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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建辉第一回觉得,钟君老太太实在算是个很可爱很可爱的老太太。.4

谢悠然哑然。

宋仁轩往常对她就不是很热情,然而她却从来没觉得他对自己很冷漠过。

可这一会儿,她只觉得他的声音冷得就像一坨冰渣子,冻得她忍不住这么热的天里都感觉到脊背窜出一丝凉意。

宋建辉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安抚地握了握她放在身侧的手。

谢悠然被烫到一样甩开了他,急急地跟在宋仁轩背后进了屋。

有这么多人在,宋建辉也不好拉着她单独说什么,就像钟君说的,谢悠然面皮很薄,但她很看重孩子,在孩子们就在面前的情况下,她未必就愿意由着他做一些出格的举动。

想一想横竖不急,他也就释然了。

钟君本来很想问问两人的进展如何,奈何她手上还有太多东西没收拾,于是宋建辉和她告辞的时候,她也只能万般遗憾地表示:“那小宋,明天再过来哈。”

宋建辉笑着点了点头,就领着宋仁轩出来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父子,宋仁轩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宋建辉也不急着说话,只那么安静地站在那儿。

一路沉默,直到宋建辉洗好澡躺床上了,卧室的门才被推开。

宋仁轩站在他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你会娶她吗?”

宋建辉心想果然是自己的儿子,一出手抓的就是重点。

他点了点头。

宋仁轩说:“我不会喊她妈妈。”

宋建辉的脸就沉了下来。

宋仁轩又说:“但是你可以娶她。”

宋建辉:……

他第一次体会了谢悠然被他捉弄到无语凝噎的感觉。默了片刻后,他问儿子:“为什么不喊她妈妈?”

他以为,宋仁轩已经算很喜欢谢悠然了。

宋仁轩脸上就露出几分鄙夷的神色来,说:“她太蠢!”

宋建辉:……

被还不到十岁的宋仁轩这么夸奖——请相信,宋仁轩这的确是在夸她,因为宋建辉能感觉到,宋仁轩在这么说的时候那暗地里的维护和喜欢,在他看来,愚蠢就是脆弱啊,需要被他来保护,而还要被他保护的人居然让他去喊她妈妈,别扭的宋仁轩一下是难得别扭过来的——宋建辉打定主意,这句话绝对不能让谢悠然得晓得。

他从不勉强宋仁轩,当初宋仁轩跟他说他要练武,他由他练得一身是伤。

他说要独自去挑那些小混混,他也由他,如果不是谢悠然接二连三被他们打伤,他都不会出手帮着整治他们。

他对宋仁轩唯一的要求就是,男子汉,说到要做到。所以他在学校里,欺付别的孩子他会很生气,一次又一次被老师喊去替他挨训,他也很生气。

他对他从来就很粗暴,他不跟他讲道理,也不会和他和声细语地讲话,他跟他最常说的就是,你要想我听你的,那你就赢了我。

他以这样的方式逼他自立,逼他不去渴望爱和温情。

因为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让他拥有家的温暖了,那么,冷漠,未尝不是面对冷漠的一种办法。

但他没想到,他们会遇到谢悠然一家。

宋建辉觉得,既然未来已有了变化,自己对宋仁轩的态度也应该有所变化了,于是他手抵成拳捂在嘴边咳了咳,试图温和地和宋仁轩说:“虽然是自己喜欢的人,但说话也不能这么直接。”

宋仁轩扭过脸去不搭理他。

对着这样的孩子,宋建辉觉得还是简单粗暴一些更好讲话,于是坚持了一会儿就不得不放弃了。

他不能不承认,自己跟宋仁轩,就没什么道理好讲的,他想起谢悠然调笑自家儿子的话,于是很严肃地说:“好吧,就算你不喊她妈妈,但早晚有一天你会喊的。”

宋仁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表示了他的坚持。

宋建辉就说:“女婿喊丈母娘,一样要喊妈。”

宋仁轩:……

明白自家父亲大人说的是什么,宋仁轩一张小脸瞬即红透,刚刚的冰山立时雪崩,像见鬼一样瞪大着眼睛看了宋建辉一眼后,小家伙落荒而逃了。

宋建辉从来没有见过宋仁轩这么孩子气的一面,顿时觉得,严格论起来,谢悠然也是一个欺负人的高手啊,至少,他欺负她了后,她就只用一个称呼,就能把他儿子给欺负得无地自容。

事实证明,很好用!

谢悠然并不知道宋仁轩真实的想法,在和宋建辉之前,大家,包括她自己都觉得,三个孩子里,对他们关系的改变,只有宋仁轩是最不值得担心的。

但这一刻,她觉得他们都盲目乐观了。

也许,宋仁轩接受她作为一个没什么关系的阿姨对她的好,但未必,就愿意接受她作为一个继母对她的好,因为在孩子们看来,自己的父母总是最好的,也不能被替代的。

她开始担心宛婷和宛妤,最近一次钟君问孩子们妈妈给她们找个新爸爸怎么样。

宛婷沉默,尽管上一回宛妤生病时宛南平给了她很大的刺激,但是一段时间过去,那种伤害慢慢淡了,目前的生活又很好,她也就不太愿意她们一家的生活里再有个陌生的人进入进来。

可钟君的话让她隐隐明白,妈妈不可能一直这么下去。

只有宛妤奶声奶气地说了句:“我不要。”

钟君很不高兴地问她为什么。

宛妤说不上为什么,她只是觉得这样不好,很不好。钟君再问,她就哭,抱着谢悠然的脖子趴在她身上哭得一抽一抽的,眼泪把她的衣服都打湿了。

后来一说起这个话题她就掉眼泪,也不大声地哭,就爬在谢悠然身上悄没声息地掉眼泪,那委委屈屈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就连钟君都觉得,再说下去那就是作孽。

也许,在孩子们的世界里,她们只有妈妈,能依靠的,也只有妈妈,新的爸爸,会抢走她们妈妈的爱,也会抢走她们的妈妈。

被宋建辉撩出来的一点热望,就这么被现实浇得连点火星也不剩。

谢悠然本来想睡觉的时候好好和宛婷、宛妤谈谈的,但孩子们玩得太晚,她又不忍心占用她们的睡眠时间,就想着,反正也没有最终定下来,何必杞人忧天?也许到最后,再婚什么的,根本就是一个泡影。

走着再看吧。

她慢慢睡过去,因为不多想,倒是难得睡了一晚好眠。第二日因为宋建辉被钟君指派着送谢岚山去车站,谢悠然也是自己坐车去上的班。

忙忙碌碌大半日,什么都来不及想,到下午时却接到了钟君的电话,跟晴天霹雳一样,钟君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和她说:“悠然啊,你爸爸

作者有话要说:成长的过程是,困难面前应对的试炼。

后面情节会紧凑一些啦,目测三十万应该可以完结,汗。

☆、65

这真的就是晴天霹雳,根本就让人无法相信。

谢悠然想起早上她走的时候谢岚山还笑着嘱咐她:“要好好工作,要好好做人。”

下午却接到这样的噩耗。

电话里,钟君根本就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晓得谢岚山在县里下车后遇到了乡下熟人邻居的车,他为图省事,就搭了那人的顺风车。

不想路上出了车祸,车子从一家人后面的马路上掉下去,没有当场死亡的,但具体伤势如何,钟君说她也不清楚,只晓得已经给送进县医院里去了,因为坐的是乡下通常的交通工具慢慢游(也叫小三轮),谢岚山又是坐在后面位置上的,被栽出车外头碰到了底下的山石,头和腰都受了撞击,他是里面受伤最重的。

谢悠然一边往家里赶一边给那边的司机打电话,司机也受了伤,讲话吐词还有些大舌头,谢悠然听了半天得到的内容和钟君告诉她的差不多,唯一多的一点就是“在抢救”。

她听到这三个字就只觉得浑身发冷。

到家后东西都已经给钟君收拾好了,她提起包包就要出门,钟君却忽然拉住她的手,说:“然然,我也要去。”

谢悠然转头看过去,发现自家老娘脸色灰白,神情紧张,嘴唇哆嗦着好似十分害怕。

她不禁有些诧异,在她一贯的印象里,钟君是那种强势到天塌下来都不会变色的坚强的老太太,她唯一的一次崩溃,大概就是谢悠然自杀那次,生生将她气到中风住院。

原来她并不是钟君唯一在乎的人,虽然平素对谢岚山多有嫌弃不满,但真当他有什么事时,钟君也是这样担心和惊惶的。

只有真的很爱很在乎,才会这样。

谢悠然伸出手,想安抚一下老太太,结果却发现九月天里,钟君的手冷得就像两坨冰。她不由得一惊,脑子里就掠过钟君之前中风住院时的情景,要出口的话立时就改成:“好,我们一起去。”

让她一个人在家里,还不晓得她会胡思乱想到什么程度,也许在面前看到了,即便情况很糟,她都还会好一些。

因为是临时决定钟君也去,所以一切又要重新安排。钟君已然是急得没什么主意了,谢悠然只好自己拿定办法,她让钟君去收拾她的东西时开始安排宛婷和宛妤,她们都开学了,带着去不但是负累也还很耽误她们,必须给寄到亲戚家去。

下午最后一趟过去的车是四点半,她们势必没有时间去学校跟她们一一说明,宛婷还好,毕竟那么大了,讲讲道理就通了,离开她几天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宛妤却是不行的。不知道是不是离婚那次宛南平将她强行从她身边带离留下的阴影,宛妤对谢悠然的依赖和粘腻度简直比以前还要厉害,有时候睡到半夜还会伸手来摸她,要是没摸到,就会爬起来吓到哭。

所以她那么大了,谢悠然想给她分床都分不了。

她最后决定还是把宛妤也带过去,如非必要,她不愿意这么仓促地离开她,尽管是暂时的,但她太小,还理解不了。

谢悠然不愿意让她再受一次伤害。

钟君对这个没有意见,她只要求快快快。

于是两娘母一边给谢悠然的表姐打电话让她帮忙接接孩子,一边急急忙忙地拎着包出去接了宛妤就往车站跑,将将好赶上去县里的车,到达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下来了。

谢岚山也已从抢救室出来了,但人还是没有醒过来,他这回伤得很厉害,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擦伤不算,最严重的还是头部受创,以及腰骨骨折。

医生说虽然他年纪大了,骨折恢复起来有些慢,但总还不是致命伤,最严重的是他脑袋上的伤情,得等他醒过来才知道到底怎么样,因为现在也不知道那样的撞击,对他的损伤到底有多大。

好在生命危险暂时是没有的。

听到这句话,谢悠然和钟君提了半日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不由得稍稍松了一口气。

事后她们也见到了那个已然焦头烂额的司机,当时他车上坐了不少人,多数都上了些年纪的,还有一个是才读幼儿园的小孩子。

过程如何惊险就不讲了,掉下去如何如何幸运地没有死人谢悠然也不在乎,她只要她爸爸还活着还能恢复就好。那个司机跟她说着这些的时候几乎是都快要跪下来了,他其实也可怜,不过是邻里乡亲的抹不开面子给搭一下顺风车,也不是专门跑车的,更没有收一分钱,现在出了事,虽然没有死人,但治伤也要花不少钱啊,农村里的收入就那么些,他都不知道该如何了案才好。

谢悠然对这个没有任何处理的经验,她只能推给钟君去处理,钟君跟那人也认识,还沾着亲带点故的,又是搭的顺风车,她能怎么说?只好摆摆手说:“等你大爷爷醒了再说。”

司机又是道歉又是感谢地走了,谢悠然都有些站不住。她们一路又急又怕地赶车过来,祖孙三个都是又累又饿,谢悠然忙前忙后打起精神安排应付一切,去哪身上都拖着宛妤这个小包袱,累得她真是没话说。但她不敢扰着钟君,钟君以前病过,中风的病受不得大悲大喜的激,一不小心就很容易复发。她今日路上的时候就发现老太太脸色很不对,面上的表情不管哭还是笑都有些僵硬了,若是再让她操心什么,她真怕她会顶不住。

所以她既要担心谢岚山,还要紧张着钟君,不停地安抚她说爸爸没事爸爸没事,小心地劝她吃东西,晚上讲得口水都干了才劝得她去旁边她已经开好的宾馆里好好睡一晚。

还不敢让宛妤跟着她,就怕孩子中途一醒来看到她不在就闹她外婆吵到了她,自己带着孩子陪在谢岚山床前就那么混了一宿。

第二日又是忙上忙下地带着谢岚山去做各种检查,好在他头天晚上就醒来了,除了痛意识还很清醒,这说明,并没有伤到根本。

余下的只是等着恢复就好了。

谢悠然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还不及休息,就发现钟君果然犯病了。她是早上没见老太太过来等忙完过去宾馆时才发现的,当时她眼歪嘴斜口水横流,又羞又恼又无助地坐在床上几乎将一床好好的被单都要绞破了。

谢悠然自然又是好大一回惊吓,忙忙把她带到医院,幸好这回只是颜面神经崩溃,都不用住院,吃点药做做复健就好了。

但自此什么事都不敢烦劳她,谢悠然等于一个人要照顾三个人,还得应付听到消息过来探望的乡下的亲朋好友以及谢岚山教的学生的家长们,人群走马灯似的来,她笑着接住又笑着送走,把她这辈子没跟人打过的交道都要打完了。短短几日,才长出来的一点小肉又退了回去,瘦得整个人“就像是一块风干了的羊肉”。

这个话是钟君说的,那时候谢岚山已经好很多了,不会再每天晚上疼到睡不着觉,钟君也恢复一些了,除了眼睛还有些斜、舌头有些木以外,嘴巴那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明显的症状了。老伴没有大事,自己也恢复了她老人家心情才终于好起来了,坐在谢岚山的病床前,一边看着女儿给老伴打水擦身一边还能心疼地调侃调侃她。

调侃完后她还颇欣慰地跟谢岚山说:“我们的女儿是真的长大了,这次出这么大的事,她不但一个人挺过来了,而且还从头至尾都没有哭。”

谢岚山听了居然还微微点了点头,很是赞同的模样。

谢悠然哭笑不得。宛妤在边上揪着葡萄喂了自己喂外婆,喂了外婆喂外公和妈妈,忙得不亦乐乎时听到外婆这么说只觉得很奇怪,奶声奶气地往谢悠然嘴里喂了一颗后问:“怎么,妈妈还没长大吗?我以为她已经很老了呀。”

钟君听得忍俊不禁,点着小外孙女的脑袋笑骂说:“说谁老呢?你妈要是很老了,那我和你爷爷算什么啊?”

宛妤偏着脑袋想了一下,脆生生地说:“算老妖精吧?”

这一下连同病室的其他人听着都笑了起来,一病室满满的只听见笑声,宛妤还道自己讲了什么了不得的好话,拍着小手笑得最是欢。

就这么难得其乐融融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带着哭腔的委屈得不得了的声音喊着:“妈~~~”

谢悠然闻声回头,惊了一跳,竟然是宛婷过来了。

抬头往孩子身后望过去,那立在门口一大一小一身风尘面目严肃得出奇相似的,赫然是宋家父子俩。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没有大风浪,小风波,反省自心,见证成长罢了。嘻嘻。

☆、66

钟君也看到了,她没想宋建辉会带着孩子过来,一激动,嘴巴就又有些歪。

谢悠然回头看到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委屈的大女儿和新来的“客人”,忙站起来安抚着说:“妈你急什么呀?宛婷她也不是一个人过来的。”

钟君恼怒地看了一眼谢悠然,臭丫头,都晓得故意来扭曲她的意思了,她才不是因为看到宛婷来急的好吧?她是看到“未来女婿”这么上道这么远地赶过来看“未来老丈人”她是激动的好吧?!

咳咳,希望真的已经在田野上了啊!

钟君忍不住捶了这个不解风情的女儿一下,抬头看着门口的大小宋招了招手。

她倒想多说些什么的,奈何大舌头不算,嘴唇那又有些不受控制了,只好把要说出口的话咽回到肚子里。

有话不能讲,钟君很憋屈啊。

宋建辉就带着宋仁轩走了进来,两父子身姿挺拨,模样出众,气质傲人,他们一进来,就显得这小小的病房窄逼了不少,旁边床位陪床的亲友还不自觉退开了一些。

宛婷已经扑到谢悠然身上来了,还真的是在哭,眼泪流了满脸。谢悠然不太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宋建辉后就低头给女儿擦眼泪:“怎么了这是?哎呀,都大姑娘了还哭,好羞。”

钟君不好说话,谢岚山难得出口拆女儿的台:“不怕,我和你外婆刚还批评你妈说她到这年纪了才不哭的。”

一句话,逗得宛婷又哭又笑,在谢悠然怀里又腻歪了一会后才探出头来问:“外公,你没事吧?”

谢岚山说:“嗯,还好。”

谢悠然插话进来:“你怎么来了啊?”

宛婷嘟着嘴:“我担心。”

宛妤摘了一颗葡萄趁机塞进姐姐嘴里,说:“姐姐,我也担心。”

宛婷吃着甜滋滋的葡萄忍不住朝她翻白眼吐槽:“你担心什么啊?你都跟着妈来了,你还担心!”

宛妤眨巴眨巴眼看着姐姐,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发火。

谢悠然就笑着揉了揉两女儿的头,伸手拉了边上立着的宋仁轩一把,让她们招呼宋仁轩一边吃东西玩儿去,这才看向宋建辉,他已俯身在问谢岚山的情况了

钟君暗地扯了扯她的衣袖,朝外面噜了噜嘴。

她明白她妈的意思,病房条件有限,人家来看过就行了,待会要把人领出去安置安置,毕竟已经这么晚了。

谢悠然听了她妈的话,宋建辉和谢岚山、钟君说完话后她就站起来,说:“今晚还回去吗?”

宋建辉这才正眼看着她,笑。

谢悠然莫名红了脸,偏过头去和宋仁轩说:“宋仁轩,走吧,阿姨带你去找地儿住去。”

他们要去,自然宛婷和宛妤也得跟着的。这会儿功夫,宛婷已经恢复过来了,牵着宛妤和宋仁轩一起呼啦啦就往外面奔——毕竟医院里的味儿真是不好闻。

谢悠然就和宋建辉走在后面,她不好撇了人家追着孩子去,只得喊了一声:“你们慢些,别摔跤啦!”

孩子们没理她,啪啦啪啦已经跑到走廊尽头了。

骨科这边住院部的晚上人并不多,走道上更是空旷得很,没了孩子当挡箭牌,谢悠然顿觉有些不自在。她绞了绞手指,寻着话题问:“你们怎么过来了?”

宋建辉话很简短:“宛婷很担心。”

谢悠然“哦”了一声,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呢?她想了想,那就是宋先生好似没有先前那么热情了,又恢复到了他们初相识时的清冷严肃。

她还道是两父子那天回家去后谈话的结果,宋仁轩不接受她,所以宋建辉退却了。这个事实让她有些难过也有些难堪,但也又觉得就该如此——她何得何能,能配得上他。

她忍不住退开一些,很客气地道谢:“那,又麻烦你了。”

宋建辉没说话。明明周围还有病房里传出来的细微的声响,明明现在还很热,三伏天的末尾即便是晚上热气依然很逼人的。

但谢悠然莫名就觉得有些冷,寒意森森的,让她忍不住抬头抚了抚胳膊。

甚至于,她也不敢去看宋建辉此刻的表情。

莫名的压力让她有些受不住,心脏收缩、难受、憋闷,呜,好想逃!

好在这样的情况也只是一会儿,宋建辉说话后气氛就缓了下来,谢悠然暗暗吁了一口气,听到他慢条斯理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问:“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谢悠然微微一愣,这才敢偏过头去看他,医院的灯光,即便很亮也依然带着说不清的惨白之色,照在他英气逼人的脸上,晦暗难明。

宋建辉继续问:“不想告诉我?还是,没想过要告诉我?”

这个男人,是在兴师问罪吗?谢悠然茫然了,这种事情,她应该告诉他吗?告诉他有什么用呢?他们甚至连关系都还没有定下来,当时谢岚山伤情不明,生死难论,她一心只想着他到底怎么样,根本就没考虑过宋建辉这个人。

就算后来,她一个人累到不行了,她也没想过要告诉他,更没有盼过他会来。

宛妤住院,宛南平作为亲生父亲都可以不闻不问。更何况,宋建辉,还只能算是一个外人?

宋建辉审视着她脸上的表情,低低地哼了一声,替她下了结论:“那就是两者都有了。”说着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又问:“是觉得我还靠不住不能靠么?”

谢悠然再笨这下也知道宋建辉确实是为她没有告诉他在不高兴了。她却一点也没有不高兴,抬头看着他,既有惊讶,也有感动,还有隐隐的,没有办法言说的欢喜。

他并没有退却,他也愿意和她一起担当。

她看着他,觉得自己那一直立着的肩膀很想垮下来朝他偎过去。她很累,超极累,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可谢岚山在病床上躺着,钟君又那个样子,宛妤还那么小,老的小的都指着她,她不能倒下,她也不能垮掉,就只好每天打起精神陪在他们身边,不去想找个依靠,也不去想自己有多累。

但现在,他来了,他问她为什么不靠他。

谢悠然蓦然转身,往前疾急了几步,她抬头往上,极快地把眼底的泪水眨没掉,在心里告诫自己谢悠然你要稳住,你要坚强一些,你自强自立自尊自爱才会有人来爱你。如果一开始她就告诉他说谢岚山受伤了,她希望他帮帮她,送她来这边,然后照顾谢岚山他会怎么想?他大概会觉得,她是如此的不识抬举,两人关系还没到就敢什么事都麻烦他;他也会觉得,她怎么那么麻烦,她身上就是一堆大麻烦,两个孩子,两个老人,都是她一个人的。

这些,谢悠然以前从来不考虑,但是这段日子,看到那个司机和受伤的老人家里扯皮,她好似一下看到了这世间除了世态炎凉外还有的人间疾苦。看到钱流水似地往医院里交,她那些亲戚天天在她耳边说:“谢悠然你以后怎么办,爸爸妈妈这样子,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大。”

他们替她担心,隐隐地还有些埋怨:怎么就那么好讲话,离婚的时候什么都没要,就要了两个“包袱”。

她这才知道自己当初在世人眼里有多傻,放弃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可那是她的选择,何况孩子在她眼里就算是负担是包袱,那也是甜蜜的负担,甜蜜的包袱。

晚上谢岚山睡着以后,她一边考虑家里的存款一边在想着今后的出路,她想着如果以后钱用完了而她还没有本事她该怎么办?真有事出来了,上班的那点钱根本就不顶用,她的出路又在哪里呢?

当时她真是惶恐得觉得连活下去都很难,直觉地想要逃开,想要躲开。但是,看到宛妤,看到父母,她又觉得,现实未必就有那么糟糕,车到山前必有路,桃暗花明又一春,她不能太绝望,也不必太悲观,她只要能坚强着挺过去就好。

就像挺过离婚最难熬的那段日子,她以为宛南平离开她的世界会崩溃,但后面,她不是一样过得还很好吗?

就是靠着这种信念,谢悠然才撑过这艰难的几天,让自己不哭,不倒下,让自己的脊梁在那些同情、嘲讽、担忧面前,依然挺得很直很直。

那时候,谢悠然并不知道,也就是这几天,在那反复的思考和自我鼓励中,她终于成熟,也终于如钟君说的那样,长大了。

宋建辉问完那句话后一直沉默,沉默地等着谢悠然告诉他答案。

他知道她情绪起伏得有些厉害,这在他看来有些不可思议,他本来以为,他这么突然赶过来,她一定会欢喜得跟什么似的,至少,不需要他主动提这些。

她看起来那么柔弱,柔弱而软弱,这么大的事,她怎么能撑得过来?

但是,她居然很平静,平静得甚至还有些疏离,好像完全忘了,他是她交往的对象,她可以指使他帮忙做事,而不是让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反应,仿佛他只是顺路过来探病的熟人。

这太可笑了,宋建辉怎么能让情形倒退回最初去?

好在,谢悠然没让他太失望,尽管等待的时间有些长,但他还是等到了她的回答,她说:“我怕你嫌我太麻烦。”

宋建辉笑了一下,他上前两步追上了她,再次走到她的身边后,轻描淡写地说:“嗯,那我们就结婚吧。”

谢悠然:……

她蓦地停住脚,转过头来看着他,小嘴微微张开,眼里满满都是不能置信,等着他告诉她,这不是求婚,这只是他在开玩笑。

宋建辉心情很愉悦,他最喜欢这样出奇不意地逗弄她,因为一下就能看到她最真实的反应,触到她的内心深处去。

他伸出手,捏着她的下巴微微摩挲了一下,拇指滑过她柔软的唇瓣,她苍白的唇色有了一点微红,他这才满意地说:“这样,我就不会怕麻烦了。”

“了”字未完,他就俯□,含住了他刚刚才抚摸过的地方,那里没有唇脂,不够鲜艳,但,味道甜蜜、触感温暖柔软,他很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这算是福利吧?哈哈。

☆、67、

这是宋建辉第三次吻她,地方是最不恰当的,人来人往的医院走道上。

但却是他最温柔的一个吻,带着刚刚才“求婚”的旖旎和甜蜜,这惨淡冷森的医院走廊顿时就变成了花香满径的幸福天地。

谢悠然自以为很爱过一场,然而这样的心动情迷,她却是第一次体味和经历。

她心上有粒种子发了芽,她听到了那样的声音,慵懒地破土,慢慢地冒出来后,娇嫩的枝叶颤微微地对着天空,怯弱但不胜愉悦地伸展开来。

最后枝叶长长,变成了缠绕在她心头密密麻麻的线,寸寸都带着糖丝丝。

是那样那样的甜,甜得她都不忍拒绝,忘记反抗。她伸出手,微微揽住了他的腰,就像她心上那两片最初张开的娇嫩的叶片一样,轻轻地,轻轻地往他身上靠了靠。

他的回应是用力地拥住她,唇瓣被他吸得隐隐发痛,他的舌头伸进去,却很快又有些狼狈地退了出来。

他放开她,狠狠地抱了她一下后在她耳边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谢悠然这才清醒过来,发现此地是如此的不合时宜。她甚至还能看到有病人家属走出病房看到相拥一处的他们后又退了回去,隐隐地传来戏谑的惊呼声,说:“哎,这里也能亲热?”

她不由得红了脸,伸手要推开他,却听见宋建辉问:“今晚你睡哪?”

谢悠然的脸更红了,从他的怀里缩出来,结结巴巴地说:“不用这么快吧?”

宋建辉一愣,跟着反应过来就笑,笑声震颤,带着愉悦的回音。

谢悠然不明白笑点在这里,只觉又羞又囧——这男人真是太直接,进度要求太快了!她扭头就要走开,宋建辉却一把拉住了她,在她耳边笑着说:“哎,你是不是想多了?我的意思不过是,嗯,就是想问问,如果晚上是你陪房的话,我可以替你一下。”

谢悠然:……

谢悠然当然不会要宋建辉替她陪房,他才开了车过来,本身就很累,但她拗不过他,也拗不过自己父母。

把他们的房间弄好后,三个孩子在房里看电视玩,他和她又去了医院,宋先生要当二十四孝好女婿,又把晚上他来陪房的话说了一遍。

谢悠然自然不同意,钟君也有些犹豫,反倒是谢岚山很爽快地说:“让小宋陪一晚也好,然然你回宾馆去好好睡一晚。”

谢岚山是真心心疼女儿,这几日女儿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

钟君却是另有想法,母女两个到时间出了医院后钟君就揪着她耳朵,问:“你傻啊,在那地方就让他占便宜?”

谢悠然脸腾一下红透了,她没想到钟君居然晓得,而且看她表情,估计还是亲眼看到了。

钟君继续训她:“说你傻你还真傻,这么好的机会,晚上你们就在宾馆一起睡呗,还过来干啥?我不晓得照顾你爸啊?”

谢悠然:……

臊得她呀,她素来知道自家老娘彪悍,但她真不晓得她彪悍到这程度!

这是她亲妈吗?这是她亲妈吧?!

谢悠然捂着脸□了一声,说:“妈~~”

“妈你个头。”钟君没好气,“你当他这么远过来就是吻你一下啊?男人嘛,总要有些甜头给他,就算不喂饱,骨头还是要给他啃一顿的,再说也正好趁此机会加深加深一下感情不是!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这一点还要我来教……”

越说越不像话,谢悠然坚决地闭嘴,走开,不和她娘再对话。

她决定明天问一问谢岚山:钟君不是她亲妈,是继母来的吧?!

宋建辉在这边待了差不多两天,他们来的时候是星期五晚上,到周日中午的时候才离开。

走的时候,谢家全部人都跟着一起了。

县里的医院条件有限,宋建辉第二天就说最好是想办法转院,回去家里那边医院医生都比这边要好,照顾起来也方便。横竖赔是别想赔的了,那司机家里的条件就摆在那,再说谢岚山也不忍心为难他,本来是好心搭他一程,谁愿意出这个事啊?

谢岚山这一伤,要恢复不是短时间的,能转谢悠然当然想转啊,但问题是,他腰骨骨折根本就坐不得车。

宋建辉就说由他来想办法,然后也不晓得他从哪里弄来的一辆救护车,监护型的,配备齐全舒适还有医护人员跟着。车上还有军用的标标,想来是哪个部队里急救用的。

钟君对这样的安排简直是乐开了花,看到车还有车上下来的人偷偷地问谢悠然:“女儿啊,你说我们这是不是也享受了一把特权?”

谢悠然不动声色地捏了捏钟君的手,让她低调一些,收敛一些,不要得瑟得那么表面!

钟君忍笑忍得嘴角完全就合不扰,衬着她那张还有些僵硬的脸,略微歪斜的眼,真的是,说不出来的惨—不—忍—睹!

谢悠然很艰难地转开视线,把钟君挡在自己背后。

宋建辉因为要开自己的车,谢悠然就上了救护车,她一去两个女儿要跟着,宋仁轩也要跟着。谢悠然去是陪护的,这一群孩子跟着那不是胡闹么?

钟君唬着脸训她们:“一个也不许去,你们当那是什么车子啊,随随便便谁都可以给坐?”

但是这样的话根本没用,宛妤开哭,宛婷帮闹,宋仁轩就闲闲地站一边看着不松口,总之就是没一个肯改主意的。

最后还是宋建辉跟那些人打守招呼后过来调停,将驾驶位上的一个医生请到自己车上,把宛婷和宛妤塞到前座,谢悠然带着宋仁轩坐后面,这才消停了。

宛婷和宛妤高兴得不得了,她们书本上的救护车啊,她们终于可以坐一回了。

= =

宋仁轩却对前坐不感兴趣,跟在谢悠然后头乖乖地爬上了车。车子开动后怕他无聊,谢悠然就把自己手机塞给他玩游戏,还给他各种零食吃的。说实话现在对宋仁轩她都还有些转不太过弯,有些别扭吧,不知道是该像以前一样呢,还是格外讨好一些。

这几日人多事多,她都还没来得及问宋建辉宋仁轩的态度是怎样的。

这孩子看着不太说话,但心里清楚得很,典型的一个超年龄成熟型少年。

药里有安眠的成份,谢岚山上车后没多久就睡着了,护士小姐和她说没两句话后怕吵着病人就去了前厢闭目养神,宋仁轩垂着头摆弄她的手机,谢悠然没事做,呆呆地看着发呆。

“你没事做的时候都这样么?”

宋仁轩这么突然开口,谢悠然小惊了一下,问:“啊,什么样?”

宋仁轩皱皱鼻子,答说:“蠢样!”

谢悠然:……

这熟悉的宋仁轩式的欠扁语气,谢悠然手心发痒,忍不住捏了捏指尖,到底还是试探着伸手去揉了一下他的脸,开玩笑地说:“宋仁轩,你还敢不敢把你的话再说一遍?”

宋仁轩斜眼看她,唇角却微微勾了起来,与其说是挑衅不如说是亲昵地又重复了一遍:“蠢样。”

谢悠然和他打的交道最久,对他的了解自然比对他那个面瘫爸爸要多得多,她很清楚这是宋仁轩故意逗着她去蹂躏他呢。于是也不客气,长手一伸就将他搂到怀里,摸着他的脑袋狠狠搓了两下,说:“宋仁轩,你不敬长辈啊!”

宋仁轩的耳朵瞬时就微微红了起来。

谢悠然看得大乐,凑到他面前故意说:“哎,小女婿,喊声丈母娘来听一听啊。”

宋仁轩大羞,尽管什么都看不见,他还是把目光往前座的方向睃了睃,掰开她的手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张嘴就喊:“后妈!”

谢悠然:……

谢悠然的脸色一下变得和宋仁轩的一样精彩,她小心地觑着他,他好似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似的,三扒两扒把自己的头发扒正,气恼地瞪着她说:“我已经十岁了!”

谢悠然心里纠结,“啊”了一声。

看她那样,宋仁轩更是没好气,说:“男女避嫌啊!”

谢悠然:……

好似被她蹂躏的气发泄得还不够,宋仁轩继续说:“你是我爸的女人啊,以后不要来招惹我!”

谢悠然:……

看到宋仁轩那副臭屁到让人想打他的样子,谢悠然这一回是彻底崩溃了,内心的震撼完全压过了宋仁轩对她和他爸爸关系的认同。只觉这是孩子吗?宋仁轩真的只是个孩子而不是狗血言情剧里那个拽破天的男主角吗?!

她颤抖着声音问:“宋仁轩,你你你……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啊?”

宋仁轩斜睨着她,根本没打算回答。

谢悠然威胁他:“我要告诉你爸爸,你看不良东西。”跟着她跳了起来,吼说,“不许带坏我家谢宛婷啊!”

他们两个可是同桌啊,上课下课有时候放学了都待在一起啊!

宋仁轩这回连头都转开了,十分不屑地哼了一声,说:“她看得比我还多!”

谢悠然:……

谢悠然听到这话的感觉,不是吾家有女初长成,而是尼妈,毁孩子啊,这么小她们到底是看了些神马鬼东西啊!

回到家把谢岚山放医院安置好后,她一进屋就开始进行地毯式扫荡。她一直都知道宛婷很爱看书,她也深觉这是个好习惯,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啊,当别家大人还在愁着怎么引导孩子好好看书学习的时候,她们家宛婷从来都是做完作业后自己乖乖地找书来看,自己家的书看得不够,假期她还要求她带她去书店看!

所以,当她自宛婷的书包、抽屉、枕头上还有床底下搜索出N本撕开包装题目类似于“女仆日记”、“斗破苍穹”、“XX花园”这样的种类繁多而且明显画面十分成人豪放的漫画书时,她只觉得,晴—天—霹—雳!

她到底是有多忽略这个女儿啊,她一直以为她是个虽然爱看《一吻定情》但连接吻的意义都不明白的小白花啊,结果这些书却森森地让她明白了,她的女儿,头顶上冒出来的已经是朵红艳艳的大红花了!

只不过,她以为那是她戴的小红帽!

☆、68、

宋建辉和宋仁轩洗漱后换了套衣服神清气爽地来谢家蹭饭吃,结果敲门后来应门的是宛妤那个小丫头,她伸出食指在嘴巴上“嘘”了一声,指指房里叹大气地说:“唉,又吵架了!”

还小老太婆似地摇了摇头,状似很无奈很无奈。

宋建辉和宋仁轩都看得失笑,还想着家里就她们三母女在谁跟谁能吵啊?结果一进客厅就听到厨房里传来噼哩啪啦切菜声、水流声,还有谢悠然有些气急败坏的训人的声:“……谢宛婷你要气死我是吧?你还让宋仁轩给你买那些书?你哄他买的是吧?”

宛婷气愤地说:“我才没有哄!”

“还没有!宋仁轩一看就不是爱看书的人,要不是你哄他买,他会给你买这些?!要是让人爸爸晓得了,我……谢宛婷你怎么能这样呢,妈妈以前怎么跟你说的?能这么占人便宜吗?还买那样的书……”

“那样的书怎么了嘛?你不是说随便我看什么都可以吗,只要我愿意看?我现在看了你又有意见了。”

谢悠然说:“那也得有选择!不是说让你多吃点饭你就得撑死啊,你现在这么小你看那些书,我……”

“咳咳,这是怎么了?”宋建辉走进了厨房,发现里面倒是有条不紊的没有感染到火药味,汤咕哝咕哝在灶上冒着欢乐的气泡泡,宛婷站在小凳子上就着哗哗流水一边生闷气一边在洗菜,谢悠然旁边已经切了好几盘的菜,虽还没有炒但摆在盘子里漂漂亮亮的很是诱人。

宛婷看到宋建辉小眼圈就红了,那憋了半日的眼泪哗哗地落下来:“叔叔~~”

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宋建辉笑着拉了她一把:“走,去客厅陪宋仁轩去,我帮你妈妈。”

宛婷却又不去,回头继续洗她的菜,较劲儿似的。

宋建辉笑着将她抱了起来,宛婷还要挣扎,谢悠然就没好气地说了句:“去吧去吧,自己反省反省再和我说。”

宋建辉把孩子送回客厅,转过头来问:“这是怎么了,才回来就跟孩子吵架?看什么书了啊,让你动这么大火?”

谢悠然抿着嘴摆菜盘,没有说话。

宋建辉就伸手捏了她的脸一下,唉,真是瘦了,以前这么的时候还鼓嘟嘟的有点肉,现在是只看到骨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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