跳舞。”怨气冲天的任苒低声嘟囔着。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是我的舞伴……”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啰嗦。”任苒不耐烦地接过王昭然递给她的粉红色礼裙向试衣间走去。

王昭然望着任苒的背影温柔地笑了笑,那一刻他好心安。至少在那一刻,女孩儿是在为自己的事情而烦恼,即使是这样也足够了。

尽管王昭然之前有看过任苒穿这套礼裙,可当她出现在东大的舞会现场时还是另他和舞会上的其他人惊艳了一回。

任苒着了淡淡的妆,为了搭配粉红色长礼裙特意画了淡粉色的眼影和樱色唇彩。她庆幸自己没剪头,因为这样她就又能在头后挽起一个蓬松的发髻,这样看上去清纯中又不失典雅。

在众多人等鲜艳的目光中任苒径直走向了王昭然,其实此时连她自己都自恋的觉得那场景就像是公主走向她心仪的白马王子。

“苒苒,你知道吗,你今天真的很美。”

“苒苒,你踩到我的脚了。”

“苒苒,刚刚那个服部幸三跟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邀请你和他一起跳舞?”

“苒苒,你又踩到我的脚了。”

“苒苒,谢谢你今天来参加舞会。”

“苒苒,你又……”

“踩到你的脚了嘛!”任苒终于受够了王昭然认真的碎碎念:“我都说过我不会跳舞了,你偏要我来的。”任苒边说边凌乱地移动着舞步。

“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王昭然温和一笑,继续带着任苒跳舞,“要不然以后有机会我教你跳舞吧!”

“学习日语的钱还没结算你又想赚外快?”任苒白了王昭然一眼,如一只灵巧的猫逃离了男生的控制径直朝舞会大厅外走去。

王昭然几步追上前去。

坐在楼外的石阶上,任苒和王昭然谁也没说话,他们默默望着天空,夜风阵阵袭来,将任苒的粉色长裙吹得如一面旗子在风中抖动。

王昭然脱下身上的外套轻轻披在任苒的肩上。

“你……今天真的很美。”王昭然看着任苒仰望着星空的侧脸,“这句话是认真的,我没开玩笑。”

任苒没有说话。

“你……又在想那个人吧?”王昭然眼中的神采渐渐退去,“只有想那个人的时候你的表情才会如此的悲伤。”

任苒微微愣住,然后转过头来看着身边的日本男孩儿,“你……知道那个人吗?”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

“不知道……又知道,就是一种感觉而已。一定有那样一个人,他,住在你的心里。他……是你的爱人吧?”王昭然音润如水。

“他是我爱的人,却永远也成为不了我的爱人,”有一滴泪划过任苒的眼角,她苦涩一笑,“我以前一直以为笑着流泪是件很有情调的事情,现在才明白,原来个中滋味只有流泪的人才最能体会。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是穿着礼裙,一件鹅黄色的短短的礼裙。可惜那场婚礼的主人公都已经离婚了,我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坚持下去呢?”任苒的话说的不清不楚,而王昭然听着她的诉说却望着她眼角的泪水,“王昭然,你说他现在在做什么啊?”

任苒的话还没说完,双唇就被王昭然的唇轻轻覆盖,她呆呆地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所措。

片刻过后,任苒轻轻合上双眼,回应着王昭然的吻。

王昭然温柔地舔舐着任苒被泪水浸湿的双唇,双手轻轻将女生环抱在自己的怀中,他又抬起手来,一边轻舐女生的唇齿,一边用纤细的指划去女生眼角不断流淌的泪水。

在东京四月的一个夜晚,王昭然和任苒在东大的校园里缠绵拥吻着彼此,那短暂而漫长的三分钟对于伊东良一来说比一世都要漫长。

任苒依偎在王昭然的怀中,两人就那样默默地拥抱在一起。

浮现在王昭然嘴角的是温柔的笑容,而遗留在任苒眼中的却是无尽的泪水与悲伤。

在王昭然的怀中,任苒自始至终也没有挣开眼睛。

她好想说对不起。

对不起,王昭然。

对不起,任苒。

我真的好怕,怕到我不敢张开自己的双眼。我怕东京的夜太繁华,东大的路灯不那么昏花,我怕自己挣开双眼看到的并不是心中的他。

我亲吻着你的双唇,亲吻着你的面颊,我拥抱着你的身体,感受着你的温暖,我怕睁开眼、抬起头自己会失望,怕身后的你的面容之上并未书写着我想要的年华。

作者有话要说:  

☆、一辈子很短,又或者很长

之后两天任苒和王昭然都没再见面。

王昭然给任苒打了很多电话,可任苒一个也没接。她想她应该静一静,仔细回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和王昭然接吻、拥抱,可她却终不敢许给王昭然任何承诺。

那天送她回家的路上,王昭然认真地对她说任苒,我们在一起吧,我可以永远在你身边守护你、爱护你,帮你忘记住在你心中的那个人。

当时的任苒哭着摇着头跑回了公寓。

身后的王昭然没有追上来,他知道女孩儿今天一定是累坏了,他不要打扰她也不要逼迫她立刻做任何决定。他爱着那个女孩儿,他不能失去她,如果做不成爱人他宁愿一辈子这样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只要她不逃离自己的视线。

周末的早上任苒一出公寓楼就看到了坐在路边的王昭然。任苒实在不知要怎样面对对面的这个人,她转身往回走,身后却传来王昭然恳求的声音:“苒苒,帮帮阳子吧!”

已经转身的任苒愣在了原地:“怎么了?”她转过身来几步走上前去,“阳子她怎么了?”

“阳子想要割腕自尽。”彼时的王昭然头发有些凌乱,衬衣的扣子没有扣好,神情疲惫地站在任苒的面前。

“割腕吗?”任苒喃喃念着,“那她现在怎么样?”

“幸好被我发现了,只是划破了皮肉。我已经帮她包扎好了伤口,现在妈妈在家中看着她,我……想要请你帮帮她,她就你这一个朋友……”王昭然吸了吸已经酸涩的鼻子,一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在去王昭然家的路上任苒不由得怨恨起自己来,她和王昭然沉浸在他们的情感纠葛之中不能自拔,却忘记了阳子,她还是一个病人。

她承诺过自己要帮阳子快乐,要解决她和东野小立郎之间的问题,可却真真忽略了这件事情。

阳子的意外让她和王昭然再次恢复了朋友关系,没有太多的尴尬,此刻的他们心心念念的就只是阳子而已。

阳子睁着大大的眼睛坐在自己房间床的一角,她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眼神中空洞无一物。

东野小立郎曾经答应过她今后的每年都会陪她去看漫天的樱花,可是她一早去找东野的时候男生却拒绝了她的请求。

她的要求很高吗?她只是想让他抽出一天的时间陪陪自己,在花落前去看一看这满城的樱花。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需求男生都要无情的拒绝。她认定一定是那个叫川子的女孩在背后捣鬼。

自从东野毕业去了大学便认识了那个叫川子的女生。那女生善良的外表下定是一副蛇蝎心肠,不然怎会抢走了他的小立郎。

所以在自己的请求再次遭到拒绝后阳子没有离开艺术学校而是打听着找到了川子,她哭着向川子诉说着自己被狠心抛弃的悲惨经历,然后在川子不注意的瞬间将川子推下了几十层的台阶。

她看见川子不停地向下滚落,看到她痛苦的表情,看见她眼中绝望的泪水。

她以为自己会开心的放声大笑,可是她没有。她突然很怕,她不怕自己会因此而付出沉重的代价,而是怕那个叫川子的女孩儿真的会有什么闪失,如果她受了重伤怎么办,如果她死了又怎么办?

太多的如果在她的脑海中纠缠在一起,她痛苦地转身逃也似的离开。她边跑边找路经此处的学生去救滚落了石阶的女生,然后拼命地跑回了家。

她将自己锁在屋子中,不说话不哭闹,一次次回忆着方才的情景。

她想她杀了人,她杀了个善良无辜的人,她完了,她和小立郎也完了。

她错了,这次是真的做错了,对,她是个病人,她是个病人,那不是她的本意!她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她的思绪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如果她都已经不是她,那她活在这个世间又有什么意义?

于是她翻出了小刀,只要稳稳割下去,伊东阳子便再不会存在于这个世间,不会连累任何人,不会再伤害任何无辜的人。

她不会再让父母和哥哥殚精竭虑、不会成为他们的负担,也不会再另小立郎厌恶困扰……其实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自己一开始就没有想到呢?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她挥刀的瞬间哥哥要来救自己?

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他的负担。哥哥为她放弃了摄影,放弃了梦想。从很小的时候便一直保护着自己,不让任何人欺负自己,那我爱着自己的哥哥,为什么不让她就这样离开呢?这样离开的话她至少还会留在每个人的记忆之中,当然也包括小立郎的记忆之中。

没有了爱,最起码还有恨不是吗?

活着,她又要怎样面对小立郎?

任苒推开房门走到阳子身边,然后轻轻坐在她的身边。

朝阳的光洒在阳子的脸上,此刻的伊东阳子纯洁如遗落凡间的天使。她默默坐在那里,长长的睫毛是太阳的金。

“阳子,那个叫川子的女孩儿没有死,她被送进了医院,并没有生命危险。”任苒将手搭在阳子的肩上抚慰着女孩儿。

阳子启开干涩的唇,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发出声来。

俄而,她用近乎听不到的声音问任苒:“姐姐,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呢?”

“因为爱。”任苒微笑着用温柔的声音回答道。

“可是姐姐,小立郎已经不爱我了。那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我伤害了无辜的人,你一定认为我是一个坏人吧!”

“怎么会,世上本没有好人和坏人之分,我们习惯的把心中有爱的人称为好人不是吗?你的心中有爱,你爱小立郎,你爱你的父母,你爱你的哥哥,所以阳子是个好人。”

“我……让哥哥失望了吧?”阳子的泪顺着面颊流淌下来,她没有擦拭泪水,而是继续那么呆呆望着窗外的风景。

“是啊,你让他好失望。他好失望,他爱你宠你这么多年你却这么轻易地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她为了你放弃了自己的梦想,为的就是治好你的病,可你却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留给他啊!”任苒用纸巾帮阳子擦拭着泪水,“爱情,爱情是什么?难道爱情是一切吗?”

“姐姐,你爱过谁吗?你知道爱情的滋味吗?妈妈说你爱着哥哥,可我知道,你爱的人不是他,姐姐的心中一直住着另一个人。那个人在姐姐的心中,你不肯放他出来。”阳子泪眼朦胧地望着任苒。

“是啊,姐姐认识那个人是姐姐花光一生运气换来的,姐姐从来都没有后悔过。我曾经和你一样为了爱那个人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我以为这样的话就可以让他永远的记住我,可是即便是这样我也没能改写我们的结局,故事按照剧本一步步向前发展。他在J城,我在东京,一切的一切都没有改变不是吗?爱一个人不是占有不是强求,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不是吗?”任苒的泪不自觉地滚落下来,她劝导着阳子又何其不是在安慰着自己?

她们都傻傻的爱着一个不该爱的人。如果注定写不出结局那个人又为何要给自己希望?既然给了人希望又为何让人绝望?既然坚持不到永远为何又要轻许诺言?最嘲讽的是,为何又有人执着到为了一句戏言而苍老一生?

门外,王昭然靠在雪白的墙壁上默默流着泪。

爱情,本就是能置人于死地的毒药。

阳子,到底要哥哥怎样做你才能快乐?而任苒,到底要我王昭然怎样做,你才能放下心中羁绊敞开心扉迎接属于你的崭新人生?

“你爱过阳子吗?”任苒望着站在对面的东野小立郎,没等他回答,任苒便又用肯定的语气接着说道,“到现在你都爱着阳子吧!”

沉默了良久的男孩儿重重点了点头。

王昭然由衷地佩服起任苒来,因为就算是和东野有过如此多机会接触的自己来说至今也从不敢确认那小子对自己妹妹的感情,而任苒却敏锐的一语中的。

这次谈判是任苒硬要他来的,否则他可能这辈子也不会就这样心平气和地和东野站在一起好好说话。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不是吗?”东野用沙哑的声音说。任苒已经能听懂大部分的日语,所以对于东野的话在理解上不存在偏差。

“她那时候长的小小的,却总是孤单单一个人,在学校受了欺负也从不找人帮忙,”他抬头看了眼王昭然,“也从不跟她哥哥讲。我看不得别人受委屈。”

“仅仅是因为这样你才选择帮助阳子保护阳子?”任苒问男生。

“不……不是的……她是那么别扭的一个人。”男生的眼中泛着泪光,声音也有些哽咽,眼前似乎在憧憬着什么,又似乎浮现出了那些年少时的好时光,“我帮她提书包她不许,帮她买早餐她也不要,别人欺负她我帮她出头她也只是偷偷跑掉,理也不理我。真是个执拗的人。可当时的我就是爱着那个执拗的她。”

“直到有一天我为她出头受了伤,那次她没有选择逃跑而是抱着我大声哭泣。我把小小的她揽在怀中安慰她说其实一点都不痛,可她却哭得更厉害了。”东野接着说,“那时我告诉她我会这样保护她一辈子。”

一辈子,说出它是多么简单的事情,而又有多少人就是为了这么一句“一辈子”而蹉跎了岁月,等待了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  

☆、富士山下樱花开

“可你并没有遵守你的诺言。”王昭然语气平和了几分,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苍白与无力。

“和爱情相比,我更想要一份平静的生活。”东野的手无力的垂下,“我爱她,可她是病人。”

“你说谁是病人?”王昭然语气低沉。

“你们可以欺骗她可是却欺骗不了所有人。她是病人,是患有抑郁症的病人。”

“你认识她的第一天就该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任苒看着东野。

“是,所以我和她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四年,就是因为知道了她是病人,所以我舍不得留她一个人!可在这四年的时光中,我活的并不快乐。”

阳子从不远处的树后缓缓走出,声音哽咽:“四年……你……都不快乐吗?”

看见阳子东野吃了一惊,他用惊诧的眼神看着王昭然和任苒,片刻后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四年来,你都不快乐吗?”阳子再次向东野小立郎确认他刚说过的话。

男生无力地站在那里,沉默了良久。之后颓然地坐在长长的石椅上,长叹口气,幽幽说道:“是!为了你,我改变了自己。我远离了我的兄弟、朋友,我每天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你的情绪,我怕你会不开心、怕自己做什么事情会令你多想、怕有一天自己不再让你快乐,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总之,我觉得好累。”

“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会这样吧?”阳子睁着大大的眼睛用无辜的神情看向东野。

”是……”东野的声音再度哽咽,“和她在一起我就不用担心那么多的事情了,我感到很轻松。就像……就像是剧烈奔跑后的一杯清茶。”

“我一直以为你不爱喝茶。”阳子自嘲地笑了笑。

“浓酒虽烈却不可日日饮用,清茶虽无味却是养生良品。”任苒绞尽脑汁才把东野的话以一种最文艺的方式翻译出来。

那俨然已成为了东野和阳子的对话,任苒在一旁听着二人彼此诉说百感交集却终是没能再插上一句。

东野走出很远之后阳子在背后大声叫住了他并且深深鞠了一躬。她大声喊了句对不起,男生侧着头却始终没有转身。

东野的拳头慢慢攥紧然后又缓缓舒展开来,他一眨眼,一滴泪水便不由自主滚落下来。

“再见了阳子,要快乐啊!”他故作轻松的回了句话,然后逃也似的快速离开了。

阳子一直没有起身,她就保持着弯腰鞠躬的动作直到男生高大的背影被东京四月飒爽的春风吹散。

他这一走,便做永恒。

若无缘,此生定不会再见。

期盼已久的富士山之行终于如愿以偿。

到达富士山脚下的时候是正值上午。

四月的富士山依旧是一片皑皑之色,他们都说它像一把倒悬着的扇子,任苒却独独觉得她更像一位白了头的少女默默静立在那里。

那样一位美丽的、忧郁的少女,仿佛在等待与爱人的重逢,这一等,便是千年。

如果说富士山下的樱花多,那么来富士山赏花的人比那樱花还要多。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王昭然牵着任苒的手缓慢地向前移动。有那么一刹那的错觉,任苒以为牵着他手行走的的那个人是顾昭然,那个承诺过要带她来富士山看樱花的人。可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才明白,那人在遥远的他国,遥远的J城,他们的生活已再没任何交集,时至今日他们终于变成了两个陌生的人。

任苒不经意间挣开了王昭然的手,她以为王昭然并没有察觉,可细心的少年手在半空中悬了片刻以掩饰心中深深的失落,之后才缓缓落下。

男生回头冲任苒一笑:“苒苒你看,富士山下的樱花可好?”

任苒看着周遭的樱花,那一棵棵樱花树慵懒地站在富士山脚下,每棵树上开满了绚丽的樱花,有白色,粉红色,还有红色。

朵朵樱花有的是单独开放,有的好似连成了一串。满目嫣红开遍,如诗似画的浸染了富士山的山脚。

任苒拾起地上的一朵粉红色樱花,仿佛在对她诉说着什么一般,小小的花瓣在任苒的手掌心中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任苒一笑莞尔一笑:“好!”

她蹲下身轻轻将手上的樱花垂落到那本应属于她的位置,然后站起身来:“不过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为什么?”王昭然笑着问。

“这个嘛!因为人。”任苒调皮地向王昭然眨了眨眼,然后向远处走去。

“是因为太多的人遮挡住了樱花的美吗苒苒?”王昭然在身后追着女孩儿的步伐,任苒却没有回答他。

赏樱花必不可少的步骤便是寻一片樱花地,铺一张大大的包袱皮儿,然后摆上满满一地好吃的东西,尽兴之时再喝上一两杯清酒。这种感觉能让人飘飘欲仙。

任苒看着王昭然在大大的背包中掏出一样又一样令人垂涎欲滴的食物,眼中立刻有了光彩。

“喂!王昭然,你的背包难道就是传说中多啦A梦的神奇口袋吗?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这么多好吃的东西?”

“这些东西啊可不是一般的好吃,这些都是妈妈和我还有阳子为我们此次旅行亲自做的料理!”王昭然不无得意地说道。

任苒流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来:“什么嘛,还要麻烦你妈妈……”

“是她主动要做的!”王昭然一副我可很孝顺不是我逼着她做的样子,“你快尝一尝好吃不好吃?”

任苒拿起一块寿司放入嘴中仔细品嚼,点头大声称赞道:“真的特别好吃呦!”

王昭然仿佛松了口气般的感叹道:“谢天谢地你喜欢,这可是我亲自做的!今天的食物全部是适合你吃的,你一定要多吃一点!”

“适合我吃的吗?”任苒不解地看着王昭然。

“你胃不好,我在做每道料理的时候食材都是精心挑选的,都是些比较温和的食物不会伤害到你的胃。”男生并没看任苒而是自顾自在那边继续翻找着食物。

任苒没说话,一边继续吃着料理一边捣蒜般地点着头。

“傻了!”王昭然轻轻击打任苒的头,“停不下来了吗?”

傻傻嘿嘿一笑:“谢谢你,谢谢你王昭然。”

这么一说反倒让男生不好意思起来,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啊……对了,”想起了什么般王昭然迅速转移了话题,“那个叫川子的女生已经出院了,她并没有起诉阳子的打算,我们也对她做出了相应的赔偿。”

“她应该很高兴吧,赔偿什么的应该根本就不在乎,她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

“你是指东野吗?”

任苒不置可否地努了努嘴:“阳子今天怎么没来呢?她不是也一直都很想来富士山看樱花的吗?”

王昭然摇摇头:“她对樱花根本就谈不上喜欢,是因为东野曾经说过要每年的这个时候带她来看樱花她才如此痴迷于此的,那人都已经离开她了,这些花对她来说也就没有意义了。”

“是吧……”任苒悠悠叹道,“东野真是可怜的人。”

“怎么这么说?”王昭然满目疑惑的问道。

“他爱的人是阳子,却还是选择了川子。”任苒不无惋惜。

“你说,他爱的是阳子吗?”

“昨天他也亲口承认了不是吗?”任苒反问。

“可……”

“没什么可是的,只是每个人的选择都是不一样的。如果他不爱阳子我第一次见到他和阳子时面对抱着他的阳子他眼中的怜惜是什么?他若不爱阳子为什么深夜在你家门前饮酒哭泣?他若不爱阳子为什么那么担心挂念着阳子,为了阳子一点点的做出改变,甚至担惊害怕有一天自己不会再另阳子开心?他爱着阳子,只是再没勇气陪她去承担以后的一切而已。”

“是……这样的吗?”

“他和川子在一起的轻松源于川子爱他远超越于他爱川子,在他们的爱情中川子是取悦于他的那个人。而对于阳子,角色的安排则恰恰相反。世间上的爱本没有对错,只是谁爱的多一点而已。”任苒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一位哲人。

“苒苒,你将爱情看得通透。”王昭然一笑,语气中隐含几许赞赏。

“是对别人的爱看得通透。当局者迷的事情谁又能保证自己永远是清醒的?”

任苒拿起酒杯小酌了一口,心中仍感叹着东野小立郎的悲哀。

可他毕竟也是个聪明人。他放弃了自己爱的,选择了爱自己的。没有对错,只是每个人的选择不同罢了。

她觉得东野这个选择可笑,可谁又能保证东野若知道她和顾昭然的事情、知道她的选择不会失声大笑呢?

一晃两月,东京的生活变得平静如水。阳子断断续续开始接受治疗,而王昭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关怀照顾着任苒。

常苑开始了新的恋情。男人和常苑在返往J城的火车上相识。火车晚点八个小时,在车站苦苦等待着的疲惫不堪的两个人一上车便立刻解脱了般顾不上彼此防备而沉沉睡去。

后来还是列车员将他们叫醒。

彼时他们相互依靠着彼此的肩膀,所有人将他们误认为是一对外出旅行归来的情侣。两人尴尬的笑了笑,谁也没有否认。

临下车的时候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来两人经常相约着去咖啡店喝咖啡,男人在一家外企公司上班,偶尔去出差总会给常苑带回各种各样心仪的礼物,虽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常苑格外珍惜。

这些都是任苒在打给常苑的电话中得知的。

男人踏实稳重,听着常苑幸福甜蜜的声音,任苒由衷替她高兴。常苑经历了太多苦难,少女时期遭受的背叛,不夜城的南柯一梦,母亲的猝然离世,这本不该是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所应当承受的一切,可她的小苑偏偏就经受了不公的命运。

好在她是那般坚强的女孩儿,她从未向命运低头。她有过迷茫有过恐慌,不过幸运的是最终走出了阴霾,她得到了本该属于她的幸福,那久违的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过得很快乐

“苒苒,你怎么样呢?在你身边有没有发生新的故事呢?”电话那边的常苑问道。

任苒沉默了片刻,低声一笑:“没有,完全没有耶!怎么办啊小苑,我可能要老死东京了!”

“那……你每次都有跟我提到的那个男生呢?那个你给他起名叫王昭然的男生。”

“他呀!”任苒在听筒的这边没心没肺一笑,“他……他……他是个好人,可是……”

“苒苒,昨天我和碧青姐见面,从她口中得知了顾昭然的消息。”

任苒瞬间怔住,一语不发。顾昭然这个名字再次回荡在她耳边的时候恍如隔世。

“然后呢?”她呆呆地问道。

“他刚刚荣升为父亲,他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个女儿。”

电话的听筒“吧嗒”一声掉落地上,任苒怔怔地望着公寓雪白的墙壁,泪水片刻便模糊了双眼,雪白的墙壁在她的视线中消失,她闭上双眼,缓缓蹲下身来,双手抱着膝盖低声抽泣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把持不住。快一年了,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孤独的度过了近一年的漫漫时光。此间她从没和顾昭然联系过,她克制着自己去打探顾昭然的消息。

无法否认,只有她自己清楚,自己还抱着那一丝渺茫的希望,她希望顾昭然过得不好,因为她任苒而过得不好,因为这样至少证明顾昭然心中是有她的。

可就在今天她的美梦破碎了,从常苑的口中她得知顾昭然过得很好,婚姻美满家庭幸福,妻贤子肖并终会子孙满堂。

当她在异国他乡流泪痛苦为了他一次又一次拒绝爱着她的人时,他却过得如此幸福惬意,这终究是讽刺了她的等待啊!

任苒有多不甘心!

她再次拿起听筒,她听到常苑在听筒的那头不断呼喊着她的名字。“喂……”任苒声音颤抖。

常苑再次听见她的声音才停止了喊叫:“苒苒,现在你知道了,那个男人过得很好,杜佳媛也过得很好,宋明浩过得很好,何梦晴也过得很好。我跟你说关于他的事只是想告诉你,其实所有人都过得很好,只有我跟你过得不好。你好好想想,你做的这一切到底值得不值得?”

电话这头是任苒不住的抽噎声。

“我感谢那个当年把我从S城救出并且陪在你任苒身边的顾昭然,可是如果他将你伤的这般深,我宁愿做那个忘恩负义的人也要让你彻底忘掉他,离开他!”常苑也哭了,她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着。

任苒给王昭然打了个电话,她约他去公寓附近的造型屋剪头发。王昭然让任苒在家里等她,半个小时之后就到。

任苒打开公寓的门就看到了男生提着一个小箱子站在自己面前。

透过面前的镜子王昭然心疼地看着任苒红肿的双眼,心中说不出的难过。他没多问什么,继续挥舞着手中的美发剪刀。

任苒找王昭然去剪头发,却没想到王昭然提着美发箱径直走进她家然后告诉她自己就会剪头发。任苒认识他这么长时间知道王昭然博学多才,却没想到连剪头发这种事情都会。

“小姐,请问你想怎么剪?”王昭然拿出齐整的设备彬彬有礼地向任苒鞠了一躬。

任苒静静地坐在镜子前说,随便吧,只要让那些长长的头发永远的离开我就好。

于是王昭然在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之后开始挥舞起剪刀看似娴熟地帮任苒剪头发。任苒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红红肿肿的眼睛没有一丝光彩,是啊,谁会喜欢这个样子的自己呢?

她又抬眼看着镜中的王昭然,正撞上王昭然通过镜中看向自己的眼神,男生迅速转移了目光,用心的为任苒剪着头发。

那样认真的,一缕一缕的剪着头发。

长长的发脱离了任苒的身体,从此后,这些东西再不属于她。这发她续了几年,从认识顾昭然开始,可如今,却通过王昭然的手亲自了结了它们。

任苒闭上眼睛,将泪水拒之门外,一滴滴泪珠无处可去最终只好顺着面颊向下流去。

“苒苒,谢谢你这么信任我,让我帮你剪头发。”

任苒没有说话。

“不过你知不知道,日本剪头发很贵的,你要是出去剪的话需要花很多钱呢!”

任苒依旧沉默。

王昭然还想说点什么,可却没再发出声来,屋子里一时间变得静悄悄的。

“你什么时候学的剪头发啊?”过了许久,任苒问道。

男生手中的剪刀停顿了那么一刹那,然后苦笑一声:“就是……上次你说想要剪头发的时候。那次陪你进了理发店,可是你却离开了。当时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你还想再剪头发,恰巧我也会的话,我一定要亲自帮你剪头发,帮你忘记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如果在我有生之年能够恰巧等到这一天。”

任苒的手轻轻一抖,没说什么。

“你看吧,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天了,我是多么幸运啊苒苒。”

任苒缓缓张开眼,看中镜子中男生带笑的眉眼,认真为自己剪发的神情,她突然觉得很温暖。被这样一个阳光般的男生宠溺着,她就再不会那般疲惫、那般心碎了,如果一直可以这样下去,不好吗?

她揉了揉红肿的眼睛,用力睁了睁,感到眼睛涩涩的很难受。

“别动,头发会进到眼睛里,”王昭然将任苒的手轻轻放回到原来的位置,“我看看有没有头发茬进到眼睛里。”

王昭然放下手中的剪刀,蹲下身来轻轻观察着任苒的双眸。

王昭然的脸在任苒的眼前缓缓放大,他离她那么近,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炙热的鼻息,男生似乎意识到了气氛的暧昧,眼神有些错乱的不知看向何处。

任苒目不转睛地盯着王昭然,直到王昭然的情绪再次稳定下来可以和她对视。他们凝望着对方,甚至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声,平缓的,急促的……

“苒苒……你以后别再哭了好吗?”王昭然的口气中有清新的薄荷味道,“看到你哭我的心很痛。”

“苒苒,真的……真的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不想看到你伤心流泪,我……可以守候在你的身边,让你今后的每天都开心快乐。”

又是许久的沉默。

王昭然索性坐在地上长舒了口气,埋头一笑:“我早该知道答案的,对不起苒苒……”

“我这个人平时很懒的,都不怎么擦地板。给你两个解决方法,一个是赶紧起来,以后别再坐在地板上,另一个是我们在一起以后你让我家的地板永远干干净净。”

王昭然愣住片刻,然后难以相信的用几乎颤抖的声音问道:“苒苒,你说什么苒苒?你刚才话的意思是……”

任苒快速眨眨眼,低头温柔地笑了笑:“我……可不想说第二遍。”

王昭然一下倒在地上,微笑着看着天花板,傻笑着说:“你放心,以后你家的地板每天都会干干净净,我每天都会这样躺在你家明亮的地板上看着你、让你开心!”

任苒看着王昭然傻笑的样子,眉间眼角也浮现出些许笑意。

坐起身来的王昭然紧紧握住任苒的手,如获至宝般捧在自己的手掌心中移至唇边,男生又傻傻地笑着,他将头搭在女生的腿上,一时间兴奋的说不出话来。

任苒轻轻抚摸着王昭然的头,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心中有了一丝说不出的释然。

任苒对伊东良一说如果早知道你会把我的头发剪成这个样子我一定不会答应和你在一起。

彼时的伊东无奈地看着正在试帽子的任苒眉梢眼角都是笑。

他根本没听见任苒跟他说什么,完全还沉浸在喜悦之中。任苒白了伊东一眼,没再理他。

那天任苒突然很想喝酒,伊东询问她去哪里喝的时候,她想起不久前才给自己打过电话的孙正义。他当年最喜欢听的一首歌名字叫《再见二丁目》。

于是他们去了新宿,不为别的,就为去二丁目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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