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想,她当时真傻,是真的傻,难怪白荣那样说她!
晚上睡得再晚,早上还是按时醒来。
如果不是离婚,这点儿她应该起床给孩子们准备早餐了。
但现在,是在父母的家里,老旧的职工楼。别家早起的孩子像晨间小鸟一般喳喳叫着飞奔去上学时,只有一室冷漠的空旷陪着她。
谢悠然看着暗黄的天花板,闭上眼睛又睁开,重复这个动作很多次后,她才不得不告诉自己,一切都不是梦,摆在床头的关于离婚案的文件是真的,宛南平坚决要离开她也是真的,见不到女儿们,更是真的。
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眼角处坠落,就像她的心,一直一直地往不知名的地方跌去,那里阴暗,湿冷,绝望。
有那么一刻,她又想到了死。
然后是电话拯救了她。叶唯安是个很负责的人,她说她研究了她的案子一晚上,觉得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宛南平的证据看似圆满,其实漏洞很多,但要击破这些漏洞,重点是要找到白荣,她问她:“那个白荣,他在这边就没有亲戚或者朋友吗?能找到他的。”
谢悠然摇头:“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话题很多,但基本上,他讲话满嘴跑火车一样的,什么都和你侃,就是很少会说他的朋友或者亲戚。”
“那他也没有女朋友?”
“他女人有很多。”见叶唯安半天没说话,谢悠然不禁有些抱歉,努力地回想回想,想记忆里有没有白荣提到的对他来说特别一点的人或者事物,最后还终于让她想起来了,她“啊”了一声,说,“我知道了,他在这边还有一个表哥!”
“在哪里?”
“我不知道……只是有一次我和他聊到我女儿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说他表哥家的孩子才真是孩子中的磨人精,小霸王什么的,但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也是,谁没事会盘根问底问对方亲戚住哪儿,干什么的?
叶唯安安慰她:“没关系,有这么个人在就好,只要有心,完全是有可能找得到的。”
谢悠然就点点头:“嗯,我去健身馆问问其他人,或者他的同事会想起来。”
两人就此商量好打听的办法,谢悠然去找白荣的同事,叶唯安寻关系去查一查白荣更多的身份资料。
有了事做,谢悠然似乎神奇地又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她起床穿衣做早饭,给医院的父母送过去,等钟君早上会诊的时间过了后,就去了健身馆。
她一腔热血,总觉得一个人在这城市里生活那么久,不可能完全地雁过无影水过无痕。
可让她失望的是,白荣真的就是这么个人。
她找到他的同事,他同事都说:“没听说过他有什么亲戚在啊,可能关系不好吧,反正我们是没见过的。”
找他以前的女朋友们,其中一个还幸灾乐祸的:“也被他骗了吧?他就是个骗子,除了骗女人的情,还骗女人的钱,你被骗了多少?”
就这么一个人,嘴里哪可能有实话?
就是他的名字白荣,叶唯安查了一通下来,告诉她:“那是艺名,假的。”
天知道,一个健身教练为什么还会取艺名,用艺名。
健身馆甚至都没有他的任何身份资料,谢悠然和叶唯安威逼利诱之下才看到了他投给馆里的,孤零零的简历,上面只有他龙飞凤舞填的几个字,总结起来就是:白荣,男,平面模特、健身教练。
籍贯哪里、住址是何方,通通没有。
叶唯安质疑健身馆用人不规范,他们倒笑:“我们只看身材,就像我们的客户也只看效果一样。我只知道他是个好教练,他没杀过人放过火犯过法,他住哪是哪的人,用不用艺名,有什么好重要的?”
讲了一大串,还诉苦:“他走了,现在替的人都不让人满意,到底还想怎么样嘛!”
他们也知道了点风声,就因为这点风声,让真相就变成了谣言,走样得厉害。
在这些谣言里,谢悠然不是受害者,也不是被设计者,她只是一个寂寞的家庭主妇,爱上了潇洒的健身教练,然后有一天被丈夫捉奸在房的,男的火速离职,女的傻乎乎地还到处寻他,纠缠不休。
这种女人,傻得完全不应该被同情,只能够被嘲笑!
当再一次开庭,谢悠然在法庭上听到这些走样了的证人证言时,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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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叶唯安,问她:“这说的,是我吗?”
叶唯安很担心地看着她,很明显,谢悠然的情绪不对劲。
这是很关键的一次开庭,如果顺利,今天一定会宣判的。同时,这也是叶唯安首次辩护,她很想要做好,于是在底下抓住谢悠然的手,低声地提醒她:“你要镇定,这样的证人证言,多数是谣言传出来的,法官不一定会采信,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要镇定。”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上一次庭审谢悠然留给法官的印象就不太好,如果不是她最后昏过去,这案子,本来在上次就要了结的。
谢悠然看上去整个人都是木的。
叶唯安不得不提醒她:“你要知道,如果你这次情绪再有失态的地方,法官可能会采信他们的说词,觉得你精神已有问题,不适合再照顾孩子们了,到时候……”
谢悠然这才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不至于地宛南平的律师读那些证言时冲上去,但是她仍然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法院真是个太残酷的地方,一旦走上这里,所有的私隐都变成了笑话,所有平素不在乎的细节,从对方嘴里吐出来,都夸大成为令人心寒的绝症!让她恨不能躲起来,再不现人前。
和谢唯安的失态相比,叶唯安一直表现得很镇定,她十分擅长抓住对方言语里的漏洞,加以放大和反击。
比如对方的律师读完那些所谓的证实叶唯安确实是出轨的证人证言后,叶唯安说:“我不质疑这些证人的证言,我只提供一个事实,那就是,在这些证言里,他们相信我的当事人和白荣有不清楚关系的时间,是在对方当事人提出要离婚并且去健身馆进行所谓的取证之后。也就是说,在这之前,他们并没有觉得,白荣和我的当事人之间,有什么不正当或者不正常的关系。所以,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是有人在此期间,故意散布了什么对我的当事人十分不利的言论以制造舆论攻势。”
“但是,那些照片不会撒谎。”
“照片还有角度的问题。”叶唯安反击得很快很精准,“稍微懂点拍摄的人都知道,哪怕两个人之间隔了有几丈远,只要拍摄角度选得好,拍出来的照片也会显得两人之间很亲密。我这里,就有些很好的案例照片。”呈上照片后,她又补充,“而且,除了角度问题外,我相信,巧夺天工的PS 技术,完全也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我想,我的当事人还没有无聊到,没有被戴绿帽子,也要强给自己塞一顶的地步。”
“那我就不清楚了,我不是贵当事人,我的当事人也不是贵当事人,所以不知道贵当事人到底怎么想。就像我的当事人,当初出资帮助贵当事人从小小的便利商店,建成今天的百利商业一样,她应该就完全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会经历挑战,并且,到走上法庭刀剑相向这一步。”
这句话一出,法庭的气氛一时凝窒。
最后调解的时间,宛南平提出想要和谢悠然单独谈谈。
叶唯安想要阻止,但谢悠然同意了。
那三个月里,她求了他无数次,要他回家跟她好好谈一谈,他都没有音信。离婚到了起诉的阶段,她疯了一样地求他,求他和她好好谈一谈,他也没回应。
她知道自己应该硬气一点,拒绝他,可是,她做不到。
就像她做不到,不再为这个男人流一滴眼泪。
两人相处,话还开始,她的眼泪就先落了下来。
宛南平犹豫了下,他还是没有随手带纸巾的习惯,走近来用自己的衣袖替她抹眼泪。
布料粗糙,磨得谢悠然的脸一阵生疼。
可是眼泪却只有流得更凶,他的温柔,让她无法不想起那十来年里,他们曾拥有过的美好回忆。
他对她,从来不曾如此决绝,虽算不得体贴,但也尚能称得上是温柔。
她忍不住自心里又升起了几分幻想,抓了他的手,说:“南平,我们和好吧?我一定把这几天都当作恶梦,醒过来,什么也没有发生。”
宛南平收回了手,看着她,眼里有毫不掩饰的嘲讽,他以手抚额,一副头痛又好笑的模样:“然然,你还真是天真。”
谢悠然根本就顾不得他这态度,哀哀地说:“你知道,我根并就没有背叛你。”
“我不知道。”宛南平果断地甩开好,“我只知道,如果不是我要找人修理他,那个叫白荣的男人,大概还会拿出更劲爆的东西来威胁和敲诈我。”
“你说什么??”谢悠然惊呆了,“白荣敲诈你?”
“没错。”宛南平冷笑,“他走得快,否则,你以为,事情能这么轻易就完结?”
“不,这不可能!我没有背叛你,我什么都没有做,白荣在撒谎,他故意的,他那是敲诈勒索,我们可以报警抓他!”谢悠然嘶吼着,然后她瘫下来,抱着宛南平的腿,“南平,我们报警吧,警察会还给我清白的,我就知道,我们的感情根本就没有破裂,你还爱我的,是不是,是不是?”
宛南平冷笑:“然然,你还是那么爱幻想。但是遗憾得很啊,我已经不爱你了。还是你觉得,你就是天使,哪怕做了那样的丑事,我还要原谅你,跟你在一起,就像你的律师说的那样,就因为当年你,还有你们家帮过我一把,所以我就要像狗一样,一直一直趴在你们身下,听你们使唤,任你们垂怜?”
谢悠然听得一阵心寒:“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有可怕想法的是你!”宛南平的声音更冷,他蹲下来,望着她,“然然,其实一开始就好好离,我们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这样我才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你还是婷婷和妤妤的好母亲,可以带着她们两个,照样过你家庭主妇的生活,你想和谁好,跟哪个男人好,我一点也不在意。”
“但是,你不能这么缠着我,不能这么着,把一切都撕开了,还幻想着,我们能继续平和地过日子。”说完,他站起来,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放到谢悠然的耳朵边:“听一听。”
声音很快传来,是宛妤在那里哭着喊妈妈:“妈妈,妈妈,你在哪里?”
谢悠然抓着电话喊女儿的名字,但她还是哭,哭得声音都哑了,不停地喊着妈妈。
谢悠然想象着不过三岁的女儿,抓着电话一边哭一边满屋找她的样子,只觉得心都碎成了一片又一片,她抓着宛南平的手,问他:“女儿在哪里?”
“她在哪里不重要,重要是的她很不好,她很想你,天天吵着要见你,睡着了还在喊妈妈……你愿意女儿为你这么伤心吗?你不是一向很爱她的吗?相信我,我不爱你了,但你可以爱孩子,你也很快就可以见到她们了,只要你离婚,虽然是你做错了事,但是我不要你净身出户,你还是可以住在那房子里,带着孩子,好好地活着。”
这才是条件,这才是他握在手里的筹码,即使叶唯安帮她争取到再多,哪怕她原本就想好了不离婚,要拖死他,要让他身败名裂,要让他一名不文,然而这一刻,在女儿的眼泪面前,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抵挡不住。
她不得不妥协。
作者有话要说:几天没码字了……这一章的第一更。两更都完了。ORZ,边写边发好讨厌啊,有BUG也不晓得怎么修。但素不发出来我又完全写不出来,呜呜~~乃们要多鞭策我!另小通知一则,今天晚上更另一篇哦。那个要完结了啦,结局哪么样,应该看得出来了吧?
☆、离婚之后
法院最终以调解离婚成功,结束了这个官司。
叶唯安对她最后的倒戈表示不能置信:“我想,到最后你完全清楚,你能争取到的,比这些要多得多。”
甚至于她们两个在开庭就已经商量好了的,既然宛南平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婚,那么他肯定是急于要在离婚后达成什么目的。
所以,她们在这个案子上,只需要争取哪怕半年时间再审就行,半年,应该已足够她们查出宛南平真正要离婚的原因。
如果事实确如她们所想的,他有外遇了,不管那外遇对象拿着什么把柄来要求他离婚,对谢悠然来说,这都是一件好事。
因为婚内出轨,加上百利最开始的原始资本是谢家出的,谢悠然在争取孩子抚养权的同时,还可以在财产上,尽可能要到最大化的利益。
但现在,谁告诉她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同意离婚,两个孩子的监护权与抚养权都归谢悠然,现有住房一套归谢悠然跟孩子所有,宛南平负责两个孩子成长期内的全部费用。
我的天!
这就是谢悠然离婚后争取的全部。
叶唯安看着这张离婚协议书,简直是无语得想掉头就走。她一直都觉得谢悠然性子软,但她没想到她软到这地步,不过是让她跟他单独谈了一会,这男人到底是许诺了她什么,让她如此轻易,就放了手,什么都不要了?
谢悠然有些哀求地看着她,跟她道歉:“对不起,叶律师,我让你失望了。”
叶唯安摇头:“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不过,在谢悠然见到两个孩子后,脸上露出叶唯安从未在她脸上见到过的满足而欣慰的笑时,她又想,或者,这个女人也不是真的笨或者傻,她只是重情了一些,所以她做不到不顾一切的绝决。
而且,她爱她的孩子们,胜过一切的物质与外在。
她看向边一边远远站着的宛南平,忍不住有些同情这个男人,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太习惯了以至于漠视了身边的一切,所以,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现在背弃的,是怎样一个美好的女人和家庭。
宛南平说话算话,这边离婚的字一签,婉婷和宛妤就被直接带过来了。
三娘母抱着自是一番痛哭。
宛婷还好,她毕竟大了,对母亲的依恋已没有那样严重,倒是宛妤,老远老远就张着小手臂朝她一边跑一边喊:“妈妈,妈妈。”
含泪带笑的,十分惹人怜爱。
谢悠然抱着女儿亲了又亲,只有见到女儿,她才觉得自己好似又活了回来了,心脏落地,灵魂归位。
比起钱和财产,她一直都觉得,人才是最重要的。
或者没有了男人,但她还没有失去孩子,她的家,依旧算得上是完整的。
她们一起看着宛南平绝尘而去。
宛妤无所谓,窝在谢悠然的怀里不肯抬头看他一眼,倒是宛婷问了一句:“爸爸不和我们一起回家吗?”
她们太小,理解不了离婚对父母对她们来说,真正意味着什么。
谢悠然眼里含着泪,问女儿:“就我们三个一起回家,不好吗?”
宛婷和宛妤一起点头。
叶唯安走过来摸了摸宛妤的头,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
“带着孩子,好好生活。”三十几岁的女人了,尽管才经历了一场伤筋动骨的婚姻,谢悠然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一种不谙世事一样的天真。
叶唯安说:“那好,那我祝你幸福。”
“谢谢你,叶律师。”谢悠然是真心实意地道谢,她很喜欢叶唯安,身上没有一般律师的冷酷,也没有其他人的那股子圆滑,“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能保持联系,你要不嫌弃,把我当朋友就好了。”
叶唯安笑:“我求之不得,你要知道,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
两人挥手说再见,叶唯安帮着她把孩子送上车,目送她们三个离开。
她回头看过去,看着身后那个立在那里还算得上是陌生的朋友,只觉心里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复杂,作为他曾经的男人,孩子们的父亲,那个人离开时,只有迫不及待的急切,没有关心,也没有挂记。
有时候,最亲密的爱人,一旦心离,其实抵不过最陌生的陌生人。
谢悠然想到这里,微微一笑,她还要存有什么幻想么?
他都能够拿孩子当筹码来威胁她。
可她也要感谢他,他的残忍最终帮她做下了决定,就在那一刻,她虽然妥协,但也已然完全心死了,也就是那一刻,她明白,她不能够把两个孩子中的任何一个留给他。
快刀斩乱麻,他的冷酷让她不想再和他有过多的牵扯。
离吧,离吧,谁说离了他她就不能过得好?
以往,没有他,她不是跟孩子们也过得很快乐么?
她现在唯一要适应的,不过是从宛太太,变成了谢女士。
带着孩子们去医院看她们外婆。
宛婷和宛妤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奶奶很心疼,宛妤奶声奶气地问:“外婆你哪里疼?我给你吹吹。”
宛婷则削她妹妹:“你傻呀,吹吹也还是会痛的。”
宛妤争辩:“我上回被扎到了手,妈妈就是给我吹吹就不痛的。”
两个小女孩在外婆的病床前争论起“治疗”的方法,钟君听得失笑,望着谢悠然浮起一脸的疑问。
谢岚山这几日照顾老伴,在她的表情轰炸下很是得出了一番心得,见状忙替她问女儿:“他怎么舍得把孩子还给你了?”说完,回头看老伴目光凌厉,只好硬着头皮又补充一句,“案子是不是判下来了?”
谢悠然滞了一滞,被孩子童言童语带出来的笑就那么僵在了脸上。
谢岚山见状,忙招呼着两个外孙女儿:“来来,我们去外面买好吃的去,让妈妈和外婆安静地说一会话。”
谢悠然走到住院部楼下的小花里,宛婷正带着妹妹在玩捉迷藏。
谢岚山坐在一边看着她们,回头见到女儿一脸的黯然,夏装浅薄,手臂上甚至还有新鲜的抓痕。
很明显,女儿这是被老伴给赶出来了。
谢岚山忍不住叹了口气,问她:“到底是怎么判的?”
谢悠然把结果又复述了一遍。
谢岚山叹一口气,良久才苦笑着说:“也还算好,两个孩子都给了你也好,他那个人,我一直都觉得,他都不配当个爸爸,除了出点钱,他为孩子还做过什么?我先前还担心,想着不管是婷婷还是妤妤,谁跟了他只怕谁就没有好日子过了,这结果,挺好……现在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
谢悠然忙不迭地点头,刚经历了钟君无声但暴烈的愤怒,这时候谢岚山的这一番话,无疑是极好的治愈药。
可话题一转,谢岚山又说:“只是你以后该怎么办呢?你还这么年轻,拖着两个孩子……”
他不忍再说下去。
女人三十以后,本来就掉价不少了,更何况谢悠然不但已经三十多了,还离了婚,还带着两个孩子,这以后,还怎么好再嫁人?
若不嫁,她才三十二岁啊。
谢岚山都不忍替她把那漫长的未来想下去。
谢悠然却轻松得很:“爸爸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会好好的。”
谢岚山只是摇摇头:“你还太年轻……”
他再说不下去,她还太年轻,不明白那么长的路一个人走的艰辛,她也还太年轻,不知道一个人养两个孩子的苦。
但能怎么办呢?已经是这样了。
谢岚山摇晃身子站起来,决定还是先去病房安抚一下老伴。她应该是气疯了,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现在女儿的婚姻落得如此结局,还什么都没有得到,怕是她一下子,心气儿是平不过来了。
“你带孩子先回去吧。”他挥挥手,吩咐女儿。
谢悠然带着女儿还是先回了父母的家,她张罗着给女儿做饭,帮她们洗澡换衣服,任孩子在面前一下争吵又一下和好。
日子似乎都跟着丰满了起来。
父母的担心,她不是没想过,只是,她必须让自己学会平静,不去想太远的事情,有时候得过且过,只看到眼前,日子才不至于因为漫长而显得恐怖。
对于孩子们来说,父母婚姻变动,除了见不到母亲的那几天让她们格外沮丧以外,其余一点也没有影响到她们。
十几天没上学,宛婷还记得学校里的一切一切,和老师同学打招呼,热情得好似她天天都有跟她们在一起。
班里的孩子看到她,老远就拍着桌子叫:“宛婷,宛婷。”
宛婷站在母亲身边跟她的同学们挥手,跑过去和她们拥抱尖叫,快乐而无忧无虑。
当然,她也会有不高兴,比如没两天,她就告诉谢悠然:“妈妈,老师给我换了新同桌,他好讨厌,老是吐口水,骂脏话,而且,还打人。”
一开始,谢悠然让女儿先跟对方讲道理,若是他不听,那就直接告诉老师。
她以为这只是小朋友一点小磨擦,所以根本没打算插手太多。直到有一天,婷婷漂亮的吊带小裙子都被对方剪断了吊带,她回到家里哭了老半天,闹着叫谢悠然去找老师,说她要和那个人调开,不做同桌了。
宛婷活泼可爱,老师的评语是是大家的开心果,性子又温婉,跟谁都能玩到一起,这么强烈的抗拒一个人还是头一回。
出于尊重女儿的意思,谢悠然决定跟老师谈一谈,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谁知一开口,老师就不迭地苦笑:“我也不知道拿这个孩子该怎么办了,班上谁跟他都合不来,我还以为婷婷性子好,可能两个人会融洽一些,哪知道也是一样的。”
说着讲了好多这孩子的恶劣事,谢悠然听得讶然得很:“他父母就不管他么?”
“唉,哪里没管?单亲家庭的孩子……”
谢悠然听得心里一沉,婷婷和妤妤现在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了。
她忍不住看向女儿,宛婷正在跟她的同学们告别,约好了明天谁带跳绳谁带童话书。
婷婷的老师这时候却扯了扯她,说:“宋仁轩的爸爸过来了。”
宋仁轩就是那个婷婷现在的同桌。
谢悠然忙抬头看去,入目的是一个个子极高的男人,眉目俊郎,神情严肃,身材壮实,穿一件紧身的迷彩式样的T恤,就外表看起来,相当的有力量。
老师先同他招呼:“仁轩的爸爸来了啊。”说着叹了口气,“怎么办,仁轩又惹祸了。”
话还没讲完,那个男人的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目光凌厉地射向教室,谢悠然很清楚地看到,刚刚还一脸不在乎的小男孩,接收到这样的目光的时候,很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冒头了。
☆、单身之后
“过来。”那男人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很是低沉。
谢悠然听在耳朵里,觉得还有回音一样。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完全让她目瞪口呆了。她还在酝酿要怎么跟这个看上去高大壮得她必须仰望的男人说一说他儿子对她女儿做的那些事,就看到那男人大步走上前,把那个磨磨蹭蹭不肯出教室门的小男孩粗鲁地一把拎起,小孩的腿打到墙上,发出很大的声响。他喊了一声,可那声叫喊还未完全出来,整个人就被倒掼在他爸爸的手臂上,“啪啪啪”就是毫不容情的几巴掌,那动静,光只听响,谢悠然都替那孩子感到疼。
孩子的班主任可能也是见惯他打人了,只在边上喊:“不要打孩子啊,还是要以教育为主。”但那话怎么听怎么不诚心,完全没见她上前去拦一把。
打够了,孩子被他爸爸扔到地上:“宋仁轩,给你老师还有同学道歉。”
宋仁轩站在那儿,不哭,不说话,不道歉,一副拼死顽抗的模样。
班主任语气轻柔些,但听得出也被他这态度也弄得有些生气了:“宋仁轩,你认错么?你剪了宛婷的裙子,还拿笔尖把她的手给戳伤了,你就没觉得,做这些是错的吗?”
谢悠然讶然地看向宛婷,被戳伤的事,她完全不知道,她只以为她哭是因为心疼那裙子。
宛婷则完全没感觉到她询问的目光,只是一味地抱着她的手臂,半躲在她身后有些同情地看着宋仁轩,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同情跟恐惧——看得出,她被宋爸爸打宋仁轩的样子给吓住了。
谢悠然叹一口气,安抚地摸了摸女儿的小手,俯□去问那个犟头犟脑的孩子:“宋仁轩是吧?婷婷其实很想跟你做朋友,你以后不欺负她了好不好?”拉起自己女儿的手去牵他的手,“来,拉个手,以后就是好朋友了,好不好?”
“啪!”婷婷和她的手,被孩子无情地甩开了。
就是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他爸爸,只见那人上前一步,一个巴掌掼过去,孩子整个都被打飞了出去,顺着台阶往下滚出了好远。
除了宋仁轩和他爸爸,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声。
班主任可能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暴力,禁不住既恼又慌:“你怎么这样打孩子?”
赶忙和谢悠然一起跑下去,不过她们还没伸出手,宋仁轩已经自个儿站起来了,他晃了晃背上大得有些过份的书包,冷冷地瞥了向他跑来的大人们一眼。
谢悠然忍不住就是一顿,明明是和宛婷一般大的孩子,那眼神,却让她无端端地觉得心凉。
小孩子世界里畸形而虚伪的大人,一边告着他们的状,一边又假意护着他们。
宋爸爸开始还有些内疚,转瞬就又被他这样子给激得火性四处,他指着宋仁轩,气得手指都在抖了:“你不道歉,看我今日不打死你算数!”
说着还要过来动手。谢悠然忍不住一把站到孩子面前,仰望着那男人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孩子犯了错,好好教不就行了?你这样打,能解决问题吗?”
都说单亲家庭的孩子容易出问题,能不出问题吗?要么不闻不问,要么粗暴对待!
她本来看到女儿三天两头被欺负得哭鼻子也有些气愤的,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顽劣,但现在,她倒反而有些同情这孩子了,他粗鲁顽劣爱打人,那也是大人没有好好引导言传身教的错。
“养不教,父之过!宋先生,不要嫌我话讲得难听,你家的孩子三天两头的犯错惹事,他会变成这样,你就没想过,你有没有做错?”
宋仁轩的爸爸被她噎了一下,这才转过头来,正眼看着她。
他长得本来就高,还是站在台阶上的,那姿势,颇有几分君临天下俯视众生蔑视一切的味道:“对不起,你是谁?”他冷冰冰地问,声音里一点温度也没有。
老师见他们这样,不得不出来打圆场:“宋仁轩的爸爸,这是宛婷的妈妈,宋仁轩剪了宛婷的裙子……”
那男人听到这里,掏出钱包:“那裙子多少钱?”
老师和谢悠然一下都哑了,她们见过没礼貌的,但是这么没礼貌不好沟通又态度恶劣的,还真是第一位。
谢悠然一下就理解了开始时老师的为难,也理解了孩子对待认错的态度为什么那么恶劣。
根本就是有样学样嘛!
宋仁轩的爸爸见她们不说话,从钱包里掏出一叠钱塞到谢悠然手里:“这些应该够了吧?不好意思,我儿子是顽劣,但是,怎么教育他,我想,还不需要旁人讲什么。”说完,又看向老师,“老师,不好意思了,让你替这小子头疼了。”
说完这些,他粗鲁地一把拉过宋仁轩,“你先给我滚回去!”
力道之大,孩子被扯得几个踉跄。
等那父子俩都走了好远,这边的场面还是有些尴尬。
老师看着谢悠然,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你看,宋仁轩有这样的爸爸,所以好多事,我都不敢跟他讲。”
谢悠然也是无语得很,看着手上一叠钱,忍不住抚额长叹,把钱递给老师:“要不,麻烦你把这个还给他?我找他说这事,也不是管他要钱……”
她其实是想让他好好引导一下孩子的,现在看来,实在是自找气受,还让那孩子跟着挨了一顿揍。
老师推辞不迭:“算了,你就拿着吧,就当是他给婷婷的补偿,你带孩子周末了好好出去玩一趟。”
说完,老师也走了,看来这样的家长,她也不想多打交道。
谢悠然只好带着吓呆了的宛婷去接还在幼儿园的宛妤,一边走一边问女儿:“吓到了?”
宛婷抚着胸口,猛点头:“宋仁轩的爸爸好可怕!宋仁轩好可怜!”
谢悠然不由得失笑:“现在不觉得宋仁轩可恶了?”
宛婷不说话,但看得出,她余惊不小。
谢悠然就说:“所以你看,有时候我们看一个人可不可恶,还得看他有没有可怜的地方——宋仁轩他可能也不想欺负你,只不过受他爸爸影响,所以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想想这样教孩子也不行,宋仁轩是可怜,难道就因为他可怜,自己女儿就只能受他欺负算了?
对有这样父母的孩子,谢悠然也觉得很为难。她这一辈子,也就是个受气包,很多事,忍得过就忍了,忍不过也要受了——她不想女儿最终也变成她这样的性格,懦弱、胆小、没本事、没骨气、没主见、也没有自己的性格。
可是,她们又似乎不得不变成和她差不多一样的性格,因为那个能影响她们,培养她们强势性格的人,已经离开她们了。
谢悠然不想让女儿怪她们的父亲,离婚事情发生后,哪怕她再恨宛南平,她也尽量不在女儿面前讲他的任何一句坏话,不跟她们透露她心里的怨恨,她牢牢记着育儿书上的话:想让孩子快乐,就不要用大人的恩怨去影响和引导她们。
包括以前,节假日里很多时候没有他,她也只会教孩子们要体谅。
然而这一刻,她真的忍不住想跟女儿说一句:你们的爸爸,他就是个渣。
在她们需要的时候,他总是不能够在她们身边。
她最终还是忍住了这话没说,带着宛婷接了宛妤回家,一路上,两个女儿叽叽喳喳地争相跟她说着学校的事情的时候,她只是烦恼地想,要怎么帮婷婷,才能够免于她既不受人欺负,又不伤害别人。
如果是宛南平,他会怎么说?
她很想打电话给他,做饭的间隙拿出手机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只打给了谢岚山,孩子的外公果然一如她所想的那样回答:“这样还能怎么办?让老师给孩子换个位置嘛。”
她们果然是父女,最开始能想到的,就只有逃避开。
惹不起,伤不起,只有躲得起了。
汤煲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谢悠然在蒙蒙的雾气里,兀自苦笑。
到这时候,她才发现,她的生命真是贫乏得可以,这十年她到底在做什么?除了宛南平跟孩子,当她有事的时候,她想不到一个可以请教能够请教的外人。
她没有一个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颈椎犯病了,今日才好点。大概讲一下这个故事。女主一开始是个软性子,相信大家也看出来了,她只是想安于平凡的生活,有男人,有孩子,也只围着家庭打转。直到离婚,她不得不从另一个世界里走出来,独自面对教育孩子、赡养父母还有生活随之而来的,各种各样的困难跟压力。她不得不成长。所以,这就是一个软妹子慢慢成长最后逆袭找回自信和自己的故事。
☆、回家之后
钟君住院二十天后终于出了院,那时候,谢悠然原来的家也已经重新粉刷一新了。
她犹豫着要怎么开口让父母搬去和她一起住。
谢岚山两夫妻现下住的还是那会他们单位的房子,不算很老,但也不新了,而且最重要的是,离她有些远。
只是,她有些怕钟君。
自从她恢复一些能够讲话后,老太太一见她就只问一个问题:“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这一天也一样,她就那么大喇喇地坐在病床上,看着老伴和女儿收拾忙活,一心一意就盯着谢悠然问这个问题,根本不顾隔壁病床上还有外人在。
谢悠然被问得头痛,干脆就说:“要不妈你出院后就住我那去吧,大家住一起,也好互相照应。”
钟君说:“那肯定要住一起,我投了十万块钱进去,总不能什么也得不到吧?”
谢悠然就不说话了。
钟君说的十万块钱是指投给宛南平的创业资金。当年谢悠然偷偷和宛南平结婚后,后者觉得打工不挣钱,萌生了出来自己创业的心思。可他家里条件差,出来工作也没多久,哪可能拿得出什么余钱?
是谢悠然好说歹说天天求在钟君面前才让她拿出了那笔钱,那是钟君和谢岚山勤俭节约一辈子才省下来的,原本是说除了分一部分给她当嫁妆,另一部分是作他们的养老金的。
现在,谢悠然和宛南平离婚了,百利那么大的家业,说到底还是他们谢家出钱才创出来的。可作为女主人的谢悠然,一分利也没争到,嫁妆没要回来不说,他们的养老金也搭进去了。
这让钟君怎么能不恼怒?
可官司已经判完了,谢悠然自己认怂什么都不要只要了孩子,她个老太太一没借据二没证据的,那么久远的事情,拿什么去跟人再要回来?
所以也只能拿自己女儿出出气。
钟君跟女儿发脾气的时候,谢岚山只当没听到,收拾完东西就说过去扶她说:“回家吧。”
没事人一样的,气得钟君甩了他的手:“一家子都是闷脾气,看着就烦!”
到底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恨恨地自己跳下床穿了鞋子。
谢悠然这才松了一口长气,跟在父母后面回了家。
老太太指使她搬家,大大小小的物件要的不要的都要搬过去,谢悠然和谢岚山一个态度,那就是只要她心情好,怎么做都没话说。
于是才将收拾好的屋子,给整个乱七八糟,只怕两日也别想收拾出来。
好在宛婷和宛妤上学去了,否则只怕她们会捣腾得更乱。
还没松口气,老太太又让谢悠然去找中介将原来的老房子卖了:“你什么都不要,没点钱在手上,但凡有点什么事,以后怎么办?”
千催万催的,好像生怕迟一天就有什么变故一样。谢悠然只得扔了手里的活急急忙忙又出去,寻了一家中介还没开始谈,就又接到老太太改口的电话:“算了,卖就算了,还是租出去吧,打个招租的广告。”
谢悠然完全摸不着头脑,但这当口,也只能是老太太怎么吩咐,她怎么办。
那边钟君却对谢岚山说:“卖了也不行,要是以后她再结婚怎么办?人家会嫌她又有老又有小的……到时我们也好带着俩孩子回那边去住去。”
谢岚山和钟君一起生活了几十年,早就知道她的刀子嘴豆腐心,见她这会儿自己想过来了,忙劝她:“你也不要老骂她,她也不容易。”
钟君就又飙了:“她那里不容易了?好好的,脏水往她身上泼她就认了,孩子他不要她也全收了,你见过有她这么笨的么?带着两个孩子,她这是打算为他守活寡还是怎么的?你见过哪里有女人离了婚拖着两个拖油瓶还能有人要的?她才三十岁啊,她当她六十岁跟我们一样快要进土窝了啊?真是没见过她这么没脑子的!”说着说着又翻了旧账,“她不容易,她不容易还不是她自找的?当年要是听我的话,好好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你看,就那谁,现在不给自己老婆管得死死的?什么话都听老婆的,半点夭蛾子也敢不出,就不晓得她当年怎么脑子进水了,看中他忘恩负义的宛南平!”
老太太骂着骂着就动了真火,摔碗踢盆的,谢岚山又不敢顶风头去劝她,怕一言不合,又把她气出个好歹来,只好由得她骂骂咧咧。
家里发生的事,谢悠然并不知道,她按照钟君的吩咐在中介挂了出租的牌子,又打了招租的广告回旧居那边贴了好几张。
第二日回旧居收拾,不想碰到一些父母的旧同事,拉着她打听她离婚的事:“财产有平分吧?”
“孩子是一人一个吧?”
“百利那么大,怎么的,半数股份是你的吧?”
“这样离了也好,男人不可靠,钱还是掌在自己手里才牢靠。”
……
谢悠然唯有苦笑,她这时才大概明白了一些为什么她妈妈会那么爽快地同意搬过去和她们一起住,这邻里八卦的压力,真不是一般人能经受得住。
正煎熬着,忽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待到人走近了才发现是真的,不由急忙脱身出来喊道:“叶律师。”
叶唯安没想到在这里也会遇见熟人,闻声回过头来,有些诧异:“谢小姐,你住这里?”又看了看她身后,“怎么,我出现得很及时吗?”
谢悠然忙点了点头,“我妈他们原来住这里。”又问她,“你怎么会来这?”
“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谢悠然讶然:“你要买吗?”
“不是,租呢。”叶唯安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很坦然,“我们原来住的那地方有些乱,前两天还出了个入室偷盗□的案子。我们家那位怕出事,所以就想换个安全的地方。”
谢悠然听了,还真觉得世上真有完美的巧合这件事,她昨天才去中介挂牌,今天就有熟人找到这边来了。
她笑了笑:“我妈的房子正想要出租出去呢,你们要不要考虑看看?”
叶唯安很惊喜:“真的吗?”
两个当下就上楼去看房,谢悠然说:“这边还挺安全的,居民都不复杂,多数是我妈他们原来的同事,大家彼此都认识。只除了一点,房子可能有些旧,但我妈那家具什么的都齐全,什么都有,你们提了包进来就可以住了,什么也不用添。”
叶唯安边看房子边赞叹:“唉,我觉得我运气还蛮好的嘛,怎么一找就找到你这里?挺好的!”