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凝结,三个人呆呆站在那儿,谁都没了主意。
只有怀中孱弱的樱樱适时用自己的啼哭声打断了这凝结着的氛围。
“哇!哇……”一声,两声,三声……第三声的时候杜佳媛的眼泪随着婴儿的哭声连线而下。
而任苒猜想,听到女儿这孱弱的啼哭声,想必顾昭然的心都要碎了吧!
“昭然,樱樱她病了!”杜佳媛抽噎着看着男人。
顾昭然慌忙上前:“你说什么?樱樱她怎么了?”他从杜佳媛手中接过顾樱,看着自己怀中的女儿脸色发红,满脸泪痕。
作者有话要说:
☆、你可曾爱我,如我爱你
顾昭然立刻用手背轻轻触摸女儿的额头:“怎么这么烫!”他看向杜佳媛,等待着她的解释。
“孩子……孩子今天一早起来就浑身发烫……我给你打电话,但没有人接……”杜佳媛也慌了阵脚向顾昭然哭诉着。
顾昭然腾出一只手翻找着手机。
“在这里!”任苒迅速将手机传送到顾昭然面前。
“该死,没电了!现在还等什么?送医院!”顾昭然慌乱的穿上鞋子,抱着顾樱向门外冲去。
“哦……哦……”杜佳媛应着声,紧紧跟在顾昭然身后冲进了电梯。
待所有人离开后,屋子里瞬间恢复了宁静。房门大开着,任苒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地上几只凌乱的鞋子,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这之后任苒默默给孙正义打了电话,她说孙正义对不起,我这边临时出了点状况今天我去不了了。
然后她想给顾昭然打电话问他现在在哪里,她想让他慢点走,因为现在的她已经追不上顾昭然的步伐了。
当她意识到顾昭然的手机没电之后她绝望地跌坐在沙发上,神情呆滞。
是啊,如果有一天顾昭然就这样消失在她的生活中,她甚至都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他。不行,她想,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跟顾昭然说过,顾樱是他的女儿,也就是他们的女儿,她定会好好照顾她!
如今她病了,所以她任苒就要尽到监护人的义务,她要呵护好他的女儿,这次是,今后漫长人生路上的下一次、下下次同样是!
她拎起单肩包,胡乱地穿了双鞋锁好门向公寓外跑去。
任苒跑遍了周围所有医院的儿童科,直到在J大附属医院的一间病房门前发现正匆忙想要推门而入的杜佳媛。
女人见到任苒停住了正要推开病房门的举动,任苒知道,病房内是顾昭然和顾樱,而病房外站着的是深深爱着他们的两个女人。
杜佳媛缓缓放下胳膊,她一步步向着任苒逼近,女人的脸上满是泪水的痕迹。
“任苒,你放过顾昭然吧,我求你……”
杜佳媛跟任苒说的第一句话是求任苒放过顾昭然,任苒听得真切。但任苒没动也没说话,她觉得这句话真是万分嘲讽。
放过,谈何放过?如若说放过难道不应该是我求你放过他吗?杜佳媛,你口口声声让我放弃,可我又何曾得到过?
从始至终,顾昭然都是你的。从小他就是你的,结婚后他还是你的,就算现在他跟我在一起他名义上却仍然是你法律上的丈夫,你抱着你高烧的女儿一大早不去医院却独独来我家找他无非就是想让世人皆知他是你的。你称心了,如愿了,他二话没说转身就抛下了我再次选择了你,你还让我放过他?这是多么好笑的笑话啊!
“我不能没有他,樱樱也不能没有他,没了他,我方寸大乱,家也都不像家了……”那人继续娓娓道来。
“樱樱,我们会把她照顾得很好……”任苒的话还没有说完,眼前的杜佳媛已经跪在了她的面前。
“求求你,放过他!放过我们!”杜佳媛抬头定定望着任苒。
显然,杜佳媛的这一举动已经招来了医院走廊内所有人的好奇目光。任苒突然很想笑,她想起在很久以前的某一天她曾穿着白色衬衫高跟鞋跑到杜佳媛实习的外包公司向杜佳媛宣战。那时的她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的响亮,为的就是引起过路人的注意让杜佳媛颜面尽失。
而如今熟悉的戏码再次上演,只不过这次两人调整了身份,在外人看来,任苒是居高临下的那个,而杜佳媛是卑躬屈膝的那个。
这种桥段在都市狗血剧中是再熟悉不过的了,任苒想杜佳媛如果敢就这样跪着一直等到顾昭然从病房中推门而出然后再一脸委屈装无辜的话,她就敢现在就下跪然后和她对视到地老天荒。
可任苒终究是错了,就在她想要一起跪下的瞬间杜佳媛缓缓起了身。说实话,和下跪这个动作相比起身这个举动着实令任苒有些诧异。
她看到女人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却仍有新的泪水流淌而下,她神情哀伤的转身:“是啊,你怎么会放手呢?你这么爱她。”她说完这句话并未理会任苒兀自朝病房走去。
真的是她任苒错了吗?她曲解了杜佳媛,那女人想要的就只有那本该属于自己的爱情而已吗?是她任苒太自私了吗?面对这样一个无助的女人,一个可爱的孩子,她居然想要夺走属于她们的一切,终究是她太狭隘、太卑鄙了吗?
任苒站在房门前的时候是十分钟之后的事情。她透过门的缝隙看里面的情景,彼时,顾昭然正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熟睡中的女儿,他纤细温暖的手指正被樱樱的小手紧紧地攥着,即使在睡梦中她也一定要握着爸爸的手指睡觉。
一旁的杜佳媛将装着热水的水杯送到顾昭然身边,温柔地说:“你也忙了这么长时间了,喝口水吧。”
“好。”顾昭然没抬头看杜佳媛,自然准确地接过她递过来的水杯放到嘴边喝了一小口。那动作连贯娴熟,配合默契,应是多少年来朝夕相处所培养的习惯。
不得不承认,那一刻任苒嫉妒万分,心口猛烈疼痛,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要走的时候顾昭然怕任苒多想,甚至没和杜佳媛过多的寒暄道别。可他的目光一直都在顾樱的身上未曾偏离。
临出病房前顾昭然仍回头望了一眼熟睡着的女儿,而此刻女儿蜷着的小手里再没了他的手指。
“顾昭然,你若这么放心不下,就回去再陪陪樱樱吧!”任苒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轻松自然些。
电梯里男人没说什么,只是将手搭上了任苒的肩膀,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
“顾昭然,如果你跟我在一起,我不想让你一直这样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任苒认真地说,“我只问你,你此刻爱的人可还是我?”
男人疲惫地笑了笑,随后笃定地点了点头。
“好,只要这样就足够了,顾昭然,你回去照顾樱樱吧!”任苒说,“我任苒是任性,可我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我知道进退深浅。樱樱现在还病着,她需要你这个父亲在身边陪伴着她不是吗?就像今后的成百上千个日日夜夜,她开心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健康的时候,生病的时候,她都会希望你在她的身边!还有,这次虽然不行,但下次,下下次,我也一定会和你站在一起陪伴在她的身边。那时,她不但有爸爸,还有我这个妈妈。”
电梯门缓缓关上,任苒微笑着看着门内再次乘电梯上楼的顾昭然。
就在门完全合上的刹那,她的泪水汹涌而出。
她觉得今天的自己是个局外人。
她看到顾昭然和杜佳媛那般自然地守候在顾樱的小床前,那在外人面前是令人何其羡慕的三口之家啊。
而她,就只能呆呆傻傻地站在那里,帮不上忙亦插不上话。
任苒开始怀疑,她难道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吗?
她争取了多长时间,就只是想让自己真真正正的属于顾昭然,就只是想以他之姓冠她之名而已,她做错了吗?
她爱顾昭然,多少年来从未动摇,那么顾昭然呢?是否也如自己般坚定不移地爱着她呢?
电梯中的顾昭然回想着女孩儿方才认真的神情突然间眼眶就湿润了。
他觉得自己能遇到任苒是上天给他最大的恩赐。他终于懂得他顾昭然此生是非这个女孩儿不行的。
当年的他选择了对之抱有太多情愫的杜佳媛而放弃了那女孩儿,此刻那女孩儿却仍芦苇饶磐石般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的身边、爱着他支持着他令他无言以对感动万分。
他迷茫过,做错过,可这女孩儿百转千回后仍回到自己的身边爱着他、爱着他的女儿,他有什么理由辜负这样一个女孩儿?
那一刻他知道,在对于杜佳媛的万千种情愫中有感激,有亲情,甚至还有怜悯与同情,可独独少了爱情。
而同时也再一次确定对于任苒,纵使她张狂,她任性,但他向来都是爱着她的,至始至终他顾昭然爱着的却也只有任苒一个。
世事无常,总也难让人称心如意,任苒感叹无良的人生。它总爱和你开这样或是那样的玩笑,譬如她小心翼翼地躲在J城,只期盼着顾昭然早日拿到那份杜佳媛签了字的离婚协议,可她等到夏花都开了几转也没等到。
十月份她的休学申请就到期了,那时她就不得不离开顾昭然而回到学校。而在那之前更糟糕的事情就是任泽和魏书好发现了自己擅自休学回国的事情,他们因为此事大发雷霆在电话的另一端暴跳如雷,然后火速赶回了J城。
墙上的珍贵油画落了细细的灰尘,雪白的墙角也拉上了细细的蛛网。不变的是那华丽无比的水晶吊灯,还有红木雕花的茶几椅子。任苒在回J城近四个月却还是第一次踏进自己的故居。
她没理会任泽和魏书好的谩骂,就只是自顾自地扫视着四周的一切。她喜欢用自己的眼睛察觉出这座房子里发生的些微变化。
“任苒,我提醒你,你别忘了那个人是结过婚的!你也别忘了他当时选择的人不是你!”魏书好的声音几乎穿透了整座房子。女人额上青筋突起,看来这次她真的愤怒到了极点。
作者有话要说:
☆、如若你非我不嫁
任苒还站在那里心不在焉地扫视着四周。
任泽拍着任苒的肩膀说:“苒苒,那不是个值得你爱的好男人!爸爸会给你找全天下最好的男人来爱你疼你,让你幸福、快乐,你怎能瞒着我们又跟这个混蛋厮混在一起?”
沉默,仍然是沉默。
任苒不是没听到自己的父母在说什么,她只是不想听,她知道她和顾昭然在一起本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一件事。她从未想过求得世人的谅解,父母的原谅。
魏书好拽着任苒的衣襟,她大声叫嚷着:“两年前你为他连命都不要的时候他在哪?你叫着喊着流着泪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她推怂着任苒,“他和那个女人在举办婚礼,你在哭,他却在笑,你就是个不争气的!我跟你爸爸就白养了你这么多年!”
“当初是谁留着眼泪说再不想回来了?是谁说要去日本要忘了他的?啊?不是我也不是你爸爸!是你自己说的!”
“亏我们还以为有了那个日本人你早就忘了那个混蛋,你就是死性不改,活该你躲在家里哭个没完!”魏书好越说越来劲儿,仿佛要用此时自己体内的满腔怒火将任苒燃烧成灰烬,“好啊,你现在还知道瞒着我们俩偷偷跑回来了是不是?你那么爱他那么想他你就别认我们是你爹妈!我们就没你这么个不像样的女儿!”
“那你们就别认我这个女儿了吧!”就在任苒沉默了许久终于低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原本吵闹的屋子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是的,那对中年夫妇甚至屏住了呼吸就是想听清楚任苒接下来还会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可任苒终究还是令他们失望了,她在说完这句话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只是神色无光地盯着头顶那华丽的天花板直到魏书好那记耳光实实在在地落在她的左颊之上。
任苒没哭,当然也没有笑,她只是冷漠地望着眼前的两个人。
他们中的男人蹒跚着步伐疲惫地坐在沙发上,然后默默掏出了一支雪茄并将它点燃。
他们中的女人居然哭泣了,她没出声,可任苒在她的眼角分明看到了泪水。
任苒很高兴,因为此刻她的父亲在为她而伤心,她的母亲在为她而难过甚至流泪。他们的情感在波动,而且不是因为金钱,不是因为权势,就只是因为她任苒在波动。
“如果你们能给予我更多的爱,事情是不会变成今天这样的不是吗?”任苒淡淡地说,“世上的人,哪个不想得到别人的关爱?哪个又愿意孤独的度过自己的一生?从小到大你们给我的,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魏书好流着泪看着自己的女儿,她缓缓松开了死死抓着她的手,然后闭上双眼,继续听着任苒诉说。
“我生日的时候不在我身边,我病了的时候你们也不在我身边,我在学校闯祸的时候你们不在我身边,我在不属于我的城市流浪的时候你们还是不在我身边。我是人,是个任性执拗的人,可即便是这样的人,也会孤单,也会寂寞不是吗?”任苒本来决定今天不会在父母面前掉一滴眼泪,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此刻,她的心在滴血,而她的眼在流泪。
“是,只有我快要死了的时候你们才会从远处赶回来然后哭倒在我的床前,然后质问我那个时候那个人在哪里,是,我承认,那个人在那一刻在和他的新娘拥抱、亲吻,他在举行她盛大而华丽的婚礼,可是你们永远也不知道,在没有你们的日子里,就是这样一个人陪伴着我、陪伴着我孤单绝望的心度过了成百上千个日日夜夜!”
“人生在世得到的爱和付出的爱是有一定额度的吗?在我二十三年的生命中,我得到的爱大都是顾昭然给我的,如今,我把这些爱用我的方式还给他难道不行吗?如果你们给了我足够的爱,我怎会如此依恋他?”
“可如今,一切都晚了,因为我爱他!就算这爱是偏激的、是全天下都反对的我也依然爱他!”任苒说的决绝。
“你们听好,这辈子,离开顾昭然,除非他再次放开我的手!如果他真的放了手,我不会再轻生,不会再哭泣,我会努力的生活在这人世间!”她说,“只可惜,他不会,他永远不会放开我的手!”
“这辈子,我任苒非他不嫁!”
自那日后,任泽和魏书好将任苒锁在了原本就属于她的那间房中,甚至连前来探望的常苑都被他们拦在了门外。
他们推掉了手头所有的生意,他们反复思忖着任苒的话,反复回想着在过往二十三年的时光中他们对女儿的所作所为,他们检讨着,悔恨着,流着泪,伤着心……
之所以将任苒锁在房中,是因为他们想着他们这貌合神离的三口之家中的每个人都是需要给自己足够时间好好静一静的。
任苒在自己的房中再没哭泣。
从选择回到这里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必然是一条艰难困苦的道路。她爱顾昭然,这爱带着执拗与偏激,就算被禁锢一辈子,她的心也是永远和他在一起的。
她不知道在房子外面的他现在怎么样了,那天她亲眼看到她的顾昭然被自己的父亲和父亲的朋友打倒在地,他的嘴角在流血,目光却那般坚毅。他就那样凝视着自己,没说一句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她想她一定还记得他们之间的约定,她说过,二十三岁生日的时候她想要和他和他们的女儿在一起快快乐乐的度过。
明天就是她的生日,可她却还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房间内,她不吃东西、不睡觉,没日没夜的等着他。
她说过,只要他不放手,她非他不嫁。
那天的风很急,那天的雨很大,那天的任苒坐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等着她的顾昭然。
然后,就在她再次躲在粉红窗帘后偷窥着窗外的世界时,她看到顾昭然称一把黑色雨伞独自站在滂沱大雨中看向自己的窗。
任苒竭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然后,她默默拉开了房间内许久不曾打开的灯,柔和的光线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之后,她再次走到窗前,缓缓拉开窗帘笑着看向窗外。
站在楼下的顾昭然看到女生的身影在被雨水冲刷的窗前映衬出来,他亦望着楼上的女生,微笑着,不说一句话。
远处传来的隆隆雷声传递着他们爱的蜜语,那划破长空的闪电照亮了他们幸福的面庞。
他们微笑着、深情凝望着彼此。那一刻,世界都为之静止,那一刻,世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任苒笑着,微笑着,大笑着,狂笑着,然后她拼命用头去撞击着玻璃窗,她想对顾昭然说,顾昭然,怎么办?我被关在这里了,我出不去了,我到底要怎样做我们才能够在一起呢?
她撞击着,撞击着,一下、两下、三下……
顾昭然将手中的黑色雨伞扔在雨水之中,他冲任苒摇着头。他想告诉她,任苒,我就在这里不是吗?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不是吗?我本来还准备了礼物要送给你的,那么下次,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要送到你的手上,就像六年前的那颗樱花胸针,你一定会开心的不得了。
顾昭然整个人被雨水打透,他定定地站在那里,不停摇着头……
顾昭然的背影消失在大雨滂沱的茫茫黑夜中时任苒的心都要碎了,就在那一瞬间,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觉得她的顾昭然好累,她觉得他不会再回来了。
“顾昭然!”
任苒哭着叫着顾昭然的名字然后扑在他怀中的刹那顾昭然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任由任苒抱着。
2013年九月的最后一天,女生的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而大病初愈的顾昭然穿着厚厚的棉衣还见不得风寒。
“顾昭然,爸爸妈妈已经放我出来了,我们就又能在一起了顾昭然,你听到我说话了吗?顾昭然!”女生以为男人是因为太兴奋而忘记了表达自己此刻的喜悦,她拼命摇晃着顾昭然,呼喊着他的名字,“顾昭然,那天你走后我晕倒了,我梦到你离开了我,我梦到我翻遍了全世界的所有角落也找不到你,还好只是个梦啊顾昭然!”本已松了手的她再一次抱住男生。
他们间有着无数次的分别和重逢,任苒以为这次的重逢和每次一样,两人流着泪,诉说着不在彼此身边的光阴里发生的故事,然后就又能像从前一样牵着手幸福地走下去。
可这次她错了,就在听到顾昭然说“任苒,我们分手吧!”的刹那,任苒知道她这次错得彻底。
“你……你说什么?”任苒慢慢放开顾昭然,她眨着天真的眼笑着问他。
“任苒,我好累!我们……分手吧!”顾昭然转过身去背对着任苒,“就这样算了吧!”
任苒没有说话,有那么一瞬,她以为定是自己听错了亦或是理解错了顾昭然的意思,他说的分手是不是就只是放开牵着的手,他说的算了是不是就只是针对于任苒此次的登门造访。
“任苒,我们在一起不合适不是吗?”顾昭然叹息着自顾自地说道,“我对我们的感情真的好累……我有妻子,有女儿……”
“这些我都知道。”任苒打断顾昭然的话,她好害怕他继续说下去,她预感到她即将听到的这些绝对不是自己想要听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任时光荏苒,顾昭然永远爱你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认识任苒的顾昭然过着安静、平凡的日子,放弃了任苒的顾昭然有温馨的家庭,爱他的妻子,他爱的女儿……可如今,他将要失去他所拥有的一切。”
“可你还有我不是吗?这么爱着你的我……”任苒泪眼朦胧地望着顾昭然的背影。
“你对我的爱是偏激的,你吞药,你撞得头破血流,你哭到声音沙哑……任苒,你给我的爱,我真的承受不起。”顾昭然的情绪那么的激动。
“顾昭然……”
“昭然!”开门的声音,杜佳媛的声音,顾樱哭泣的声音。
当这一系列的声音尘埃落定后,任苒回头,看到了站在门口抱着顾樱的杜佳媛。而杜佳媛的手中拿着顾昭然临时公寓的新钥匙。
那一刹那任苒突然就明白了。
她明白了她的预感是真的,她昏睡时的梦也是真的。
顾昭然放手了,是的,顾昭然他放手了。
终究又是他先放弃了他们的爱情,终究是他再一次辜负了她的一片真心。她一次又一次将自己鲜血淋漓的心双手奉上,而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的将她的真心践踏。
千锤百炼过后,任苒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她的心麻木了,她没有知觉,她想哭,却发现此刻没了眼泪,她想笑,却哑然失声。
她再一次变成了小丑,一个华丽丽的跳梁小丑,一如当年她在胜利广场张开双手第一次大喊着向顾昭然表白。
原来一直是自己在自欺欺人,这个男人对自己的爱远没有自己对他来的真切、深沉。
他说他要平平凡凡,可她任苒又何尝想过要轰轰烈烈。
从一开始,她就只是单纯的爱上了那么一个人,一个在姐姐婚礼上以白马王子的姿态出现在她生命中的男生。而后来的轰轰烈烈就只因为那个男生他是顾昭然。
她高估了他们的爱情,也低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她没想到自己还能在给顾昭然一个响亮的耳光后优雅地走出他的公寓。她以为自己会在大街上放声哭泣,她以为她会瘫坐在顾昭然的公寓楼下无法行走。
可事实证明她坚强的走到了常苑的面前,然后积蓄已久的泪水轰然爆发。
常苑就那样抱着她,任她在自己的怀中哭得一塌糊涂。然后看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名叫伊东良一的男生的电话号,她听到任苒在电话中大声咆哮着:“良一,你来!你来!以你最快的速度来中国好不好,我的心好痛,他的心不痛,就只有我的心是痛的!这样怎么公平?这个世界真的好不公平!”
常苑轻轻击打着任苒的背,任苒拼命地咳嗽着,泪水和鼻涕混在了一起。
顾昭然最后一次见任苒是在J城的胜利广场。
就像曾经无数个这样的美好傍晚,那天天边夕阳正浓。晚霞的余晖为那对拥吻着的恋人镀上了一层金色,那颜色有些刺眼却令人不容忽视。
任苒拥抱着伊东良一并将双唇移开他的双唇,她亲吻着他的面颊,用唇瓣细细摩挲着他的每一寸肌肤。她不顾周围任何人的目光,当然也包括人群中的顾昭然,她知道那人一定会出现,因为就在一个钟头以前她亲自打电话叫他来这里见面。
伊东良一抬起双手温柔地捧起任苒的双颊,他亲吻着她的耳垂儿,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苒苒,够了,我们停下吧!”
任苒的嘴角微微上扬,她将伊东良一抱的更紧,然后亲昵地说:“是啊,我忘记了,我们今天还约了人呢!”
她的唇不舍地离开伊东良一的脖颈,然后侧过头,一眼便见到了站在那里默默看着眼前发生着的一切的顾昭然。
她挽着伊东良一的胳膊缓缓向顾昭然靠近直到在他的眼前站定。
任苒上下打量了顾昭然一番,然后大声对他说:“顾昭然你看好,我任苒没你想的那么贱,我TM不是没你顾昭然就活不下去!”
男人痴傻地愣在那里,他觉得眼眶发胀,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你就和你的杜佳媛好好生活下去吧!我祝你们永远幸福快乐,回到你平平凡凡的生活中去吧,那不是你喜欢的生活方式吗?而我……”她看了眼身边的伊东良一,“会很好很好,找到那个会一直和我轰轰烈烈生活下去的人!不!我已经找到了!”她攥紧伊东良一的手,神情坚定。
顾昭然的喉结深深颤动了一下,他的眼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却始终没有掉下泪来,千言万语化为一句,他说:“任苒,以后的日子,都要好好的。”
然后男人转身离去,愈来愈远。
任苒从衬衫的口袋中拿出了那枚粉色胸针,她用力将那枚胸针向顾昭然扔去。她用的力气很大,大到那小小的胸针在空中划出了一条优雅的曲线之后重重砸在了顾昭然的头上。
“顾昭然!”
任苒在身后呼喊着他的名字,就像曾经千百次她呼喊着他的名字一样,顾昭然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他们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J1高中宽阔的操场,回到了那铺满落叶的六号长椅,回到了那个不曾飘雪的D城,回到了那歪歪斜斜的525站牌下,回到了那挂满了红色祈福条儿的菩提树边,回到了那漫天樱花的富士山下……
可是如今,一切的一切,早就已经回不去了不是吗?
“顾昭然,每次都是我流着泪祝你幸福,你都不能也有这么一次祝我幸福吗?”身后传来任苒熟悉的声音。
顾昭然缓缓转过身来,他俯身捡起了地上那枚小小的淡粉色樱花胸针,半晌没有起身。
“你会幸福的,任苒。”男人站起身来又转过身去,他说这话的时候向后微侧着脸,任苒能看到他哀伤的侧面。
男人快速地转过身去,他怕再迟一秒任苒会看到他眼角的泪光,他怕再迟一秒自己会忍不住转身牵起女生的手然后对她说任苒我后悔了,不如我们从新来过。
男人步履缓慢地向着更远处走去,最后的最后,他转身望了眼身后的任苒,不知是他模糊了泪眼、还是那距离太远他们的缘分太浅,他没能看清女生的容颜,他看到的就只是个模糊的轮廓。
可他知道,不论时间怎样变迁,无论岁月如何流转,那个叫任苒的女孩儿永远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一如当年在沈继楠的婚礼上,他穿一袭白衣笑着走向那穿鹅黄莲蓬礼裙的女生,他微笑着对她说:你好任苒,我是顾昭然。
如果任苒知道那是她此生最后一次见顾昭然她一定会冲上前去然后从身后紧紧地抱住顾昭然,然后告诉他说顾昭然你不要走!我和你闹着玩的,我爱的人从来就只有你一个,七年前是,七年是也是,不如我们从新来过!
她最起码会向他索要一个拥抱、一个热吻,亦或是仔细端详夕阳下他深深刻于她记忆中的容颜。
只要她仔细端详便会发现,那个他爱了七年的男人在那一刻的容颜是那般苍老,他的神情是那般悲伤。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他的下颌长出了细细的胡茬,他浑身弥漫着烟酒的气息,他再不复任苒记忆中的模样,直至死去。
在接到顾昭然死讯的前一分钟任苒送走了无条件陪她演这出戏的伊东良一,分别的时候任苒在男生身后说:“一路平安啊,王昭然!”
伊东良一回头冲她笑了笑,他说任苒,你觉得好,就好。
从机场回家的路上任苒接到了杜佳媛的电话,电话的另一端隐约传来老人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她艰难地听杜佳媛说着话,她说任苒,顾昭然出车祸了,他死了,‘你的顾昭然’他死了。
她说我想,你是不是想再见他一面?
2013年10月2号,顾昭然永远告别了这个世界,告别了最爱他的任苒。
任苒没去参加顾昭然的葬礼,也没去见顾昭然最后一面。她今生已不愿见他,她怕再见已不是他。
她想,这个男人放开她的手那么多次,为什么每一次都是她想要竭力的去挽回他?
她想这次,她是真的放下了。
11月份上旬,常苑和池磊举行了婚礼。任苒当年答应过在常苑结婚的那天去做她的伴娘,可她终也没能参加上那场婚礼。
11月份下旬,杜佳媛选择暂时离开J城,她想给自己放个假,去远的地方,天之涯也行,海之角也行……她知道,她未来的人生肩负着的职责,她想,顾昭然真是个卑鄙、懦弱、自私至极的人,他不爱她,却给她承诺;他抛弃她,却又将残局留给她……
想至此处,杜佳媛突然觉得原来从始至终她才是那个任苒和顾昭然美好爱情中的受害者,原来她,才是最委屈的那个人。
很久以后的某一天,在J1高中的六号长椅上,两个女生如发现新大陆般欢乐地叫嚷着:“你看你看,这里有字啊!”
“哎?快看看写的什么?”
“我看看我看看!”
在长椅的椅背上,是那人清秀的字迹:任时光荏苒,岁月变换,我永远在时光尽头等着你。——顾昭然 2013.10.2
上课铃声响起,两个女生欢快地朝教学楼的方向跑去,徒留长椅后树下的那枚粉红色樱花胸针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要说:
☆、富士山下
林夕说,其实你喜欢一个人,就像是喜欢富士山。你可以看到它,但是不能搬走它。你有什么方法可以移动一座富士山,回答是,你自己走过去。爱情也如此,逛过就已足够。
这个世界真实吗?
在这个世上难道就没有你不知道的事吗?
其实,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虚幻的,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你不知道的事。
你知道你爱我,你也知道我爱你。
你知道你有多么爱我,你却永远也不知道我有多么爱你。
你不知道在我的手机相册中永远有一个私密相册,那相册中只有一张照片,是那年你我在雪地浪游我为你照的那张。
你不知道在你离开J城那两年漫漫时光中,我矫情地养成了记日记的习惯。
你不知道在我的日记中每一篇都有你,因为这样我就觉得其实你一直都在我身边,从未离开过。
你不知道你生日那天我本该送你的那份礼物是我和杜佳媛的离婚协议书。
你不知道那天你的父母是何其声嘶力竭地跪在地上求我离开你的世界,你不知道你的父母是以与你断绝关系来要挟我要我离开你的世界。
你不知道走到今天,之于我自己,其实早就什么都不惧怕了。我已受世人唾弃,已背千古骂名。我抛妻弃女,我有违孝义,却都只是因为我爱你。因为爱你,所以一切的一切请让我承担。
你不知道我最怕的是你失去一切,除了我之外的一切的一切。你说过,你自小就是个缺爱的孩子不是吗?所以失去了父母的任苒终究是不快乐的……任苒,为了我,如果让你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那我宁愿先放手的那个人是我。
你父母告诉我说你承诺过的,如若我先放手,你会坚强勇敢的生活下去不是吗?这样的结局难道不好吗?
你不知道最后一次见到你,我穿的是当年的那件黑色外套,就是在J1高中的塑胶操场,在那个满是星星的美好夜晚我披在你身上的那件黑色外套。当时你在那件外套的口袋中掏出我送你的生日礼物,那样子高兴得像个孩子。
是啊,我怎么忘记了呢,那时的你,本就是个孩子。
你不知道捡起你抛过来的那枚樱花胸针时我的心有多么的痛,而我知道,那一刻我们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任苒,你说过,今生已不愿见你,只愿再见的已不是你。心中的你不会再现,再现的,是沧桑的岁月和流年。
我记得你说过的每句话。
任苒,我们的爱情多么的艰难,它让你受尽苦难。
任苒,我们的爱情多么的艰难,它让我饱尝辛艰。
如果时光能回到2006年的圣诞,我情愿与你擦肩。
再见了,任苒!原谅我的自私和懦弱。
再见了,我的爱人!别忘了你许过的诺言,你说过,如果这次又是我先放手,你定不会再轻生,不会想不开,你定会坚强勇敢的生存下去。
这个世界真实吗?
在这个世上难道就没有你不知道的事吗?
其实,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虚幻的,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你不知道的事。
譬如说根本没什么杜佳媛,我们从未去过富士山。
任苒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以缓解内心的局促与不安,她穿着鹅黄色莲蓬短裙,粉红色露趾高跟鞋,缓缓睁开双眼。
那个叫周东的小伙子被霸道的魏一一指派给了她身边的那个紫裙子,这让任苒很不高兴。
“你好,任苒。我是顾昭然!”温柔的声音自前方传来,穿白色笔挺西装的男生伸出右手,做出了邀请的姿势。
任苒觉得自己的脸红到了耳根,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男生清秀的容颜,就只低着头,然后轻轻将手搭在他的掌心。
去街心广场的路上她不停瞟向坐在一旁、刚刚还为自己寻回银色蝴蝶胸针的男生,那男生真好看,等明天回到学校她一定要跟她的小苑好好称赞一下她的这位速搭情侣,她如是想着,嘴角又浮现出了浓浓的笑意。
早晨梳辫子的男化妆师给她化妆的时候,她不小心睡着了。她梦到了一个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故事的结局男生离开了人世,而女生坚强勇敢的继续生活了下去。
她觉得这个结局挺好,她打心里佩服着那个女生。
“苒苒,该吃药了……”常苑站在病房门口微笑着看着她。
“小苑,再等一会儿吧,”任苒冲着门口甜甜一笑,“等顾昭然来了我就吃。”
一时间,常苑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要说: 富士山下
作词:林夕
作曲:christopher chak(泽日生)
演唱:陈奕迅
拦路雨偏似雪花 饮泣的你冻吗
这风褛我给你磨到有襟花
连掉了渍也不怕 怎么始终牵挂
苦心选中今天想车你回家
原谅我不再送花 伤口应要结疤
花瓣铺满心里坟场才害怕
如若你非我不嫁 彼此终必火化
一生一世等一天需要代价
谁都只得那双手 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
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曾沿着雪路浪游 为何为好事泪流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何不把悲哀感觉 假设是来自你虚构
试管里找不到它染污眼眸
前尘硬化像石头 随缘地抛下便逃走
我绝不罕有 往街里绕过一周 我便化乌有
情人节不要说穿 只敢抚你发端
这种姿态可会令你更心酸
留在汽车里取暖 应该怎么规劝
怎么可以将手腕忍痛划损
人活到几岁算短 失恋只有更短
归家需要几里路谁能预算
忘掉我跟你恩怨 樱花开了几转
东京之旅一早比一世遥远
谁都只得那双手 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
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曾沿着雪路浪游 为何为好事泪流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何不把悲哀感觉 假设是来自你虚构
试管里找不到它染污眼眸
前尘硬化像石头 随缘地抛下便逃走
我绝不罕有 往街里绕过一周 我便化乌有
谁都只得那双手 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
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曾沿着雪路浪游 为何为好事泪流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何不把悲哀感觉 假设是来自你虚构
试管里找不到它染污眼眸
前尘硬化像石头 随缘地抛下便逃走
我绝不罕有 往街里绕过一周 我便化乌有
你还嫌不够我把这陈年风褛 送赠你解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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