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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建辉第一回觉得,钟君老太太实在算是个很可爱很可爱的老太太。.2

谢悠然觉得很愧疚,她这段日子早出晚归的,两个女儿基本就没见过她人,所以宛妤见了她,格外的粘着她些。

她无声地捏了捏女儿的小手,随着钟君一起出了卧室,拿起包要走的时候钟君十分轻描淡写地在她身后补充了一句:“记得走前门哈。”

谢悠然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她起初还以为钟君特意叮嘱这句是因为不想她在后门再出事,及至到地方才晓得她老人家原来是别有它意。

宋建辉的车子就大喇喇地停在前门不远处,看到她,他十分淡定地走过来和她说:“我送你。”

谢悠然闻言皱了皱眉头,莫名有些恼怒和羞惭。因为上班的地方远,她很早就要起来赶车,此时天色都还没有大亮。宋建辉这个时候会在这,会提出要送她,除了钟君做出来的事不会是别个——这样的人情债,她那个做娘的就没想过,自己女儿还得起还是还不起么?就没想过,人家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么?

她僵着没有动,半晌才冷冷清清地说:“不用送了,我坐车很方便,谢谢你。”

说罢绕过他就要走,宋建辉却伸出手拦下了她。

谢悠然见到他这个动作,下意识就抚了抚腰那处,宋建辉大约也是知道她的意思,见状很不自在地偏过头去咳了咳,可能是太久没抱过女人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手劲那般大。

谢悠然像是见了鬼一样的瞪着他。

她都不晓得,原来这个男人,居然也是会脸红会别扭的!

好稀奇!

可惜这种稀奇没法给人欣赏太久,宋建辉很快又恢复了木无表情的神色,回过头来看着她,说:“我送你。”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谢悠然郁闷地发现,自己就是没胆子去拒绝,最后连多坚持一下都不敢,乖乖地随着他爬上了他的车。

关上车门的时候,宋建辉眼里掠过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笑意,嘴角因此而略微向上扬了扬。

如果能够预知以后,谢悠然估计不会这么容易就跟着他上了他的车。

但是,如果能够预知以后,谢悠然还是不知道自己应该不应该跟着他上了他的车。

而此时,她除了难堪之外还有些别扭,却又不知道自己该和他说些什么,好几次话涌到喉咙口了又觉得说出来很不妥只得默默地咽了回去,在心里把一番话组织了又组织,到要下车了也只是说出一句:“今天太麻烦你了。”

宋建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谢悠然郁闷得想吐血,遇到一个这么不想说话的人,她就是空有万千话要讲,到头来一个字也憋不出。

郁闷到极至她也就豁出来了,干脆说:“以后我妈再要你干什么,你可以当作没听到。”

宋建辉偏过头来看着她,透过他黑白分明的眼睛,谢悠然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的自己:有些赌气的、无可奈何的、拘禁的一个小女人。

她忍不住往外缩了缩,伸手打开了车门。

宋建辉却在这个时候说话了,他说:“如果是我愿意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更新不会及时啊,天天跑外面,泪。

☆、57更新之后

谢悠然讶然回头,瞪着他,像是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又像是根本不理解他说的是什么。

宋建辉看着她,神情很是温和,一字一字清晰地又说了句:“我是说,我愿意,听她的话。”

谢悠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觉得他话里的意思就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于是决定当作他只是字面上的那个意思,有些无奈地说:“……随你便吧。”

宋建辉就笑了笑。

谢悠然几乎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结果一整天跟中了魔似的就只听到有个人在她耳朵边说:“我愿意。”

她很气愤,觉得那男人实在是太不厚道了,她都不生气自己当了他儿子的箭靶子了,他还偏要来搅乱她这一池子混水——她感觉得出,他明明不是很想要结婚,不然的话,以他的条件,找哪样的女人不可得,怎么偏就会看上她?

她有些愤愤地回忆,确实是没有在他脸上看到类似于心动和深情的东西,而他很显然也不是一个会屈于钟君这老太太淫威下的人,于是就把这股子愤愤发泄到自己最新的作品里——也算不上什么作品,不过是三个孩子在成人世界里冒险的童话,她闲来无事画下来,编成故事逗三个孩子玩儿罢了。

把手头的活做完,她终于想到孩子们冒险要做些什么了,这次设定了个终极大BOSS,长年穿一袭黑衣,冷若冰霜的面孔,一张嘴就能把人冻成冰块。他恨孩子们生活的世界太无忧无虑,于是想了各种办法想把孩子们的快乐绑走,但是所有的阴谋都被三个孩子有意无意地打败了。

冰块人决定把自己变化成为正常人类混进孩子们中间去,挑拨离间。

其间便有了各种各样的斗法和斗嘴。

谢悠然绘图绘得兴致勃勃,终于顺利忘记了早上宋建辉带给她的懊恼和震撼——虽然不想承认,但谢悠然还是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被震撼到了。

可她并不相信。

钟君总说她不差,但谢悠然从来就没觉得自己好在哪里。骨子里,她是个很自卑的女人,自卑而软弱。当年之所以选择家庭条件那么一般的宛南平而不是如钟君所期望的那样攀个富贵之家,或者哪怕找个门当户对的,除了确实是心动了以外,也是觉得,她能掌控的能被需要的,大概也就只有宛南平这样的男人了。

而宋建辉,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都绝无看上她的可能。

如果一定说要有,大概也就是因为她和宋仁轩关系要好一些,两个还处得挺来的——可这是择偶的条件之一吗?如果只是想给孩子们找个照顾的人,只要出得起价,保姆也可以的。

谢悠然对婚姻还存在着恐惧,所以一点也不想找个人结束自己的单身生活。

现在的她,觉得目下的生活挺好的,她并不想改变,也不愿意改变。

也许以后孩子们大了她会改变主意,可,那不是现在。

一话故事完结后,谢悠然特意给叶唯安发了一份,说是:“给你做胎教用,以飨你一笑。”

这才心满意足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不想尚没出门就有陌生来电,接通后才发现是宋建辉,他用很平淡的语气告诉她说:“我在你们公司楼下。”

谢悠然:……

她无话可说,沉默了一瞬后挂掉电话,下楼来果然就看到宋建辉站在她们公司楼下的大厅里,黑色的T恤,深蓝的牛仔裤,明明是简单到很路人的装束,可穿在他身上,瞧着肌肉凹凸有致的,十分的有型有气势。

路过下班的男男女女,都忍不住或偷偷,或明目张胆地看上好几眼。

谢悠然甚至还能听到耳朵边有同事在惊呼:“Hi , He is so cut!可以当模特画下来了!不知道是在等哪个的啊?”

她不由得顿足,忽然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勇气走上前去,只能把自己也当成是路人,默默地从宋建辉身边就那么走了过去。

他微微一愣,本来想喊住她的,转头看到周围的人才略有所悟,垂眸跟在她后面。

没多久,自己的手机就响起来,谢悠然在那边很有些郁闷地说:“你把车开出去,路边等着再说。”

然后,不等他回应,她就把电话匆匆挂断了。宋建辉开着车追出去,发现谢悠然已经跑到外面大路上了,身边还走着一个男同事,因为是背对着他的,他只能看到两个相谈甚欢疾步而行的背影。

说不上是什么心理,宋建辉恶作剧似的将车赶到他们边上,重重地按了一下喇叭。

谢悠然闻声转头,透过打开的车窗,能看到宋建辉飞扬的眉目——是真的飞扬着的,很夸张的一个表情。

她不知道是被他的举动吓到了,还是被他的笑容吓到了,总之,她愣了一下后,飞快地跟身边的人打了个招呼,半捂着脸跳上他的车,一坐定就迫不及待地说了句:“快走吧。”

宋建辉依言,车子疾弛而去,他明显能感觉到她好似松了一口气。

不由得挑眉,他单刀直入,直接问她:“是你的追求者么?”

谢悠然那口被他吓到的气还没缓匀,又被他这新的神来之句给惊到了,愕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问:“什么?”

宋建辉耐心地解释:“那个男人。”

谢悠然细细品了一遍才省悟到他问的是什么,不由得好气又好笑,同时也觉得这男人不发言则已,一发言就惊人,还很唐突,不由得没好气地说:“你想多了!”

宋建辉莞尔:“那就好。”

谢悠然:……

她仍然不觉得他话里的意思就是她所想的那个意思,于是思虑过后,决定不对此作任何评价与回应。

不过,宋建辉却好似嫌两人不说话气氛太沉闷了一样,破天荒地主动开口问她:“为什么不在里面上车?”

谢悠然僵着脖子转过头去打量了他一眼,这个男人,是真的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魅力所在么?

她从来就是个活得很低调的人,不觉得,众目睽睽之下享受“王子亲迎”一般的待遇有什么好骄傲的。

可这样的答案,要她怎么说得出口??

他们根本就不熟啊,哪怕插科打诨都不合适讲出来的。

好在宋建辉也根本就不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停了一会后他又再度开口,这回是个陈述句了:“我已经单身差不多六年了。”

谢悠然的思绪还停留在上一个问题的答案里,一时就没深思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见他不追前事了还隐隐松了一口气,揉了揉脖子很积极地附和着点了一下头说:“哦哦,有六年了啊。”

宋建辉笑了一下,说:“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单着过余下的六十年。”

谢悠然听毕,估算了一下他目下的年龄,默默地在此基础上加了一个六十岁后,在心里很鄙视地吐槽:“宋先生,您老寿命还真长啊!”

宋建辉根本不知道谢悠然的心理活动,自顾自一下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但是现在,我觉得再找一个人陪我一起过余下的日子也不赖。谢……悠然是吧?你愿意吗?”

谢悠然本来只是脖子僵的,听到自己的名字忽然从他的嘴巴里吐出来,她一下全身都僵住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把他的话连贯了一下:“我已经单身差不多六年了,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单着过余下的六十年。但是现在,我觉得再找一个人陪我一起过余下的日子也不赖。谢悠然,你愿意吗?”

谢悠然好半天没说话。

宋建辉也不催她,只端着面孔专注地开他的车,活像刚刚说那些话的,根本是收音机里别个讲的“午夜鬼故事“一般。

于谢悠然而言,这真的就像是一个鬼故事,她被吓到了,正努力安慰自己那不过是别人编出来故意吓唬人的,结果却发现,那刚刚听过的鬼故事的主角居然从收音机的小孔里爬了出来,双目森森地盯着她。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而后才干笑着诚挚地替他分析说:“那什么,我觉得您那想法挺不错。您工作忙,宋仁轩还小,要是能多个疼他的人实在是很好很好……所以我希望宋先生您能早点找到您的如意夫人。”

所以,他只是问她意见来的吧?根本就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她的话说完时,前面刚好是红灯,宋建辉缓缓将车子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她,疑惑地问:“难道我刚刚说的不明显吗?”

谢悠然:……

不明显!真的一点也不明显!但是,她一点也不想他再把他的意思重新表达一遍,于是谢悠然斩钉截铁地回答说:“很明显了!”

宋建辉就笑了一下,这一回,是真的很舒心很舒展的那种笑容,令看到的人,不禁生出如沐春风一样美妙的感受。

虽说已经不年轻了,早过了幻想和做梦的年纪,但骨子里,谢悠然仍是一个颜控,她的心跳,因为他意外的展颜而控制不住地漏跳了好几拍。

她不由得伸手揉了揉心脏。

宋建辉又说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那就好。”

谢悠然茫然地看着前面红绿灯上闪烁变幻的光芒,不是很明白。

宋建辉难得耐心地又给她解释了一句:“你是想我和你妈妈先谈一谈,还是,嗯,我们先处一处?”

谢悠然觉得自己很清楚地看到,那个刚刚从收音里的音响小孔里钻出来的“鬼女主”,哦,不,这回她看清了,是一个“鬼男主”,在幽幽地盯了她一段时间后,终于“吧唧”一口,咬住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女主自强的问题。

她的变化就是她的想法。

本来我是想把笔力更多地放在她的事业上的,但是,我怕你们不爱看,所以,事业上只是一笔带过,然后专而放在她和男主的互动上了。

= =

☆、58

谢悠然几乎要被他吓傻掉。

她半点都没想到,宋建辉会如此直接,如此的开门见山。

呆滞好一会儿后,她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问:“我觉得,宋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宋建辉问她:“我误会了什么?”

谢悠然:……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前面,下班的高峰期,车子前行很是缓慢,她觉得这样的对话,于她而言,简直就是个可怕而又难熬的酷刑!

他扔给她一个又一个炸弹,偏偏这么危险的东西,他扔到她面前时,还能理直气壮地问她一句说:“我哪里扔错了?”

谢悠然给他问得心里都要起毛了!

压抑半晌,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硬绑绑地把那个炸弹扔回到他脚下:“就是你误会的那个意思!”

宋建辉给她无赖得轻笑了一声。

谢悠然努力地板着一张扑克脸。

宋建辉说:“好吧,可能是我错了。”

谢悠然轻轻吁了一口气。

然而,那口气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听耳边那人在继续:“本来我以为如果都觉得合适的话,就不需要在有些事上浪费太多时间。既然你不认同,”他转过头,作出一副很是诚恳虚心的模样,问,“那你觉得,我们从哪一步开始会比较好?”

谢悠然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她那口没有安全着陆的气终于硬生生给岔进了气管里,梗得她差一点就回不了神。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后,她艰难地试图和旁边这个男人讲道理,委婉地表示:“宋先生,我们还不熟……”

“所以,”宋建辉板着那张方方正正的脸孔,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说,“那我们就先处一处吧。”

谢悠然:……

她这一下,是彻底无语了。

和宋建辉比,她本来算是个话唠了,然而今天,她却完全没有想说话的。

既然注定了是鸡同鸭讲,她又何必浪费那个唇舌?

而且,尽管和他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但谢悠然莫名就知道,这个男人认定的东西,基本上,很难有可以再转圜的地方。

就比如以前,不管有多少压力,他都没有动过再婚的心思。

再比如,不管有多不合情理,他就是莫名其妙认定了她一样。

回到家以后,谢悠然看到她妈妈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妈,你去找个灵一点的庙给我拜拜吧,我觉得我最近撞大运了!”

钟君很惊喜,问她:“你终于可以嫁出去了么?”

谢悠然无语地看着她娘,觉得钟君大人不做福尔摩斯真是太屈才了!

她有些狐疑地问:“除了让宋仁轩他爸爸接送我,妈,你是不是还做了别的什么?”

钟君很狡猾很无辜地反问回去:“难不成,小宋还做了别的什么吗?”

谢悠然果断决定不要再和她娘对话!

再说下去,估计她会节操掉满地,把刚刚和宋建辉的对话原封不动全倒给她娘,然后顺便拜托她帮忙分析一下这个“老”男人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真的怀疑他是不是大蒜吃多了,所以眼睛给眼屎糊住了,他怎么就会看上她??

对于他今天晚上这么直喇喇的说话,谢悠然表示很惊,没有喜,只有惶恐和害怕——如果人能看清自己潜意识的话,谢悠然就会明白,她的这种惊恐弥漫的情绪,一是因为她不能相信,还有就是她很难过,隐隐地,她知道或者也是害怕自己逃不脱。

而她,不想再爱一个人。她不够聪明,又不够理智,如果被吸引住了,她除了完全陷落,根本没有保持清醒的可能。

她害怕那样的日子,失去自我,生活里只余下那个她爱的男人,欢天喜地围着他的生活打转转,哪怕他身上有一百种不合理的地方,她依然会盲目地为他找出一千个理由去解释和开脱。

她很清楚自己的弱点,她也很清楚,即便宛南平将她伤得再重,她依然还会爱人,还会心动——这是人对于爱本能向往的天性,她没法抗拒和改变。而她只是个没什么大目标的小女人,如果把自己比喻成为植物,她就是那种最要命的莬丝花,一有机会,只要有东西给她靠着,她就什么都不想,只单纯地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她已经被自己蠢怕了,才挣扎着勉强站起来,新的她一直渴望的“女强人”的生活才在她面前展现,她又怎么能够容忍自己放弃?

如果结婚是必须,她希望下一个人,不要让自己有机会爱上他。

而只是因为,他适合。

事情至此,她只能后退一步。所以,在女儿们听到她的声音高叫妈妈冲出来之前,她回过头和钟君说:“如果你想我尽快嫁出去的话,妈,请一定记得要给我多撒些网出去啊。”

钟君问:“你是说你要相亲吗?”

宛婷和宛妤已经冲到她面前来了。

宛妤手里还拿着她的写字本,一边顺着她的腿往她身上爬一边很开心地跟她报告说:“妈妈,你看我算的算数。”

宛婷则拉着她的手跟她吐槽:“她一个都不会做,全是我教她的!”

宛妤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有两个小家伙在那里挡着,钟君余下来的话就再没好意思问出口。

谢悠然拖着两个甜蜜的“包袱”进房里换衣服。她难得回家早,余下来的时间就被两个女儿霸占得满满的,她们迫不及待地跟她展示自己最近以来的各种各样的成果,比着赛似地告诉她,她们在哪里哪里又有进步了。

谢悠然微笑地看着两个女儿,只觉得世人对女人的要求真正是苛刻,没有男人不完整,有了男人了,没有孩子,更加不完整。

好嘛,她已经什么都经历过了,有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了,也已经很满足于目前的生活了,但是在外人看来,她的生命,依旧如此不幸福,不完整!

这样想的时候,谢悠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甚至也忘记了,自己也曾经如大多数人一样,认为女人完整的生命就是,爱上一个男人,拥有了那个男人,并且和他一起,孕育一个或者两个健康聪明可爱的孩子。

除此之外,她认为缺少一样,生命就是不完整的。

可这种所谓的完整,到底是谁规定的呢?谢悠然觉得很迷惑。

她也试图拿这个话题和叶唯安沟通过,叶唯安在谢悠然看来,应该算是一个比较成功的女人了,但是,她还是觉得:“谢悠然,你是应该再找一个,如果有合适的人选的话。少来夫妻老来伴嘛,年轻的时候不觉得,到老了可能还是很需要的。”

谢悠然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于是她在不安地接受了宋建辉一段时间的接送后就坦然了起来,这个男人虽说先处一处,但压根就没有“处一处”的意思,他们两个所有的交流就只限于早上和晚间的接送。

好在宋建辉自己的学校从她们动漫科技园过去并不需要绕多远,因此谢悠然也就权当自己搭了“中国好邻居”的一段顺风车。

他们唯一的进步就是,两个人在车上偶尔会有交流,比如说:“期末考试就要来了,孩子们的复习不晓得怎么样了。”

然后宋建辉就会十分平常地告诉她:“现在还只是小学。”

换言之就是,谢悠然把这个看得太重要了。

被噎到的谢悠然自此后不再拿孩子做话题,但她又实在是不知道和他有什么好聊的,有一回,堵车的时候宋建辉倒是难得主动开了一次口,还是告诉她那些打她的熊孩子的下场:“都抓起来了,估计以后想出来作恶也难了。”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谢悠然却觉得有些滋味难言,忍不住问他:“不是还没成年么?这也能判很重?”

宋建辉淡淡地说:“当然不会很重。但是,谁说只有判刑才叫做处罚呢?”

谢悠然不是很明白地看着他,奈何宋建辉一点答疑解惑的精神都没有,只甩给她一句:“以后你就晓得了,等有成效了,我让你验收。”

谢悠然起初还以为他这是拿她开涮的,让她验收?她是哪根葱哪根蒜啊她能验收这个事?不曾想,三个月后的某一天,正好孩子们的暑假快接近尾声时,宋建辉晓得宛婷和宛妤从乡下回来了,便让宋仁轩,硬拉着她们娘三个去了宋建辉的学校。

说是硬拉,是因为那两天谢悠然难得地闲下来,头一天陪着产前有些焦虑的叶唯安在街上暴走了一天,第二天就很想在家里好好休息休息。

只不过宛婷和宛妤不干,宋仁轩来家里一说,这两姑娘就彻底背叛了她们妈妈,生拉硬拽也要她陪着一起出门。

加上边上还有钟君和谢岚山在推波助澜,谢悠然想不出门都难。

再说了,她对宋建辉的学校也挺好奇的,如果可以,她觉得,也许可以把宛婷也送过来学一学,别的不论,能做到自保也好呀。

宋建辉的学校位置已算是有些偏远了,地方却很大,真正的是一所学校,规模之巨,把谢悠然都吓了一跳。

她还以为他办的只是简单的一个培训学校,事实上,把这里讲成是少年军校更妥当。因为是放假时间,学校里除了夏令营的孩子并没有多少学生,整个学校显得空荡荡的。

谢悠然不知道宋建辉把她们喊来是看什么的。

看到那些孩子在操场上顶着大太阳挥汗如雨地练基本功,谢悠然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后凑到宋仁轩耳朵边问他:“这里的老师会打人吗?”

宋仁轩瞥了她一眼,目带鄙夷,那张一如既往寡言的嘴巴一出口就很气人:“你社会新闻看多了吧?”

谢悠然不由分说就揪他的耳朵,一个暑假过去,宋仁轩长高了不少,现下都快到她肩膀上了,是真正已有了点小男孩子汉的味道了。以至于现在她想欺付他都有些难度了。好在他也不躲,只鼓着脸颊,瞪着亮晶晶的眼睛,很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她,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忍让。

不过谢悠然自然有办法让他由忍让变得羞恼,伸出另一只手又捏了捏他的脸,教训他说:“宋仁轩,你要尊老爱幼,对长辈讲话要客气些,我可是你未来的丈母娘啊!”

宋仁轩瞬即仓促地别过脸去,晒得黑黝黝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这一下,连耳朵尖子都红透了。

谢悠然哈哈大笑。

☆、59

笑声方歇,就看到宋建辉抱着宛妤,牵着宛婷从训练场那边走回来。

他看了一眼谢悠然脸上愉悦的红晕,又看了一眼宋仁轩那略带羞愤的脸色,知道面前这个女人又捉弄自家儿子了,唇角微微一扬,也没说什么,只讲道:“走吧,到练武场去看看去。”

谢悠然没什么意见,她都不知道他今天带她们来是干什么的,这大热的天,就站在这里看一群孩子爬高过低打打拳么?

好似宋建辉也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但他不说,她也就不问,这两父子都有相同的特质,那就是都有本事把一件她看来很惊奇或者很天大一样的事瞧得十分的不值一提,搞得她每次都像少见多怪了一样,十分没趣。

因此和这两人在一起,她只要保持淡定跟着走就对了,反正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那一个在顶着。

宋建辉说的练武场在室内,地方很大,窗户大大的开着,能看到外头林立的树木和草坪,给人十分轩敞明亮的感觉。

他们才将站定,刚刚在外面爬得一身是泥的孩子们就列队走了进来,他们年纪都不算大,一色的迷彩服,大油妆,神情端肃,往那一站,震天一声吼,气势倒是十足十。

那个带队的教官在那训了一通话,然后就点了好几个孩子,带着他们往谢悠然她们所在的位置走过来。

她以为这是挑出精英要给她们表演一番的意思,谁知道宋建辉却问她:“你认得他们吗?”

谢悠然很茫然地往面前这一张张脸上看过去,都是十来岁左右的小萝卜头,头发削得短短的俱是大板寸、一色蜜腊一样的皮肤、黑黝黝亮晶晶的眼睛——她本来没有脸盲症的,但这会,她突然发现她原来是有这症状的。

那些孩子走近来后,先朝宋建辉敬了个礼,说:“老师好!”

声音很大很宏亮。

宋建辉淡淡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又给宋仁轩敬了个礼,说:“师兄好。”

宋仁轩板着张小脸,不管是个头还是年纪,他明明比他们小,却还真是端着小师兄的架子回了他们一礼。

谢悠然看得只觉好笑不已,她最喜欢看宋仁轩一本正经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可爱,心里痒痒的就想去捏他一捏。

但现下这场合,她也只能是心里想想罢了。

略有些遗憾地收紧自己蠢蠢欲动的手,谢悠然发现那些孩子已经把脸看向她这边了,她注意到其中有一个孩子似乎神情特别异样,还没等她看清他的异样在哪里,就见他率先朝她鞠了一个躬,口里喊着:“师母好。”

跟着就是此起彼伏的“师母好”,最后大约是嫌不齐整很丢人,他们便立定站好,重新一起鞠了个大躬,齐斩斩地吼了一声:“师母好!”

谢悠然:……

谢悠然差点没站稳,脸一下就涨红了,她有些羞恼地转过头去,发现宋建辉居然微微一颌首,表示对他们这样称呼很满意。

宋仁轩则依旧面无表情地立在那儿,宛妤根本就是来打酱油顺便看热闹的,只有宛婷感觉很茫然,看了看宋仁轩又看了看宋建辉,最后替自己妈妈问了她最想问的一句话:“为什么他们喊我妈妈喊‘师母’?”

谢悠然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埋进地底下去,宋建辉则是摸了摸宛婷的头发,笑了笑,说:“以后你就知道了。”而后才解围似的问谢悠然,“你真不记得他们了?”

谢悠然摇头,大力地摇头。

她只希望他们快点离开。

宋建辉点了点头,看向那群孩子:“好吧,你们谁站出来说说,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

那群孩子的脸上瞬间百花齐放,精彩得很,被宋建辉冷眼一瞧,齐齐往后退了一小步。www.6zzw.com最后还是那个最先喊谢悠然“师母”的人垂着头走了出来,一下就扑倒在谢悠然面前,颤微微地喊了句:“师母啊。”跟着噼哩啪啦又嚎出一长串,“师母我对不起你,那会儿我不知道你是我们的师母啊,要是早知道,我怎么也不会打你的,你要替我讲好话啊,不知者不晓得罪啊,师母你大人有大量,一定要原谅我啊……”

这个孩子的演技真的是,好——浮——夸!

但也就是他这浮夸的演技和声音,让谢悠然一下就想起他是谁了,这不就是那个在巷子里堵住宋仁轩的小混混么?就是他,第一回用木棍敲破了她的头,第二回,又带着人将她收拾了一顿,还把块破抹布塞到她嘴里的小坏家伙!

没想到宋建辉所说的处罚就是,把他们带到这里来改造来了。

但他这哪里是真道歉来的啊?分明是想要搞怪!

谢悠然一惊之后又被他弄得有些羞囧,艰难地扭过脸去,看着宋建辉,用目光警告他,要他让这个熊孩子收敛一点点。

宋建辉立即轻轻咳了咳,那熊孩子马上就不嚎了,迅速归队,站好,神情严肃得好似刚刚趴在地上干嚎的人根本不是他。

宛婷和宛妤看得目瞪口呆。

谢悠然则是好气又好笑,宋建辉见状和那个教官挥了挥手,这群给了谢悠然巨大压力的人终于退开了。

她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于是只好绷着脸皮装淡然,问:“他们都被带到这来了?”

“嗯,围攻你的,两次一共是八个人,其余的则是和他们长期混一伙的,都拉进来了。”

谢悠然不意会是这样,但心里倒觉得这处置真正是再恰当不过了,还真是省心省力又可以明正言顺修理他们的好办法。

“是派出所将他们安排在这里的?”

宋建辉点头,说:“当然也是通过了他们的监护人。”

谢悠然“哦”了一声,很有些想不到,看着远处已摆好架势开练的少年们,喃喃地问:“他们就愿意?”

那样一群小混流子,会甘于被困在这地方么?

“不愿意。”宋建辉的声音里略添了几分冷酷之意,“但已经由不得他们了。我跟他们说了,要想出去也很简单,有两条路,一是学成出师,在这里当个教官也不错,一是打败我。”

谢悠然:……

大概也就只有宋建辉这样的人才能收拾得住他们,难怪他们看到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一个个格外乖巧,连队都列得比在外面要齐整好看些。

她很想问他“收费贵不贵啊”,如果可能,把宛婷和宛妤也教一教,但才经历了乌龙的“师母”事件,此时她这么提,总觉得十分不妥当。

想了想,她还是把这个话题咽下去了。

她没有要求宋建辉去纠正这帮孩子错误的叫法,她一直很镇定地就和宋建辉围绕着这些孩子说来说去,镇定久了,她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这件事。

不过宋建辉显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去,出了学校后,他带她们去饭店吃饭,等菜上桌时,三个孩子一边玩得正欢,他突然问她:“你对今天的验收还满意吗?”

谢悠然这才想起他之前说过要她验收的话,不由点头说:“挺好的。”

她是真心觉得很好,她压根没想到,这些少年会是这样的结局。他们当中,有一部分人的家庭是不愁这个学费开支的,但有一部分根本负担不起,负担不起的虽然宋建辉没有说,但她猜,他们的学费肯定被他免掉了。

她没想到,他看似冷冷清清的,做起事来,思虑周到不说,心肠其实一点也不冷。

宋建辉表示她满意他也很喜欢,跟着又问了一句:“那我现在,可以和你妈妈他们去谈一谈了吗?”

这思维跳跃的,弄得谢悠然一点都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问:“谈什么?”

宋建辉很平静地答说:“谈我们的事。”

谢悠然差点又要给口水呛死,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给自己压惊,才抬起头有些不能相信地瞪了他一眼,说:“你开玩笑的吧?”

宋建辉摇头:“我从来就不开玩笑。”

谢悠然语结。

宋建辉看她那样,知道她还没同意,就有些遗憾地表示:“我以为我们处得已经够久了……”

谢悠然这下是真给口水呛到了,她惊得连声音都有些尖利了:“我们处……你是说你我搭搭你的顺风车就是相处过了???”

天啊,是她生活在火星?还是宋建辉根本不是地球人?地球人正常往男女朋友方向发展的两个人不是应该经常吃吃饭、聊聊天、看看电影、压压马路、牵牵手谈点情说点爱才叫相处的吗?

他们两个,他们两个,她纯粹就是他的一个搭车客好吗?这也叫相处?!

宋建辉偏头看着神情有些激动的谢悠然,片刻后恍然了:“你是嫌我们相处得不够深入?”他旋即有些羞涩地表示,“我以为那些事你会更希望在我们婚后再做。既然这样,”说着,他伸出手,十分准确坚定地穿过桌面握住了她抓住杯子的手,平静地说,“以后我会注意的!”

谢悠然:……

作者有话要说:请相信,宋GG是个行动派。

但也请相信,谢MM会自立起来的。

更要相信,尽管现实里很少有渣前夫挨报应的事,但是,这篇文里面,肯定会有的,所以,表急哈。

面包会有的,鲜花会有的,报应也会有的,否则,怎么对得起前面那几十章女主令人无法直视的包子人生?:)

☆、60

在谢悠然被宋建辉成功臊得暴走之前,叶唯安拯救了她。

连借口都不用找一个,她就提前跑路了。

原本她是连两个女儿都要一并带走的。不过她一说要走,宋仁轩就一脸的“哀怨”,然后宋建辉就用“去动画城堡玩”让她们一起迅速背叛了她,坚决表示要留下来“和宋叔叔、宋仁轩一起儿”。

这下轮到谢悠然一脸“哀怨”地离开了。

等到了叶唯安家,她的脸色都还不怎么好看。叶唯安以为她是因为工作上的事——谢悠然如愿转正后并不是很顺利,大家大业的公司里,人事斗争也很厉害的,表面上都客客气气,私底下,各自的地盘看守得牢牢的,她进去那么久了,至今还只能画一些边角料,核心的一些东西,从来就没有她的份。

不过谢悠然很少为此觉得愤愤不平过,多数时候提起,她有无奈,但也很平静,觉得主要还是自己“水平不够”,所以,人家才看不上,于是就算是边边角角的东西,她也力图画得尽善尽美。

“怎么了?”叶唯安咽下本来要说的话,好奇地看着她,“我看你脸色不太对啊。咋,他们又欺负你,让你大热天休假期间赶去上班?”

“啊?没有。”谢悠然忙摆了摆手,转身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喝光光后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在?”

“唔,赵忱接我妈去了,她妈听说我妈要来,买菜去了。”

谢悠然哑然:“还是要来啊?”

两个妈,同时伺候女人坐月子,电视上,这样的新闻可不少,几乎鲜有不闹矛盾的。

叶唯安看着也很无奈:“是啊,还是要来,赵忱倒乐和得很,乐得多个人照顾我,我就怕到时候火星撞地球不能开交……算了,不提她们,反正不来都来了。说说,你这羞怒交加的,是为了什么啊?”

谢悠然忍不住朝她竖大拇指:“你不错啊,我这点不痛快都给你看出来了,律师不愧是律师。”不过关于宋建辉那没头没脑让她措手不及的“求交往”,不,确切地说是“求结婚”的事她没打算和谁提,于她来说,这跟个神话一样,很恶搞,却不好笑,也不好提。于是她岔开话题,问,“你刚打我电话是说什么事?”

叶唯安摇头:“你这记性……我是说我有个朋友来看我,给她瞧见了你画的画,她很喜欢,要我也发一份给她,她打算给她女儿也看看。我就是问问你,行不行。”

她没想谢悠然会顶着大太阳还亲自跑来一趟。

“哦哦,对对,给她吧,我没意见。”谢悠然恍然记了起来,莫名有些羞囧,“我就是自己画着玩儿的,没想到除了你,还有人喜欢。”

叶唯安抿着嘴笑:“现在晓得自己画得还不错了吧?所以啊,求求你,速度快一些,我现在就指着看你那东西提神醒脑,愉悦精神啦。”

谢悠然却叹了口气:“画得好什么呀好?前阵子我才给我们那领导批评了,说我画风怪诞,融进他们的画里,怎么看怎么奇怪,现在连边边角角都不需要我去画啦。”

叶唯安瞪大了眼睛:“不是吧?”

谢悠然抿嘴笑笑:“嘿嘿,不过没关系,他觉得我想法幼稚简单,就转而派我做文字编撰的工作了。”

叶唯安看她傻乐的模样不由无语:“被人说成想法幼稚简单,是一种夸奖吗?”

谢悠然好似完全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意味,点了点头,说:“是的啊,我们主要做的还是儿童动漫,所以想法简单幼稚些好。”说到这里她羞涩了,“我们领导是说,天真也是一种能力。”

叶唯安无语,不知道该为她高兴还是替她感到难过,片刻后轻轻笑了一声说:“你倒是能力特殊。不过你们领导还挺有识人之能的,我说句不怕给你打的话啊,我看你画给我的那些画,主要还是看里面那些人的对话,好好笑,我常常忘记你画的是什么,但却很记得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谢悠然有些懊恼地看着她,这也算是夸奖吧?画画非一朝一夕之能她知道,唉,之前她是太不把心思放在这些上面啦,白白浪费了小时候她爸爸的教导。想到这她不由叹了一口气:“人为什么要有叛逆心呢?”

若不叛逆,也许她会好好跟着谢岚山学画画,指不定现在早是哪家动漫公司的首席动漫师了,也许她也就遇不上宛南平,不会经历人生当中那么惨重的婚姻风暴了……但谁又说得定呢?人生中必经的磨难和挫折,只怕就算不是宛南平,也会是别的南平,归根结底,还是她自己性格太不行。

叶唯安说:“没有叛逆又哪来的世界进步?”

谢悠然给她的思想境界震得惊了一惊,说:“啊,叛逆还能关系到世界进步啊?我还只想着,若没有叛逆,大概人就会少走些弯路了。”

叶唯安笑:“凡事有利有蔽。如果人没有叛逆之心,蔽端也大啊,若不叛逆,指不定我们现在还生活在奴隶制社会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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