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形状的胸针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月光的映衬下反射出点点微红的光芒。那柔和的颜色已经与这个安静的夜无比协调地融合在了一起。
顾昭然看任苒看的出神,忙解释道:“上次的事情还没有好好谢你,正好今天是你生日,特意买来给你做生日礼物。任苒,生日快乐。”
快乐!当然快乐!她任苒简直太快乐了,她自打从娘胎里出来就从没这样乐过。
胸针代表什么?代表“让我住进你的心”啊!这是顾昭然亲自设计的广告语。
樱花代表什么?代表着爱情与希望啊,这是顾昭然亲口告诉她的。她收到这样一份礼物能不快乐吗?
“我收下了!”任苒快乐得像只小鸟。
“顾昭然,那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要在我生日的时候答应我一个愿望呢?”
顾昭然的表情瞬间有了些许变化。但显然此刻已经掉进了蜜糖罐儿并且想要溺死在里边的任苒丝毫没有察觉到。
“那我现在就说我的愿望好不好?”任苒郑重的宣布道。
“不,任苒,明天再说好不好?”
“可现在就已经是明天了。”
“那就过了这个晚上再说。”
“好……吧!”任苒努着嘴皱着眉答应着。任苒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她迟早都要说,顾昭然迟早都要答应她这个要求,所以早说晚说都一样。
在这样一个晴朗的夜里,任苒披着顾昭然的黑色西服外套静静地靠着顾昭然的肩膀昏昏睡去。今天是他十七岁的生日,她度过了她人生中至今为止最快乐的一个生日,连梦中都有顾昭然的身影。
顾昭然看着任苒熟睡的面庞,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之后便是浓浓的久久挥之不去的哀伤。他想,怎么办啊任苒,我们的故事就要散场了。
2007年9月25日,任苒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凌晨,然后顶着重重的黑眼圈开始了她新的人生。
人生就要有探索精神,在这一天,任苒分别在自己的桌子上、班级前面的饮水机后面的小白板乃至上过的厕所门前看到了“祝任苒生日快乐”的祝福。
她回头望了望两个女生,常苑和何梦晴正冲着她笑。
任苒的生日看上去没有常苑的生日来的轰轰烈烈,因为他们没去小树林,没去看烟花,没去吃火锅,也没去唱歌,两个女生静静的帮任苒过生日,送给任苒最虔诚的祝福。
任苒很开心,只要她们在身边,就够了。
爸爸妈妈给她打了通越洋电话,她有时甚至想她的父母是不是外星人,是来探索地球奥秘的,不然怎么会闲着没事全球乱跑呢?或者他们家的生意已经做到了国外,此刻她是一家跨国公司的准继承人,如果这是父母给她的生日礼物的话着实令她开心。
宋明皓给任苒发了祝福短信,这死小子居然还敢记得她的生日。
几个女生随便吃了个饭,任苒看到常苑有些失落,便早早散了场。她知道她又触景生情了,半年前,那个热闹的午夜早已不复存在。
常苑走的时候很伤感,她说苒苒啊,对不起,都没好好给你过生日。
其实任苒想说的是她之前的每个生日都是这么过的,她们的每个生日都是这么过的。平平淡淡,却都是真的。
之所以会感到失落,之所以会感到逊色不是因为今年的生日没有创意,而是2007年宋明皓给常苑过的生日太感动,所以每个人的心中就都不自觉的拿它做对比。所以今后的所有生日跟那次相比就都显得没了光彩。
她想,这应该就是人们常说的那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吧。
任苒也有她的小心思,因为她今天还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没办。
新特商场前的胜利广场,任苒一次次练习着对白。
表情、神态、动作、措辞,怎么说才最有气质,怎么说才会显得矜持而不做作,怎么说才不至于吓跑顾昭然。她觉得这比去《挪威的森林》面试场还要紧张。
她戴上了顾昭然送给她的那枚胸针,她觉得自己瞬间就变成了爱情与希望的化身,此刻自己的体内充满了能量,就让她的小宇宙爆发吧!
她坚信,任苒的幸福生活就在前方不远处冲她招手,爱神丘比特已经箭在弦上摆好了方位而自己就等着那致命一箭。
她的心快要跳出胸膛。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本为落花,逐君东流水
顾昭然迟到了,而且迟到了好久,这不是他一贯的风格。任苒以为她被放鸽子了,不过还好只是以为。
男生神情有点忧伤的向她走来,任苒笑的像朵月季花儿。其实她心里在想,你小子别愁眉苦脸的行不行,你马上就要中箭了!不是倚天剑也不是轩辕剑是爱神丘比特的神圣爱情之箭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啊!
顾昭然看着任苒胸前的粉红色胸针欣慰地笑了笑。
“顾昭然,你迟到了!都快到七点了!”当顾昭然走到身边,任苒反而没之前那么紧张,如今箭在弦上,她觉得全身都是力量。
“是啊!”
“不过原谅你了,”女生欢快地叫道,“我要说我的愿望了,顾昭然你听好。”
时针正正好好地指向了七点,现在全中国的电视台都在播报着同一个节目。胜利广场的街灯刹那间全部亮起,霓虹灯照亮了整个城市。
“顾昭然,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任苒微笑地望着顾昭然,顾昭然一定是有意的,他一定是知道自己要跟他告白所以才迟到了,他一定是知道胜利广场的街灯会在晚上七点钟准时亮起,所以才会七点钟准时出现在这里。
她本来把时间定在了六点,然后再以恋人的身份和顾昭然一起等着看七点的街灯。可是顾昭然故意选择了迟到,真是个严肃而不是浪漫的人。
街灯亮起的刹那传来了小孩子欢呼的声音,任苒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小被淹没其中才导致顾昭然没有听到。因为此时的顾昭然没有她想象中的激动,没有上前将自己紧紧拥入怀中,更没有热烈缠绵的亲吻,有的就只是无奈的面庞和忧伤的目光。
任苒笑的更灿烂了,她向后退了两步,双手放到嘴边扩大声量,她面向顾昭然一字一顿地大声叫道:“顾昭然,我喜欢你,我要和你在、一、起!”
然而,她等来的仍是许久的沉默和男生木讷的身躯。
她就这样等了好久好久,直到笑容僵持在脸上,男生还是没说一句话。
任苒愣在原地,双手慢慢地垂下来。
“顾昭然,我要和你在一起,你都听不见吗?”
“顾昭然!”
“顾昭然!”
“任苒……”
任苒倔强地看向顾昭然。
“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顾昭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任苒做了一个假设。假设自己在这短短的两秒钟里失聪了。然后自己若无其事的走上前去拉起顾昭然的手,笑着说一句:“好,那你送我回家吧。”
在这个假设之后,任苒意识到了事件的严重性,她必须勇敢的面对事实并非活在假设里。而事实就是,顾昭然拒绝了她。
“顾昭然,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任苒的情绪有些激动。
“对不起任苒,我们不能在一起。”
“你答应过我说在我生日这天无论我提什么要求你都会接受的!”
“对不起。”
“我不喜欢听对不起,说对不起就一定是做了错事,这句话出现的时候就肯定伴随着一件不好的事情!”任苒有点急了,她想不通自己哪里不好,居然被顾昭然这样生生的拒绝,“你不喜欢我?”
“不是。”
“那就是喜欢!喜欢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任苒急得快要哭了。
“因为我有女朋友。”
任苒发现在顾昭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世界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没有了路口来来往往的红男绿女,没有了胜利广场嘈杂的声音。世上仿佛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她自己,一个是站在她对面的顾昭然。她能听到的,就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她确定爱神丘比特那箭一定是射了出去,但是中箭的却不是她任苒。她曾经以为她是以自己十七年来孤苦无依、独自一人为代价花光了所有运气才换来2006年圣诞节和顾昭然的浪漫邂逅,可事实告诉她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个美好的误会。
任苒转过身,他不想让顾昭然再看见她。在顾昭然眼中她一定是个小丑吧,还是个弄碎了自己手中鸡蛋的小丑。全场的观众都在笑她,就连在一旁看热闹的猩猩猴子都在笑她,其中数顾昭然笑的最欢。
她何其精心的谋划着对顾昭然的表白,又何其狼狈的被他拒绝,就像个自以为是的华丽丽的跳梁小丑。
“她是谁?”任苒的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
“是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女孩儿,她现在还在大学里深造。”顾昭然的声音很低沉,“在读硕士。”
顾昭然你是什么意思?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吗?你家那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姐姐现在正在大学里深造读硕士博士屈臣氏,而我任苒就在这小小的J城连念个高中都是父母凭钱财托关系才能念的,你的意思不就是我任苒跟她相比千百个不如吗?任苒越想越委屈,顾昭然真真就是个挨千刀的。
怪不得顾昭然迟到了这么久,原来他根本就没想来赴约。
他明明有女朋友却还来招惹自己,难道只是为了摆脱空虚、寂寞无聊?他无条件照顾她、帮助她甚至还吻她都只不过是因为他的女朋友不在他身边而已?这是多么讽刺!
任苒从小到大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那种感觉和失恋无异。可是她都还不知道热恋是什么滋味就被直接宣判了死刑。
在她内心最深处早就把顾昭然当成了自己的初恋,她喜欢他,崇拜他,爱他……可他却深深伤害了她。
打开家门的时候果然还是只有倚在沙发上快要睡着了的陈姨一个人,她在那里就像是这所大房子的主人。任苒总想着或许爸爸妈妈能带给她点儿惊喜,可他们却从来都那么令人失望。
任苒懂了,失望是因为有希望。如果她从没奢求过父母能陪在她身边她自然就会享受现在的生活;如果她从没奢求过顾昭然能爱自己,那么自然就不会如现在这般伤心难过。
狠狠关上房门,她已经习惯把自己锁在这个不见天日的房间里。这个房间的窗帘一般是不拉开的,只有那次,顾昭然拉开过一次,当时的顾昭然就像一束阳光照进了任苒的生命中,她还记得他清秀的面容,倾国倾城。
而事到如今,她的人生已经进入极夜,永无光亮。
任苒听人说流泪的时候被风一吹眼泪就会干了,可是今天的她在风中往复奔跑了数十次,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下来。
她好想给常苑打个电话,可是常苑最近的心情也烂到了极点,而且常苑的父母都在家,她的这些小女儿心事又怎么说的出口。她想到的她的大救星顾昭然,可认真想想,偏偏这次伤她的就是他,于是就哭的更凶了。
任苒看了看胸前的樱花胸针,一把扯了下来。顾昭然,你这个大骗子,什么爱情与希望,你给我的分明就是愤怒和绝望。
泪水浸湿了日记本,任苒在日记本上写,初吻的味道是甜的,失恋的味道却是酸的、是苦的、是咸的……
任苒再也不想见到顾昭然了,那个大骗子。
任苒的成绩有了提升,常苑的成绩却再一次大幅下降。
顾昭然的女朋友在念硕士,所以任苒也要当女硕士,甚至还想要不惜一切代价成为女博士,凌驾于她之上,如果博士也可以托关系的话。
何梦晴笑她是痴人说梦,她说梦晴,你等着瞧,我一定能考上女博士。
常苑变得话越来越少,任苒一直觉得时间是个好东西,可她不知道为什么过了这么久常苑每天还是那个样子。她越来越怀疑叫“时间”的这种东西了,原来它的疗效也不过如此。
就是十万的它累计起来都没有顾昭然的一通电话或是一条短信好用。曾经,只要任苒不开心,顾昭然总能叫她开心。
而如今,顾昭然走了,时间还在。
但任苒很确定的一点是她还深深惦记着顾昭然,这种惦记里有爱、有恨,还有求之不得、爱恨交加等一系列复杂的情感。
J1高中高二一班发生了盗窃案。时间就在午休的时候,地点就在高二一班的教室里,失主是何梦晴,物品是一支价值三千元的宾伦女士手表。是个香港牌子,任苒也有一块儿,是上次爸妈去香港的时候买给她的,何梦晴也有一块儿,她们三个人中,唯独常苑没有。
可常苑所求的,从来不是这些。任苒相信就算是一块儿百达翡丽摆在常苑的面前,她的小苑连脚心都不会动一下。
喷壶对这件事情异常上心,她带的班级从来都是校模范班级,可这次居然在教室这种神圣的地方发生失窃案,这对于眼睛里揉不得半粒沙子的她来讲凶手一旦让她抓到她必定会将其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看着何梦晴一路上闷闷不乐的样子,任苒和常苑彼此对望了一眼。
“梦晴你就别难过了,要不我就把我那块儿送给你吧,反正我也不戴。”任苒拍了拍何梦晴的肩安慰道。她说这话并非虚情假意,她确实用不着,她不是哪吒,她只有两只手,带一块儿手表就足够了。可她父母不信,偏偏当自己是李靖和殷十娘。
何梦晴委屈地说:“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谁偷了手表,我觉得咱们班不应该出现这种品德败坏的人。”
常苑叹了口气,悠悠叹道:“这个世界上谁不是为了金钱名利而活,能真心为了情字而活的又有几个人。”
常苑说这话的时候有着跟年龄不符的深沉与沧桑。爱情使人成长,这让任苒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谈笑风生的常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名表背后的故事
“怎么不是为情而活呢?我就是为情而活呢!”何梦晴红着脸争执到。
任苒只觉好笑,这个小女生有着嗲嗲的声线,她和自己一样没谈过恋爱甚至没和男生牵过手,却像个女情圣一般吵着说自己是为情而活。
“梦晴啊,你别担心了,实在不行咱们凑钱给你再买一块儿。”常苑深深吸了口气,故作轻松的露出一个笑脸,“我到家了,先走了!”
常苑走后,就只剩下任苒和何梦晴。
“苒苒,你知不知道小苑为什么最近总闷闷不乐的?”何梦晴踢着脚下的石子,漫不经心地问道。
“难不成还是因为宋明皓的事儿?”其实任苒也不太清楚。是啊,她都好久没和常苑坐在一起认认真真的谈过心了。自从有了宋明皓,自从有了顾昭然!
她暗暗感叹了句,果真,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常苑的妈妈生病了,好像挺严重的病。”
“阿姨的身体一直都不好。”任苒赞同的点了点头。
“但好像最近又晕倒了几次。我最近有时周六周日去常苑家借作业有好几次都看到常阿姨躺在床上休息,小苑的精神也不好,”何梦晴言辞中肯,不无忧虑,“小苑的成绩下降这么多,我猜这件事情也占了很大的因素吧,如果我们能帮帮她就好了。”
何梦晴走了以后,任苒踢着何梦晴踢过的石子继续往前走。她想,有的时候爱情和友情终是不能兼顾的,比如她在这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了顾昭然的身上,结果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失去了顾昭然,也忽略了身边一直都不开心的常苑。
好在有何梦晴。
说实话,她与何梦晴的感情自然是不比常苑深厚的。有些时候任苒甚至把何梦晴当成“外人”,即使她觉得这对何梦晴来说并不公平。
好在她们都是善良的孩子,她们相互扶持,从不埋怨,任苒今天突然对这个来自远方的女生刮目相看。她觉得她们之间的感情已经足够深厚,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何梦晴口中“为情而活”的那个“情”字的强大原动力。
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此刻的任苒,心烦意乱。她有点儿想顾昭然了,不知道现在的他在做什么,忙工作?亦或是忙着哄女朋友开心?
何梦晴戴了一块儿新手表,卡西欧的。任苒确实很佩服何梦晴,别人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何梦晴偏偏剑走偏锋,非要冒这个险。
“梦晴,你家是不是批发零售各种名牌手表的啊?”任苒大声调侃道。
“她家哪里是卖名牌手表的啊!她家明明就是暴发户!”班上有名的连珠炮王大昌借机调侃道。
“去去去,你家才是暴发户,”任苒看何梦晴柔柔弱弱弱不禁风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又是要被王大昌堵得说不出话来,“暴发户能戴这么有品位的手表吗?这种手表一没贴金二没镶钻的暴发户怎么舍得花几千块钱买它呢?”
任苒在班里难有的多话,连常苑都被她逗得捂嘴偷笑。
三天后,何梦晴的卡西欧成功追随他的姐姐宾伦而去,永远消失在了何梦晴的世界里。
这次的事情闹的很大,何梦晴哭的很伤心。她没想张扬,更没有什么炫富的思想,但自己的心爱之物还是因为自己的无心之失而惨遭毒手。
高二一班,数何梦晴的家境是最殷实的,如今她已接连两次惨遭毒手。一时间,班级里人心惶惶,所有人恨不得上个厕所都要背着书包去。
十月秋高气爽,就连晌午也没那么燥热。快打上课铃的前几分钟,很多同学都还沉浸在自己香甜的睡梦中。唯独任苒和何梦晴,怎么也睡不着,她们知道马上就有好戏上演了。
如果任苒知道她所期盼着的好戏即将改变她深爱的人的一生、并且是她任苒终其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深深愧疚感以及负罪感的话,她愿意用十年的寿命换取那个深秋午后的平静。
“常苑!你出来!”喷壶的声音犹如平地一声雷,惊醒了班级中的每个人。
当时的任苒有种不好的预感,即便她不愿承认。
不得不承认,那是她和何梦晴亲手策划的抓贼行动。她们故意在人前招摇,想引起盗贼的注意,然后她们与喷壶设计好在班级内装了不算高级的摄像头,还自命不凡的给那场策划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名表背后的故事。
名表背后的确有故事。
午休时间的监控录像上清晰的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她从睡着的何梦晴肘下取走了练习册。她的大半个身躯挡住了监控摄像头,人们虽然通过录像并看不清何梦晴手上是否有手表,但就是在那天午休过后,何梦晴的纯黑卡西欧不见了。
那个人是常苑。
这个“金点子”是何梦晴提出,任苒全程策划的。她们没有告诉常苑,因为她们以为常苑最近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成绩又下降得这么厉害,这种无聊的事交给她们两个无聊的人来办就够了,不能再让她分心。
可任苒就是再让常苑分一百次一千次心也不想换来这样的结果。
这个结果,她接受不了。
办公室里,常苑倚靠着墙壁已经哭到筋疲力尽,没有了一丝力气。
“还是这两个孩子想的注意,否则我们怎么可能抓到真凶!”可恶的喷壶此刻还在自以为是的向坐在那里大腹便便的副校和教导主任邀着功。
李四眼儿不忘火上浇油:“常苑啊,以前挺好的一个孩子。还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呢!怎么就走了下坡路了呢!”他假惺惺地上前拍了拍常苑的肩,“孩子,我们了解了一下你家里的状况,我们知道你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里生活不宽裕,我们也了解到你妈妈得了很重的病,可再怎么缺钱也不能去偷啊!”
李四眼儿说,常苑啊,就是再怎么缺钱也不能去偷啊!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一刹那,常苑停止了抽泣,她双眼通红恨恨地望着中年男人。
李四眼儿作了这么多年教导主任,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这句话着实伤人。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总不能让他一个教导主任给眼前的毛头丫头赔礼道歉吧,就只好继续做出一副你奈我何的厌恶嘴脸。
“不是我。”不算大的办公室里传来常苑微弱的声音。
“常苑,你做错了事情就要勇于承担!你人也不小了,做人的道理难道还要老师来教你吗?”该死的喷壶一口咬定常苑就是偷东西的人,就好像她亲眼看到的一般。
“不是我!”常苑重复着自己的话,显然情绪有点激动。
任苒看到常苑是何其孤立地站在那里,仿若一根摇曳的枯草。
“常苑!”任苒上前抱紧常苑,“常苑,我们知道不是你!”任苒的泪打湿了常苑的衣衫,她突然感到常苑的身体很冷很冰。
曾经她摔伤了脚常苑弱小的身体拖着她去医院,那个时候常苑的手好暖;
还有那次,她因为任泽魏书好不在身边陪她过圣诞节而躲在厕所里偷偷哭泣,常苑抱着她说他们不陪你过我陪你过,那个时候常苑的怀抱也好暖。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怀中的常苑是冷的,人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何梦晴也冲到校长面前,任苒看到那个女孩儿哭得伤心。她说校长,我相信不是常苑偷的,一定是录像带有问题,常苑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怎么会偷我的东西?
任苒想,梦晴你真是个傻瓜,说什么录像带会有问题,录像带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呢?是啊,那问题出在哪里了?到底出在哪里了?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了哪。
在这场闹剧开始的十分钟后,常宽风尘仆仆地敲响了办公室的暗红色雕花木门。
这位慈祥的父亲一定是在办公室的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吧,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要一踏进这里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冷嘲热讽。
中年男人老泪纵横,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优秀的女儿怎么会变成这群人口中的贼。他怎么也想不通最近女儿抽屉里多出来的几百块钱竟是她偷表卖表换来的钱。
他失望了,然后是深深的自责。他是传统的中国男人,“子不教,父之过”,他觉得自己真没用,是个再失败不过的父亲。
常宽带着常苑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任苒望着那一老一少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泪水再一次模糊了她的眼睛。
晚上的时候,她跟何梦晴去常苑家找她,可是常苑的妈妈说常苑身体不太舒服,已经早早睡下了。
常苑妈妈哭过,任苒看的出来。
“任苒啊,你说常苑这孩子……怎么办啊?”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自己所说的怎么办是什么意思,是学业怎么办,德行怎么办,又或者是未来怎么办……
那天夜里任苒失眠了,她很想找个人倾诉自己内心的苦楚,可是她翻遍了整个世界都没有找到这个人。
宋明皓的事,她已经害了常苑一次,她对常苑的愧疚之情这辈子都挥之不去,如今却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她痛苦地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她想,现在的常苑一定恨死她了,她亲手将她送上了断头台。
作者有话要说:
☆、常怨世间多不公,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任苒愿意相信,她愿意相信这一切都只是个美丽的误会。她的常苑是全天底下最自尊自爱的人,她绝对不会做出偷窃这样的事情。更何况失主还是自己的好姐妹——何梦晴。
她决定等明天常苑上学的时候一定要亲自跟她解释清楚,然后她们就像曾经那样一起调查事情的真相。
抱着忐忑的心情任苒沉沉睡去,却在夜里醒了四次。
世间之事焉能事事顺心如意?第二天,常苑并没有上学。
任苒看着常苑的空空的桌椅强烈的负罪感再次涌上心头。
晚上,她给常家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常苑的妈妈。她波澜不惊的声音掩饰不住电话那头的哭闹声,这一夜,任苒又没有睡着。
第二天……
第三天……
班级中流传起各种常苑是偷表贼的风言风语。任苒指着王大昌的鼻子大声警告说:“闭上你的嘴,常苑没有偷东西,如果我再听到你说这样的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何梦晴死命拽着任苒让她别这么冲动。任苒挣脱开何梦晴,哭着跑出了教室。
顾昭然,你走后的第二十六天,因为常苑的事我心痛欲绝,而你又在哪里?任苒跳过发送键选择了删除已编辑信息。
长大了,总有一些事情要学会自己面对。
“任苒啊,你……周末有时间吗?”听到电话那边的常苑说这句话时任苒点头如捣蒜,即使她知道常苑并看不到。“有,有,有!我随时都有时间。”
常苑把地点约在了校园后的那片小树林。
她们跟门卫大爷软磨硬泡了好久大爷才肯把她们放进来。
任苒今天心情不错,因为站在她身边的常苑心情不错。整个人看上去神清气爽,倒是有一种大病初愈的感觉,任苒看到这样的常苑总算微微松了口气。
“苒苒,我要走了。”穿校服的常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还不忘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任苒听完这话呆呆地愣在那里:“走?”她目光呆滞着笑道,“什……什么走啊?小苑……”她想说什么,可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心里堵得难受。
常苑来到了那棵树下,树干上“宋明浩喜欢常苑”的刻痕还在。今年四月宋明皓将这几个字刻上去的时候还很浅,转眼大半年过去了,随着树的生长这几个字也深刻了。
“早知道他当时是把这几个字刻在我的心上的话,就不叫他刻了。”常苑幽幽地叹息,“字会随着树的生长越来越深,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任苒摇了摇头。
“我猜是树太傻,把他们当成了身体的一部分,随着自己的生长,这些伤口也在生长,越来越深,越来越痛,永远也挥之不去。任苒你看吧,你说的什么‘时间疗法’根本就不成立。”常苑苦涩地笑着。
常苑长大了,她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说话的时候总喜欢叹气。
“是啊常苑,你成绩比我好,你说的每次都比我说的有道理。可是常苑你为什么要走?”任苒觉得自己的问题问的矫情而愚蠢。
“我没有偷表,任苒你相信我吗?”对面的女生神情专注地看向任苒,期待着她的答案。
“我相信!”任苒没有犹豫,干净利落、坚定不移地送出这几个字。
常苑笑了,任苒能很明显的感受到这一次常苑的笑容再不是无奈的、苦涩的,而是发自内心的一种欣慰。她被常苑轻轻抱着,常苑不住地呢喃着:“苒苒,谢谢你……苒苒,谢谢你……”
“你一定恨死我了吧……”任苒哭着说,“恨我把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有什么恨不恨的,如果有人想陷害我,逃也是逃不掉的。苒苒,我走了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你要去哪儿?”泪水早已模糊了任苒的视线。
“我在这里已经呆不下去了,就算我回到学校也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同学,怎样面对宋明皓。”
果真还是和那个人脱不了干系。
“你还是那么爱他?”
“是啊,我得勇敢的承认啊!”常苑无奈一叹,“他是我学生时代最美好的一缕阳光,穿透而入我的心房,然后在我的心中播种耕耘,而当这粒种子在我心中鲜花怒放的时刻他收走了光芒,现在我心中的花朵已经枯萎了,但是至少,它们开放过啊!”
任苒一直觉得常苑的文采好,就像一位忧伤的女诗人。
“学生时代?什么意思啊小苑,你是说你走之后不继续念书了吗?”
“是啊!你看苒苒,这是我最后一次穿校服了。”
常苑张开双臂,闭上双眼,宽松的校服在阳光下铺展开来,任苒第一次觉得,J1高中的校服真好看。
看到这一幕,任苒的眼泪止不住向下滚落:“小苑,你怎么能不念书了呢?你成绩那么好,怎么能放弃?你不是梦想着要读大学然后去意大利的五渔村旅行吗?小苑,你别走了好不好,你走以后,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任苒有些语无伦次的恳求着女生。
此刻的常苑像是一只张开双翼想要飞上天空的候鸟,她听不见这尘世间任何嘈杂。纷纷扰扰,本就不是她喜欢的。
此刻的常苑是没有一丝杂质的,是世间最纯洁、最通透的人儿。
她没有给予任苒任何言语上的回应,只是保持了那个姿态很久,很久……
常苑走的那天已经进入了十一月,J城的天空又飘起了雪花儿,任苒疯了似的给宋明皓打电话,但是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常苑知道任苒的那些电话是打给谁的,但却没有阻止,因为她想能在离开J城之前见一见宋明皓也好,至少能让自此后漂泊天涯的自己心中有个念想。
可宋明皓又一次让所有人失望了。
常苑的爸爸妈妈并没来送她,任苒想他们应是对自己的女儿失望至极了吧!又或许真正的原因是,他们根本就不想体会分别的感觉,那是他们所承担不起的痛苦。
任苒,何梦晴,常苑,三个女生紧紧地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常苑,你一定要经常回来看我们啊!”何梦晴依依不舍。
“我会的。”常苑淡淡回到。
任苒她们冲车厢中的常苑摆手,常苑也向她们摆手,然后露出了一个坚强的笑容。
她们不知道,在火车开动后的很久很久,常苑趴在车厢中的桌子上哭得像个泪人,后来是乘务员递给了她一包纸巾问了句:“旅客,您还好吧?”
常苑走后的第三天,任苒坐在颠簸行驶着的公交车上,手中捧着一页漂亮的纸张。
我最爱的苒苒: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到了哪里呢?P城?X城?还是已经到达了目的地了呢?而我的目的地又终将是哪里呢?我也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的这封信。
苒苒,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最幸福的事,比认识宋明皓还要高兴一百倍。这是你最喜欢用的对比手法,你看,现在的我也能运用自如了。
2003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在干什么呢?那一年,我们刚刚认识。我想我们一定是在吵架又或者是在冷战。你嫌我带着厚厚的眼镜只知道低头看书,我嫌你仗着家里有钱就只知道调皮捣蛋。如今的我在你的劝说下已经戴上了会令眼睛微微发痛的隐形眼镜,你也变得比以前成熟了许多,虽然在我眼中还是个小丫头片子。
2004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在干什么呢?那一年,我们初二了,我们应该是在和隔壁班被你叫做流川枫的少年在堆雪人。其实他对你一点儿意思也没有,我一看就能看出来,可是你红肿着眼睛可怜巴巴地问我怎么办的时候,我却还是潇洒的告诉你说“他好像有点儿喜欢你”。结果后来你知道了真相,说我是个大骗子。
2005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在干什么呢?我一定是在狂背课文、做练习题。而你在我身边悠闲自得地偷看着最新出的时尚杂志。我瞥了你一眼,“快学习,你还想不想和我念一个高中了?”你不屑地看了看我,“我会和你念上一个高中的。”班级里外号叫窜天猴儿的男生欺负人,我们俩把他打了个满脸桃花开。
2006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在干什么呢?我在你面前嚣张的大叫“苏刘,苏刘,怎么不叫流苏呢?还是今年流行款。”你又有了“喜欢”的男生,你给他写了三千字的情书,然后被他无情的拒绝了,并且他把你的情书当成了大笑柄。我曾瞒着你偷偷去找过那对儿狗男女,这个你一定不知道吧!还有你不知道的是,那时的我已经认识了一个叫宋明皓的男生,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对,就是你说的那个有点像冯绍峰的男生。
2007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在干什么呢?我们在车站相拥而泣,哭的成了泪人。
我要走了,要闯出属于我自己的天地。人世间谁不是为了金钱名利而活,世人皆说我爱财,那我就顺了他们的心意,等我开着运钱的小卡车回来接你吧!
苒苒,人生之中有些事情总要学会自己面对,不论是你愿意接受的、不愿意接受的。其实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是善良的。
人心都有险恶的一面,为了达到不同的目的。这需要你亲自去体验,亲自去感受,有的时候受过伤反而能令自己更加的清醒。我已经受了伤,伤痕累累,我希望你不要犯跟我一样的错。
苒苒,定要记住我说的话!
好了,就说到这儿好不好?今年的圣诞节我不会在,今年的元旦我不会在,也许今年的除夕夜我也不会在。我买了新手机,到那边有了新号码会告诉你的,到时候我们就只能通过电话联系了。
不过你永远是我最最在意的人,这是无法改变的客观真理。
至此,现世安稳,愿你我一切安好。
常苑
2007年11月3日
读完常苑的这封信,任苒早已泪流满面。那是常苑临走前在车站的站台前偷偷塞进她口袋中的。
作者有话要说:
☆、521路公车上的重逢
公交车司机回头望了望坐在座位上哭得稀里哗啦的高中女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定误以为那个女生失恋了,还是因为男生另结新欢把她狠狠的甩掉了。
任苒的确失恋了,失去了四年来她最依恋的一个人。常苑至于她——是挚友,是亲人,更是恋人。
她拿着信,看着公交车车窗外形形□的路人,他们的面孔上或焦急、或等待,或欢喜、或忧伤……最终都被车窗上的水气所覆盖而变得一片模糊。这些人对于任苒来说是过客,而任苒对于这些人来说也是过客。他们见过面,却不认得彼此,生活在一起,却不再相遇。
常苑是不是自己生命中的过客?只是逗留的时间长了点,带给她的温暖多了点……她马上否认了自己这一定论。不!常苑之于她,绝不是过客这么简单。
再多的过客也只是为了衬托那么一两位正主儿,任苒流着泪笑了,她跟常苑会永远的联系下去,一辈子,息息相关。
任苒想明白了,从未有过的豁然开朗柳暗花明。她甚至想,如果公交车下一站上车的人中有个男生叫顾昭然,他一定会抱着他大哭一场,然后擦干眼泪对他说:“顾昭然,我原谅你了,我不想让你成为我生命中的过客。”
顾昭然说他相信缘分这东西,任苒说顾昭然信奉的东西一定是对的。于是,当公交车缓慢停止时她看到穿灰色风衣的清俊男生上了车。
顾昭然清瘦了几分,头发也比一个多月前长了。任苒觉得自己真不争气,真的见到了顾昭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们静静的并肩坐在公交车的座位上,谁也没有说话,一如一年前他们以伴郎伴娘的身份坐在气氛略显尴尬的婚车中。
晚上九点多的公交车并不拥挤,乘客除了一些下晚课的学生,大部分还是被老板逼着加班到深夜的上班一族。
公交车司机又回头望了望刚刚哭泣的女生,发现她旁边坐了个男人,不过似乎两人并不认识。
车厢中的人不停的在变动,任苒和顾昭然却成了两位忠实的乘客。他们不说话、不动,就一直坐在那里,直到公车中响起“已到终点站,感谢您乘坐本路公交车”的语音提示。
521路公交车的尽头是葵花路,葵花路的路西有夏季专门用来给路人避暑的长亭。长亭前是一排宽宽的台阶,而顾昭然和任苒就选择坐在了那里。
星期三对于上班一族来说不是令人愉快的一天。它是一周的最中间,是工作量最大的一天。这一天他们已经完全从双休日的快乐中清醒过来,对于即将到来的休息日却还是要火拼上整整三天。
星期三对于在念书的学生来说,也不是令人愉快的一天。因为学校规定在这一天有晚课,学生们抱怨着学校的无理却又无能为力。
这个星期三对任苒来说就更不是令人愉快的一天。何梦晴不知跑去了哪里,她只好一个人做公车回家,在公车中她发现了自己包包中常苑留给她的信,令她哭的梨花带雨,然后以最狼狈的姿态遇见了她最想见到却又最害怕见到的顾昭然。
这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令人措手不及。
“任苒。”男生清晰地唤出她的名字。
就在这一瞬间眼泪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任苒紧紧地抱住顾昭然,失声痛哭。
顾昭然的手停滞在半空中,想要抱紧身前孱弱的女生,却又怕自己一旦收紧双手就再不舍得松开。
“顾昭然,你去哪了?为什么在我最困苦的时候你都不在我的身边呢?顾昭然,你去哪了?你知道你不在的日子里我有多想念你!顾昭然,你去哪了?你为什么又要再次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顾昭然听任苒抽噎的声音感觉自己的心剧烈的疼痛起来,他收紧双臂,将任苒紧紧抱在怀中。
任苒说,顾昭然啊,我可以什么都不计较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不要成为你生命中的过客。
顾昭然心如刀割,他的心再不想欺骗自己,他告诉自己他顾昭然真的想和眼前的这个女孩儿在一起。对,就是这个叫任苒的女生!他不为排遣寂寞,而她亦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之所以揽她在怀就只因她是任苒,仅此而已。
他不住点着头,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女孩儿的头。他多想像这样,永远也不要松手。
那一刻,世界清静得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又受委屈了?”顾昭然微笑着帮任苒擦拭着脸上了泪水。
“嗯。”
“发生什么事情了?”
“常苑走了。”
任苒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昭然,她想让他知道在他不在的时候她自己一个人承受了多少事情,她有多么的了不起。她要告诉顾昭然,她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任苒了,她长大了,懂事了,虽然这距她离开顾昭然还不到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