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好像已经很晚了,大爷不是应该封楼了吗?”
“跟我来。”任苒转身向前跑去,顾昭然犹豫着,看着女生灵巧的背影,大步跟了上去。
“这是三年一班,这是三年二班,这是三年三班,四班、五班、六班、七班八班九班十班十一班……”女生快速地念完最后的几个数字,欢快地在前边奔跑着领路,脸上洋溢着欢乐的笑容,“太棒了,一个人都没有!”
顾昭然跟在任苒的身后,他时而看教室内整齐的桌椅,时而看奔跑在前方的任苒,他觉得任苒就像是一束初春的暖阳,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春的活力。
“谁啊?谁还在那吗?”门卫大爷带着浓浓的乡下口音,大声嚷叫着。
那老头儿有点秃顶,穿着正宗老头衫,一把年纪了却还健步如飞,“明明听见有人在说话?难不成我这耳鸣又加重了?”
脚步声渐远,随即传来的是女生“咯咯”的笑声,顾昭然松开捂住任苒嘴的手,此刻才发现,他与眼前女生的距离不过十公分。
任苒的额上早就渗出了细细的汗珠,齐齐的刘海也从中间分了叉。她的睫毛很长,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眨起来像个洋娃娃。
顾昭然看的有些出神。
同样出神的还有他对面的任苒。
“我……我们走吧!”顾昭然向后退了一步,打破了暧昧的小氛围。
俩人从侧门偷偷溜出了主教学楼,这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传说挪威森林里有一片海
晚风阵阵,任苒打了个喷嚏。顾昭然将自己手中的休闲西服披在任苒的身上,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你……还没吃饭吧……“顾昭然迟疑地问。
“啊。”
“那我请你吃点东西吧……”
“不用!”任苒答的干净利落,可就在说出这两个字的后一秒她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再骂上一句——口是心非的蠢女人。
任苒之所以拒绝顾昭然的邀请是因为她怕了,她怕餐桌两端的距离那么近,顾昭然会听见他不安的心跳声。
“那……我送你回家吧。”顾昭然压抑着语气另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起伏。
“啊。”
快出校门的时候,任苒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住了脚步:“那个……”她指向远处白色房顶的大楼,“那个是文体中心。”
顾昭然愕然地点了点头。
“过几天我要在那里表演话剧,是《挪威的森林》,”任苒不忘补充道,她觉得这才是重点,“我第一次演话剧,你……你能来为我拍照吗?”
“当然可以,”男生温柔地笑了,能有幸被任苒邀请,这应该是他顾昭然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吧。
“其实,那天我给你打了个电话,但是没人接,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
“啊?哪天?”
“就是你好朋友生日的那天晚上……那天,你一整天……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话。任苒突然记起来了,在常苑妈妈生病的那天晌午,她接到的十三个未接来电中似乎是有那么个号码与众不同。
该死,她居然错过了顾昭然给她打的第一通电话。
挪威森林是什么?
是一片森林吗?那挪威森林的话剧是什么?我需要演挪威?还是森林?
听到任苒这些疑问的时候,常苑只想挖个坑直接把眼前这主儿活埋了。
“你有空就多读读书好不好?没文化多可怕!”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任苒的肩,大家陆续离开了教室。
“语文是本姑娘最最擅长的学科!你考我诗词什么的我都懂的!”任苒还不忘据理力争,“只是外国文学就……”
任苒承认,她是没文化。任苒也承认,她之前的确没拍过什么话剧,甚至都没正面站在过舞台上。她唯一一次上台表演节目是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老师组织三个班的学生表演节目给台前跳舞的小朋友做背景,扮演向日葵。表演方式就是拿一个大大的纸质向日葵遮住脸,然后来回晃动。其实当时她也挺不服气的,甚至还自告奋勇的上前和站在第一排领舞的扮演小羊的小姑娘飙舞技。经过残酷的淘汰赛之后,全校师生一致认为任苒同学——还是比较适合出演向日葵这一重要角色。
就是这样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竟然在顾昭然的面前鼓起了十二分勇气告诉他说我要去演话剧了,还暗藏着一句更有杀伤力的话,“是你最喜欢的《挪威的森林》哦!
她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她清楚的知道作为毕业生汇演语言类重头节目的这场话剧的导演是年级成绩名列前茅的活泼可爱的常苑同学,并且她有足够的信心相信常苑会给她安排一个适合她的角色,只要不是一棵树她都能够接受。
陈姨觉得这孩子挺奇怪,平时回到家里无所事事的任苒同学居然捧着一本书没日没夜的看,她识过字,书名叫《挪威的森林》,作者叫村上春树。
陈姨想,这日本人可真逗,一片森林都能写一部书。
说实话,在读这本书之前任苒也是这么想的。直到有一天任苒捧着这本书跟个泪人儿似的哭倒在常苑和何梦晴的怀里。
渡边爱直子,绿子爱渡边,渡边也爱绿子,可后来直子死了,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小苑,你说渡边为什么在恋人死后还能继续好好的生活下去,他会开始他新的人生嘛?他自此后真的快乐吗?”任苒哽咽着。
“我也不知道……因为渡边爱直子太深,想要完成她没有走完的人生吧!”常苑拍着任苒的肩膀,如是解释道。
“我要演直子,小苑!”任苒抹了把鼻涕,认真地恳求道。
“苒苒啊,那个……其实……”
“我真的可以演好的,不会给小苑丢人的!”任苒再次肯定地承诺。
让一个毫无舞台经验的人出演重头节目中的女主角,这无疑是个天大的玩笑。就算那个人是导演她亲妈,作为一个有职业道德职业操守的导演也绝不会轻易应允。
任苒心不甘情不愿的跨上邮差包出了教室,身后何梦晴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上来。
“苒苒,苒苒你等等。”
任苒自顾自地向前走着。
“苒苒,你也要体谅小苑啊,你想,学校老师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小苑,是对小苑的信任。小苑有压力自然是应当的啊,何况这又是校毕业生晚会,不是我们平常的小打小闹。可就是……”何梦晴有点为难,欲言又止的样子。
“又是什么?”任苒转过头,定定地望着何梦晴。
“刚刚她态度也确实是强硬了点,你们这么多年的朋友,却是犯不着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就吵成这样。她刚刚的样子确实挺……挺高的。”
“梦晴,你别这么说小苑!”任苒打断何梦晴的话,“就算常苑做的再不对,我闹闹脾气耍耍性子事儿就了了,但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在我面前诋毁常苑这个人。”
“苒苒我没有……”何梦晴急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我真的没有,我只是想安慰你而已……”
“都别说了!”常苑从班级走出,走上前来牵住任苒和何梦晴的手,“谁都不要再纠结这件事情了”,她看了看任苒,“苒苒,一会儿你把剧本拿走,记熟直子的台词,两天后会和艺术团的人一起面试这个角色。到时候成与不成,就都靠你自己了!”常苑一边帮任苒抹去眼角的眼泪一边说道。
任苒点头如捣蒜,转瞬破涕为笑。
“好可怕的死法,那可千万不要掉进去了啊!”
“不要紧的。有你,再黑的夜也不会把我拉进去。”
“那永远守护着你不就行了?”
“这话可是心里的?”
“当然是心里的。”
“谢谢。可是,这是行不通的。
“为什么?”
“一个人怎么能永远守护另一个人呢?那岂不是太残酷了?总有一天会烦的吧。”
面试那天,任苒就穿着常苑与何梦晴拿窗帘亲手为她改造缝制而成的白色大褂,任苒知道此刻的她一定丢脸到了极致。可想到顾昭然几天来的问候短信满满都是在询问自己排练情况,她由衷的感觉到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就算硬着头皮也要上。
坐在场下评委席上的常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虽然不知道她的苒苒为什么拼死拼活也要参演这个角色,但她已经深切的体会到了这次演出对任苒的重要性。
就凭这丫头连吃饭午睡都在背台词的精神来看她——八成是恋爱了。没错,她一定爱上了村上春树和渡边中的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能永远守护另一个人呢?那岂不是太残酷了?总有一天会烦的吧。”当任苒说完最后一句台词,全场——鸦雀无声。
继而——是阵阵爆笑。
常苑觉得她的苒苒除了台词背的很熟之外在直子所有特点中她只极尽完美的诠释出了一点,那就是精神病。
直子有精神病,那天的任苒却比精神病还要精神病。
上台的前一分钟,任苒最后给顾昭然发了条短信——顾昭然,你一定要找见我,记得给我拍照。
“好可怕的死法,那可千万不要掉进去了啊!”
“不要紧的,有你,再黑的夜,也不会把我拉进去。”
“那永远守护着你不就行了?”
……
台上的男女主角深情凝望着对方,任苒抬起道具看到台下的毕业生们悄悄擦拭着自己眼角的泪水。
J1高中真是个奇怪的地方,反对早恋,却要拍这么露骨的爱情话剧。任苒鄙视地望了眼第一排大腹便便的校长以及校长身边那个快要睡着了的副校。
“任苒,起风了,任苒。”
旁边胡小胖的低声呼叫声唤回了任苒的思绪。
然后,任苒极不情愿地同其他那二十号人一样拖着那瓦蓝瓦蓝的巨型帆布反复循环地做着起立下蹲的动作。
她猜,顾昭然一定没有找见她,因为她TM根本就又没露正脸。她扮演的确实不是树,是大海,是时而起风时而平静的大海!
是的,她爆粗口了,她不但爆粗口,她还想冲着这瓦蓝的大海狠狠啐上一口,然后潇洒地在舞台正中间摆个Pose,最后大步昂扬地走下台去接受众生的欢呼与掌声。
2007年J1高中的毕业生汇演非常成功,有个叫《挪威的森林》的话剧更是感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除了那个快要睡着的副校。
出了文体中心的大门,任苒看到顾昭然正在阳光下摆弄着相机。那侧脸挺迷人,轮廓分明,甚至还引来了周围小女生的驻足逗留。
任苒方要走上前去细细观看,却被一张曾经痴迷现今厌恶的脸挡住了视线。
“你也参加了毕业生汇演?我怎么没看到你?”金鹏的脸上带着几分玩味,“你上的哪个节目?我毕业走了以后你会不会又给别人写个三千字的情书什么的?”
任苒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爆炸了,她知道顾昭然就站在那边,她知道此刻的她不可以失了风度,她压抑着自己的满腔怒火,深吸了口气笑道:“请你,让开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亲吻很短暂,现实路漫漫
金鹏一笑,快要毕业的他已得不到学校的太多束缚,一颗亮闪闪的耳钻在夕阳下反射出令人恼怒的刺眼的光:“任苒,其实你生气的样子,”金鹏迟疑了下,他俯身将脸凑在任苒的耳边,“挺可爱的呀。”
此时的任苒已经忍无可忍,她运着气,抿着嘴唇,手由拳头状缓缓地舒展开来又慢慢举起在半空中,而就在她即将挥手爆发的刹那她的胳膊被另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抓住。
“任苒,你在干嘛?”顾昭然冲她一笑,用力将她的手压了下来,他不屑地看了金鹏一眼,“你同学吗?”
顾昭然的突然出现让任苒有点儿不知所措,她没想到一向沉稳的顾昭然会上前来搅进他们高中生间的矛盾中来。
“谁和他是同学!”任苒没好气地说道。
“你又是谁?”金鹏挑衅地看着顾昭然,看眼前这个男人——短短的头发呈现出淡淡的褐色,男人穿着蓝色牛仔衬衫外套,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他背着单反相机,干净磊落的穿着有着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气质。
“我是她朋友。”顾昭然习惯性温和一笑,光明磊落地答道。
“朋友?”金鹏嗤之以鼻,“我看不是那么简单吧?”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我们是什么关系怎么也轮不到不相干的人介入吧。”顾昭然依旧微笑着拉着任苒转身离去。
金鹏原本是要追上去问个究竟,可后方苏刘的叫声让他不得不停住脚步。
“又是她……”苏刘站在金鹏身后望着远去的两个人,那是任苒,她看得真切:“是你缠着她?”冰山走到金鹏的正面遮挡住了他看向远方的视线。
“哼!别开玩笑了!”金鹏愤怒得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不过是小女孩儿一个,找个男的故意拉到我面前想要气我,真TM幼稚!她要再缠着我我不会让她好过!”
任苒任由顾昭然牵着她的手,她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身前的男生温柔且又有几分霸道的帮她解了围,她感激不尽。
可最令她感到庆幸的是男生自称是她的朋友而非哥哥。
这在外人看来或许本没什么,可在她任苒眼中“朋友”和“哥哥”之间却有着天差地别,因为是“朋友”,所以她感受到他们是平起平坐的,因为是“朋友”,她甚至恍惚遗忘了他们之间本未相隔七年漫漫时光的这种错觉。
她由衷喜欢顾昭然的这个回答。
顾昭然渐渐放缓了脚步,后来索性停了下来。
他们的手依旧紧紧牵在一起,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两人就这样站在夕阳的余晖下停留了片刻,顾昭然先意识到了什么,回过头来讪讪地松开了手。
任苒也不好意思地侧过头去,极不自然的不断眨着眼。
“你……男朋友?”
“不是!”任苒没有半分犹豫几乎与顾昭然的话音同步的否定了他的猜想,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她只是不想让眼前的顾昭然误会什么。
为了打破略显尴尬的氛围,男生恢复了一贯的神情:“那个,你今天交给我的任务我可都完成了啊!”
任苒猛然想起今天顾昭然来的目的,不觉脸上发烫,她自知丢人却又死要面子,憋了半天吞吐着问道:“我交给你的任务,都完成了?”
顾昭然努了努嘴。
“算了算了!那个,我今天根本就没参加演出。”任苒想明白了,承认就承认吧!她任苒年龄小志不穷,她要在顾昭然的面前活的有尊严,有档次。
“可是怎么办,我拍到你了呢。”顾昭然面露难色。
“怎么可能……”任苒小声嘟囔了一句。
顾昭然摇了摇手中的相机,笑着说:“可是我有证据。”
任苒夺过相机,然后就看到了大蓝帆布下露出的自己小小的头。
对,只是一个头。就是在她偷看台下的时候,就是在大海起风前胡小胖叫她的时候。
她想不出顾昭然对待工作是有多认真多仔细,才会连这个小小的镜头都能抓拍得到。但此刻的她只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这是什么时候拍的?”任苒明知故问。
“在主角说‘好可怕的死法,那可千万不要掉进去了啊!’”
连哪句台词顾昭然都记得这么清楚!这人定是个做侦探的料,任苒想,栽在他手中她任苒是真的完了。
六号长椅上,两人并肩而坐。
“其实我本来可以演直子的,但是我拒绝了。”顾昭然什么也没说,任苒主动解释道。
顾昭然仍旧没说话,定定地盯着任苒,眼里含笑。
许久的沉默。
“算了算了,我承认,我演不了直子。我任苒做什么都做不好。”女生有些懊恼,不耐烦地嘟囔着。
这时,顾昭然缓缓站起身来:“好可怕的死法,那可千万不要掉进去了啊!”他的表情认真,冲任苒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任苒先一愣,之后试探着向下接去:“不要紧的。有你,再黑的夜,也不会把我拉进去。”
“那永远守护着你不就行了?”顾昭然深情凝望着任苒。
顾昭然的演技太好了,这令任苒有些慌乱、又有些措手不及:“这话可是心里的?”
“当然是心里的。”顾昭然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谢谢,可是,这是行不通的。”
“为什么?”
“一个人怎能永远守护另一个人呢?那岂不是太残酷了?总有一天会烦的吧!”
台词结束了,可他们谁也没有移动半步,甚至连眼都没眨一下。任苒呆呆地坐在长椅上仰头望着身前的顾昭然,顾昭然目光温柔地站着俯视着面前的女孩儿。他们就像两尊雕像,凝望着,感受着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
顾昭然向前移动了一小步,他看到眼前女生潮红的面颊,粉红的唇。他轻轻低下头,任苒心如鹿撞,顾昭然感受得到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任苒瞪着大大的眼睛,看到顾昭然清俊的面容在自己眼前慢慢扩大。
就在唇与唇快要接触到的瞬间,顾昭然突然如中了葵花点穴手般僵持在了原地。一个转身,顾昭然随即掩嘴轻咳了两声。
那感觉就像突然将任苒从充满阳光的天堂拉回了冰冷混沌的人间。任苒慌乱到已经完全理不清自己的思绪,她理不清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台词,背的挺好,原来你也会背。”
“是……是啊,以前我也受邀出演过这部话剧……大学的时候。”
“是……是吗,哈哈,哈哈!你演技这么好,一定演渡边吧,哈哈!”
“我演树。”
如果说拿了校级奖学金在台上领奖的刹那常苑的心跳可以达到每分钟95下,跟宋明皓初吻时是每分钟100下,那么在看到宋明皓母亲一脸怒容站在自己正前方的时候她的心跳绝对已经超过了每分钟110下。
而就在刚刚,宋明皓的爪子还搭在常苑的肩上,任苒等一干乌合之众正笑得没心没肺地往前走。
宋明皓的母亲披散着一头卷发,着了细致的妆容,身上淡淡香水的味道已经完全被浓浓的火药味所覆盖。
“明皓,放了学还不快回家!”这嗓子声音不大,效果却犹如平地一声雷。话音刚落,宋明皓便可怜巴巴地看了眼常苑,之后灰溜溜地跟着他妈回了家。
第二天一整天常苑都过得异常忐忑。
宋明皓没来找她,她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他妈妈把他打死了?
何梦晴自告奋勇承担起了特务的工作,秘密潜入高一四班,回来后还带了句口信:“那个,宋明皓说他想一个个静一静。”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会异常的平静。
校园的六号长椅上,顾昭然看着任苒:“你这几天好像有什么心事!”这并不是个问句,而是个肯定句。
“爱情不就是你情我愿,两个人的事情吗?”女生幽幽叹了口气。
“也不见得。”顾昭然向前双手撑在腿上:“爱情怎么会是两个人的事情?在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里不光有我们的爱人,还有我们的父母、家人、朋友,总之就是很多很多人。”
任苒更加不理解:“那我是要和我爱的人结婚还是要和我爱的所有人结婚呢?”这句话听起来有点绕。
“你要跟你爱的人结婚,但你一定要顾及到所有你爱的人的感受。”
顾昭然送任苒回家之后,任苒把这句话写的大大的,记在了自己的日记本上。她觉得自己还没能好好的理解这句话,所以记下来,有时间时就琢磨琢磨。等到有一天真的能理解的时候应该就像解出一道方程题那么的开心吧。
常苑的成绩下降了,由年级第5名下降到了年级20名。即使这在任苒看来还是个高的不能再高、可望而不可及的数字。
数学课上,任苒看到常苑哭了,她写了小纸条:小苑,成绩下降没关系,我们一起努力,下次会追回来的。
她看到常苑收到纸条后哭的更伤心,趴在桌子上,头都不肯抬。
任苒觉得自己愚蠢到了极点,连安慰人都不会,还要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
下课铃声一响,常苑就冲出了教室。任苒怕她出什么事就也跟了出去。何梦晴叹了口气,心想,让她们静一静也好啊。
任苒看见宋明皓在那等着常苑,于是她识时务的躲了起来。
见到宋明皓后常苑哭的更伤心了,她在那儿向男生诉说着什么,或许是诉说,或许是乞求。
宋明皓抬起的右手想要安慰常苑,却最终缓缓放下了。
任苒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她不知道宋明皓的妈妈对宋明皓做了什么才会令男生连安慰心爱女孩的勇气都没有了?或许灌了辣椒水、或许坐了老虎凳,可后来的后来一切的一切都证明是那天的自己想太多。
任苒再抬头的时候,她最不愿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李四眼儿像一堵厚厚的墙隔在了两个伤心的恋人之间。这次,她没能救得了他们,任苒愧疚不已。
很久以后每当任苒回忆起这件事时她总会觉得如果当时的自己再机灵一点,故事的最后是不是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她救了他们一次,却终也没能救他们第二次。
作者有话要说:
☆、东窗事发后,狂风骤雨前
“常苑,怪不得你成绩下降了这么多,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还学人家谈什么恋爱!”这是句台词,那个四十岁女人但凡抓到自己班的同学早恋都会用上这句话。
只是今天这句话用在常苑身上让她觉得最合适不过。
常苑的爸爸妈妈来了学校,可恶的班主任大肆夸大着事实:“常苑可是我们班学习最好的学生,谁知道这次成绩居然下降这么多。”
“小孩子嘛,青春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也不能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啊。”
“你们啊,可要好好的管教孩子。我呀,特喜欢这孩子,可不能让她走了歪路!”
女人的嘴像个喷壶,吐沫星子扬撒了半个办公室。常苑的父母只能点头虚心接受没半份说话的份儿。其实喷壶的心思昭然若揭,拉直了说就一句话——常苑早恋很危险,你们把孩子领回家好好修理别影响了我班升学率!
说话一点也不懂委婉,活该她这辈子就只能做个数学老师。
但直接却又有直接的好处,这样的话犀利且具有致命杀伤性,喷壶的深深责难成功致使常苑的母亲在J1高中的教工办公室内再次晕倒。
一时间,所有人惊慌失措,她也吓得连半个话音儿都没有了。
那之后,常苑开始了没日没夜在医院陪伴母亲的生活,任苒也开始了没日没夜在医院陪伴常苑的生活。
何梦晴和宋明皓来过一次,只是一切都跟上一次不一样了。宋明皓这次没敢进病房,因为他是此次事件的男主角,为此,他也懊悔不已。
少年的下巴上长出了胡茬,看来这些天也不好过,他整个人都憔悴了下来,不似以前那般神采。
任苒几个人随便说了几句,宋明皓就匆匆忙忙的回了家。
临走前他抱歉地看着常苑,他说对不起,我妈看的紧。
路德大厦旁的咖啡店里放着千百惠的《走过咖啡屋》,虽然年代有些久远,却还是被一代人奉为了不朽经典。
六月的天气已经散发出些许令人不安的燥热。J城就是这样四季分明的一座城。
人会变,事会变,爱会变,恨会变。唯独一座城,你可以改变对它的情感,却独独改变不了它本身。
常苑毫无惧色地望着咖啡桌对面正在缓缓搅拌咖啡的女人,那女人的手白皙细腻,一看便知道没做过丝毫繁重家务。和那天的气势汹汹截然相反,宋明皓的母亲今天看上去就像个优雅的贵妇,尽管她本就是优雅的贵妇。
常苑来之前对任苒说:“苒苒,其实我都已经无所谓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怕,真的,以前我怕父母,怕老师,怕他的父母。但现在,一切都大白于天下,我究竟畏惧什么?如果真的有什么是值得我害怕的话,那么,我最怕宋明皓先放弃,最怕宋明皓选择离开我。”
常苑又变成了以前的常苑,这个一直以保护者姿态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再一次坚强了起来,任苒由衷地开心。所以在接到宋明皓妈妈电话的时候她义无反顾地牵着常苑的手大吼了句:“走,姐姐带你去会会她!”
常苑说她什么也不怕了,可为什么此刻任苒在咖啡桌下所触摸着的这只手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常苑,阿姨听说你成绩特别好。”女人浅酌了一口咖啡,优雅一笑。
任苒和常苑面前咖啡的热气正在向上升腾,形成一缕白色的雾气携载着咖啡浓浓的香醇之味。
“成绩还可以,不是很差,阿姨。”常苑不卑不亢。
“可是我们明皓成绩不好啊!我们明皓配不上你。”女人自始至终优雅地笑着。
“我不会影响他的学习……”
“你连自己的成绩都下降了怎么保证不影响明皓的成绩?”女人打断了常苑的话,犀利地问道,“我们明皓虽然成绩不是最好的,但是他高中毕业之后是要出国的,出国人家看什么?看你的高中课业成绩!”女人故意抬高了音调。
“没关系,我可以帮他补习。”
“我儿子是在谈恋爱,如果请家教的话我会给她找专业的。”女人得意的挑了下眉,又浅酌了一小口咖啡。
放下杯子,用餐纸擦了擦嘴角,接着说道:“何况,我不会给你开工资的。”
“阿姨你说什么!”任苒站起身来。如果眼前的女人不是常苑最爱宋明皓的妈妈的话,任苒早就冲上前去把她那张扑粉扑的惨白的大脸抓成土豆丝儿了。
“现在的小姑娘可真是没大没小,”女人瞟了一眼任苒,又看了看常苑,此时常苑的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倔强如常苑却还隐忍着不让它们低落下来。
“你妈妈来学校晕倒了,这个我知道。前段时间明皓一大早急急忙忙说要去医院看朋友应该也是你们家的事吧?”
“是。”常苑的声音微微的发颤。
女人向后别了别散落的一缕发:“你妈妈生病,你却在这里谈恋爱,我要是你妈妈早就被你气死了。不过看你这么懂事,又不像是那种不顾父母死活的孩子,你该不是就是因为这个才讨得明皓的怜惜然后想趁机跟着我们明皓一辈子,再让他花钱给你妈妈治病吧?”
常苑的泪水终于如洪水般决堤而下,滴落浅色咖啡杯里的泪马上就和那苦涩的咖啡融为了一体,这泪犹如终于找到了栖身之所般消失不见了。
“请你收回你刚刚说的话!”任苒忍无可忍大声叫嚷到。
此刻,她的叫声引来了店中其他客人的目光,显然,作为本次战争的战场优雅的咖啡屋确实不是个合适的地方。
客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窗边相对而坐的三个女人——一个雍容华贵的贵妇和两个穿校服的高中女生。语文是任苒唯一引以为豪的一门学科,她知道这就是老师在考试前反复强调的鲁迅先生所提到的中国人的国民劣根性。
之后,大家便又移开了目光,各自喝起咖啡来。他们大概是觉得其实也没什么新鲜的,不过是一位严厉的母亲在教育自己叛逆倔强的女儿。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明确的告诉你,你永远也不可能跟我们明皓在一起。就是不说我们家给治不给治的问题,你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吧?你母亲还生了病,就凭你们家现在的这个状况就高攀不上我们家明皓。就是明皓在高中有了喜欢的人,我也绝对不允许这个人是你常苑。”
也许觉得任苒刚刚的举动引来的众多目光实在太丢人,女人急急撂下句话便挎着闪着光的LV匆匆离开了咖啡店。
任苒本想追上去,可手被常苑紧紧攥着,动弹不得。
常苑的力气很大,任苒知道常苑松了手自己的手腕上甚至可能会淤青。在她的眼中,此刻的常苑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紧紧咬着唇,直到鲜血滴落下来。
你可以去辱骂一个人去殴打一个人,但你需要注意的是你千万不要触碰到她的底线,千万不要践踏到她的自尊。
因为这样,会彻彻底底地毁了一个人。
树上的知了在教室外的大树干上叫个不停,七月的J城像个大蒸笼。
常苑和宋明皓保持着恋人的关系。
只是在他们之间有了争吵,少了甜蜜,那感觉,若即若离,至少在任苒的眼中是这样的。
高三毕业生最后一次返校。
作为经历了高考的他们,再不用穿着土气的大校服到操场上集合去做第二套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高跟鞋、热裤、吊带儿小背心。
苏刘穿黑色吊带裙儿,踩着一双红色露趾高跟鞋,在任苒面前打了个响指:“任苒,我们又见面了!”那张脸冷冰冰的,声音却充满了胜利者的喜悦。
任苒瞥了她一眼,这个冰山对她总是纠缠不休,她觉得着实无聊。
“你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我了,毕业后我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你这个讨厌的人。”冰山继续说道。
“我也是。”任苒眼睛眯成一条线,大大的笑脸。
“怎么样,最近你和你的朋友过的都还好吗?”似乎早就已经料到任苒的回答,冰山自顾自地说到,“听说你最好的朋友叫什么常苑的最近挺惨的,在学校里名声也不太好。”
“这不关你的事。”
“任苒,你也不用太自责。你是聪明人,我说什么,你懂的。”
那一刻,任苒如遭雷击。
“我为什么要承担你所闯下的货?”常苑泛红的眼睛愤怒地看着任苒,她冲她大声咆哮着。
“小苑,你听我解释……”
“我什么都不想听!我妈妈晕倒了,爸爸伤心了,宋明皓的妈妈那样侮辱我、践踏我,以及我跟宋明皓之间无法修补的裂痕,都是因为你,因为你的一句玩笑话!因为你和金鹏的纠缠不清,你身边的人就要跟着你受到伤害!你觉得这一切公平吗!”常苑的唇又被牙齿咬破了,她站在任苒的对面颤颤发抖。
“对不起小苑,小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任苒,任苒!”顾昭然及时叫醒身边的女生。
任苒彷徨无措地睁开眼,头上有细细的汗珠。
还好只是一场梦。
她现在特别佩服苏刘,因为苏刘能准确的刺中她的要害——常苑。苏刘毕业前的那句话就像一根鱼骨头般深深扎进了任苒的心脏让她快乐不得。
她以为苏刘不能奈她何,可却忘了她还有个最最珍视的常苑。
教导主任“捉奸”不是偶然,那分明是有人安排好的,而且那个人一定是苏刘。
她的目的达到了,她伤害了任苒最珍视的人,破坏了任苒的“四人帮”,并且让任苒跟着常苑心痛,甚至比常苑更痛苦、更愧疚。
现在的任苒只希望常苑幸福,最好是跟宋明皓幸福,这样她的愧疚感才会略微减轻。
作者有话要说:
☆、别再刺痛我的心
“你的暑假都准备这样度过吗?”任苒踢着石子听到顾昭然这么有的没的问了一句。
“啊?”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我知道你愧疚,可你不能总这样折磨你自己。更何况常苑和宋明皓现在不是都还好好的嘛,你的担心有点多余,”顾昭然如是安慰道,“挫折使人成长,没准儿他俩会因为这事儿感情加深。”
任苒的事情顾昭然都知道,甚至她身边每个朋友的名字他都烂熟于心。
任苒不置可否轻松一笑。
顾昭然也跟着垂头笑起来。
“你笑什么?”
“笑你这么个小丫头也学大人的样子装深沉。”
“谁装深沉,我是真深沉。”任苒白了一眼顾昭然,“再说,你也没比我大几岁!”
“你又带了这枚胸针?”
任苒低头看看了自己胸前的银色蝴蝶胸针:“喜欢呗!”
“嗯。”
“顾昭然,我总找你出来你工作什么时候做啊?你又没有暑假。”任苒忽然想起了什么,歪着头问顾昭然。
顾昭然无奈一笑:“现在是傍晚六点钟,送你回家、自己回去七点,简单的整理,七点半,嗯……七点半到十一点,你看这个时间怎么样?”
任苒调皮一笑:“挺好!”
“我最近在做一个企划,公司接了个大活儿,我是项目经理。”
“不错啊,顾昭然,年轻有为啊!”
“你都不问问是什么广告吗?”
“问了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装作很想知道的样子吧!”任苒拧开可乐盖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
“是胸针广告。莉亚水晶胸针你知道不?”
任苒点了点头:“嗯,听过!”
“就是那家公司。对了,你吃不吃冰淇淋?”顾昭然看了看路边的冰淇淋小店。
“吃!”白吃谁不吃呢!让他一个赚钱的请我这个没赚钱的吃个冰淇淋怎么了,何况是他自己提出了这个要求。
只有天知道和冰淇淋的甜比较起来,任苒更喜欢她和顾昭然之间的这种甜蜜小暧昧。
“我好想看到梦晴了。”顾昭然捧着大大甜筒回来的时候任苒小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会?你不是说她跟父母回老家了吗?”
接过甜筒,任苒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嗯,有道理。”
胸针创意广告。
创意,她任苒走的就是创意风啊!她决定帮顾昭然想个大大的创意,给顾昭然个惊喜。她要让顾昭然对她刮目相看,省的每天找她出来的时候“小丫头”、“小丫头”地乱叫。
莉亚真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J城莉亚!
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莉亚针?
莉亚虽好,可不要贪胸啊!
任苒倒立在床上,她想自己的脑子一定是太久不用坏掉了,不然怎么会连一句像样的广告语都想不起来!
“吱——”“吱——”拿起手机,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任苒一个翻转起身,在第一时间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她的小苑。
“任苒,你说这件事是我错吗?”电话那边的常苑抽噎着说。
“怎么了小苑,你先别哭,到底怎么了?”任苒坐在床的一角,每次听见小苑哭,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在跟着抽动。
“我只是让他出来陪我一天,他至于吗?我……我妈妈身体也不好,我都可以拿出一天时间来找他,他……没少胳膊没少腿出来一天怎么了?何必做的那么绝?放假多少天了,我们除了几通电话没见过面你知道吗?”说到这儿,常苑已经泣不成声。
“常苑,你在哪?我去找你吧。”
任苒撂了电话二话没说换了条裙子就冲出了家门。
常苑倚靠着电话亭,泪水已经干了,只是隐隐的在白净的面庞留下了痕迹。
“宋明皓变了,他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他故意躲着我!”常苑幽幽地叹了口气。
此刻的常苑目光充满幽怨:“苒苒,你说我常苑看重的是他家的钱吗?”
果真,她还是对这句话心存芥蒂。
任苒知道对于那天在咖啡厅的事情常苑表面上虽然已经恢复平静,但是内心的伤痕却是需要时间来愈合的。
她认识的常苑从小成绩就好,家教也严,她的自尊心是极强的。而那天宋明皓妈妈的话也的的确确太过分,伤害到了常苑。
常苑跟她任苒不一样,常苑是个感情细腻的人,除了对她任苒的事会让她暴跳如雷拔刀相助之外,更多时候她选择将自己最真实的感受压抑在内心最深处,不到必要之时从不爆发。
“我现在和宋明皓在一起不花他一分钱,我拒绝他送我的礼物。我们因此而吵架,他说我无理取闹,可我做错了什么,我无非就是想告诉他,告诉他妈妈我常苑家里就是再寒酸,就算我妈妈病的再重需要再多的钱我也绝不会用他们宋家一分钱!”常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向任苒解释着,说着说着就又哭成了泪人。
任苒没说话,轻轻拍打着常苑的背。
“苒苒,我跟他在一起只是因为爱他啊!”
常苑的泪顺着面颊滚落下来,女孩儿哭的那样伤心,她说,我跟他在一起只是因为爱他啊!
“可这段感情就像我心口的一根针,我明明将它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却还时时被它无情的刺痛。心痛的感觉你懂吗?”
任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痛的感觉吗?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
“这几天又这么没精神?”顾昭然明知故问。
“啊?”
“你看,又走神了。”
“顾昭然,今天我找你出来是想问你你的创意广告想到了吗?”坐在六号长椅上两人看似无意地聊着天。就快开学了,这几日有清扫工人对校园进行大面积清扫,提前开了校门。不过毕竟师生都还没返校,整个校园都还是冷冷清清的。
“还没有。这是我负责的第一个企划,我不想随随便便应付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